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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回眾兒女歡聚沒門院 孤老頭進軍亂墳崗

更新時間:2018-06-06 09:41:10字數:14537

农民當重地產糧,兒女該孝爹和娘。

想快常常出危險,為好往往陷泥塘。

財富要靠生產得,耗資莫過蓋閑房。

有志出師無戰事,承包荒墳作果王。

父母掙錢忙,爺奶作爹娘。娃多人丁旺,不見幸福長。

農村該發揚,待客進食堂。老闆有錢賺,賓主喜洋洋。

說起閑話沒短長,緊接上回道端詳。上文說道:長達兩個月的暑假即將結束,桃花從縣裡回村送娃,剛到村口的皂角樹下就見到了常大伯和許多村民。常大伯拉着小平小凡看個沒完,桃花拿起大伯寫的本子看着。

旁邊幾個村民要求桃花給大家讀讀,她就放聲朗讀起來。儘管桃花讀得有聲有色,朗朗上口,村民們還是覺得沒有四慢叔的《西遊記》熱鬧。

桃花正要解說,有人興奮地大聲說道:“啊,四叔,你可來了。大家都等着聽你的《西遊記》哩。”眾人看時,果見四慢叔扛着籠草過來了。

幾個人打着招呼迎過去,幫他放下草籠,扶到挨樹的碌碡上坐下休息。四慢叔背靠大樹,張大嘴巴喘了幾口粗氣,有人遞來杯水,他毫不客氣,接住就喝,然後放下水杯,取出煙袋,吧嗒吧嗒地抽了幾鍋旱煙。

有人着急地說:“哎呀,四叔,少抽幾口,抓緊時間趕快說吧。一會要是你老婆來了,你想說也說不成啦。”

四慢叔在碌碡下磕了磕煙灰說:“怕她幹啥,她來了我照樣說。我嘴裏抽煙,心裏在想今天該說啥呀?經常說哩,好像沒有新鮮的啦。”

梗二大聲說:“哎呀,搬扯啥哩,沒有了從頭來,由猴子出世開始。”

常大伯今天沒事,也想聽聽四慢叔的《西遊記》,他就低着頭沒有出聲。不料,桃花卻推推他驚訝地說:“啊!大伯,你看誰來了。”

常大伯抬頭一看,自己也驚得不知說啥才好。原來是柳枝提着提包,已經走到皂角樹下。桃花首先迎上去招呼道:“啊,柳姨,你來了。”

梗二大聲說:“桃花,怎麼還叫姨哩,應該改口,叫大媽啦。”

桃花果然改口叫着“大媽”,柳枝往一個閑着的石頭上一坐說:“哎呀,叫啥還不是一樣的。老常,你也在這涼哩,上次去連飯都沒吃-----。”

常大伯連忙開口說:“哎,上次你沒在家。怎麼,三改傷沒好利索,你咋能來哩?我想,怎麼也得過了百天以後你才能過來。”

柳枝說:“窯上老闆為了大家方便,辦了個大灶,叫三改管灶去了,他兩口都有處吃飯,回去給老人捎些就行了。四寶也上了學,我就能來。”

梗二大聲說:“來了好呀,我老常哥有了伴,你也不孤單啦。”

常大伯抬頭望瞭望說:“這麼遠的路,你一個人是怎麼來的?”梗二又說:“這還用問嗎,當然是走着來的。嫂子來找你,腿上的勁大着哩。”

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,柳枝紅着臉說:“他們把我送到村口,我-----。”

桃花忙說:“啊,那你咋不叫他們一同來哩?”說著抬頭朝遠處望了又望。柳枝說:“別看了,早就走啦。他們時間緊,說過幾天再來看看。”

常大伯吞吞吐吐地說:“那,那你就,就不走了。”桃花首先笑出了聲,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。常大伯覺得自己多此一問,也不好意思地笑着。

四慢叔站起身說:“老常喜糊塗啦,這還用問嗎。咱們都走,別在這槐蔭樹下當電燈泡。”說著走到草籠跟前去掂草籠。

桃花幫他把草籠扛到肩上,有人叫着說:“四叔,別走,大家想聽書。”

四慢叔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:“走,走,羊在家裡吼,嘴裏吃包子,心裏要有數。時間經常有,今天讓董永,樹下結良緣,閑人都該走。”

眾人互相看看,笑着離開。柳枝看見大家在笑,卻不知笑啥哩,朝走遠了的四慢叔看看恍然大悟,自己也笑着說:“這老頭也真是的,都那麼大年紀啦,連皂角樹都認不得。咋能把它當成槐樹,難怪大家都笑哩。”

桃花也笑着說:“是呀,是呀,他怕是老糊塗啦,這人就是幽默好。”

柳枝卻說:“啥,他的油饃好,我就不信。回去馬上烙一個先叫你嘗嘗,看我烙的油饃,有沒有他的好?”

