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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回趁東風庸醫騙錢財 傳真情親女送月餅

更新時間:2018-06-08 09:11:28字數:16123

檢查身體很必然,莫讓小病釀禍端。

江湖騙子不可信,甜言蜜語黑心肝。

醫院看病合療好,月餅包裝花錢冤。

踏踏實實日月長,和和美美樂無邊。

快人常冒尖,上當也領先。讓人是常理,自己莫看偏。

姑娘受了冤,娘家是靠山。結果好與壞,父母一念間。

閑話暫且放一邊,接着上文說事端。上文說道:醫學院的專家教授下鄉支援農業,免費給農村的老年人檢查身體,常大伯為了安柳枝的心才答應準時回村檢查。由於晚上逮了個偷棒賊,早上起來得有點晚。

當他回到村裡,全村最快的三快婆和老伴四慢叔已經檢查完了,並給他們開了七百多元的名貴藥材。有個教授正給大家諞得滿嘴白沫,說他們的藥材多麼多麼名貴,多麼多麼地道,聽得大家爭先恐后地往前擠。

常大伯聽了一會,一個人不動聲色地向村裡走去。柳枝以為他回家叫玉順和玉柔去了,也就沒有多問,自己也隨着人群往裡擠。

有好多本村和外村的退休幹部,都夾在人群里擠着喊着,要教授先給他們檢查。把那幾個教授面前擺的桌子掀得晃動起來,桌上擺的儀器差點掉到地上,弄得教授們無法開展工作。

三快婆檢查完了沒有馬上回去,她看到秩序這麼混亂就主動當起了義務糾察,對爭着擠着的人大聲喊道:“鄉親們,大家別急,都排好隊,一個一個來,你們這樣亂鬨哄的,叫教授怎麼檢查呀,來來來,都排隊。

喂,你們這些退休幹部先出來,排到後邊去。擠啥熱窩哩,今天這是惠農活動,不是優干政策,就是要先給农民檢查哩。你們的身體有國家包着,經常檢查還沒檢查夠嗎?出來,出來,都給我出來,放自覺些,再不出來我就叫人往出拉呀,愛檢查也得等农民檢查完了才能輪到你們。”

雷鳥先生的夫人沙要紅並不服她,擠在前邊硬不出來,三快婆正要叫人往出拖,坐在旁邊的雷鳥先生叫道:“紅紅,出來就出來吧,咱們這樣的人要大度、要識大體哩,不能和她一般見識。就叫他們先檢查,咱們經常檢查哩,這回主要是想買能夠返老還童的熊貓血,諒他們這些农民也買不起這樣好的東西。咱們就是排在最後,熊貓血還是咱們的。”

沙要紅極不情願地出來噘着嘴說:“這些人沒見過啥,有啥爭的哩。也不想想自己活在世上有沒有經濟價值,把那不值錢的破身體檢查啥哩,讓你們多活幾年能做啥嘛?還不是多受幾年罪,不如早點死了倒把福享啦。”

她說著走着回到雷鳥先生跟前,雙手抱住丈夫胳膊又說:“現在這社會,只有我老公這樣的人,永遠活着才有經濟價值。”

雷鳥先生也搖着她的手說:“對,對,我紅紅說話水平提高多了。如今世上的好東西都是給我們造的,像你這樣的好女人也是給我生的。”

沙要紅退出來以後,那些退休幹部都跟着退出來了,現場秩序立刻好轉起來,大家排好隊準備一個一個地檢查。

老蝴蝶的老伴推着丈夫走不到前邊去,只好排在最後。三快婆看到他立刻大聲喊道:“喂,鄉親們,我給大家提個建議,咱們的老花校長可是咱村裡的功臣。他是為了大家的利益才得罪了人,兩條腿被人家活生生地按在車輪子底下壓斷了。沒有他,咱們不可能走這麼平攤的道路,他可是咱們村裡的英雄人物。大家說,是不是應該先給他檢查?”

現場眾人立刻異口同聲地喊:“應該,應該,就叫先給他檢查。”

梗二連忙走過來,伏在老蝴蝶耳朵邊小聲說:“你知道為啥叫你先檢查哩,那是你老的經驗多,能辨來真假。現在的騙子多啦,咱們不可不防。”

老蝴蝶點點頭說:“也是,也是,老常在這方面卻不如我。”

大家立刻讓開一條通道,有幾個手腳靈活的腦梗走過來,不由分說就推起老蝴蝶的輪椅,一直走到哪幾個專家教授面前。他老伴趕到前邊激動地說:“多謝,多謝,我老兩口多謝大家了。”

老蝴蝶還擺出高姿態說:“我有啥功勞哩,本來叫先給老常檢查,可是,他雖然是咱們的主心骨,辨別能力卻不如我。我這腿沒有看的啥,醫院都下了定論,嚴重的粉碎性骨折,今輩子再也站不起來啦。”

有個教授走出來,摸了摸老蝴蝶的腿說:“誰說你這腿站不起來,那是他們的醫術不行。在我們看啦,世上就沒有接不住的骨,治不好的腿。”

有個專家也走出來看了看說:“現在的醫院轉型啦,都是私人承包着。他們為了賺錢,把能治好的病也不往好的治;往往把沒病說成有病,小病說成大病。如果一下子把病人全治好啦,他們掙誰的錢呀?”

