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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回講箴言深悟夫妻道 搬包穀首用收割機

更新時間:2018-06-10 11:17:37字數:16024

普普通通家常菜,熱熱火火多實在。

收入不大低花消,千萬別借高利貸。

錢多事多不是福,掙着用着才有愛。

相信科學從新事,擺脫舊念發展快。

欠下高利貸,等於把身賣,月月累於息,年年有外債。

收割用机械,要人把頭帶。搬棒自己搬,快人不得快。

閑話少說能忍耐,正題不談沒人愛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和玉順老哥倆中秋節待客,本來想在食堂包席,又因玉柔的女兒女婿第一次要來母親新家,覺得去食堂吃飯有點不妥,客人沒有在家裡看的時間。

最後,他們還是把廚師請到家裡,包工包料,一包到底,主人多花點錢,卻很輕鬆自在,一點不受麻煩,有時間和客人歡聚一堂。

廚師緩緩地做,賓主慢慢地吃,盤子不大,色味不缺,花樣不少,數量不多,打下去的盤子無剩菜,坐席的賓主有感覺。材料一點不浪費,味道可口心喜悅,包席處處算得細,主人省事稱不錯。

大家互相關照,有說有笑,吃得都很開心。只有二妮一個人吃了一會就要回去,常大伯叫她再等一會,自己給強子寫幾句話。二妮只好繼續吃着等着,常大伯到玉順客廳取來筆紙,坐在席上寫了起來。

桃花一直愛看大伯寫的文章,自從到她哥食堂里作了會計以後,就沒有功夫再看了。她今天見大伯即席作書,便不動聲色地站在大伯背後看着、想着、揣摸着。她知道強子這些年花言巧語,把所有親戚熟人的錢借遍了,從來就沒還過。她看到最後竟忘了正在待客,忍不住大聲喝起彩來。

她這一聲叫得不要緊,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了。廚師停止了炒菜,客人忘記了舉筷,端盤的雙腿不邁,燒火的兩眼朝外。

一時間,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手中工作,一齊驚訝地朝這邊看。坐在旁邊的玉順伸手拿過他哥寫的信看了看說:“不錯,不錯,寫得的確不錯。這些話不僅對年輕人有用,對所有的家庭都有用,我來給大家讀讀吧。”

玉順不管大家同意不同意,就把這段文字有聲有色地讀了一遍。接着,又像在講台上講課那樣,認真細緻地講解着說:“我哥這些話雖然是寫給他女婿的,但對每個人都有好處。就前邊這句‘夫妻之間有矛盾,先問自己對不對’而言,真乃至理名言也!

如果人人都能做到這一點,有矛盾先問問自己,那麼,世上就沒有不和睦的家庭;法院也沒有鬧離婚的夫妻,所有的家庭都會是幸福的,所有的夫妻都會是恩愛的。再往深地講一點,同志之間、鄰里之間、上下級之間、師生同學之間,不管什麼人之間有矛盾的時候,都能夠首先問問自己對不對,該不該,那麼,社會該是多麼美好啊!

再往大的說,如果國與國之間,有矛盾的時候也能夠這樣,地球上就不會鬧紛爭、起戰爭,打來打去不和平。總而言之,這句簡簡單單、平平常常的字,被他這麼一組織就成了千古絕唱,用到那裡都很棒。------。

玉柔聽丈夫扯得遠了,急忙打斷他的話說:“行了,行了,這裏不是課堂。大哥寫的話多了,叫你這麼一句一句地講下去,大家還吃飯不?”

桃花忙說:“媽,你叫我爸多講幾句怕啥。其實,我大伯這些話比飯菜裡邊營養大,對人的好處很多,誰聽懂了都有用。”

玉柔的女兒也說:“媽,我桃花姐說得對,飯遲吃一會不要緊,我大伯這些話真是太好了。有些地方我們不明白,我爸這麼一講就明白了。”

有幾個做菜的也說:“是呀,挑重要的再講幾句,我們就當聽不出錢的課哩。”玉柔看了看周圍的人,向玉順點點頭沒有說話。

玉順接着說:“那好,我再講講這句‘兩口子既然走到一起,就應當珍惜緣分,互相體諒,互相包容,求大同、存小異,腳踏實地的過日子。’

大家應該知道,人的一生也就短短的幾十年時間。一對男女能夠走到一起,那是多麼不容易呀!然而,百人百性,結了婚的夫妻在性格上、愛好上未必能夠完全一致。人和人的能力、智商,差別都很大,我們為啥不能為這點來之不易的緣分而諒解對方呢?

人常說:‘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’。你如果不能改變對方的缺點,那麼,就應當包容、忍讓,學着接受它,用自己的心胸去滋補、溫暖------。”

柳枝打斷他的話說:“哎喲喲,看你說得麻煩成啥啦。啥熱呀、冷呀,包呀、容呀的我不懂,我只知道:跟下坐官的當娘子,跟下殺豬的翻腸子。兩口子過日子,他硬了你就軟,他長了你就短;外邊來狼男人趕,家裡有事婆娘管。你心裏時常裝着他,他心裏時常揣着你,還有鬧伙的啥哩?

二妮,聽娘給你說,回去好好乾你的,韁繩放長由他跑,有他就當沒有他。不就是兩個孩子嗎,我當初四個孩子也熬過來了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對,二妮,你娘說得對,咱先給他來個信馬由韁,看他的表現如何,好了就打好的主意,不好再說不好的話。

你有啥難處儘管說,我們都會幫你的。你爸寫的這句‘別人只看不敢拉,只怕雙腳把泥踏’,我不認同。為啥不敢拉哩?咱們這麼多人,為了自己的女兒、自己的姊妹,怎麼會害怕踏點泥哩?我看就是赴湯蹈火都不為過,踏點泥算什麼?一水就能洗凈。這句話你不要聽--------。”

