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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回新居民盡孝偷玉米 黃昏伴互愛看醫生

更新時間:2018-06-07 09:05:33字數:15692

國家開發為民生,奸商趁機把地征。

良田沃土長荒草,國有資產私代公。

錢多勢大人霸道,無地沒收把棒偷。

無償指路品行正,為利矇騙罪不輕。

世間萬事空,有命得出生。腹靠食物充,國憑產業興。

民錯後果輕,官清留名聲。千年賣國賊,萬代罵祖宗。

閑話權當耳旁風,書歸正傳說事情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家自從有了柳枝,他們這所沒有門扇的院子里確實紅火了好長時間。

先是近處的鄉里鄉親、親朋好友你來他往,接着就是雙方兒女前來探望,舉行了一次別開生面的團聚慶賀。他們在玉順的策劃安排下,實行了三自一包,自做自吃,自帶東西,自來自去,求實去虛,大家在這沒門院里新創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待客之道。真箇是別開生面,推陳出新。

客人們喧賓奪主進廚房,主人家正襟危坐道短長;客人主人一桌坐,同吃同說喜洋洋。他們十六個人只用了一張桌子,那是根本坐不下的,外圍雖然都有椅凳,米飯碗里都撥着菜,但要吃桌上的菜卻太困難了。

常大伯覺得雖說氣氛和悅,外邊的人卻吃不好,他就站起來身說:“咱們這樣不行,一張桌子只有八個人的座位,這樣擠着都吃不好。何況他們幾個還是第一次到咱家來,咱們這樣待客太不像話了。”

柳枝忙說:“沒事,沒事,他們都是粗人,吃飯從來不講究。”

她那幾個女兒女婿都說:“是呀是呀,我們經常在窯上幹活,端着碗蹲着站着就把飯吃了。今天這樣挺好的,我們都能行。”

常大伯堅持着說:“你們能行我不行,什麼粗人細人的,在這裏都是一樣的客人。咱們家雖然受過處罰,那些被砸爛的小桌小凳我都修好啦,飯菜又這麼多,啥都是現成的,為啥要擠在一個桌子上吃飯。”

他說著走下桌子,自己去搬桌子,找凳子。這些年輕人急忙放下碗,男的擺桌取凳,女的拿盤撥菜,一會兒在大桌旁邊又擺了一張小桌。

自從這次團聚以後,這對老年新婚夫妻互敬互愛、甜甜蜜蜜地過了一段溫暖日子。常大伯便對柳枝說了自己一直考慮着的事情,柳枝聽了就說:“行么,用先人上果樹就比上草強,草年年燒年年長,沒有一點用處,把先人的肥氣都糟蹋啦。栽成果樹年年結果子,先人看着也高興。”

常大伯沒想到柳枝會這麼痛快地答應,以為她是隨便說說。自己又極其認真地說:“你可得好好想想,如果包成了,家裡的事就得靠你啦。”

柳枝輕鬆地說:“放心,放心,家裡能有多少事,放心弄你的事。以前不行,你現在可是有老婆的人啦,怎麼還不行哩?”

常大伯完全放心了,他就像諸葛亮寫《出師表》那樣,向鄉、村政府寫了份申請書,很快得到政府批准,決定大力支持。

常大伯高高興興地把來送通知的村主任送出大門,就見有輛卡車急速而來。啊,正是處罰過他家的那輛,車上站着好幾個彪形大漢。

常大伯心裏真是害怕了,上次處罰是他家的,麥子也是自己的,這回可都是鄉親們湊的,說啥也不能讓他們任意糟蹋啦。他完全傻眼了,不由得瞪着眼睛怒目看,心裏戰抖拳頭攥。連村主任怎麼走的都沒看見。

柳枝从里面出來不知原委,樂無其事地站在常大伯跟前說:“啊,好像是收豬的來了。你們村還有人養豬哩?咱家要是有了菜恭弘=叶 恭弘就給豬拿去。”

常大伯只顧看車沒有理她,那輛車果然到門前停了一下,朝自己門下倒去。常大伯眼前發黑腿發軟,一口熱血往上翻,他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。柳枝卻大聲喊道:“喂,我家沒有豬,你們把車開到這裏幹啥呀?”

開車的沒理她,一直退到門牆跟前才停下來。柳枝走過去又喊:“你們這人是咋搞的?給你說沒有豬沒有豬,就像耳朵塞了驢毛啦,聽不見。”

車上的人還是沒有理她,有幾個人在車廂里抬着什麼東西,好像挺沉的。啊,抬起來了,是門,就是上次拉走的那兩扇門。常大伯那顆懸在半空里的心放下了,兩隻攥在一起的拳頭也鬆開了。心裏卻疑惑地想着:他們,他們怎麼把門拉回來了?想問不好問,還是站着看吧。

那幾個人把門扇抬得靠牆立好,下邊的人扶着,車上的人用扳手在上螺絲。不大一會,兩扇鐵門就安好了。常大伯一句話都沒說,那些人也一句話沒說就上了車。玉順和玉柔過來了,他們也一句話沒說,玉順只是朝車上的人搖了搖手,車上人也向他搖了搖手就飛快地開走了。

常大伯看着玉順詫異地說:“他們,他們怎麼又把門安上啦?”