那個教授接着說:“我們就不同啦,搞的是科學研究事業,有國家負擔著。國家為了解決農村看病難的問題,這回下了大力氣,補貼百分之五十,買我們這些名貴藥材,只能出到百分之五十的價。就拿你這兩條腿來說,我們有的是:麝香、虎骨、參三七,木香,斷續、川牛膝,不是給你吹哩,用我們的葯,由我們教授科學配伍,再泡些藥酒內服外塗,保你三個療程就可以站起來,從此以後,再也不用坐輪椅啦。”

老蝴蝶老伴興奮地說:“老頭子,快讓他們看吧,你聽人家說得多在行,現在的醫院就是不能全信。他們要是把你的能腿治好,就不用我推啦。”

老蝴蝶的心也動了,但他記着梗二的話,自己要把好真假關哩。於是,他就認認真真地說:“先給我看可以,那得把你們的證明、證件拿出來看看,我老蝴蝶不會隨便相信人。現在的騙子多啦,個個說得比唱的還好聽,我們不得不防呀。你們不要多心,真金子不怕火煉,嘴說不如證件。”

那個教授不慌不忙地說:“那當然啦,現在這社會,啥人都有,瞎人往往就把好人連累啦。老先生說得極是,不能輕易相信人,就是要看證件。”

他們一連取出幾本子紅彤彤的學位證書,蓋着大紅印章的學院介紹,還有單位出的外出行醫證證明,藥材檢驗證件,一切手續,應有盡有。

老蝴蝶戴上眼鏡,把那些證明材料一張張、一件件,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。然後又拿起證件,把那幾個專家教授和證件上的照片一一作了對照,確認無誤以後才高聲宣布:“真的,都是真的,大家就放心看病吧。”

那個教授洋洋得意地說:“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,還有誰不放心就上來看吧。我們這些真金子不怕火煉,真教授不怕檢驗。”

有幾個腦梗着急地喊:“行了,行了,還看啥哩,這麼多證件假得了嗎。老花隊長,快叫先給你看,別耽擱時間,我們相信你。”

梗大擠到前邊,嘴裏說著和外語差不多的專用話,那些專家教授都聽不懂。梗二一步一跛地顛到跟前解釋說:“專家同志,他問我們這些腦梗病能治好嗎?這些年來,葯把人早吃厭啦,要是能治好,不再吃藥就好啦。”

那個專家笑呵呵地說:“能治,能治,腦梗有啥大不了的。我們有的是:牛黃、狗寶、雞血藤,木通、牽牛找全蟲。金針過穴通經絡,靈藥隨後顯功能。葯好術高方子妙,各種頑疾全擺平。腦梗從此通,血液照常行。”

梗二着急地說:“行了,別說啦,抓緊時間快看病吧。”

可是,又有人大聲問道:“教授,雙目失明能治好嗎?”

專家又說:“能,能,我說能,就是能,烏賊、魚目、石決明。三個療程眼睛亮,不用開刀不受疼。”還有人高聲問道:“喂,我有失眠症,有沒有特效葯?”專家又說:“有,有,有有有,失眠健忘脖子扭,手腳麻木下身腫,有腿有腳不會走;長着耳朵聽不見,鼻涕常常流進口,夫妻生活過不成,守着老婆只能瞅。香甜美味不敢吃,活在世上不如狗。我們葯好方子靈,治頭治腳也治手。超越華佗扁鵲技,勝過觀音瓶中柳,------。”

專家就像說快板似的,只顧自己諞着,下邊還有幾個人高聲在喊:“我老漢腰疼要用針扎。”“我老婆腿彎得沒有辦法。”“我孫子出了滿身疙瘩。”“我兒子突然成了啞巴。”還有些“我老婆愛掉頭髮,我女兒臉上長疤,-----”等等。一時間這個喊,那個吵,專家教授應接不暇,無法開展工作。

還是三快婆俠肝義膽,放開嗓門叫喊:“大家都給我安安停下,別說別吵別吱哇,先叫專家看老花,一個一個排好隊,誰先誰后沒有啥。反正大家都沒事,急着回去幹啥呀?不如在此多看看,還能學點好辦法。”

大家在三快婆的勸說下安靜下來,專家開始給老蝴蝶檢查身體,先量了體溫、血壓,再測了血糖、視力,還做了心電圖、B超什麼的。最後,針對他的腿開了三個療程的葯,藥費算了一千二百多元。

老蝴蝶忙說:“不行,不行,你們這葯太貴啦,我沒有那麼多錢。”

那個教授說:“這些都是半價葯你還嫌貴,你把這些葯煎着服完,這包葯泡上十斤藥酒,每天不用多喝,只喝一小口就行了,藥酒喝完腿就好了。從此能行能走,就把你老伴解放了,兒女也放心啦。”

老蝴蝶的老伴說:“老頭子,買吧,別心疼錢。你在這裏等等,我回去給你湊錢去,不夠了就給兒子打電話,讓他儘快送點錢回來。”

那個專家也說:“是呀,是呀,有這麼賢惠的老伴,腿不能動怎麼對得起她哩。看你穿得這麼花,像是閑不住的風流人物,趕快把腿治好,不坐輪椅自己跑,還能跟老伴好好地快活幾年哩。”

老蝴蝶生氣地說:“滿嘴胡道,沒有蛋的東西怎麼快活哩?”

他老伴說:“你別生氣呀,人家就知道你有蛋沒蛋,做不成啥了腿也得治。咱們輕易不用娃的錢,這回他們也該儘儘孝心啦。”

老蝴蝶的老伴一個人跑回去了,柳枝看常大伯還沒有來,就到人群外邊瞅了瞅,還是沒有,正準備回家去找,就見常大伯匆匆忙忙地走來了。

柳枝急忙迎過去說:“你回去叫個人怎麼才來,他們不來你就快點來啦,怎麼耽擱了半晌。老蝴蝶都檢查完了,開了一千二百元的葯,他老婆回家找錢去了。你現在才來,非排到最後不可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走,咱快些去,到前邊擠擠,我今天想先檢查哩。”

柳枝說:“急啥哩,後邊就後邊吧,今天咱不幹了,歇一天。都這麼大的年紀了,為檢查身體和人擠,像話嗎。”二人說著就走了過去。

三快婆看見他們又大聲喊道:“喂,鄉親們,咱們的老常給大家沒少辦事,他由於太忙來得有點遲,大家說是不是應該先讓他檢查。”

大家又異口同聲地說:“應該,應該,就叫專家先給老常檢查。咱們都沒有啥事,等等怕啥哩;而他的事特別多,等下去要影響工作哩。”

幾個人跑到後邊把他兩口往前推,柳枝感動得捧着淚花說:“不,不,遲早還不是一樣的。我,我今天想讓他歇一天,不去幹活啦。”

常大伯卻一反常態,這個一輩子都讓着別人的人,今天一點也不客氣,他竟牽着柳枝的手,理直氣壯、雄赳赳、氣昂昂地向前走去。

三快婆看着常大伯的樣子心裏納悶,這老常今天咋啦,怎麼一點都不客氣哩?他可是從來不和別人爭的人呀!常大伯走到她跟前說:“喂,你買的葯別急着泡酒,等我看完了一塊泡,我那兒可有好酒哩。”

三快婆隨口就說:“喲,你的酒再多再好我也不用,我雖然只有一個女兒,前幾年拿的酒就夠我們用啦。你的女多,給你拿的酒多,喝不了就給自己存着吧。酒那東西,越陳越值錢,往後還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
常大伯沒再理她,直接走過去就叫給他檢查。專家教授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,有的拿起聽診器,有的拿着體溫表,先給他們做了各項常規檢查,然後看看他們的眼睛舌頭問:“老人家,你老都有那些地方不舒服?”