二妮忙說:“二爸,我爸說得也對,他這話是對強子說的。強子那人見縫插針,稍微有點希望就會依賴。他如果知道有人幫着還賬,更會有恃無恐、變本加厲地懶散下去。要想叫他回頭就不能替他還賬,他那樣的人,或許到走投無路的時候,才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後生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這樣說來也對,對於強子這樣的人,就是不能給他作為依賴的靠山。他到無路可走、無物可靠的時候,或許能夠自己站起來。下邊寫的這些刺激話都是有深意的。哥,你給大家把這句說說吧。”

常大伯拿過自己寫的信折在一起,交給二妮說:“有啥好講的,大家都趕快吃飯。其中原因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,與在座諸位沒有任何關係。大家還是各執其事,做的快做,吃的快吃。二妮,不管事大事小,先把肚子吃飽。今天不要着急,緊慢不在一時,太陽天天都有,吃完再走不遲。”

常大伯說罷,自己先大嚼大咽地吃了起來,二妮也慢慢吃着。做菜的廚師又開始做菜,其他人各執其事,坐席的賓主繼續吃着。玉柔吃了會憂心地說:“要叫自己掙錢當然是對的,可是,高利貸還不了,利息天天漲,債務就會越來越多。即便強子能夠回頭,他們僅憑一個小吃攤子,包住一家人的生活用度就很不錯了,要想還清高利貸是不可能的。”

柳枝接着說:“可不是嗎,欠下高利貸就跟閻王債一樣,一輩子光給人家掙了錢啦。如果沒人幫忙還債,娃就永遠翻不過身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所以說自己掙錢自己花,自己屁股自己擦嗎。沒吃過辣子的人就不知道辣子是辣的,他們吃夠高利貸的苦頭就不敢再借了。”

玉柔正要說話,玉順拉了拉她的衣裳說:“哥的話也對,不受越王嘗膽苦,怎叫日月換新天?二妮,回去只要好好乾,螞蟻搬到泰山哩。你們能欠多少賬嗎?別害怕,把賬放在耳朵背後,只要天天有收入就行。”

玉柔看玉順的眼色就知道他又想用瞞天過海之計了,自己也就不再說話,拿起筷子抬頭夾菜。酒席吃得差不多了,忽聽門外有氣車響聲,玉柔朝外望了一下說:“玉順,快看是誰來了,這輛車好像沒見過,挺漂亮的。”

坐在桌子上的人一起朝外看去,誰也不知道來了什麼貴賓。玉順略一遲疑,立刻站起身說:“不管是誰都得出去看看,能來的肯定是客人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別去,不速之客大都不是好客,好客沒有那種高級車。”

時間只有一會功夫,玉順玉柔剛離開凳子,腳還沒有邁出一步,門外的車門就打開了,从里面下來了四個彪形大漢,個個都是:虎背熊腰肚子大,各色頭髮向上奓;鷹鼻獅嘴下巴尖,眼睛蓋在墨鏡下。服裝統一黑又亮,血氣方剛年輕娃。胸無點墨工資高,渾身是膽天不怕。

他們走到門外大聲喊道:“二妮,二妮,趕快給我出來。”

玉順最先走近門口,擋着來人大聲喝問:“站住,你們是什麼人,找二妮有啥事哩?”為首的傢伙說:“啥事,找她當然不是什麼好事。快給我把二妮叫出來,要是讓我們進去找,那就不好看了。”

二妮出來了,柳枝的三個女兒女婿出來了,家裡吃飯的人都出來了。二妮走在前邊大聲說:“我就是二妮,你們說啥事,我跟你們走,這裡是親戚家,你們跑到這裏想幹啥哩?”

其中一個說:“不想幹啥,就是要錢不要你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,能值幾個錢嗎?我們老闆的漂亮娘們多的是,誰能看上你呀!”

柳枝的三個女婿和祥俊、斗娃,還有玉柔的女婿一起走在前邊,其他的年輕女人緊隨其後,把前門道擠了個密不透風。

常大伯聽出是找二妮要賬的,自己想出面說說卻怎麼也走不出去,只能站在眾人背後干著急。那些做菜的遇上這樣的事,再上菜也沒人吃了,乾脆停住工作看熱鬧,他們就把凳子搬過來,像看戲似的站在上面看。

前邊的小伙子指着那幾個小子厲聲喝道:“嘴放乾淨些,這裏不是撒野的地方。”蠻牛挽着袖子向前走着說著:“都給我往後退,要打要鬧也得往街上走。這門道里太窄卡啦,想活動一下筋骨施展不開。”

這麼多青年男女並排地並排,隨後地隨後,一齊朝外走來。那幾個小子很會審時度勢,剛才的囂張氣焰一下子低了許多,不由得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,一直退到他們的氣車旁邊,從門裡出來的人立刻圍了個半圓。這時候,村裡好多人聞風趕來,很快就把半圓補成了一個大圓圈。屋裡的人都出來了,那些做菜的也把凳子挪出來看着。

為首那個傢伙卸下眼睛上墨鏡,朝眾人點點頭,用很溫和的語氣說:“各位朋友、鄉親們,我們也是端人家的碗,受人家的管,老闆叫我們來收賬,職責所在,蓋不由己呀!自古以來,欠賬還錢,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。他們欠賬長期不還,老闆不得不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。”

桃花擠到前邊說:“這麼說來,是二妮借了你們的錢啦。”

另一個小伙說:“不是二妮,錢是強子借的。父債子還、夫債妻還,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呀。二妮和強子是合法夫妻,我們當然要找她要。”

桃花又問:“強子能借你們多少錢?借據拿出來讓我看看。”

為首那個小子說:“我們老闆為人處事,從來以信用為本,一般都不用借據。他借出去的錢不怕有人耍賴不還,也從不麻煩法院受理,要借據幹啥呀。我們老闆就是靠利息發家致富的,我們也是靠利息過日子的。因此,老闆放出去的賬,還本不還本倒無所謂,利息可得按時清算。

今年的利息清不了,到明年就成了本金啦。經常欠着不還,那就要下硬手要哩。就像強子這樣不守信用的人,本金都升了幾倍,漲到八萬啦,他還是賴着不還。這樣下去,叫老闆的日子咋過呀?叫我們這些工作人員喝西北風呀?對他這樣的人,老闆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。”

蠻牛大聲問道:“你說,你們是怎麼個強硬手法?”