玉順樂無其事地說:“你管他哩,安上了就用唄。”常大伯言不由衷地說:“其實,有它還不如沒有,每天關呀開呀,挺麻煩的。”

玉柔笑着說:“那你不關不閉,有它還不是跟沒有一樣。”柳枝說:“到底不一樣,沒有門就不像個家呀!夏天還好說,冬天就不行了,風雪冷氣拿啥擋呀?再說,你不在家的時候,沒有門我一個人也害怕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是呀,有門當然比沒門好。現在有了嫂子,那就更不能沒門啦。走,咱們進去試試,看他們安得合適不合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老門老地方,咋能不合適哩?走,進去喝茶,我還有事要和你說哩。”說著,自己和柳枝先進去擺桌凳,取茶具。

玉順和玉柔把兩扇大門一合,果然正好。常大伯和柳枝看着,臉上都露出了笑容。他們那裡知道,玉順為這事跑了多少路,出了多少力。

四個人坐在一起喝着茶,心情都很高興,常大伯就把政府批准了他的承包申請,決定大力支持,自己準備馬上動手的話說了一遍。

玉順聽了以後,心裏十分焦慮地說:“好我的哥哩,你才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又停不住啦,這麼快就把申請遞上去了。唉,年紀那麼大啦,你就不能和我嫂子清清閑閑地安度晚年嗎?這事我不會支持你。”

玉柔接着說:“哥呀,別怪玉順給你潑冷水,年齡不饒人,你還是別幹了吧。咱兩家只有四個老年人,只要照顧好自己,不給兒女添麻煩就很不錯啦。玉順要跑助學會的事,接送學生,抽空還要幫我整理你那些文章,的確夠忙的啦。我兩個一輩子沒幹過出力活,老了就更不行了,上次不過幫你施了點化肥,回來腰酸腿疼的,幾天都緩不過來。你現在要弄那麼大的事,都是出力下苦的繁重活,我兩個不幫不像話,想幫干不動,那還不為難死呀!你和我嫂子都是受了苦的人,現在條件好了,也該享享福啦。趁早把那種念頭打消了,沒事了寫寫文章,也可以給我嫂子講講-----。”

柳枝連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不行,不行,我才不聽什麼文章,都不如拿刀把我殺了。我們這樣的人活到世上,就是幹活來了,只要能幹自己愛乾的事就高興,高興了心情就好,心情好就是福。叫我說,他愛干就干去,我能幫就幫他一點,不能幫了把家管好,準時把飯做好,------。”

常大伯不等她說完就高興地說:“好,好,只要你能解除我的後顧之憂就行了。這些年家務把我拖累的,啥事都做不成,把多少機會,多少大好時光耽擱過去了,現在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干一番事業啦。”

玉順嘟囔着說:“土都壅到下巴上啦,還當自己是年輕娃哩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這人勞動慣了,不幹活就會生病。你和玉柔不是幹活的人,我也沒想讓你們幫我干什麼活。可是,我對外交一竅不通,這一點卻是你的特長,你只要在外面跑跑就行了。咱老哥倆各盡所能,發揮一點餘熱,為國家社會、為鄉里鄉親、為子孫後代做點好事吧。”

玉順最清楚兄長的脾氣,他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,知道自己再勸也不起作用,只好勉強說:“哥呀,你可一定要主意身體哩,年紀大了,幹活不要勉強,慢慢來,多注意休息,外面的事情------。”

玉柔着急地說:“外面的事自然是你跑啦。就是要干也不能急,反正快收秋了,你就等收秋以後再說,現在好好休息幾天,準備收秋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等啥哩,離收秋還有月數天氣,我就不能停着等呀,得慢慢乾著。咱這年齡的人,幹活不能急,不能快,就跟鐘錶一樣,一個勁地走着就沒事,要是停住不走了就會有問題,成了廢物啦。”

玉順玉柔知道無法改變他的主意,喝了會茶就告別回家。常大伯在家裡則一刻不閑,找見了下了崗的钁頭,退了休的彎鐮,支起經常不用的磨刀石,嚯嚯嚯地磨個沒完。他決心離開溫暖的家,一個人去奮戰荒原。

從此以後,常大伯每天早上起來,燒水喝茶,簡單地吃點東西便扛起钁頭,提着彎鐮,一個人走出村莊,到那沒有活人,儘是死鬼,蓬蒿障目,荒草纏腿的小墳崗開始工作。把那些各式各樣的荒草,能拔的拔,能割的割,遇到大點的荊棘灌木,就用钁頭一棵一棵地挖出來,整整齊齊地放在挖過的地方曬着。不怕慢,單怕站,一晌下來,也能挖好大一片子。

常大伯就這樣日復一日,天天如此,日日照常地乾著,渴了喝喝水,困了歇歇腿,有時回家吃飯,有時想多干點活回去晚了,柳枝就會準時把飯送到地里。村民們不管誰有啥難事,也會到地里找他請教。還有些相好的找他聊天,燒鍋的人拉柴,養羊的人拉草,這片陰森可怕的小墳崗今非昔比、人來人往,好像有點蓬蓽生輝了。

包穀棒子顆粒開始豐滿,能煮着吃了,常大伯看到路旁的包穀有了被人搬去棒子的空殼,自己彷彿聞到了嫩包穀煮熟的香氣。

他把工具藏在草堆下邊,空手回到家裡對柳枝說:“包穀能煮着吃了,人家這幾天都搬着吃嫩棒哩,我也想到咱家地里搬點煮着吃,給隔壁送點,他家沒種地,想吃個嫩棒都沒有。”

柳枝高興地說:“好啊,這幾天的嫩棒可好吃啦,想着都是香的。玉順家沒有不要緊,有咱吃的就有他們吃的。今天已經黑啦,你明早去吧,把車子騎上,拿個蛇皮袋子多搬點,自己地里種的,不要心疼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論啥都不能太多,多了就不香啦。咱兩家有幾個人嗎,一家十個都吃不了。你還叫拿過蛇皮袋子,你莫非想煮着賣呀?”

柳枝說:“你真夠細發啦,自己種的舍不得多搬。我想叫玉順給他們助學會那些人送幾個,他們都是好人,家裡沒有地,對農村的嫩包穀稀罕着哩。咱們农民有地,給好人吃點新鮮的嫩包穀,也少賣不了幾個錢。”

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好,好,太應該了,我咋沒想到哩。看來,你比我想得周到,我得向你學習呀。明天多搬一點,你說給誰送就給誰送。”

柳枝笑着說:“行啦,行啦,還向我學習。我連字都認不得,知道個啥,要不是我兒子上學的事,咋能知道有個助學會哩。”

常大伯也笑着說:“那你學不?我可以教你認字呀。”柳枝說:“老婆子啦學啥字哩,我下半輩子能伺候你這個土文學家就很不錯啦。”