常大伯說:“都舒服着哩,能吃能幹也能睡,好像沒有啥病,一切正常。”坐在旁邊的柳枝連忙說:“正常啥哩,他有雞鳴瀉,害怕影響我睡覺,一個人搬到亂墳崗,給鬼做伴去了,有老婆跟沒有一樣,可得好好治治。”

一個教授忙說:“哎呀呀,還說沒有病,雞鳴瀉可不是好病,每天不明拉肚子,不但自己睡不好還影響老伴休息。老兩口都分居啦,連夫妻生活也過不成。這病可要抓緊治,如果拖得時間長了,容易引起直腸癌。”

柳枝又說:“那就給他好好治,盡量把好藥用上。”給她檢查的教授說:“你先別忙着說他,說說你自己吧,平時身體有沒有啥感覺呀?”

柳枝忙說:“有,有,我平時的感覺可多啦。夏天感覺熱,冬天感覺寒,吃肉感覺香,吃糖感覺甜;醋多感覺酸,鹽多感覺咸;錢多感覺好,事多感覺煩;幹活多了感覺累,晚上不睡眼睛粘。和我老漢在一起,嘿嘿----。”

教授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說:“不是問你這些,我問你平時都好嗎?有沒有啥不對的地方?”柳枝忙不迭地說:“好,好,啥都對着哩。老漢能幹,女兒孝順,糧食吃不完,買啥也有錢,房子寬又亮,生活不作難。-----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人家管你作難不作難,他問你有沒有啥病?”

柳枝又說:“病嗎,沒有,我從來就不害啥病。幾十年沒吃過葯,沒打過針,醫生別想掙我的錢,你們只要把我老漢的雞鳴瀉治好就行了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咋沒有哩,你不是有鵝掌風嗎。快叫專家看看,也給你好好治治。”柳枝着急地說:“哎呀,不治,不就是幾個白點嗎。”

教授看了看她的手說:“你這病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哩。現在沒有感覺是病毒尚在潛伏期,這種病一旦發作就不好治啦。不但自己的手會漸漸腐爛,更重要的還會感染其他人。比如說,你不是每天都要用這雙手做飯嗎,誰吃你做的飯菜就要首當其沖了。

當然,我說的是如果病毒發作的話,也有可能會長期潛伏,到死都不會發作。這病就跟地雷一樣,只要你不動爆炸裝置,它就會永遠保持沉默。所以說,這種病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治不治就在你們啦。”

柳枝疑惑地看着常大伯,常大伯毫不猶豫地說:“那就治吧,不怕一萬,單怕萬一嘛。咱就來個防微杜漸、未雨綢繆,早早把這個萬一堵上。你們儘管把好藥用上,趁病毒還沒發作之前,咱就把它徹底消滅。”

教授高興地說:“老人家真會疼愛老婆,看你老兩口這麼恩愛,真叫人羡慕呀。柳枝激動地說:“教授先生,你們也給他把好葯開上。”

專家教授給二人一共開了四千多塊錢的名貴中藥,柳枝倒吸了一口涼氣說:“啊!這麼多,這,這未免太多了嗎。”

常大伯則爽朗地說:“不多,不多,只要能把病治好,四千多元算啥哩。為了身體,為了老伴,這點錢花得很值得。”

那個教授看常大伯這麼爽快,又進一步說:“老人家真是明理之人,只要精精神神地多活幾年,要多掙多少錢哩。老人家,我們這兒還有能夠返老還童的熊貓血哩。嘿嘿,你老漢用上就跟小伙一樣精神啦。”

柳枝擔心地說:“可能太貴吧。算了,算了,咱買不起。”

那個專家又說:“也不怎麼貴,一萬元一毫升,一般人兩毫升就能見效,要是連續用十毫升,那就徹底變成年輕娃啦。我們幾個都用着哩,真是物有所值呀!一百好幾的人了,一點都不顯老。”

排在後面的退休幹部聽到這話,立刻有人大聲說道:“真是好東西呀!大家看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誰能不相信哩。專家同志,給他們說那些話不頂啥,他們农民沒錢,誰能買起這樣好的東西,還是給我們留下吧。”

柳枝也說:“不要,不要,我們花點錢把病治好就行了。老了就老了,為啥要變年輕哩?那些東西咱買不起,叫人家有錢人用去吧。”

常大伯卻出乎意料地說:“咋不要哩,誰不想變年輕。农民雖然錢少,但也知道好死不如賴活着。有這樣好的東西咋能不用,給我們來四毫升。”

他的話聽得眾人傻了眼,尤其是三快婆站在前邊目瞪口呆。她不明白常大伯今天咋啦,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,更不相信他會有那麼多錢。他兒子那次寄的錢給地震災區捐了,上次收的禮錢給村裡辦了個文化室,即便沒用完也所剩無幾了。這次承包荒墳,雖然得到政府支持,口頭答應無息貸款,那也得有個漫長過程,不會這麼快就把錢給了他。他現在哪裡來這麼多錢哩?許多人都不相信,可是,現場有人信哩。

只聽爛頭蠍在人群中清楚地說:“真沒看出,老常還是秦瓊的馬,有內膘哩。”硬蛋接着說:“我所敬重的老常還有這麼一手,深藏不露,不知他的錢是怎麼來的,是不是非法所得?唉,這人沒尾巴比驢都難認。”