桃花更是笑得直不起腰,常大伯忍不住也笑着說:“對,對,你烙的油饃我吃過,確實好吃。走,咱們回家烙油饃去,叫桃花嘗嘗誰的好吃。”

常大伯這時自然多了,捉住柳枝的手把她拉起來,一同向村裡走去。小平和小凡推着老蝴蝶對面走來,正好在街道中間相遇,他們就互相招呼着,詢問着,站在那裡說起話來。

桃花手裡拿着沒看完的本子,蹲在地上笑了好大一會才站起來,看看手裡的本子,又看看身旁的大樹,再看看站在街道中間說話的他們。這時的太陽不甚炎熱,照得他們那黑紅色的臉上泛着亮光。

桃花看着看着,心裏忽然想到:這棵古老的皂角樹,不正象徵著這些頑強不屈的老年农民嗎。他們勤勞善良,一生就和這些生長在不同環境中的老樹一樣,出生地點,生長條件,不可能由自己選擇。有的生長在渠岸河邊,經常有源源不斷流水滋養;有的生長在高山岩石之巔,只能靠時有時無的雨露哺育。但他們都能夠順其自然,堅韌頑強地生活下去。

柳枝過來以後,常大伯這座冷清了好長時間的沒門院子頓時熱鬧起來,一連幾日人來人往、絡繹不斷。玉順,玉柔和對門的三快婆忙得不亦樂乎。先來的多是村裡鄉親,接着就有附近各村的朋友、同學前來祝賀。

玉順應接了两天客人就覺得疲憊不堪,有點吃不消了,晚上躺在床上對玉柔說:“大哥在村裡的威信,比咱高得多,那回都把禮行了,人還這麼多。我都吃不消了,他是清凈慣了的人,這樣下去怎麼招架得住?”

玉柔說:“這有啥哩,人之常情嗎。你才回來了幾年,怎麼能和大哥比?人多也是暫時的,堅持幾天就過去啦。鄉親們前來道賀只是坐坐,煙茶瓜籽招待一下,又不擺席設宴,收禮待客,能有多麼忙的。”

玉順又說:“近處的鄉黨不吃飯可以,遠處的親戚遲早都會來。柳枝的三個女兒最近就得來,咱們的兩個女兒也非來不可。如果今天來一個,明天來一個,那就沒有清閑日子啦。我記得當初說這事的時候大哥說過,親戚多了也不好,來來往往是個負擔,每年光給孩子壓歲錢就不是個小數目。咱們一心想幫他找個伴,目的是想讓他晚年過幾天舒心日子。如果經常是這個樣子,不但舒不了心,反而加重了負擔。”

玉柔想了下說:“不要緊,事在人為嘛,咱們可以先用電話聯繫,約定一個日子,讓她們統一來,互相認識認識,以後也好有個照應。他們都是年輕人,來早一點,自做自吃,不讓老人操勞就沒有麻煩。往後經濟發達了,咱們也可以去食堂待客,現在的食堂、農家樂不是承包酒席嗎。”

玉順高興地說:“對,你說得很對,一般的食堂都承包酒席哩。往後的日子過好了,人有了錢就不怕待客。家裡不動鍋灶,到時候小車一開,哪家食堂好就進哪家,花幾個錢多省事呀。就怕大哥細發慣了,有錢舍不得花,我看柳嫂比大哥還細發,在他們那兒可能行不通。”

玉柔又說:“行不通了先照我剛才說的辦,人到啥時候說啥話哩,當時行不通是他們沒有,往後錢多了就行得通啦。最遲等四寶上完學,有了工作掙開錢了,他們放了心,沒有思想負擔了,說不定比咱還會花錢。”

玉順說:“那也不一定,他們那種人用錢,肯定不會大手大腳。大哥一輩子嚴於律己、寬於待人,對弱者可以慷慨解囊,對自己則是能省儘管省,從來不浪費一分錢。如果柳嫂和他一樣,就是有了錢也不會享受。”