那傢伙冷笑着說:“嘿,沒有兩下子就敢弄這事,我老闆的辦法多着哩。先是抄家抵債,家裡沒有就叫他吃點苦頭;實在不行就抓住用刑,逼親屬出來拿錢保人。強子就是到最後啦,這幾天正在老闆那裡受用哩。”

桃花嚴厲地說:“現在可是法治社會,你們非法拘禁,故意傷害,難道就不怕犯法。”那小子繼續冷笑着說:“嘿,犯法,明給你說哩,監獄里就有我老闆的包間,常年四季住着老闆的人,他們在裡邊也是當爺哩。”

二妮驚慌地說:“啊!強子,我說這幾天沒見強子的人,原來------。”

蠻牛上前一步厲聲問道:“快說,你們把強子怎麼樣了?”

那小子奸笑着說:“別急嘛,我們今天來到這裏,就是為了讓他的親屬看到他的光輝形象,或許能夠慈悲為懷,發發善心,替他還點錢。”

蠻牛大聲喝道:“廢話少說,強子到底在那裡?快把他放出來!”

那小子繼續說:“別急,馬上就放出來啦。”他說著朝其他的人揮了下手,兩個小伙就去開車門。大家以為強子就在車裡,全都拭目以待。

誰知裡邊並沒有強子,他們拿出來的卻是一台很像電視機的東西。一個小伙把屏幕朝外,雙手抱在懷裡,另一個從車裡拉出幾股電線插在上邊。為首的傢伙取出手機壓了幾下,放在嘴邊說:“好了,傳過來吧。”

那屏幕上很快有了畫面,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,裡邊有個人滿身血污,被鐵絲緊緊地勒在木樁上,旁邊站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,一手拿着尖刀,一手拽着那人的耳朵要往下割。不認得的人還以為他們在放戰爭年代的電視劇,認得的人都能看清那個被綁者正是強子。

二妮心裏一陣劇痛,撲到前邊連哭帶喊:“強子,強子呀——”

柳枝的幾個女婿和祥俊、斗娃憤怒地撲過去,抓住那幾個小子就要動手。只聽屏幕里的強子喊道:“二妮,救我,叫大家不要動手。他們打一下,我就得挨十下,還是先湊點錢,幫我一把,我吃糠咽菜也不借高利貸了。”

玉順擠過來大聲叫道:“還,還,不就是八萬元嗎,我們今天連本帶利給你還清。你們把人打成這個樣子就要負法律責任。”

眾人七嘴八舌地說:“快叫你老闆把人放了,他的賬我們替他還。”

那個為首的傢伙得意地說:“這就對了,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趕快拿錢吧。錢馬上還完,人馬上就放回來了,我們老闆絕不失信於人。”

玉順、祥俊,和有關係的人都商量湊錢去了。常大伯擋着大家高聲喊叫:“不,不,都別取錢。他們放高利貸是非法的,拘禁人也是非法的,快打電話報警,咱們不能低頭,不能助長他們的不法行為。”

那個傢伙冷笑着說:“報警,嘿嘿,報吧,我們不怕,法律責任老闆會負的。那個拿刀的人就是這次坐牢的人,他進去還能享福,而你們的強子還得受折磨。強子就是死了,下一個就是二妮,看你老傢伙心疼不。”

常大伯怒火中燒,指着那小子大喊:“不怕,不怕,就是把我老頭子帶上也絕不向你們屈服。來吧,把我拉去。”他奮不顧身地朝前撲去。

柳枝連忙指揮他的女兒們連擁帶推地把他拉進屋裡。玉順、玉柔和大妮他們去商量籌款,二妮一時沒有主意,就進屋安慰父親去了。

只有玉柔的女婿什麼話也沒說,他悄無聲息地用手機拍下了整個現場經過。然後小聲對桃花說:“行了,報警吧。”他自己則拉着妻子走進屋裡,取出回來攜帶的筆記本電腦,兩口子把這裏發生的事和照片發到了網上。

門外的人數並沒減少,而且越來越多,把玉順門前的街道擠實啦。那幾個小子得意洋洋地給他們老闆打電話說:“老闆,你這一招真靈呀!成了,他們湊錢去了,還得等會才能到手,我們回去也該慶祝慶祝。”

圍觀的人群中還有東村裡的雷鳥先生,他那天被玉順的態度氣走之後,發誓再也不理這個目無師長的不肖之徒。後來在家裡想了好長時間,又取出成語詞典下了一番功夫,終於弄通了‘小不忍則亂大謀’的道理。

覺得自己作為師長,應該大度一點,不能和學生一般見識。同時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,什麼教授,不過浪得虛名、自欺欺人罷了。其實就是駑馬鉛刀、沒甚大用,和玉順比起來可差遠了。但他卻是個死要面子的人,如果自己回頭去找玉順,無論如何也丟不起這個人。

於是,他就來了個曲線救國,過來和有共同語言的硬蛋商議,研究用啥辦法才能使玉順加入他們的養生協會,去縣裡各級單位調查摸底,獲取續命因子的最新信息,以及熊貓血的下落去向。

雷鳥先生和硬蛋在密室中仔細研究了幾個鐘頭,終於想出了日本鬼子用過的以華制華的好辦法,決定先從玉順最欽佩的人入手。玉順最欽佩的人第一個就是他哥,他對他哥的確言聽計從。但是,要想說服常大伯,兩人都認為不大可能。他們都知道他哥比玉順更難對付,給那樣的人去講養生續命,無異對牛彈琴,一點作用也不會起。

他們否定了常大伯,自然想到了第二人選,那就是為大家利益斷了雙腿的老蝴蝶。如果由他去說服玉順,一定會大見成效。

雷鳥先生擔心這老傢伙是塊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,不會輕易聽他們的話。硬蛋則認為有錢能使鬼推磨,他告人還不是窮得沒錢用,想得獎金哩。咱們給點好處,許以小惠,他還不高興得心花怒放,如同渴驥奔泉似的跑着去。二人計議停當,便下定忍痛割肉的決心去找老蝴蝶。

老蝴蝶殘廢以來,他老伴並沒有嫌棄他,反而比以前更好,一日三餐,從不間斷,四季冷暖,無不關懷備至。當雷鳥先生和硬蛋不惜磨鞋累脛地跑到學校,又穿街過巷地找到他家,他正趴在輪椅前的小桌上吃飯。

老蝴蝶看見這二位不速之客突然登門,估計必然有事求他,便禮節性地招呼了一下,吩咐孫女節節搬來兩個小凳放在輪椅旁邊讓他們坐。

雷鳥先生和硬蛋剛坐下就情真意切地說著他們來意,並答應送他好酒致謝。老蝴蝶聽了一會便有了主意,先給他們來了個我心如秤,一針見血地說:“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,應該知道禮尚往來的道理,玉順辦助學會的時候,邀請了你們幾次都不參加,你們辦養生協會,他會參加嗎?