三快婆生氣地說:“誰說的,太不像話啦。老常他一沒當官,二沒掌權,他會有啥非法所得。老常要是真有錢,那也是清清白白的。”

人們都驚疑地看着老常,想着老常,議論着老常,一時間說啥的都有,誰也沒有注意,幾時來了輛新聞採訪車停在人們身後。

有兩個拿着相機的記者大聲說道:“鄉親們,我們是省電視台的記者,聽說你們這裏來了醫學院的專家教授,免費給老年农民檢查身體。這是好事呀,我們特來採訪採訪,讓做好事的專家教授們也風光風光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不讓,不讓,我們等着看病哩。大家都別讓路,他們這些記者怎麼都跟特務一樣?鼻子比狼狗都靈,咱農村好不容易遇個好事他們就來打攪。農村來個醫療隊容易嗎,要不是國家的惠農政策,人家教授能到農村來嗎?你幾個都給我閃遠些,那裡娃不打你就到哪裡耍去,我們這兒不歡迎。鄉親們,把路賭好,別讓這些愛尋事的進來。”

記者被群眾堵在外面進不來,那幾個專家教授卻慌亂起來。其中一個教授給同事們使着眼色說:“今天弄不成了,趕快收拾東西走吧。”

專家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準備轉移,三快婆和好多村民擋住他們說:“你們別害怕,膽放正,抓緊看你們的病。記者來了有啥好怕的,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,別說幾個破記者啦,就是公安局的人來了也不怕。”

專家們想走走不了,看病沒心事,想採訪的記者也進不來,村民們把他們隔開了,誰也見不到誰。就在這時,外圍又來了幾輛不知什麼部門的小車,不大一會,派出所的警車也來了,大家這才覺得有人告了密。

三快婆大聲問道:“老蝴蝶,老蝴蝶,得是你愛告人的老毛病又犯了。你老慫腿都壞了咋還不記哩?”老蝴蝶連忙辯解着說:“不是我,不是我,狗屙下的都賴我哩。我剛看完病,老婆回去取錢,我在這裏沒有------。”

梗二替他證明着說:“不是他,我敢保證不是他,他在這裏沒離開,也沒見他打過電話。一定是哪個專門愛用黑槍戳人的大瞎慫,爛頭蠍使的壞心眼。這狗日的最愛給人日瞎事啦,大家把他找出來------。”

幾個人想找還未行動,爛頭蠍就發著咒大喊大叫:“不是我,不是我,誰告人把她媽死了。我也是來看這顆爛爛頭的,為啥要告他們?”

三快婆又大聲喊:“對啦,對啦,都安心看病。不管是哪個烏鱉王八蛋告的咱都不管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用害怕。你們給老常看完了就抓緊取葯,下邊論到誰繼續看,誰來了也不會把治病救人的真教授怎麼樣。”

常大伯站起身突然問了一句:“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真教授?”

三快婆怔了一下說:“嗯,老花不是驗過證件啦。人家啥手續都有,怎麼會不真哩?”老蝴蝶也證明着說:“是呀,我仔細看過,都是真的。”

常大伯又問了一句:“你看過證件,那上邊的年齡是多少?他們剛才說:這些專家教授都是一百好幾的人了,醫學院為啥不叫他們退休?”

大家都愣住了,有個教授說:“我們是憑本事工作,不會退休。”

常大伯站起身大聲說道:“大家別猜了,告人的就是我。我剛才回去叫玉順打了許多電話,所以才來了幾個單位的車,大家讓人家執行公務。”

三快婆好像不相信自己耳朵,盯住常大伯問:“怎麼會是你哩?你可從來不給人說壞話呀,今天咋能變哩?我不信,不可能是你。”

常大伯十分認真地說:“真的是我,我害怕大家上當受騙,對他們不放心。所以回去打電話,先叫祥俊在網上查了查醫學院有沒有這回事,再叫葯檢所的同志來把他們的藥材檢驗一下,如果真是他們說地那樣貨真價實,咱們再買也不遲呀。大家讓點路,叫人家進來檢驗吧。”

柳枝望着常大伯說:“我知道你怕花錢,也沒錢買那些葯,咱不買就是了,你為啥要告人家哩?你當了一輩子好人,老了怎麼要當瞎人哩?”

有個退休幹部接着說:“是呀,是呀,你沒錢就說沒錢的話,自己買不起叫別人買嗎。人常說:‘修行一世,喪德一時’,做人可別太心短了。”

梗二揮着拳頭說:“不是,不是,你別胡說,老常哥不是那樣的人,他就是告人也是為大家好哩。社會上的騙子太多,咱們防着還是好呀!”

老蝴蝶也說:“我剛才檢驗證件的時候,就是沒有注意年齡。安理來說,百十歲的人啦,單位不可能開證明讓他們外出行醫。”

三快婆看看自己的葯,也改變了口氣說:“這話說得不錯,藥材既然是真的,檢驗一下怕啥,檢驗完了再買不是更放心啦。大家都把路讓開,麻煩葯檢所的同志進來看看,咱們出錢買葯,就是要買檢驗過的葯哩。”

那幾個專家教授走又走不了,坐又坐不住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葯檢所的同志進來了,記者和派出所的人都進來了,兩個記者開始拍照,警察要看證件,專家教授取證件的手也在不住地顫抖。

坐在輪椅上的老蝴蝶說:“證件我看過了,好像都是真的。”

一個警察說:“好像是真的,老先生,我們都很敬重你。可是,你見過真的專家證嗎?”老蝴蝶紅着臉說:“那上邊不是有照片、印章嗎。”

看了證件的警察大聲說:“鄉親們,他們所謂的證件全是偽造的。他們所說的單位根本不存在,醫學界的專家教授裡邊也沒有這幾個人。他們都是只知道幾個藥名的江湖騙子,冒充專家教授到鄉里騙錢來了。”