玉柔說:“咱現在不說那麼遠的,先把當下的事辦好。大哥那兩個女兒的電話你知道,柳嫂那幾個孩子的電話還得過去問問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不用問,這事最好不讓他兩個知道,省得爭來爭去,多生枝節。柳嫂那幾個孩子,還不知有沒有手機,乾脆讓我去一趟。咱要辦的事情還不少哩,祥俊和桃花也要回來,順便帶上需用的東西。還有杏花懷孕,那可不是小事,必須儘快弄清楚。如果真要孩子,咱就去鄉上跑跑,把該辦的事辦好,不讓哥嫂知道,他們就不操心啦。”

玉柔贊同着說:“對呀,按理來說,杏花也應該有個自己的孩子。你去就和他們這麼說,國家對地震災區的人或許可以靈活一點。如果能申請個生育指標就好了,一切都合法啦,或許還能把糧食要回來哩。”

玉順笑着說:“想得倒美,糧食早就沒有啦。那都是無所謂的事,如果杏花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會死心塌地的好好過日子啦。”

玉柔忙說:“對,那你明天就抓緊出去跑,家裡的事交給我。”

玉順夫妻說辦就辦,很快就把該跑的路跑完了,該說的話說到了,該辦的事辦好了。然而,玉順並不高興,他的心情反倒沉重了。

原來,杏花真的懷上了孩子,玉順雖然疏通了一切渠道,心裏卻為他哥這對新婚夫妻擔憂。他哥單身生活過了十幾年,辛辛苦苦地把小凡拉扯大了,好不容易剛剛有了老伴,只說能過幾年舒心日子,如果再有個孫子,他老兩口還輕鬆得了嗎?現在這年輕人,生娃都是給父母生哩,自己屁股一拍就沒事啦。一個孩子長大容易嗎,雄關漫道真如鐵呀!他老兩口都那麼大年紀啦,還得邁步從頭越,他們往後的日子怎麼幸福呀?

玉柔知道他的心思,一再勸着說:“別熬煎了,車到山前必有路,咱們可以幫他呀。其實,上了年紀的人,沒有事干,在家帶帶孩子,享享天倫之樂也好。往後條件好了,兩三年就能上幼兒園,沒有多辛苦的。”

玉順嘆着氣說:“唉,大哥那人和別人不一樣,從來不靠人幫,把啥都分得特別清。小凡一直都是他自己照管,收種季節咱才能照管幾天。”

玉柔說:“不怕,咱不和他分清,時間長了,他要分也難分清啦。”

且不說玉順這邊如何擔心,常大伯和柳枝單身多年,今天走到一塊,二人都像年輕了許多,每天忙前忙后、迎來送往,也不顯得疲倦。陪鄉親喝茶聊天,談笑風生;迎客人腳輕腿快,滿臉堆笑。真箇是:

陰陽結合元氣生,好像帆船遇順風。

金魚成雙翔水面,飛鷹作對擊長空;

缺水旱苗得雨露,多彩蝴蝶舞花叢。

人逢喜事精神爽,隔壁夫妻空擔憂。

常大伯和柳枝二人在這所沒門院里,進廚同作,吃飯同桌,有茶同喝,有話同說。小凡上學一走,家裡就成了他兩個的二人世界啦。

這個黎明澆菜地,那個清早掃院落;

這個洗菜和麵糰,那個劈柴去燒鍋。

睡覺之前看電視,茶餘飯後聽廣播。

清茶淡飯依然美,土炕粗枕熱被窩。

笨手笨腳偎依少,知冷知熱關愛多。

兩廂情願結伴侶,沒門院里度蜜月。

少男少女恩愛重,老夫老妻亦快樂。

人到暮年福何在?有兒不如有老婆。

這二人一個多年沒見老漢,一個多年沒見老婆,但畢竟年齡不饒人,不可能像年輕人那樣形影不離、如飢似渴,卻也是相敬如賓、感覺不錯。只可惜以前的大好時月,一去不返,已經白白耽擱。

這天吃過早飯,他們坐在院里聽了一會廣播,常大伯說:“村裡的鄉親基本上都來過了,今天可能沒人來啦,咱們何不出去走走,在村裡轉轉,到地里看看,就當熟悉環境哩,順便再看咱的包穀棒子離身沒有。”

柳枝朝前看了看說:“咱們都走了,這門怎麼收拾呀?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沒事,沒事,沒有門才好,咱的東西只會多、不會少。前些日子,這院子被計生執法隊處罰得不像樣子,麥子拉光啦,大門挖走啦,屋裡能爛的東西全砸爛了。我去醫院陪了两天老蝴蝶,回來家裡徹底變了樣,麥子多了十來袋子,玻璃、電視全部換成了新的,廚房裡的灶具應有盡有,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拿來的。我估計都是鄉親們弄的,咋問也沒人承認,想退都沒辦法退。不退吧,心裏老過意不去。”