他兩個說著閑話,看了會電視就上炕睡覺。來日一早,常大伯仍然起得很早,他盡量小心翼翼地穿衣,躡手躡腳地下炕,柳枝還是醒過來了。

常大伯說:“你怎麼也醒來啦?時間還早,再多睡會。”

柳枝說:“我也想多睡哩,起來太早了沒事,還把人冷的。可是,我這人睡覺靈醒,稍微有點動靜就睡不着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啊,是我把你影響了。我這人呀,每天天不明就要大便哩,不想起來都不由人。往後冬天冷了,天短夜長,我睡不成還要影響你。”

柳枝穿着衣裳說:“沒辦法,你那是一種病,叫‘雞鳴瀉’,我村裡好多老年人都有這種病,有的在醫院治好啦,你也得去醫院看看呀。”

常大伯不等柳枝說完,就在桌子上撕了點衛生紙,快步出門向後院跑去。柳枝摞好被子,鋪平單子,再用床刷掃了一遍,然後下炕穿鞋,把尿盆端出去倒在後院的糞堆上,這才回房倒水,洗臉梳頭。

常大伯從廁所回來,就在柳枝洗了臉的水裡洗着臉。柳枝梳着頭說:“這麼快就回來啦,肯定是雞鳴瀉,每天雞叫就得屙屎。這病不能大意,要抓緊時間治療,咱們這幾天就準備去醫院檢查檢查。”

常大伯擦着臉說:“什麼雞鳴瀉,我大便不稀不稠,次數也不多,肚子又不疼,怎麼會是雞鳴瀉哩?去醫院檢查,閑得沒事干啦。”

柳枝忙說:“你那是不嚴重,別看現在肚子不疼,感覺疼就跟不上了。有病就要抓緊治哩,咱不能把小病拖成大病,人受難過多花錢。”

常大伯應付着說:“對,你說是病就是病,我抽空去看看就是了。”他搭毛巾的時候看見柳枝手上有許多白點,一把抓過來看着說:“你這手上才是病哩,這麼多白點,現在疼不疼,癢不癢?”

柳枝拽開自己的手說:“不癢,我這白點幾十年了,經常是這樣子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這叫‘鵝掌風’,不癢就好,說明病毒還在潛伏期。現在就要抓緊治療,等到感覺癢了就不好治啦,弄不好手要爛哩。”

柳枝說:“快去,快去,少見多怪。我說你是雞鳴瀉,你就說我是鵝掌風,真會對呀,不怪是寫文章的。我這白點小時候就有,啥鵝掌風。”

二人你一句他一句說了許久,又一同走進廚房燒水。柳枝在煤氣灶上炒了點菜,炕了點油炕饃頁,二人吃了喝了,天色已經大亮。常大伯找了個化肥袋子夾在自行車後邊,出門跨上車子,又去小墳崗。

常大伯覺得回家要捎包穀,只幹了三個小時就把工具藏起來,騎車子繞到自己家包穀地頭,撐好車子就去搬棒,這才發現自己地里也有不少空殼。啊,我還沒到地里來過棒子就被誰搬了。看來,路邊的玉米殼不一定都是主人搬的,今年偷玉米棒的賊還不少哩。

常大伯數着有幾個空殼,忽然聽到地裡邊還有動靜,包穀恭弘=叶 恭弘子的響聲由遠而近。他不由得一陣緊張,這賊好大的膽呀,路邊搬了不算,還跑到地裡邊去偷。我今天倒要看看,是誰在偷別人的玉米。

他不動聲色地走進地里蹲了下來,全神貫注地看着有響聲的方向。響聲越來越近,基本能看見是個人,果然有人偷棒。常大伯忽然站起身說:“誰偷我的棒哩,快出來,你就是跑了我也能認得。”

那人不但沒跑,還指着他大聲喊道:“啊呀,老常,你個死挨刀子的,到地里來也不言傳,忽地往起一站,把我嚇得差點尿到褲子上啦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原來是你在我地里偷棒,今天可被我逮住啦。”

那人也笑着說:“多虧我連一個棒都沒搬,要是先搬棒就被你訛上了。”

那人正是和他連畔種地的三快婆,她也是要搬幾個嫩棒回家煮,到地頭一看棒子被人搬了,就進地裡邊看看。從自己地里進去,也給隔壁捎着看看,就從這邊地里出來了,反倒讓常大伯以為是偷棒賊。

二人一同走出包穀地,三快婆說:“不用進去看啦,裡邊沒人偷,兩邊的地里我都看過了。就是覺得你這邊的棒大,好像比我那邊好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好啥哩,這是你眼睛的問題,別人的莊稼自己的娃。一般人都是這樣,看別人的莊稼,總覺得比自己的好,看自己的娃,總覺得比別人的娃心疼。路邊包穀被人搬那是必然的,你想,沒有地的人越來越多,這時候都想吃幾個嫩棒,自己沒有就偷別人的。問題不大,嫩棒誰能吃多少,過幾天顆粒硬了,你叫人家偷也沒人偷啦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問題咋不大哩,咱們種點包穀容易嗎?就澆地這一項都要作多大的難哩。好不容易把包穀種成了,今天被人偷幾個,明天被人偷幾個,日怕長算,幾天就把路邊的偷完了,路邊沒有了還會往裡邊搬。

老常呀,咱們種地夠辛苦啦,成本大,利潤小,叫他們這樣偷下去咋得了哩。開發區的群眾真是太缺德了,自己都成了新居民啦,想吃包穀不會拿錢買去。手裡握着大把大把的錢舍不得買幾個嫩包穀,跑來做賊偷咱的。你得想個辦法,把那些不要臉的傢伙治一治。”

常大伯輕鬆地說:“哎呀,不就是幾個嫩包穀嗎,他們吃夠了就不偷啦。屁大個事還用得着想辦法治人家,野地里的東西,不叫人吃能行嗎?”