那幾個專家教授,道貌岸然的派頭全不見了,連忙收起自己的葯不讓看。三快婆拿着她的葯說:“看我的吧,剛買的,七百多元,能治咳嗽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老漢只要把旱煙忌了,自然就不咳嗽啦,為啥要買這麼多葯哩?我這腸胃就沒有問題,只要吃飯準時,不拉零食,消化功能正常,大便自然就有規律性啦。一天一次,不稀不稠,不癢不疼,怎麼會是什麼雞鳴瀉?我老伴手上的白點都幾十年啦,一直就是那個樣子。他們就給我兩個開了四千多元的葯,就這還說是半費,那麼,全費應該是八千多啦。還有,他們所說的熊貓血,純粹是騙人的鬼話。”

那個葯檢所的同志說:“是呀,都是騙人的。醫學上說的熊貓血,是指特別稀少罕見的血型,並不是說有多好,至於延年益壽、返老還童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。任何人的血型只要相同,通過靜脈注射才能補充血液,使失血過多的人轉危為安,從嘴裏吃下去不起任何作用。還有一種真正的熊貓血那就更不可能了,熊貓之所以稱之為國寶,因為它是地球上非常稀有的一種動物,它的珍貴之處只在於稀少,他們怎麼會搞到熊貓血哩?即便有通天的本領可以搞到一點,那也和普通動物的血液沒有什麼兩樣,怎麼會起到返老還童的作用哩?純粹是一派胡言。”

另一個葯檢所的同志拿着三快婆買的葯說:“不用儀器化驗,僅憑肉眼一瞧就可以斷定,他們所謂的名貴藥材沒有一種是真的。大家可以聞聞,這裏邊是不是有一種蘿蔔味,那就是他們所謂的天麻散發出來的。小點的蘿蔔晒乾,稍微壓壓很像天麻,氣味卻和天麻截然不同,藥效當然就更不一樣啦。還有這鹿茸就是兔子腿上的絨毛,當歸是有真當歸的味道,那也是人家加工成品剩下的歸尾、歸須。總的來說,他們這葯大部分都是假的,就是有點具有藥用價值的東西,值錢超不過十塊錢。而且配伍還是牛頭不對馬嘴,與藥理格格不入,根本起不到治病作用。”

這時候,大部分群眾方才清醒過來,梗二看着常大伯激動地說:“老常哥,今天要不是你,咱村裡上當受騙的群眾不在少數。我就說你咋能有那麼多錢買葯?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。回去打了電話,又來叫給你先看,你是怕大家上當才故意那麼做,我們剛才還誤會了你。”

三快婆也說:“誤會怕啥哩,說清不是知道了。我也不信他有那麼多錢買葯。唉,咱村裡這麼多人,只有他能看出他們是騙子。”

爛頭蠍在人群中說:“這麼簡單的騙術,誰看不出來,我早就知道。”

有人厲聲在問:“你既然知道,為啥不給大家說哩?”

爛頭蠍又說:“人家打的願打,挨的願挨,咱只要自己不上當就行了,為啥要狗逮老鼠,多管閑事哩。壞了騙子的好事,他們也會罵我。”

那幾個專家教授的嘴都不硬了,一個個臉上白刷刷的,頭上濕漉漉的,就像躦進籠子里的老鼠,轉着圈圈沒路走,只好乖乖地給三快婆退了錢。

警察叫他們收拾起東西,連人帶車一起拉走,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接受更加詳細的調查。有個教授走到常大伯跟前站住腳,瞪了他一眼說:“老傢伙,可算認得你了。我們走州過縣,到處行騙,躦過山,進過川,城鎮去過好幾番,多少大江大河都過去了,沒想到會在你這小河溝里翻了船。”

常大伯大聲說道:“你們不要把我怨,只怪自己要行騙,苦海漫漫沒有邊,及早回頭才是岸。此去好好受教育,日後出來再修鍊。

醫生行道是多麼神聖的事業,前頭光芒萬丈,你們只要掌握技術,樹立醫德,盡其所能為群眾治病,就能得到群眾愛戴。同時,你們也能獲得豐厚回報,生活標準就自然而然地提高啦,你們還用得着行騙嗎?

一個普通鄉村醫生,儘管醫術不怎麼高,只要踏踏實實地干,收入也是相當可觀的。有時發生什麼醫療事故,群眾也會諒解他們,因為農村需要醫生呀!你們有點技術,為啥不能走正道哩?” 正所謂:

城市醫生最輝煌,鄉村大夫也吃香。

診所天天進鈔票,白衣時時增榮光。

擇業若有遺憾事,只悔未把醫生當。

學懂岐黃乃萬幸,為何缺德騙四方?

記者的車也隨着警車和葯檢所的車跟蹤採訪去了,前來檢查身體的村民沒有馬上離開,大家還聚在皂角樹下唏噓着、議論着,沒弄明白再問着。許多人由衷地把常大伯讚揚了一番,常大伯客氣了幾句就想到墳上去。

雷鳥先生叫住常大伯說:“玉常呀,你這麼一鬧,對他們可能有功,對我們則是有害的。可惜呀可惜,一萬元一毫升,這麼金貴的東西,即便有假也是好的,說不定真有返老還童之功效哩。”

有個退休幹部接着說:“是呀,老師說得太對了,不試怎麼會知道有沒有作用。這回就是想試試哩,被他這麼一攪,可惜試不成啦。”

常大伯不想理會這些養生達人,卻又不便硬走,正在為難期間,被幾個腦梗拉到遠處問長問短,皂角樹下的人立即分成了兩個陣營。

這邊有個幹部接着說:“是呀,機會難得,往後,可能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。咱們得好好打聽打聽,看他們把這些好東西收去怎麼處理呀?很可能要被拿權的侵吞。現在的當權派,那個過河勾渠子不夾水,誰見了好東西不想要嗎。真正坐懷不亂的君子有幾個?老師,你老人家桃李滿天下,好多在職幹部都是你學生的學生,論輩分,你還是他們的祖師爺哩。就憑你老的面子上縣跑跑,他們怎麼也得給你分一點。”

雷鳥先生尚未開口,他夫人搶着說:“不行,不行,現在的學生都是白眼狼,不頂啥。上回想弄些續命因子,你老師就把難作扎了,還組織了個養生協會,求爺爺告奶奶地忙了七十二系,結果啥都沒頂。人家只給他說了個不行,不行,那個葯沒有通過檢驗,一竿子就撐得沒遠近啦。”