柳枝說:“這都是你的人品好,在群眾中威信高,一輩子只做好事,不做壞事。大家都在心裏記着哩,遇了事就心甘情願地幫,不承認就是不想叫你還。這有為難的啥哩,咱們出去轉轉,想辦法做點好事也能還人情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好,咱現在就走。我早就打算為大家做點有益事情,只是小凡還小,家務纏身,家裡沒人不行呀!有個事我都考慮得時間長了,今天就帶你去看看戰場,咱兩個好好商量一下,你如果覺得能行,就給咱把家管上。小凡不能老麻煩玉順兩口,咱也得叫兩個孩子過來吃飯,我想你一個人在家不成問題,我就能抽出身來,去干我思謀已久的事,用實際行動來報答鄉親們對我的深情厚誼。”

二人說著走着,剛出大門,就見街道那頭有輛摩托呼呼而來,風馳電掣、勢不可擋。常大伯急忙把柳枝拉到門裡說:“你看這人就像瘋啦,在村裡騎車怎麼敢這麼快,萬一誰家的孩子跑出來,他這車如何剎得住哩。”

柳枝也說:“是呀,村裡都是些老的老、小的小,手腳慢,沒眼色的人,狗也特別多。年輕娃在村裡騎車,千萬不能快了,他娃沒挨過錯。”

柳枝話音沒落,只聽門外‘吱吱吱’地響起剎車之聲,那輛摩托已經停在了他們門口。騎車的不是別人,正是常大伯的二女婿‘強強’。

二妮從車上下來,左手提了一箱營養快線,右手提了一盒綠色雞蛋。進門先叫了一聲‘爸’,再朝柳枝點點頭,不知叫啥才好。

強子已經撐好摩托,又從後備箱里取出兩個裝得飽飽的塑料袋,走進來也叫了聲‘爸’。常大伯毫不客氣地大聲說:“強子,在村裡騎車咋敢那麼快的?如果誰家突然跑出來個娃,你咋剎得住車裡?”

強子笑着說:“沒事,沒事,學生這時候都上學啦,沒有孩子。”

常大伯沉下臉厲聲說:“沒事,有了事就跟不上啦。沒有學生還有小孩子,沒有青年人還有老婆老漢;就是到處亂跑的那些狗,撞上一個就是麻達,有些狗比人值錢得多,撞死了你娃一輩子也賠不起。”

柳枝也插話說:“是呀,你爸說得對,遲早在村裡騎車,盡量放慢些,大小出個事就受不了。”二妮瞪了丈夫一眼說:“還不知道認錯。”

強子嬉皮笑臉地說:“是,你們說得對,我以後到村裡記着慢慢騎。”

常大伯這才高興地說:“來,我給你們介紹一下,這位---叫啥呀?--”

這時候,對門的三快婆過來了,聽到這話就說:“叫啥呀,都叫媽唄,多親切呀!”二妮忙說:“對,對,叫媽,都該叫媽。媽噯——。”

二女婿強強也跟着叫了聲‘媽’,柳枝紅着臉應了一聲。就拉住二妮的手說:“走,走,都進屋坐。你們,你們是怎麼知道的?”

二妮正要說話,又聽門外車響,他們出門一望,有輛四輪卡車已經快到跟前,後面還跟着一輛農用三輪,眨眼之間便到門前停了下來。

常大伯的大女兒女婿,柳枝的三個女兒女婿紛紛下車,手裡都提着包包盒盒,水果食品之類的東西,走過來就喊爸叫媽。

柳枝喜出望外,急忙招呼他們進屋。

常大伯激動地說:“你們,你們怎麼都來了?”