世上不論啥事都是有來往的,自古就有‘來而不往非禮也’之說。要我幫你們辦成這事並不難,只要你們加人他辦的助學會,他有啥理由不加入你們的養生協會哩?我保證他沒有說的二句話,並能全力而為之。”

雷鳥先生如夢方醒,想了半會才說:“你說得很有道理,的確如此。不過,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吧,加入助學會,一年就得一萬多。”

硬蛋忙說:“這個代價的確太大了,咱們是不是兩個人資助一個。”

老蝴蝶大笑着說:“哈哈,兩人資助一個,虧你想得出來。加入助學會,主要是圖個名聲,這樣算個啥名聲嗎。人家武大郎不過是個賣饃的,他都能資助一個,你們這樣冠冕堂皇的人資助半個,那還不被人笑掉大牙。

你們仔細算算就明白了,這也是投資小、獲利大,吃小虧佔大便宜的好事。資助一個學生也就萬兒八千元的小事,而你們每年要領四五萬元哩,出一萬還有三四萬,對你們來說無關大局。

如果玉順加人了養生協會,就可以把續命因子搞到手,把熊貓血弄回來。多活十年就是四五十萬,二十年就是百十萬,那麼五十年、一百年哩?你們還不是獲利無窮嗎,硬蛋在人前說的話也可以兌現了。到那時,你們的錢也有了,名聲也有了,這難道不是名利雙收的好事嗎?”

硬蛋連聲說道:“不錯,不錯,這賬還是按現在的工資算,往後再漲就不是這個數啦。如果活着不死,那該是多少錢呀?比我放賬強千倍。資助一個大學生,三年最多四五萬元,比起這個数字就是九牛一毛。

二人高興極了,當時和老蝴蝶達成協議,由老蝴蝶出面說和,他們加入助學會,玉順加入養生協會,香油換菜油,南瓜對葫蘆。

雷鳥先生和硬蛋從老蝴蝶家裡出來,覺得大功告成,心情喜悅,走路腳輕腿快,彷彿自己已經變成了翩翩少年,輕飄飄地走過兩條街。

二人正行期間,忽然發現人們三五成群地朝一個地方走去,他們心情正好,也隨眾人來到玉順門口,站在人群中聽了一會便弄清了啥事。

這時候,常大伯被人堵在屋裡出不來,只好坐在沙发上聽着人們的勸說。玉順、祥俊拿着自己的存摺上縣去了,斗娃和柳枝的幾個女婿一起回家籌錢,門外全是村裡的鄉親和好多看熱鬧的人。那幾個小子打完電話,又在一起洋洋得意地誇誇其談。

硬蛋聽了會就怡然自得地插話說:“對呀,小伙子,你們這個先進經驗值得推廣。對那些欠錢不還的人,就該採取一點必要的有效措施。本來么,有錢人往出放賬,沒有事乾的人貸點款就能辦事。

這就是互通有無、調劑餘缺的好事呀!有益於社會向前發展,有利於各類人群增加收入。可是,有些人就是不按規矩辦事,把款貸到手裡就慫管娃啦。本金不還,利息不清,照這樣下去怎麼能行。

如果再不採取強硬措施,這個行業就無法存在啦。老闆的錢生不了錢就沒有收入,你們這些工作人員也沒飯吃啦,社會咋得安定哩?”

人群中還有個幸災樂禍的爛頭蠍,他像幽靈似的飄來閃去,這時閃到那幾個小子背後說:“這辦法不算很高明,我給你們教個更得勁的辦法,抓男的不如抓女的,當眾把衣裳一件一件地往下脫,保證效果更好。”

他這話惹惱了許多正直的鄉親們,罵他們壞心爛腸太缺德,助紂為虐幫別人。有許多老實人嘴裏不會說,想用拳頭作,一個個握着拳、瞪着眼往跟前走。那幾個壞小子馬上組織起統一戰線,從車上取出刀叉棍棒,面對鄉親們虎視眈眈。眼看着一場武鬥在所難免,卻沒人出來解勸彈壓。

這時候,雷鳥先生大義凜然地站了出來,他正了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放開嗓音大聲說:“喂,鄉親們,大家安定一下,聽我來解說解說,道理聽明白了,自然就不生氣啦。人常說:‘有理走遍天下,無理寸步難行。’咱們不能以多欺少,倚強凌弱,應該以和為貴才對。

人家能到咱村裡來,瞎好也算客人哩,縱然不能以禮相待,也不可以拳腳相加。常言道:‘沒有規矩不成方圓’,各行都有各行的規矩哩,不論幹啥都有自己的拿法。他們的行為雖說有些欠妥,那也是無奈之舉,嚇唬嚇唬而已。也就是土話說的,沒有辦法的辦法,大家當以大局為重,----。”

軟蛋的兒子爭氣也跑來看熱鬧,聽得不耐煩了就打斷他的話大聲說:“有啥屁就放快些,爬到驢勾子胡聞啥哩,誰耐煩聽你亂放狗屁。”