三快婆氣呼呼地說:“你說了個松泛,下了個雞蛋。小事,啥是大事?咱現在就指望這料包穀哩,辛辛苦苦地種呀管呀,熱死黃天地拔草施肥,花錢看臉地澆水打葯,為了啥嗎,難道是為了給人解饞不成?把你說得那麼大方,叫人家偷去,你能捨得我還舍不得哩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舍不得了可以在地里看呀!現在的婦女多啦,大部分都閑得沒事,成天打牌呀、跳舞呀地胡成精哩。玉米種到地里誰去過嗎,有的婦女甚至連自己的地畔子都不知道。你不會商量着組織一下,就跟生產隊過去看包穀一樣,拿個凳子坐在地頭輪換着看,他開發區過來的人連一個包穀也偷不去。自己種地不操心,地里經常沒人,還嫌人家偷哩。”

三快婆興奮地說:“對呀,真是個好辦法,只要堅持看護十數八天,包穀顆一老,吃不成嫩棒就沒人偷啦。好,就這麼辦,幹部顧不上,我回去把有地的婦女組織一下,輪換着坐在路口看,愛做活的做活,不愛做活的聊天。最近天氣也不熱了,坐在路邊還暢快,包穀看啦,活也做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咱就快搬包穀吧,你回去組織婦女白天看,我再和腦梗隊說說,讓他們晚上也到地里轉轉。往後天涼了,皂角樹下睡不成啦,我就給小墳崗上搭個窩棚,他們轉到哪裡也能歇歇。”

三快婆在自己的地里搬了七八個棒就不搬了,她看見常大伯一個勁地搬個不停,就站在地頭大聲喊道:“行了,行了,你家只有兩個半人能吃多少,最多十幾個就夠了。那東西就是吃個鮮,太多了不見得好吃。”

常大伯不停地搬着說:“你回去吧,我還有玉順家哩。他們沒有地,我就不能自己吃着香噴噴的嫩包穀讓他們看。”

三快婆等了一會又說:“他家也就三兩口人,吃不了多少,夠了,夠了,快回吧。你這人今天怎麼啦,咋能捨得搬那麼多嫩棒?”

常大伯回過頭說:“柳枝叫我多搬點送人哩,你快回去組織人去。”

三快婆邊走邊嘟囔着說:“柳枝叫多搬些送人哩,送誰呀?兩個人五個女兒都是农民,家家都有地,誰稀罕你送幾個嫩包穀。”

三快婆說著走着去遠了,常大伯搬了多半袋子方才住手。拿到路上把袋口紮好,放在自行車的后架上,推到大路上才騎着回家去了。

三快婆是個急性子人,回家把包穀一放就到村組長家說:“組長先生,你看地里的包穀被人偷了多少,趕快派人看吧。”

村組長冷冰冰地說:“派人,派誰呀?現在不是生產隊,派人做活記工分,到年底才分紅哩。現在派人得要現錢,錢從哪裡來呀?”

三快婆說:“不要錢,只要把有地的婦女組織一下,輪換着坐在地頭路口看着,堅持七八天棒就老了,自己給自己看包穀,誰也不用給錢。”

組長‘哦’了一下說:“這倒是個好辦法,你和我掌柜的去組織吧。婦女和婦女好說,我就不參与了,省得人家說我用人不給錢。”

三快婆和組長老婆在村裡跑了一圈,一張嚴密地看護網就形成了。從此以後,各家地頭的包穀再沒丟過,三快婆一再誇老常的話的確有用。

常大伯把包穀棒帶回家裡交給柳枝,自己找了些椽子、葦蓆、鐵絲,繩子,塑料紙、篷布之類的東西,用三快婆的架子車拉了幾次,在小墳崗搭了個寬敞的大窩棚,最後又把前廳里那張竹床拉去放進棚里。帶上自己的被褥、衣物,到小墳崗扎了老營,把家裡全部交給了柳枝一個人。

柳枝過慣了獨居生活,對常大伯在家不在家並不在乎。就算在一起也像久旱不雨的天空,冷空氣和暖濕氣流輕易交匯不到一塊,行雲降雨極其少見,但他們之間的恩愛程度並不亞於青年夫妻。其實,能真正做到互敬互愛、心心相印的多是老年夫妻,他們才真正知道夫妻的重要性。

柳枝不光把家裡安排得有條有理,把常大伯的生活照顧得很好,還把左鄰右舍、親戚朋友的關係處理得非常融洽。她有時就把洗凈的衣裳拿到地里催丈夫換,把飯送到地里,拿起工具幹上幾個小時,累了躺在棚里休息一會,二人好像把這亂墳崗當成了他們的第二個家。正所謂:

老當益壯該發揚,餘熱不要用在床。

知冷知熱多作伴,同心同德少行房。

籠中珍禽何為貴?耗資費事白吃糧。

常人沒有熊貓福,甘為後代做牛羊。

時光不管世人有多層,黑的黑、紅的紅,傻的傻來靈的靈,它總是不歇也不停,晚上黑了早晨明,年年月月都相同。創業千萬眾,有敗也有成。

莊稼不管種地農,怎樣做,怎樣成,笨的笨來能的能,它總是該成熟時就成熟。收到家裡知多少,付出不同不相同。種地不輕鬆,收穫憑汗流,不種不收在高樓,生活永遠居上層。今日種地農,日子也不窮。

閑話盡量少說,為人各有其樂。只說柳枝嫁給常大伯,前後只有一個多月時間,就像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庭主婦,對一切都那麼熟悉,安排啥都頭頭是道,尤其把常大伯的愛好秉性,摸了個一清二楚,知道他一輩子的最大缺點,就是從不關心自己的身體。她想在這方面替他關心,卻不知怎樣做才能更好,為此還請教了對門的三快婆。

三快婆想了許久,也說不出個張道李鬍子來。於是,二人就一同去請教當過校長的金玉柔。玉柔想了半會才說:“這事沒有具體要求,總的來說,除了照顧好生活而外,就是經常提醒、督促他按時檢查身體。身體要是不定期檢查,有個小病不知道,有時也會不治自愈,有時嚴重了就麻煩啦。”

陰曆八月,秋高氣爽,天氣不冷不熱。常大伯忙於幹活,不會準時回家吃飯,柳枝送飯也就習以為常啦。這一天由於蒸饃,飯送得有點遲,吃了飯幹了會活,天色就黑了下來。柳枝放下工具,提着飯盒回到自家門口,開門時發現門縫裡塞了一張紙片,抽出來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啥眉眼。她就沒有進門,拿着紙片到隔壁去問玉柔。

玉柔接過紙片看了看說:“這是一張通知單,說是醫學院的專家教授下鄉給老年人免費檢查身體哩。時間是明早六點半,地點就是村口的學校門前。歡迎廣大老年朋友準時前去,莫失良機,不知是不是真的?”