客人未及開言,玉順和玉柔也過來了。玉順接住他的話說:“哥,是我兩個怕他們來不到一塊,便通知一同過來見見,認識認識,以後也好互相照應。免得隔三差五地你來他往,打攪你們的清閑日子。”

常大伯搓着手說:“好是好,你應該提前給我說一聲,也好做點準備。這麼突然一下,還不把我整個手忙腳亂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放心,保證你的手不會忙,腳不會亂,啥都不用管。我和他們說的是‘三自一包,自做,自吃,自帶東西,不要你們受半點麻煩。”

正說著,又有一輛麵包車開到門前停下,桃花和祥俊下車招呼了大家,一同走進屋裡放下東西。把大桌子抬到前廳中間,擺上瓜籽糖果,茶壺茶碗。讓五個老年人圍着桌子坐好,喝茶,吃瓜籽,說閑話。所有的年輕人從隔壁搬來凳子,圍在老年人周圍,吃着喝着,笑着說著,好不熱鬧。

常大伯和柳枝坐了一會,互相看了看說:“咱先出去買點東西。”

桃花大聲說:“你們坐着別動,只管吃喝說話,今天這飯簡單,這邊做菜,那邊蒸米飯,餾饅頭。我們年輕人把飯做好端來一起吃,一人一碗大米飯,把菜往飯上一撥,愛坐的就坐,愛站的就站,白酒香煙沒有,飲料瓜籽隨便,吃饅頭時把菜往進一夾,怎麼吃都能行。”

常大伯站起身說:“不行,不行,待客就要像個待客樣子,咋能這樣草率哩。你們常來常往都沒有啥,你大媽這幾個孩子第一次到咱家來,---”

柳枝擋住他說:“我的女兒女婿都是粗人,他們不會把自己當客人看。”

她的女兒女婿都說:“是呀,爸,你難道還把我們當外人哩?”

祥俊說:“大伯,別說了,不管新來的,後到的,都是兒女媳婦,應該一視同仁,分啥彼此哩,今天的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
常大伯還是不安地說:“那,那我也得出去買點菜呀!”

桃花又說:“不用,不用,你們只管坐着吃就行,我們把啥都拉回來了。”

玉柔這時插了一句說:“蛇無頭不行,你們這些年輕人在一起幹活,沒有領導指揮不行,我看還是先推選一個領導出來主事。”

桃花說:“推選啥哩,就我一個媳婦,大家誰也別想爭,今天這個領導,我就當仁不讓啦。你們所有的人,可都要一切行動聽指揮哩。”

大家全都表示同意,桃花當了領導的第一道指令就是,先把車裡的東西搬進來。年輕人朝氣蓬勃,雷厲風行,都跟着桃花走出大門,祥俊已經把車門打開。眾人一齊動手把車裡的東西往出搬、往進拿,只見那:

菜肉調料進廚房,果汁飲料放前堂,

一張大桌當中擺,椅子凳子在四旁。

五個老人正襟坐,一群兒女敬爹娘。

誰說客多主人累,安排妥當並不忙。

桃花覺得做飯的時間尚早,讓大家圍着老年人坐在一起說說話,多高興高興。當時有的嗑瓜子,有的喝飲料,互相之間問短問長。

三快婆早就坐不住了,她喝了會茶,看着眼前氣氛心裏不是滋味,覺得自己今天完全是多餘的,便站起身說:“我,我該回去洗鍋啦。”

常大伯知道留不住她,便順口說:“那你先過去忙,一會把老漢叫上一塊過來吃飯。”三快婆往出走着說:“你們樂吧,我兩會也不來啦。”

桃花連忙拿了一包糖果追到門口,塞進她手裡說:“這是我大伯的喜糖,你老兩口可要多吃點哩。”三快婆接住糖果說:“好,好,我們也高興。”

三快婆走了以後,常大伯挨個看着這些年輕人,當他看到大妮和斗娃臉上有不悅之色就問:“大妮,你們好像有事,是不是斗娃又賭上了。”

大妮忙說:“沒有,爸,斗娃他沒有再賭。到處都在開發,搬遷的村子多,蓋房的人特別多。征了土地的人沒事干,手裡有錢就拚命蓋閑房,以圖獲取更多的搬遷賠償款。物價漲了又漲,工錢翻了幾番,生產建材的老闆、包工的工頭都發了大財;大工小工也沒少掙錢。我們搞運輸地不愁沒活干,這些日子給兩個工地供磚,收入不錯,很快就把賬還完啦。”

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這就好,這就好,只要賬還完了人就放心啦。強子給你們借的錢可是有利息的貸款,我一直為這事擔心着,現在還清了就好。沒賬了也不敢鬆勁,趁年輕時好好乾,要不了幾年就徹底翻身啦。”

斗娃噘着嘴說:“我倒想好好乾哩,可惜幹不成了,都歇了幾天啦。”

所有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倆,二妮迫不及待地問:“怎麼,怎麼會幹不成哩?出了啥事啦?”斗娃朝大妮努努嘴沒有出聲。