雷鳥先生看了他一眼說:“哎呀呀,好粗魯的人呀,我不和你一般見識。鄉親們,大家稍安勿躁,聽我再說幾句。平心而論,他們放賬也是為有困難的群眾做好事哩。比如說,有人生命垂危而無錢救治,到他們那兒貸點款,這個人不就救下來了。有人想做生意沒有本錢,到他們那兒貸點款生意就做成啦。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,總而言之,這事怎麼也說不到瞎處去,正是我新近學的兩條成語,叫‘夏葛冬裘,相得益彰’之意也!----”

說來也巧,三快婆和他老伴從地里拉了一架子車包穀棒回來,走到這裏看到人把街道擁滿了,不知發生了啥事,就把車子放在路邊,從人縫裡擠進去看,剛進去就聽見雷鳥先生正在人五人六地說什麼‘夏葛冬裘’。

她就跨到雷鳥先生面前大聲說:“我當出了啥事啦,原來是你這老東西在這裏胡放屁哩,就吸引了這麼多人。什麼夏葛冬裘?冬天的毬為啥要到夏天割?你說這是啥屁話,毬割了就能長生不老嗎?明給你說哩,不管幾時把毬割了,你娃都成了太監啦,還能娶八個老婆,一個都不行。”

三快婆的話把現場氣氛全改變了,周圍的人哈哈大笑,就連那幾個壞小子也笑得丟了傢伙,雙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。

滿街的人只有梗二沒笑,他連忙把三快婆拉到旁邊,言簡意賅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。三快婆聽完想都沒想就說:“哦,有這等事,這裏不是撒野的地方。他媽的,誰都不是好欺負的,他們有辦法咱就沒辦法啦。”

三快婆說著站到玉順門外的台階上大聲喊道:“鄉親們,都別笑啦,出了這樣的事有啥好笑的。我只問一句話,老常和玉順平時對大家怎樣?”

人們異口同聲地喊:“好,對大家都好!這還用說嗎?”

三快婆接着說:“既然知道好還等什麼,他家出了這麼大的事,難道大家看笑聲來了?”眾人互相望着說:“那咋辦呀?”

三快婆就像調兵遣將的將軍,朝大家揮着手說:“咋辦呀,都聽我的。咱給他來個照葫蘆畫瓢,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留一半人把這幾個壞小子圍起來,其餘的人回家操傢伙、取繩子,把這幾個壞小子都捆起來,吊到樹上用鞭子狠狠地抽,叫他們老闆拿強子來換人。”

眾人齊聲說:“好,就這麼辦,四個換一個,夠便宜啦。”大家當時按照三快婆的安排,圍人的圍人,取傢伙的取傢伙,不到一會功夫,有拿鐵杴鋼叉的,有拿鋤頭釘耙的,有拿繩子木棍的,有拿糞瓢舀糞的。有的婦女沒啥拿,握着剪刀齜着牙,呼啦一聲到當面,嚇得小伙直叫媽。

那幾個壞小子涉世不深,平時欺負老好人有兩下子,那裡經過這種陣勢,當時嚇得戰戰兢兢,慌忙爬進車裡想逃。可是,農村本來街道就窄,大家又搬了些木頭、樹根,鐵耙、石墩之類東西把路堵着,任他們的車再好,馬力再大也休想離開半步,只好緊關車門,任你再喊也不出來。

三快婆又指揮着說:“不出來就給我砸,把車砸爛往出啦。”

眾人當真拿着傢伙就要砸車,那幾個小子大驚失色,急忙打開車門,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哀求着說:“好我的爺爺奶奶,大叔大嬸們,千萬不敢砸車,老闆這車要值幾百萬哩,砸爛了我們沒法交代呀。

我們不過是給人家跑腿的,人微言輕,命不值錢,誰會聽我們的。就是被你們打死在這兒,老闆也不會壞了他的規矩。求大家高抬貴手,把我們放回去給老闆好好說說,叫他把強子放回來算了。”

三快婆厲聲說道:“不行,你剛才還說老闆不聽你的。趕快動手,都捆起來往樹上弔。人不值錢了車值錢,打人砸車同時進行,留一個攝像給他老闆往回發。他老闆不心疼人還心疼車哩,看他換人不換人。”

眾人拿繩子的拿繩子,拽胳膊的拽胳膊,那四個小子搗蒜似的磕着頭說:“我們連老闆的電話都不知道,你們在我身上下功夫不頂啥。”

梗二立刻叮着說:“胡說,你剛才還給老闆打電話,說他這一招真靈呀!還說回去慶祝哩。這時又不知道號碼啦,你小子真夠狡猾的。”

三快婆指着他的鼻子說:“你小子年紀不大,把我老婆當瓜子着哄哩。不給你吃點辣子,你娃就不知道辣子辣。都快動手,捆結實往樹上弔,去幾個人捉些‘黃辣辣’來,給他們放到褲襠里,叫他娃把味氣嘗一嘗。”

這幾個小子都是農村中無人教養的壞孩子,自小不同程度地領教過那種小蟲的厲害。聽三快婆說出這樣的話,頓時大驚失色,直嚇得渾身篩糠似的顫抖起來。眾人七手八腳,一下子把他們按倒在地,抖開繩子就捆。

就在此時,忽聽有人大聲喊道:“不要捆人,捆人是違犯的。他們犯法咱不能犯,任何人都沒有隨便捆人的權利,咱們不能這麼做。”

這話義正辭嚴,擲地有聲,按人地不按了,拿繩地不捆了。大家一致回頭看去,喊這話的不是別人,正是剛剛走出大門的常大伯。

常大伯是個心胸寬敞的人,剛才雖然生了很大的氣,被人推回屋裡歇了一會,自己經過反覆思考,柳枝和孩子們百般勸說早沒事了。出去籌款的人已經走啦,自己再要阻攔已不可能,只好和玉柔柳枝說些互相安慰的話。聽到門外四起叫喊,走出來看到大家拿着繩子正要捆人,連忙阻止。

儘管他講了許多法律常識,要求大家尊法守紀,三快婆還是不服氣地說:“就興他們抓人、捆人、打人,我叫大家這麼作也是以血還血、以牙還牙,樣板戲上不是都說:‘血債要用血來償’嗎。我這樣做怎麼不應該?”