柳枝興奮地說:“咋不是哩,我在電視上也聽說免費檢查身體的話,今天果然來了。咱們都去檢查檢查,反正又不要錢。”

玉柔說:“我和玉順都在醫院定期檢查着哩,檢查費咱又不出。你們想去就去看看,小心上當受騙,現在的騙子太多,千萬要小心哩。”

柳枝又說:“不怕,不怕,他們免費又不收錢,能騙個啥嗎?我這回要把你哥叫去好好檢查檢查。他那雞鳴瀉都嚴重啦,害怕影響我睡覺,一個人住到墳上,和鬼做伴去啦。我叫他去醫院看看,總是推三阻四地不願去。我知道他一輩子細發慣了,舍不得花錢,這回是免費的,看他還有啥說的。明早六點半,天剛亮,我現在就去給他說說,讓他六點就回來。”

柳枝回到家裡,小凡在隔壁寫作業還沒有回來,她就息了燈、掩上門,一個人走出村子,向小墳崗的方向走去。

天色已經很黑了,初升的月亮把路照得朦朧可辨,兩邊都是一人多高的包穀地,往進一看黑洞洞的,風把包穀恭弘=叶 恭弘子吹得嘩啦直響。柳枝一個人走在這裏難免有點害怕,她想到常大伯經常對她說:‘咱這裏平川平地,沒有狼蟲虎豹,至於那些鬼怪之類的傳說都是假的,只要你不信就沒有害怕的啥。’自己想到這裏,果然膽正了許多,便輕鬆愉快地朝前走去。

窩棚里照出來的燈光能看見了,接着又傳出人的說話聲。這就怪了,他一個人在這裏和誰說話?難道真的有鬼不成?他不會騙我呀。

柳枝疑疑惑惑地走到跟前,啊,原來是務果園的老山頭坐在裡邊聊天。常大伯手裡拿了桃子正吃着,看她進來就說:“你怎麼來了?正好,先吃個桃再說,他兩口務的這‘秦王桃’,真的特別甜。”

老山頭也招呼着說:“你一個人來的?膽量不錯。嘗嘗我這桃味咋樣?”說著從籃子里取出個桃向她遞來。柳枝接在手裡說:“啊,這麼大的!又紅又好看。好桃應該拿去賣呀,自己吃撿那些爛的就行了。”

老山頭說:“你吃你的,我能拿來就是不好賣的,有點軟,拿出去就爛得賣不成啦。老年人吃着卻是上品,熟到了好咬,味道也是最好的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現在啥都變啦。過去的人說:‘木匠住的枝椏房,大夫守的病婆娘,窯戶躦在破草棚,裁縫穿的舊衣裳,種糧吃菜又咽糠。’現在全都翻過來啦,木匠的房子高又大,旮旯縫縫明又光;大夫的婆娘挑了試、試了挑,還嫌不是最漂亮;窯戶住的也是樓上樓,最流行,住了下層住上層;裁縫的衣裳也是樣式新、最合身,料子沒假全是真;種糧食吃的最好的,務果園當然要吃早的、吃好的,不能再吃最孬的啦。”

老山頭說:“不完全是這樣,熟過了的是少數,給年老的、要好多的鄉黨送幾個嘗嘗可以,我們平常吃的也是:鳥鵮的、蟲咬的,奇形怪狀不好的。真正色鮮果大、味甜肉飽的,還是想多賣幾個錢,舍不得吃呀。”

柳枝吃着說著:“啊呀,真的很甜,好吃極了。這麼好吃的桃子,既然不多,你不給幹部送去送給老常,他沒職沒權,能給你辦個啥事嗎?”

老山頭說:“幹部有權咱不巴結他,我和老常的關係不比尋常。我今天來還是有目的哩,你們不是要務果園嗎,我想推薦好桃品種哩。”

常大伯吃完一個桃說:“好呀,你可以入股呀,我正愁技術不行,資金不夠,有你加入那就再好不過,你這好桃品種不一定能用上。這墳地澆水不行,我想主要種些核桃、柿子之類的耐旱品種,適宜加工果脯。桃子適宜鮮吃,水肥條件高,只能在好澆水的地方少量種些。”

老山頭看了看柳枝說:“那好,往後走着看着,能種多少種多少,咱們以後慢慢計劃。你們早點休息,我得回去了。”

柳枝忙說:“急啥哩,你們諞,我來給他說個事馬上就回去呀。這可是件好事,你老兩口也能用上,坐下聽聽,明早趕六點都往回走。”

柳枝把免費檢查身體的話說了一遍,老山頭沒聽完就說:“不去,不去,沒有病檢查啥哩。我還沒有那些閑時間,你們在,我回去啦。”

老山頭走了以後,柳枝又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。常大伯知道她一直惦記着自己的身體,不答應就不高興、不放心,還是得順着她。

於是,常大伯便爽快地說:“好,我明早準時回家就是。反正又不要錢,檢查檢查怕啥哩。”柳枝高興地說:“這就對了,經常這樣聽話多好呀。那我就回去了,你明早可別睡過時候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會,不會,我不是有雞鳴瀉嗎,想睡都睡不成。走,我送你,把這些桃子拿回去,讓玉順、玉柔,和附近的老年人都嘗嘗。消息傳出去就會有人到地里去買,他們不出地也能賣一部分。”

柳枝提起籃子說:“好,好,你這人不管幾時都是想着別人。你睡吧,我一個人回家能行。”常大伯奪過籃子說:“不行,這麼晚了,要是被狼吃了,我又沒老婆啦。”柳枝又說:“你不是說咱這平川平地沒有狼嗎?”