雷鳥先生接着說:“給我們說不行,既然不行,人家公司怎麼還辦着哩?我看他們是‘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’。他們就不想叫咱們這些人續命長壽。你們想想,咱們要是早點死了,政府長疼不如短疼,給你送個花圈,出個安葬費,再給发上兩年工資就完事啦。以後就永遠不再給錢,咱們死得越早、越多,縣上的財政負擔就會越小、越少,-----。”

硬蛋連忙插話說:“是呀,是呀,他們怎麼會給咱們續命因子。他們就是存心不良,希望咱們早點死哩。害怕咱們有了續命因子就會一直活着不死,縣上就得永遠給錢。他們也真是的,給錢也是拿國家的-----。”

雷鳥先生打斷他說:“別說啦,世態熱冷,也是正常現象。這個問題嗎,只要玉順加入咱們的養生協會就不難解決。他現在還有好多同學、學生,在重要部門身居要職、手握重權,由他出面洽談合作,一定會事半功倍,變被動為主動,就可以改變目前的不利形勢,說不定還能馬到成功。”

有個退休幹部馬上附和着說:“是呀,老師說得對極了。常言道:‘縣官不如現管’,玉順還有些學生的官位雖不顯赫,但都在要害部門工作着。由他出面洽談,當然比咱強得多。老師,這回要想辦法把他拉進來。”

雷鳥先生笑着說:“辦法還用想嗎,他和咱們一樣,都有一個共同的追求目標。上次沒有參加養生協會是有原因的,他哥的家被計生執法隊砸了個稀巴爛,把他攢了幾年的糧食來了個連鍋端。玉順知道他哥把糧食看得比命都重要,一下子全沒有了,這對他哥意味着什麼,弟兄兩人的心都像被刀扎似的難受。玉順當時只想着如何要回那一車麥子,就沒有認真算算賬,也沒有考慮養生協會的重要性就着急地走了。”

有個幹部馬上說:“是呀,是呀,這種賬還用算嗎。自己多活幾年,領的工資要賣多少麥子哩,可能一火車皮也拉不完。”

雷鳥先生又說:“玉順是個有情有義的人,他哥過去把教書的工作讓給他,他總覺得對不起他哥,感恩戴德罷了。現在情況不同啦,他哥有了老伴,那邊家裡沒事啦,玉順心裏踏實啦,我過去一說就成。”

雷鳥先生話音剛落,旁邊就有人說:“啊,你們看,那不是玉順來了,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。也是土話說的:‘陝西地方斜,說鱉就來蛇。’”

雷鳥先生的夫人興奮地說:“啊,真的是玉順來啦!你看他還是那麼帥氣。老公呀,真是神啦,正說要找他他就來啦。你真成了想啥有啥,要啥來啥的活神仙了。就讓我過去把他給你請過來吧。”

雷鳥先生自信的地說:“不去,他來了還用請嗎,自然會到老師這邊來。”

那些人都注目看着玉順一步一步地走來,沙要紅還挽着丈夫的胳膊佔了最醒目的位置,就像現在的幹部迎接外賓那樣看着玉順。

玉順穿着打扮還是以前那麼考究,容貌還是以前那麼光潤,走路的速度卻比以前快多了。他們誰也沒有料到,玉順走到老師夫妻面前並沒停步,甚至連聲招呼都沒打,微微點了下頭就走過去了。

有個退休幹部緊走幾步,趕到玉順前邊攔住他說:“玉順,玉順,老師正要找你,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,你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往過走。”

玉順只好停住腳說:“啊,對不起,我找我哥有急事哩,顧不上招呼大家,還望諸位諒解。並代為轉告老師,請勿見怪。”

玉順說著繼續朝前走,有個幹部還不死心,跑過去拉住他的衣襟說:“老師叫你參加養生協會,這可是關乎我們能否一勞永逸、長盛不衰的大事。世上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?你找你哥能做啥,只會讓你和他一樣傻。你這麼靈醒的人,怎麼就聽他擺布哩?自己的身體重要,------。”

玉順掙脫他的手說:“行了,行了,你們想長壽就儘管想吧。人各有志,我現在只想早點死哩。死得越早,與國家越好。”

玉順邊說邊往他哥那邊去了,雷鳥先生的肚皮卻讓氣裝得滾圓滾圓,他做夢也不會想到,玉順今天會是這種態度。沒有恭恭敬敬地叫他老師就使他顏面掃地,幾個人沒有攔住更使他怒不可遏,要不是夫人死死地抱緊他的胳膊,自己非做出不文明的舉動不可。

他們在石頭上坐了半會無人搭理,雷鳥先生只好扶着夫人站起來說:“走,咱們回家,我就不信,離了他的勾子不上糞啦。”

常大伯正對那些前來檢查身體的老齡农民說著安慰話,讓大家正確愛護自己身體,要藐視疾病,不要小題大做、草木皆兵,聽風就是雨。平時不要盲目地胡亂吃藥,更不能相信虛假廣告。有病先去正規醫院檢查清楚,才能確定治療方案。只要大家多學點科學知識,對自己的身體心中有數,再狡猾的騙子也不會得逞。

玉順走到他哥跟前只叫了一聲‘哥’,就沉着臉不說話了。常大伯答應了一聲說:“玉順,別不高興,這裏沒事了,大家都沒有受騙。”

玉順仍舊沉着臉說:“這裏的事我知道,快回去吧,二妮來了。”

常大伯見玉順臉色不對,急忙往回走着說:“中秋節還有幾天,她提前來必定有事。唉,該來的終歸要來,一定是吵了架。”

玉順跟在後面說:“她說是來告別的,十五也快到了,就把月餅早送幾天。”常大伯又說:“強子沒來,問題挺嚴重的,他們混不下去啦。”

玉順說:“矛盾就是不小,二妮被強子打了一頓,想離婚哩,兩人都分居啦。二妮說她要出去打工,把她借的外賬還完就辦離婚手續。”

常大伯邊走邊嘆着氣說:“唉,兩個女兒挑來揀去,都沒嫁個好丈夫。老大好賭,在賭場吃了幾次大虧,家裡經濟狀況一直翻不過身。但他卻很能幹,兩口子都能下苦,只要不再賭了,翻身還是有希望的。這個老二女婿呀,就是世了個嘴,能吃能說不能幹,二妮跟着他也變懶了。