常大伯說:“哎呀,那是啥時候對誰說的話嗎?現在是法治社會,他們犯了法自有法律制裁,咱們那樣做不是也犯了法啦。咱們不能胡來,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,任何違犯刑律的事法律都會管。”

三快婆不但不信,而且十分氣憤地說:“公正,公正,公正個屁,世上的冤死鬼多得是,逍遙法外的罪犯多得是。遠的不說,就拿眼前例子來說吧,他們放高利貸,他們抓人、打人,法律咋沒見管哩?”

“誰說不管。”一聲清脆洪亮的聲音,驚得大家一齊回頭看去,有七八個警察已經來到當場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壞小子全銬上了。後面還有兩個警察從車裡攙出一個滿身血污的人,好像剛從鬼子監獄里救出來的反滿抗日分子。頭上臉上被血染得沒眉沒眼,街上的人都不認識他是誰。

剛出門的二妮一眼認出此人正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丈夫——強子。連忙連哭帶喊地迎上去叫到:“強子,強子,你,你可受了苦啦。”

常大伯迅速打開自己家門,讓人把強子扶進屋裡,二妮打了盆水,先給他把臉上的血洗了洗,然後扶進父親住房,也不管衣服上的斑斑血跡,就往炕上一放。常大伯又叫桃花出去請個醫生檢查一下,如果傷勢嚴重,馬上用車往醫院送。強子活動了一下四肢說:“不用去醫院,沒有大礙。”

常大伯叫二妮去杏花房裡找幾件祥合的衣裳給他換,自己看着他身上的傷說:“唉,我以前給你說了許多話你都不聽,這回知道了吧?”

強子流着淚說:“知道了,知道了,好爸哩,我這回都知道了。你以前給我說的都是金玉良言!我當初要是能聽一半就不會受這洋罪啦。今後,我一定要聽你的話,和二妮好好乾,踏踏實實地過日子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知道了就好,啥話都別說啦,先安心養傷吧。”

桃花領着醫生急匆匆地走進屋裡,先看了看外傷,又用聽診器聽了聽五臟六腑說:“不要緊,都是皮外傷,內臟沒啥問題,就是失血過多,得好好補充營養,多掛幾天吊針就能恢復。”

醫生給強子處理了外傷就開始配藥,常大伯抓緊時間幫二妮給強子換上祥合的乾淨衣裳,醫生很快掛好吊針,又給開了些止疼消炎葯說:“內臟沒有問題就可以增加食補,這樣會康復快些。”

常大伯和桃花把醫生送出大門,街上的人早走完了。那些警察、罪犯和看熱鬧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凈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還沒給做菜的開錢哩,急忙回家拿了錢,再次走進隔壁大門,那些做菜的早就回去了。

柳枝和玉柔領着幾個年輕女子正在打掃院子,見他進來就關切地詢問強子的傷情,常大伯把醫生的話說了說,大家這才放下心來。

常大伯又給柳枝說:“強子在咱們炕上,你晚上到杏花房裡睡吧。”

柳枝痛快地說:“行么,叫二妮回家忙去,我來伺候強子。”

玉柔也說:“是呀,二妮日子緊,生意不能耽擱,我幫嫂子照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行,這事好說,玉順回來了吧,廚師的賬怎麼清的?”玉柔說:“可能清了,這事你別管,快回去歇歇。”

柳枝向丈夫努了努嘴,常大伯便向客廳走去。客廳里人還不少,玉順、祥俊,玉柔的女兒女婿,還有斗娃和柳枝的三個女婿。他們好像解放前的地下黨在召開秘密會議,看到常大伯進來就不說了。玉順還把桌子上的什麼東西急忙塞進抽屜里,大家正襟危坐,互相看着沒人先說。

常大伯何許人也,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在干什麼,走進客廳坦然地說:“我知道你們給二妮籌錢去了,現在用不上啦,那些人讓警察全抓走了。我想,他們的老闆這回非判刑不可,就算日後出來,要還賬也不能按他們的高利貸算。他們把強子打得遍體鱗傷,咱們還要算醫療費和精神賠償費哩。對這樣的人不能讓步,你們把自己的錢拿回去,我多謝大家了。”

玉柔的女婿接着說:“是呀,大伯說得對,對這些邪惡勢力必須頂住,你越軟,他們就會越硬;咱們越是讓步,他們就會得寸進尺。這些人之所以能夠形成氣候,就是因為現在的人太善良了,把安定團結理解錯了。一味地和平共處、花錢消災,對不法勢力容忍讓步,只想過個安生日子。這樣一來,才使不法之徒有機可乘,為所欲為,越來越囂張了。

今天這事被我拍下來發到網上,迅速傳遍全國各地。我剛才在網上看到許多外國記者紛紛提出問題,有地說:‘敢問中國有關部門,你們現在是什麼社會制度?’有地問:‘這種事在你們中國是不是合法?’還有地說:‘中國的司法部門都在幹些什麼?難道老眼昏花,該退休啦?’

總之,說啥的都有,輿論界傳得沸沸揚揚,司法界迫於輿論壓力就坐不住啦。一道道從快、從重、從嚴查處的指示從上到下,一級一級地傳了下來。下邊誰都不敢再包庇啦,當幹部最怕的就是丟掉烏紗帽,最愛的就是表現功績。上級命令一到,下級雷厲風行,很快就把案破啦。”

常大伯深深地噓了口氣說:“啊—原來是這樣的。我說今天的太陽怎麼會從西邊出來,警察來得這麼及時,這麼容易就把強子解救出來了。”

玉順正要說話,卻見老蝴蝶的老伴把丈夫推進來了,眾人連忙讓老婆坐下歇歇,玉順、祥俊跟着把茶遞了過來。老蝴蝶喝着茶問了這邊情況,接着就興緻勃勃地把自己和雷鳥先生、硬蛋達成的協議說了一遍。

玉順聽完高興地說:“好,好啊,真有你的。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把這二個老頑固拉進來,今天竟讓你這麼輕鬆地換進來了。換得好,我明天就和他們辦手續去。我加入養生協會也好,興許還能引導這些養生達人走上正路。老兄,你又為社會辦了一樁好事呀!”