常大伯忙說:“沒有是沒有,我就是害怕萬一嘛。”柳枝又問:“啊,萬一,萬一是什麼東西,它比狼還可怕嗎?你就給我仔細說說。”

常大伯着急地說:“哎呀,你就別問啦,快走吧,我是想和你多呆會。”

柳枝笑了笑,奪下他手裡的籃子放在地上說:“那有啥哩,多呆就多呆,為啥要在路上多呆哩?咱們就在這裏萬一一回怕啥。”

她說著就拉住常大伯往床上一坐,一頭偎倒在他的懷裡。常大伯身體突然間熱了起來,兩隻手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她,------。

二人當時往床上一倒,親熱了一陣子后便脫衣解扣,互相摟抱着翻來滾去,纏綿了好大一會。當柳枝情趣正濃的時候,常大伯突然停了下來,柳枝着急地說:“咋啦,咋啦,這麼快就完事啦?”

常大伯一動不動地說:“你聽,你聽,啥地方咯嘣咯嘣地響,好像有人偷玉米哩。”柳枝抱緊他使勁地晃動着身子說:“哎呀,哎呀,那是竹床咯吱咯吱地響,你咋聽成了咯蹦聲啦。包穀都成熟啦,吃不成嫩棒就沒人偷。快來你的,這裏儘是些鬼,有點響聲怕啥哩,愛聽就叫聽去。”

柳枝邊說邊使着勁,常大伯興奮極了,不顧一切的配合了一陣子后,終於雲收雨住。兩人就像下了套的牛,上了桿的猴,都沒勁了,怎見得:

你鬆手,他鬆手,呼哧呼哧大張口。

伸腰展腿體溫高,光身亮臀不怕丑。

四隻手掌互相摸,兩雙眼睛對面瞅。

臉泛紅暈心舒坦,意足興盡不再摟。

青年夫妻恩愛多,老漢老婆亦當有。

天造萬物有陰陽,女人發情賽母狗。

兩人依偎着歇了片刻,柳枝翻過身說:“不早啦,我該回去了。”

常大伯又伸手摟住她說:“今晚就不走啦,咱那家有人沒人都能行。”

柳枝又說:“好賴都是個家呀,是家就得有主人。怎麼,你莫非還想再來一回?我看算了吧,人老了別逞強,身體要緊。”

常大伯放開手說:“去你的,一月四十來一兩次就很不錯啦。咱還有活要干,有理想,有事業還沒開始哩,怎麼能把精神全部用在床上。”

柳枝笑着說:“那你咋還摟哩,明早回去,我怕別人笑我離不開老公。”

常大伯也笑着說:“那我就不能日了母狗拿磚砸——眨眼無情呀!”

柳枝在他胸脯上拍了兩下說:“你個老瞎慫夠瞎啦,人家是母狗子,那你還不是個牙狗子。”兩人大笑着穿好衣裳。

常大伯提起籃子,把柳枝一直送到村口。這時候已到午夜時分,皂角樹下一個人也沒有了。常大伯把籃子遞給柳枝說:“你回去吧,到這裏我就放心啦。”柳枝接住籃子說:“你也放心走吧,村裡地里都沒有狼。”

常大伯回身又向小墳崗走去,這時候,偏西的月亮躲進了雲層,田間小路上的能見度最多兩丈來遠,包穀地里更是漆黑一團。常大伯把這條路走過沒遍沒數,可以說閉着眼睛也錯不了。

當他走到一條岔路口時,突然發現通往生薑渠的路旁,有件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光。他心裏不由想到:包穀已經成熟,軟蛋早已收拾了東西搬回家啦,誰深更半夜到那邊幹啥去了?他馬上想起剛才聽到的咯嘣聲,啊呀,莫非真的有人在偷玉米。於是,他轉過身朝發光的方向走去。

當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跟前,看見有輛電摩停在路旁包穀地里,亮光是透過包穀恭弘=叶 恭弘縫隙射出來的。他看電摩挺新的,上邊放着個裝得滿滿的蛇皮袋子,鑰匙還在上邊插着。他估計是賊偷的玉麥棒,而且正準備走哩。

他彎下腰朝四面看看,周圍漆黑一片,什麼也看不見。他又蹲下身子仔細聽聽,遠處似乎有人走動,急忙過去拔下鑰匙,蹲在附近等着。

不大一會,果然聽到不遠的地方包穀恭弘=叶 恭弘子嘩啦嘩啦地響,有人扛着一個裝得鼓鼓的蛇皮袋子走出來,往電摩後邊一放就用繩子綁。

常大伯站起身說:“別綁啦,先看鑰匙在不在。”

那人大吃一驚,回過身看見旁邊站着個比自己高一頭的大人,慌忙往地上一跪磕着頭說:“大叔,大叔,你饒了我吧。我把這兩袋子包穀全給你,求你把鑰匙給我吧,我,我今後再也不敢弄這事了。”

常大伯鄭重其事地說:“鑰匙可以給你,但我不要包穀,你在那裡偷的就退還給那裡,然後跟我到村幹部那兒交代清楚,寫個悔過書就可以了。”

那人繼續磕着頭說:“大叔,不敢,你叫我把包穀退回去都可以,到村幹部那兒去免了吧,丟人死了,你就饒我這一回吧。”

常大伯厲聲說道:“你還知道丟人,怕丟人就不做賊啦。你們這種人,那個不是抓住叫爺哩,放開又干哩,嘴上說得好聽,過後照偷不誤。”

那人一個勁地磕着頭說:“大叔呀,我不是經常做賊的人。家在開發區哩,地都征了五六年啦,全家人靠買糧生活。我父親年紀大了,他老人家一輩子就是愛吃包穀珍子。照他的話說:‘冬天的包穀珍子最美啦,熬得黏黏的,再下點豆子、紅苕,美美喋上一老碗,比吃啥都美。’

包穀珍子就跟他老人家的命一樣,冬天時間長了,一天沒有包穀珍他都不行。可是,我們那裡的地早就收光啦,雖然超市裡商品充足,要啥有啥,就是沒有包穀珍子。我走這一步,實在是沒有辦法呀!-------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就打斷他的話說:“那你不能買點包穀,多打些珍子隨便吃,難道就非偷不可?都不怕你父親嫌有賊腥氣。”