大妮唉聲嘆氣地說:“唉,這回怪我,怪我的心太軟了。我們給工地供磚,和包工頭的協議是拉夠十萬磚結一次賬,我們和磚廠的協議也是十萬結一次賬。前幾天,我們剛卸完磚,工頭就給我們把賬接了。我們肚子餓了,就想先在路旁小吃攤吃碗涼皮,再回去給窯上結賬裝磚。

我們把車停在路旁,吃了涼皮正要上車,就見兩個壯漢追上一個小伙,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拳打腳踢。我站住腳驚慌地看着說:‘斗娃,他們為啥打人哩?咱過去勸勸吧,’斗娃說:‘快走,別管,被打的是個熟人。’

我大聲說:‘熟人,熟人更應該管啦。’說罷,我便大喊大叫着朝打人的地方跑去,斗娃沒有辦法,只好跟着我跑過來了。”

被打的人已經滿身是血,躺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,打人的還在用穿着皮鞋的腳往他身上猛踢。我厲聲喝道:‘住手!你們為啥打他哩?’

一個大漢朝我看了一眼說:‘少管閑事,這傢伙不打就不知道還賬。’

我又說:‘他能欠你多少錢嗎?就這麼狠心地打人哩。現在可是法治社會,打人是違法的,如果把人打死了,你們就成了殺人兇犯啦。’

另一個大漢惡狠狠地說:‘這傢伙打死也是為社會除害哩,犯不了法。’斗娃拉住我的手說:‘大妮。咱快走,這種事不能管。’

我用力甩開斗娃的手說:‘咋不能管哩?光天化日之下,把人往死的打哩,難道就沒有王法啦!斗娃,把手機給我,我,我要打電話報警。’

斗娃並沒有掏手機,而是硬拉着我走,我被他拖得走了兩步,那個被打者突然抱住我兩個的腿哭着喊:‘斗娃哥、大妮嫂,原來是你兩個呀!快救兄弟一命吧,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的大恩大德。他們要打死我哩,我把錢都準備得差不多了,答應明天給他們還賬都不行。’

斗娃說:‘我們也救不了你,你乾脆叫他們打死算了,受點疼就一了百了啦。像你這種人,活在世上都是麻煩,倒不如死了省事。’

我瞪了斗娃一眼說:‘你這人咋這麼心硬的,咱咋能見死不救哩?喂,他能欠你們多少錢,明天還都不行嗎?你們緊慢還在乎一天時間。’

一個大漢說:‘他欠的錢倒是不多,兩萬多元,只叫他還兩萬元他都不還。嘿,明天,幾個明天都過去啦,他這種人說話能相信嗎?’

那個被打者忙說:‘能相信,能相信,這回一定,明天保證給你把錢還了。’另一個大漢抬腳踢着說:‘你這人的話就不能信,乾脆打死算了。’

兩個大漢又是拳腳交加,猛打起來。我使勁掙脫斗娃的手,大聲叫道:‘住手,別打啦,不就是兩萬元嗎。我這裡有,先給他把賬還上。’

我馬上從挎包里取出兩沓子整錢,斗娃急忙搶到手裡說:‘不行,不行,大妮,你瘋了吧。這是給窯上清手續的錢,指望咱能掙多少運費嗎,你要是給他還了賬,咱就拉不成磚,往後指望啥掙錢呀?’

那人抱住斗娃的腿說:‘好我的斗娃爺哩,你就給他們吧。我明天一定把錢還給你,保證誤不了你們的事。’

那兩個大漢從斗娃手裡搶過錢說:‘嫂子都給啦你不給,你這人思想太落後啦,就不知道學雷鋒、做好事。唉,男子漢連個婆娘家都不如。’”

大妮說得口乾舌燥,便端起茶杯喝水。斗娃接着說:“就這樣,那兩個大漢拿到錢揚長而去,我們回到窯上清不了賬,給老闆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。老闆仍然要堅持合約,清了賬才能裝磚。我兩個費盡口舌,求爺爺,告奶奶地說了一整,老闆不但絲毫不能靈活,還陰陽怪氣地說:‘你們要助人為樂做好事,那得用自己的錢呀,我可沒有那麼高的姿態。’

我兩個一點辦法也沒有,只好開着空車,唉聲嘆氣地回去啦。”

大妮喝了一杯茶水接着說:“第二天,我硬拉着斗娃去找他那個同學。斗娃說:‘找見也不頂啥,那傢伙的外號就叫‘八賴’,咱那錢沒指望了。’

我說:