老蝴蝶謙虛地說:“那裡呀,我這回是瞎貓撞了個死老鼠。”正所謂:

如今網絡真是快,霎時傳遍國內外。

輿論無權邪惡怕,罪犯有勢也得敗。

長生不老是空想,沒有好處只見害。

古代因此生日本,今日對調最實在。

常大伯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說:“玉順,我又遲了一步,廚師的錢還是你給了吧?我得給你,這可是咱們說好的,多少錢?”

玉順說:“哥,算了吧。他們都是祥俊的同事,放假來幫忙的,要是掙錢,誰能看上咱這四五席的小生意。事已經完啦,你就別多事了。”

常大伯着急地說:“我咋就多事啦,說好這回是我出錢,我過來清賬怎麼就多事啦?現在的人都皮薄,誰給誰幫忙哩?親戚朋友都得拿錢雇。我看再過幾年,抬死人都得拿錢僱人,你就實話實說吧。”

玉順又說:“好哥哩,你說的那是農村,人家是單位,有固定工資哩,不像农民一天不幹就沒收入啦。人家確實只收了個成本費,也就三二百元,我已經給人家開了就算啦,難道咱弟兄們也要那麼皮薄嗎?”

常大伯生氣地說:“這不是皮薄,是信用。今天的席我吃啦,根據現在的物價看,就是咱自己做,二三百元也買不來那些東西。”

玉順笑着說:“好哥哩,你咋那麼能的,啥事都哄不過你。祥俊,把人家的收款單據取出來,讓你大伯照單開錢吧,誰還和錢有仇哩。”

祥俊從口袋取出一張單據說:“大伯,這是人家的正式收據,你看。”

常大伯戴上眼鏡,接過來仔細一看,果然是張正式收據,上邊的金額是四百九十五元。他相信了,取出伍佰元交給玉順,玉順故意推脫了一下就收了錢。常大伯這才如釋重負,喝了杯茶便回家去看強子。

常大伯輕鬆愉快地回去以後,玉順家的秘密會議又開始了。他們這回討論的問題是把放進抽屜里的八萬元怎麼辦?玉柔的女婿主張各人把各人的拿回去,這事不能軟弱,先不理他,到時候再說。

玉順到底膽小,害怕錢還不了,那些人日後出來會變本加厲地逼着要債。最後決定先存着別動,自己抽時間到牢里把那老闆看望幾次,給他來個以柔克剛,緩和關係,達到和平共處之目的。但他卻沒有想到,第一次探監就碰了個硬釘子,那老闆不但不和解,還惡狠狠地說:“等我日後出去,那就不是八萬元的事了,坐三年牢就得三十萬,你們好好給我掙吧!”

這是后話,不需細表。且說常大伯從玉順家裡出來,三快婆拉着架子車剛出大門,看見他就問:“喂,老常,強子現在怎樣?我本來想過去看看,知道你家客多,乾脆再拉兩趟棒,晚上過去人就少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強子沒事,你放心,不用看啦。你怎麼還用架子車拉棒?出點錢叫車拉吧,指望你老兩口拉到幾時去呀?”

四慢叔隨後出來說:“老常呀,你沒聽人說:‘最毒婦人心’嗎。他就是想趕快把我掙死,自己想嫁有工資的幹部,做幹部婦人哩。”

三快婆回身指着老伴就喊:“你盡胡放屁哩,幹啥主要都是我,車子我拉着,你就是跟在後面推推,出力不出力誰知道。要是把你掙死了,我早就死過幾回啦。放個長蛋的東西,做啥比驢都奸,你還賣俳我哩。”

四慢叔又說:“天地良心,我可給你用力推着。再說,我能和你比嗎,你就是王母娘娘床上的母虼蚤,蹦蹬得歡,王母娘娘怕你------。”

三快婆放下車子,就去追着老頭子喊:“我把你個老不死的,放的啥臭屁。我是母虼蚤你就是公烏龜,我叫你給我再放------。”

四慢叔繞着架子車轉圈跑,三快婆追了幾圈,兩個人都轉不動了。四隻手扒在車子兩邊的挎箱上,兩張嘴像拉風箱似的唿扇着。

常大伯笑着說:“你兩個老怪物都多大年紀啦,怎麼還跟小孩一樣。不要拉了,都是快七十歲的人啦,不服老不行。你看現在誰還用架子車拉棒,快回家歇歇。我們今天待客剩的多了,你過去各樣端些,熱一下就不用做飯啦。搬完了叫車拉,別人還沒開始,你們急得死去呀?”

三快婆喘着氣說:“老了就是老了,兩圈把人跑得昏地站不住。我侄子明天開車來給我拉棒,我兩個昨天就開始搬,今天搬完的早,想把路邊多少拉些,害怕晚上被賊偷。你家的菜饃我已經端回去了,我們再拉這一趟,回去把菜饃一熱,吃飽天就黑啦。”

三快婆說著拉起車子朝村外走去,四慢叔只好嘟嘟囔囔地跟着去了。

常大伯看着他們的背影想,這老兩口年紀越來越老,跟前沒人怎麼行呀?他女兒前幾天回來送月餅,為他們的事很犯難,接去吧,條件不允許,那邊也有兩個老人,住在一起負擔過重,難免發生矛盾。他倆也不願意給女兒增加負擔,只好走着看着。看來,農村的社會養老問題,迫在眉睫!

常大伯想着走着回到家裡,二妮已經給強子換好第二瓶吊針,看他進來就說:“爸,強子的傷不要緊,叫我拉回去養幾天就沒事了。”

強子也說:“爸,我回去歇幾天就能做個啥,吊針不用打了,又費錢又麻煩人。我們得抓緊時間,再不能耽擱了。”

常大伯尚未開言,柳枝和她的女兒女婿們還有大妮兩口都進來了。柳枝聽到強子這話就說:“不行,不行,胡說啥哩,流了那麼多血,不掛吊針怎麼能行。現在知道抓緊時間,早跑去弄啥去了?