那人又說:“大叔有所不知,打包穀珍子倒是不難,我家就有加工糧食的全套設備。可是,包穀不好買,我到有地的地方去了幾次都沒買成,人家的包穀不零賣,也不提前脫粒晾曬,都是等到臘月正月,棒子干好以後,叫個機子一脫,收糧的不管臟凈瞎好,不分顆粒瘦飽,一次就拉走啦。沒有人願意賣一二百斤,嫌麻煩,價出高一點都不行。”

常大伯又插話說:“你家就沒有幾個有地的親戚朋友,不能受點麻煩,幫你買點好包穀嗎?你就算為父親盡孝,偷人家的包穀也是不對的。”

那人說:“愛受麻煩的親戚倒有幾家,他們不但挑的好包穀,而且還打成珍子送來,甚至連錢都不要,我父親前幾年多虧了他們的包穀珍。只可惜好景不長,這幾年都送不成啦,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呀,-----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可能是人家嫌你沒給錢,送你一次兩次可以,時間長了你就得付錢呀。親戚朋友要長遠,就要把經濟弄清哩。贈是贈,送是送,豇豆一行,茄子一行,你只吃不給錢,人家當然不送了。”

那人又說:“那倒不是,那幾家親戚不是別人,他們就是把我父親養活幾年都不為過,怎麼會在乎一點包穀珍子。

他們那兒也開發啦,也成了沒有土地、沒有正式工作的新居民啦。能打工的一年還能掙點錢,不能打工的只有坐吃山空。

我父親可是受了一輩子苦的人呀,不抽煙,不喝酒,瞎瞎毛病全沒有。我媽去世的早,他老人家為了把我兄妹養大成人賣了幾年血。如今年紀大了,唯一的一點愛好就是一碗包穀珍子,你說我這個做兒子的,怎麼會不滿足他這點嗜好哩,我是走投無路才出來偷點包穀。”

那人說著說著,抬手在自己臉上擦了幾下。常大伯心軟了,覺得自己的眼眶也有點濕潤,就抬手擦了一下說:“你們兄妹幾個哩,就不能正正經經地給父親弄點包穀珍子嗎?偷人家的咋能吃得安心哩。”

那人連續擦着眼睛說:“我哥把書念成了,戀愛了個城市姑娘進了城,我姐也和城裡小伙結了婚。我父親行動不便,我就是為了照顧父親才沒有出去找工作,盡其所能買了一套磨面機、打料、打包穀珍子的設備,想在家裡從事糧食加工,也能把自己的父親照顧好。

誰能想到,我把設備置全了,附近土地收完了。只營業了半年時間,周圍的群眾沒糧啦,我那套設備還新新的就下崗啦,想賣沒人買,經常放在家裡佔地方。我看,恐怕只能當廢鐵-----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小伙,不能,當廢鐵處理太不划算。那套原糧加工設備置全不容易,經常閑着太可惜啦,你可以把它利用起來,讓它能掙錢。你想,到處都開發哩,沒有地的人越來越多,麺廠里的麵粉都有添加劑,如果超市裡有农民愛吃的包穀珍子、沒有添加劑的自製麵粉,必然很受歡迎。你可以加工麵粉、包穀珍子給超市裡送,生意一定不錯。”

小伙沉默了一下說:“大叔,你說的的確是個好主意,可是,我只有加工設備,沒有周轉資金。不瞞你說,前幾年分的那點地錢早就沒有了,開發區有好多群眾把錢都用完啦,這事沒有一筆周轉資金是不行的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這我知道,你可以由小到大慢慢來,先少買點,周轉快些。只要你誠心誠意地去做,保質保量、貨真價實,打開銷路並不難。威信豎立起來以後,就可以大張旗鼓地干啦。咱這裏的土地要是開發完了,你可以到外地去收糧,本省要是沒地了就到外省、外國去收糧。”

小伙又說:“大叔,你說得太輕鬆啦,眼下咋辦哩?沒有錢能把糧食買回來嗎?貸款咱沒有關係,如果要弄,就得借高利貸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敢,高利貸不能借。借高利貸要周轉快哩,十數八天可以,最多一月四十就要把款還了。時間長了不行,利息越來越大,一輩子給人家放賬的掙錢哩。糧食加工要打開消路,佔領市場,怎麼也得有相當長一段過程。叫我說,銀行里的款都不能貸,咱為啥要給人家出利息哩?你可以直接和农民訂合同,糧食保質保量,比市價高出二分錢,一兩個月清賬。我覺得农民會同意的,他們誰不想多賣幾分錢呀!”

小伙還是為難地說:“辦法是好,憑我一個毛頭小子,誰相信哩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這個好辦,我可以給你擔保,先在我村裡聯繫幾戶。你只要信守合同,及時把款還清,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取得群眾信任,往後就是不訂合同,群眾也會把糧賣給你。我是老村李的李玉常,你收秋以後就來找我,給你把這事辦成,也給鄉親們把糧賣啦。”

小伙興奮地說:“啊,你就是人稱智多星的常大伯呀!我,我今天能遇見你真是幸運極了。我叫余良孝,余家寨人,離你們這裏也就十來里路。”

常大伯感嘆着說:“啊,余家寨,知道,知道,過去是咱全縣出了名的產糧村呀!可惜現在連吃包穀珍子的玉米都沒有啦。你們那裡的土地已經蓋了工廠吧?农民都當了工人,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地種地啦。”

小伙又說:“哪裡呀,稀稀拉拉地蓋了幾棟廠房,裡邊空空蕩蕩,啥也沒有,用工人幹啥呀?大部分地都長着荒草,那裡的农民成了遊民啦。能行的出外打工,走不出去的就在人市上找活干,干一天掙一天的錢,一天沒活就吃老本。你今天給我出這個主意真好,不出門就有活干,還能照顧年邁的父親。我回去先把設備保養好,準備秋後開始營業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你把包穀棒子給人家還了,騎上電摩回去吧。村幹部那兒就不去了,他們都很忙,能不打攪就不打攪啦。”