兩口子沒有正經營生,只知道貸款花、借錢用,銀行里把鍋砸了就借高利貸。給他咋說都不聽,還說什麼‘虱子多了不咬,外賬多了不愁,不出力有錢用才算本事。’要賬的來了就挖東牆補西牆,四面的牆都挖完了看你挖啥呀?沒法過了就吵架分居鬧離婚。離了婚孩子咋辦呀?一個上中學,一個還在學前班哩,指望強子,一個能吃能睡的大懶蟲,自己的嘴都滿足不了還能供起孩子上學。唉,老子一輩子完了,孩子都要耽擱哩。”

常大伯只顧自言自語地說著走着,玉順跟在後面聽着,眉頭皺着回到家裡。柳枝和幾個老婆說閑話,看見他兩回去,自己也跟着往回走。

二妮和玉柔在她二爸的客廳里,衣裳不艷,頭髮凌亂,面色難看,耳環不見;左邊眼圈青,右邊眼睛紅,青的像深坑,紅的似銅鈴。腿腳從來沒有病,今日見父跛着行。開口一句未出聲,臉上兩行淚珠明。

常大伯見此情景,知道女兒這頓打挨得不輕,自己心裏像刀攪針扎般疼痛。他強忍着不讓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,只說了一個‘坐’字,便先坐了下去。二妮一手撐着腰,咧着嘴,艱難地坐在父親對面的沙发上。

玉柔倒着茶說:“大哥別急,我和玉順明天去把工資一領,先幫娃把要緊賬還了。強子這娃太不像話,交了些啥朋友嗎,說翻臉就翻臉。自己在外面受了氣,回到家裡打老婆。二妮不過勸他找個事干,自己掙點錢就好過啦。這話有啥錯哩?他不但不聽還拳打腳踢。

你看把娃打成啥啦,滿身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。好重的手、好狠的心呀!年輕輕地不勞動,不掙錢靠啥生活哩?叫他幹活沒有勁,打老婆就那麼大的勁。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,咱們得找他去。”

玉順接住玉柔的話說:“是呀,這是明顯的家庭暴力,不能輕饒了他。咱得去法院上告,我馬上去找律師。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夫妻,給他生了個一兒一女,沒功勞也有苦勞哩,他就這麼狠心的,真不是東西。”

柳枝走進客廳,聽到二妮被打的話,連忙走過去左看右看,撩起衣襟看看身上,捲起褲腿看看腿上,然後坐在旁邊,摟着二妮的頭貼到自己臉上搖着說著:“二妮呀,我娃可受苦啦。娘回頭叫我那幾個女兒女婿一塊去,把你那個沒良心的東西好好收拾一頓,給我娃出出氣,也給他娃長長記性,以後就不敢欺負自己老婆啦。這麼好的媳婦都捨得打,真他媽不是東西。我那幾個女婿都很有勁,從來也沒戳過我女兒一手指頭,他們也看不起愛打老婆的男人。你放心,他們去一頓就教育乖了。”

柳枝只顧搖着說著,眼睛朝對面牆上的鏡子看了一眼,突然放開二妮的頭,抬手在自己臉上摸着驚叫:“哎呀,媽呀,二妮,他咋把你的頭打爛啦?你看,血從耳朵流出來了,給我偎了一臉。快,快往醫院里送。”

玉順‘嗖’地一下站起身說:“二妮,他還打你頭來?血從耳朵往出流就不是小傷,二爸馬上用電摩送你去醫院看看,該住院就要住院哩。”

玉柔也驚慌地瞅着二妮說:“對,事大事小,咱先把病看好再說。玉順快去把電摩往出推,我進屋拿錢去,咱得抓緊時間。”

玉柔說走就走,二妮急忙擋住她說:“二媽別去,大家不要驚慌,都是皮外傷,沒事,耳朵上這傷是耳環拽爛的。前幾天,有個債主來要利息,他借不來錢就要我的耳環,我不給他就硬下手,結果把耳朵拽爛了,本來都結了痂,剛才偎了幾下又爛了。不礙事,一會就不流了。”

大家鬆了口氣,又坐回原來的位子上。柳枝拉住二妮的手說:“好娃哩,戴耳環幹啥呀?好好的耳朵戳窟窿,白受疼有啥好處哩?我村裡有個老婆子,人長得跟豬八戒一樣,剛有幾個錢就燒得耍開飄啦,又是耳環,又是項鏈。戴了三天兩後晌就被人硬拽去啦,真不如把錢白送人,自己不受疼還能落個好。人身上被針扎一下都疼得受不了,為啥要鑽眼戴那東西?

我以前養羊的時候,聽人說布爾山羊品種好,就東拼西湊地贊夠了一個羊錢,跑到農場去買羊。沒想到農場還要給羊打耳標哩,把養疼得猛蹦,幾個小伙都按不住。羊的叫聲就跟娃叫她媽一樣,我不忍心看就跑回來了。娃們問我咋沒買哩?我說‘算了,算了,咱們平常人,養個平常羊,過個平常日子就行了,也省得看不平常羊受不平常的罪。’------。”

柳枝只顧自己說得沒完,玉柔聽她扯得遠了,連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對呀,二妮,你可要聽你娘的話哩,今後再不要買耳環了。”

二妮說:“還買哩,日子都沒法過啦拿啥買?就那一對耳環也是貸款買的。我本來不想要,強子說:‘耳環一戴,人的檔次就提高了,出門借錢好借,貸款容易。人不提高檔次,誰放心把錢借給一個窮酸。我想也對,就和他出去買了一對耳環,幾套時髦衣裳,辦事果然容易多了。”

玉順嚴厲地說:“還說哩,自己不想辦法掙錢,一點經濟實力也沒有,指望蒙人借錢能長遠嗎?你們現在咋不借啦,咋不貸啦,誰還相信你們呀?人常說:‘有個再一再二,沒有個再三再四,誰會經常上你們的當。”