就在這裏好好養傷,二妮回去干你的事,其他的人都回去忙你們的,我一個人照顧強子就可以啦。吊針好好打着,我出去買幾隻雞補補,小伙子內臟沒有問題,很快就能恢復,以後就看你的表現啦。”

強子又要發誓,二妮說:“行了,行了,嘴上說啥都是多餘的。”蠻牛也說:“你以後要是對不住二妮,看我們怎樣收拾你,比他們還狠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對,你娘說得對,大家回去忙吧,強子就在這裏將養。”

幾個女婿都要求給常大伯搬包穀,常大伯又說:“不用,不用,你們都是忙人,家裡有地,窯上正在用人的關鍵時期。都快回去干你們的事,這裏收秋不用操心,我今年想用收割機,連收帶拉,沒有幫的啥忙。”

柳枝說:“種麥子不急,人說麥種一月收三日,不用麻煩孩子,咱兩個慢慢搬着就完了。我聽對門快嬸說,收割機收包穀糟蹋太大。她娘家那兒的包穀比咱這裡能早幾天,去年就是用收割機收的,遺得滿地都是。那裡人都說:‘明年說啥也不用收割機啦。’她今年只說去早一點,先給侄子幫忙把棒搬了,叫他們開車來給她搬。可是,人家只有一點,又用收割機收了,她回來就自己先搬開了。咱們明天也慢慢搬着,幾天就完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完是能完,那樣太費事,現在的人思想要開放哩。收割機開始收麥子的時候就說浪費大,後來不是全部用開啦。大机械收割,浪費在所難免,但它省下的工比拋撒那點糧食值錢多啦。包穀棒遺到地里,大部分可以拾回來,爛了揀不上的沒有多少。一畝地就拿十斤計算,五畝地也就五十來斤,頂不住一個人半天工資。咱們的導師早就說過:‘農業的根本出路在於机械化。’五畝地用人來搬要出多大的力氣,費多長的時間呀!”

柳枝又說:“你這話說得沒錯,人家能掙錢的年輕人當然划來用收割機;咱們這些老傢伙掙不來錢,就不算那些時間賬啦。省一個就比費一個強,拾一個就比遺一個強。咱兩個慢慢搬,閑着有啥意思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咋能閑着,你不是還要做飯、看家、照顧強子嗎?我算看明白了,新生事物就是好嗎。我原先思想太保守,買個煤氣灶都是逼得實在沒辦法了才買,買回來了才知道確實好。就拿今天的事來說,要不是人家那兩個知識分子,把咱們這些人拉一火車皮,誰知道網是啥嗎?誰能想到拍成照片發在網上,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問題。

由此可見,我們都得好好學習新生事物。今年收包穀,咱們不但要用收割機,還要先用、早用,免得鄉親們拿不定主意。”

柳枝暢快地說:“好,我的意見不算,掌柜的咋說就咋辦。”

下午,兩家送走客人,今年的中秋節就這樣結束了。第二天一早,常大伯沒有在墳上繼續幹活,而是騎着車子去包穀地一看,包穀確實都成熟好了,下地收秋的人卻沒見一個,全村的地,只有三快婆一家收開了。

他知道大家都在持觀望態度,自己就出村到公路上去看。路邊停的收割機倒是不少,叫的人卻不多,司機們閑得無聊,有地閑轉,有地打牌。

常大伯看好一台新型車,就跟老闆講好價錢,連收代送到家,一畝地七十塊錢。老闆就把他的自行車放在拉棒車的車廂里,叫他坐在司機旁邊領路。就這樣,一台收割機,兩台農用車,轟轟隆隆地開到他的包穀地里。

鄉親們聞聲而來,站在地頭看着說著議論着。五畝地一會就收完了,路上的人這個也爭,那個也叫。常大伯叫大家別爭,挨着齊收,離得遠點的人可以到公路上再多叫幾台,趕天黑就全部收完了。

常大伯五畝地拉了五車,收割機老闆說:“大叔,產量不錯,畝產保證過了千啦。”旁邊等着的梗二說:“今年天旱,要不是你這位大叔給我們想辦法把地澆了,我們這一片地的包穀就旱死啦,還能長得這麼好。”

收割機一家挨着一家收着,常大伯開了錢,騎着他的自行車回到家裡,柳枝和玉柔坐在院里剝棒,看他回來高興地說:“掌柜的,咱今年用收割機真是用對了,我沒往地里去就把棒拉回來了。你看這棒搬得多好,多一半都是光棒,只往出揀哩,真是又快又省事呀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地里還要去哩,不搬了也得拾一遍,快收拾吃飯吧。”

柳枝說:“地里能遺多少,你在地里拾,我在家裡剝,還能照顧強子,兩頭都不耽擱。”玉柔說:“你兩個都去,我來看門、剝棒、照顧強子。”

三快婆走進來說:“哎呀,你這麼快就收完啦。我今年起得最早,可能要完在最後哩。我侄子說來拉棒,到現在還不來,把人能急死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別急,到中午他再不來,我叫收割機的車給你拉。”

吃過早飯,常大伯和柳枝,拉着三快婆的架子車去地里拾棒。地里又來了好幾台收割機,常大伯給收割機老闆說,叫他們把三快婆的棒拉回去,收割機老闆卻說:“不行,人工裝車太費時間,收割機非停止不可。”

常大伯想想也對,人家就不能抓個籽麻丟個西瓜。正在為難期間,三快婆的侄子來了,常大伯和柳枝趕忙幫着三快婆裝車,車裝滿又在自己地里拾棒,這樣一來就快得多了。只一天時間,整個地里的包穀全收完了。

收秋種麥以後,強子傷好回家,和二妮好好乾開啦。中秋節沒有回家團聚的祥合和杏花寄回來一封家信,柳枝被那親切的問候,美好的希望,真誠的祝福感動得熱淚盈眶。常大伯心裏舒坦極了,女兒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。老伴在家裡連東代長,孫子在學校年年得獎,兒子在外面工作理想。可是,誰會想到,卻有人使黑槍,放暗箭,看他好過就搗亂。竟使他:

兒子有工不能幹,領着媳婦回家轉。要知出了什麼事,接着再把下回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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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回講箴言深悟夫妻道 搬包穀首用收割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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