小伙趕快把包穀棒掂到他搬了棒的地里一倒,拿着空袋子走出地,一再說著感激話。常大伯把電摩鑰匙還給他,小伙千恩萬謝地回去了。

從此以後,那小伙果然從事糧食加工,時間不長,到處的超市裡先後有了包穀珍子和沒有任何添加劑的小磨麵粉,生意都很不錯。正是:

過去有名產糧村,今日難吃包穀珍。

廠房閑置無工干,出村偷棒為父親,

行孝不惜走歪路,騎上電摩摸着黑。

幸遇好人和事老,直叫市場商品新。

常大伯放走偷棒賊,一個人回到窩棚里想了許久,想他今晚這樣做對不對?一時竟無法定論,只好自言自語地說:“算了,算了,一個人做事,只要無愧於道德良心就行了,咱又何必考慮那麼多。”

於是,他就點起蠟燭,戴上眼睛,取出筆,揭開一個本子寫到:

老伴聽傳聞,夜晚到荒墳,雖說人老性慾差,兩情結合樂一回。

孤寡非天倫,雙鳥當合群。天有陰陽方為天,人有男女才是人。

送妻獨自回,偏遇偷棒賊。行為不當該嚴懲,孝心可嘉感天神。

正路不難尋,切忌走歪門。熱冷結合行雲雨,夜深人靜寫作文。

秋蟲聲聲無倦意,明月悄悄不配人。荒野獨明一支燭,驚起地下萬千魂。忽聞遠處嬰兒叫,又有新生要降臨。上界神仙睜眼瞅,世間人要鍋碗盆。斗轉星移午夜過,天明還要早點回。

常大伯寫到這裏,忽覺肚子不適,似有大便感覺。他就在枕頭邊取出一卷衛生紙,只撕了巴掌大一塊,起身走進自己用乾草圍起來的廁所里。

他圍這個廁所的時候,柳枝就說他是多一道的事,野地里沒有人來,到處都能屙能尿,一個人在這裏幹活,還要廁所幹啥?他說他是為了攢糞,自己要務果樹,沒有糞不行,平時就要把糞積攢起來。他還想在廁所旁邊挖個漚糞池子,把村裡沒人要的廁所糞便收集起來,想辦法拉到這裏漚着,到時候就能少買許多化肥。

他大便完了,先用土塊把屁股擦了擦,然後再用衛生紙擦了一遍,把那點衛生紙撣了撣,疊好塞到圍廁所的乾草牆裡,下回還能再用一次。

你可別笑,農村這樣細發的老年人為數不少,他們總嫌兒女孫子們用紙太費,從不知道節省,做啥都是衛生紙,擦手、擦鼻涕,擦嘴、擦屁股,一撕就是一大把,到處胡仍亂撂。他們那裡知道自己的父母那麼細發,常常把他們仍了的撿起來,撕下比較凈點的自己用。

常大伯提着褲子走出廁所,忽然想到自己不是雞鳴瀉嗎,難道天快亮了不成?急忙回到窩棚,打開收音機聽了一會,時間才到午夜一點多鍾。自己的雞鳴瀉怎麼提前啦?對啦,可能是晚上吃了那幾個桃子的功勞。什麼雞鳴瀉,肚子一點問題也沒有。人只要按時吃飯,不拉零食,就會在同一時間大便,這說明自己消化系統很正常。檢查啥哩,咱為啥要多費一道手續。管他哩,只要不痛不癢不難受,愛幾時瀉就幾時瀉吧。

可是,他又想到柳枝,知道她是真心關心自己的。如果不回去,她非再次來叫不可。還是少干半晌活回去看看,就當給她寬心哩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再沒有大便,起來得有點遲,急忙穿好衣裳往回趕。中秋時節的早晨,六點的時候天才朦朦朧朧,太陽冒紅就七點鐘啦。

常大伯看天光已經大亮,半個太陽升到地上,他知道時間不早,兩隻腳就跟攆兔一樣。迎着清涼的晨風,敞着明亮的露珠,飛快地回到村口。

柳枝已經站在村口等候多時,看他回來鬆了口氣說:“謝天謝地,你總算回來了。把人等得能急死,再看不見人我就叫你去呀。對門快嬸和她老伴都檢查完了,現在正開藥哩。

村裡的老年人都來了,東村裡那個老不死的雷鳥也來了,鬧伙着叫專家先給他檢查,大家硬是不讓。我叫玉順玉柔也來檢查一下,他們就是不來,說他們定期檢查着哩,用不着麻煩人家。可是,幾個村的退休幹部都來啦,多檢查一回怕啥哩,人家還不是和他們一樣定期檢查着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咱先過去看看,我一會回去把他兩個叫來。”

兩人一同向學校門口走去,遠遠就聽見三快婆高喉嚨,大嗓門的聲音:“不多,不多,一共才七百來元,這麼多的好葯,便宜着哩。要是到醫院里去,不但要多受麻煩,還得多花錢,光檢查費就得好幾百。”

有個身穿白大褂的教授站起身,卸下眼鏡大聲說:“鄉親們,我們是醫學院的專家教授,為了響應西部大開發的號召,特地組織專家教授下鄉支援農業,解決農村看病難的問題,免費給老年人檢查身體。

藥材是要成本的,我們只適當地收取一點成本費。這些藥材都是地地道道的名貴藥材,有寧夏的枸杞、青海的蟲草、西藏的紅花、新疆的雪蓮、北極的冰蠶、長白山的人蔘、哈達鋪的當歸,還有麝香、海馬、狗熊膽,珍珠、山甲、烏龜板------等等,都是貨真價實的名貴藥材。

我們,我們還有能夠益壽延年的熊貓血哩。要不是國家的惠農政策好,你們這麼偏僻的農村,怎麼能見到這些好東西?”

那教授諞得滿嘴白沫,常大伯聽了一會,便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向村裡走去。柳枝以為他去叫玉順兩口子,也就沒有多問,誰知他這一去卻另有打算。直叫那:

免費檢查露了餡,廣大村民沒受騙。

要知他去干什麼,接着再把下回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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