玉柔覺得玉順語言過重,連忙扭轉話題說:“行了,別說那些沒用的啦,現在只說問題咋解決。依我看,婚不能離,二妮也不能走。咱們先幫她把人家那些高利貸還了,往後正正經經地找個事,本本分分地過日子。”

柳枝接着說:“對,大家拾柴火焰高。八月十五快要到了,我那幾個女兒都要來送月餅,讓她們一人幫你一點。你在這裏住幾天,等他們來了以後一塊送你回去,要讓他強子知道日子該咋過,老婆該咋疼。”

一直沒說話的常大伯這時才說:“二妮呀,不是爸不心疼你,你也該換個活法了。你們把日子過成今天這樣子,不完全是強子的責任,與你也有很大關係。你如果不聽強子的話,自己一身作則,腳踏實地好好乾,強子再懶也會跟着學勤的。我的話你如果能聽進去,能照着去做,強子就是再不想聽也得聽幾句;再不願干也得干幾回,你們也淪落不到這種地步。事到如今,你如果能聽我的話,我再幫你出出主意,如果還是以前那個態度,那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去,我也不用多說啦。”

二妮走過來站在父親面前說:“爸,只怪我以前沒有聽你的話,貪圖安逸,才落得這樣的狼狽下場。過去要是把你的話能聽一半,那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我現在終於明白啦,父母對兒女們沒有一絲一毫的虛情假意,沒有一點一滴的私心雜念。對兒女說的話都是真話、實話、好話。

爸呀,可惜世上沒有賣後悔葯的。我知道你老人家一輩子不愛給別人下跪,更不允許自己的兒女下跪。二妮今天就站着宣誓:從今以後,你的二妮一定洗心革面、重新做人,腳踏實地入正門。錢憑雙手掙,樂在苦中尋。咬牙狠心清債務,節衣縮食度清貧,黑夜熬過去,驕陽在明晨。”

常大伯激動地說:“好,好,只要你有此決心,就不靠別人幫助,自己跌倒自己爬。我以前給你說過,擺個小吃攤子,成本小,周轉快,早種晚收,掙多掙少,當天就能見分曉。自己花錢緊細些,該買不該買的東西盡量不買,有點能力就還賬,用不了多長時間,你們就可以過好。”

二妮說:“對,女兒就照你說的辦,不管強子干不干,我一個人先把攤子擺出去。我今天就回去作準備,爭取早一天營業。”

二妮說著就拿起自己的提包,从里邊取出兩盒包裝精美的月餅說:“爸,二爸,我今天來啥都沒買,就拿了兩盒月餅,你兩家一家一盒。等我以後有了錢再給你們補上。你們都在,我回去呀。”

二妮說罷,提着空包就往出走。玉柔急忙擋住她說:“你先別走,滿身都是傷,回去能做啥嘛?就在這裏多住幾天,把傷看好再回去。桃花沒在家,她的房子沒人住,你就住她的房子,緊慢也不在乎幾天。”

柳枝忙說:“不行,不行,咋能住這邊哩?杏花也沒在,房子也----。”

常大伯覺得玉順沒有女兒,把侄女當親女哩。自己不好意思把二妮往那邊叫,就打斷柳枝的話說:“你兩個別爭,都是娘家,住那邊都一樣。”

柳枝卻說:“不一樣,咋能一樣哩?那邊的姑娘回娘家不在那邊住,人家會說我這個后媽不賢惠,對娃不好,娃回來能在二媽家住都不回去。”

玉柔覺得柳枝的話很有道理,馬上對二妮說:“你娘說得對,那你就住過去吧。要幹事不能急於一時,得一步一步來,辦手續也麻煩。”

常大伯接着說:“二妮,你二媽說得對,手續叫你二爸幫你辦,爸給你拿一千元作為成本。強子如果回頭,能跟着你幹當然最好,如果還是老樣子,爸就支持你離婚再嫁,我不信再找不到個好女婿。”

柳枝附和着說:“對,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養活老婆孩子。他強子年輕輕地啥都不幹,還得讓老婆養活他。實在不行就離,世上好男人多的是,咱們有身子還怕配不到袖子嗎?現在離婚的多啦,不用怕這怕那。”

二妮還是往出走着說:“我身體沒有大礙,讓我早點回去準備。”

常大伯跟着她說:“二妮,那你今年十六再來,十五家家都團聚哩,咱就避過這個高峰,等人家團圓了咱再團聚,孩子們也就不為難了。”

玉順支持着說:“這樣最好,現在的娃少了,過節顧了這邊顧不了那邊,為此鬧矛盾的家庭屢見不鮮。咱這樣一變,啥都好辦多了。”

玉柔也贊同着說:“對,十五的月亮十六圓,咱就過十六吧。”

柳枝說:“十六就十六,遲早都一樣。給他們通知的時候多加一句,買月餅都買成散的,包裝好看的月餅是驢糞蛋蛋外面光,裡邊只裝了碎碎幾個,也沒有多好吃的。盒子再好看有啥用處,白花些冤枉錢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這話說得好,月餅用油紙包上兩層還不是一樣吃,為啥要造那麼精緻的盒子,包裝價值比月餅的價值高得多,就是圖個好看,沒有一點實用價值。每年過中秋,光造月餅盒就把錢糟蹋扎了。”

柳枝又說:“要說實地,現在最實地的就是要吃飯。娃都來了一早晨啦,啥都沒吃就要走。二妮,先到那邊坐坐,娘給你做飯吃了再說。”

玉柔聽到這話就說:“啊呀,咱只顧着說話,把做飯忘啦。二妮,你娘說得對,哪有姑娘回娘家不吃飯,餓着肚子往回走的道理。”

玉柔說著就拉住柳枝進這邊廚房做飯,兩家人在一起吃過飯後,常大伯給二妮取了一千元。二妮不好意思再要老爸的錢,常大伯說:“這點錢算爸借給你的,等你日子過好以後,給爸多還些就是了。”

二妮回去以後,兩家人又開始商量這次待客的事。玉順出了個新主意,又讓他哥經歷了一回沒經過的事,見到了好多沒見過的人。也看到了:

仁者悟道愛愈真,小人得勢心更黑。要知所言什麼事,下文自然說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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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回趁東風庸醫騙錢財 傳真情親女送月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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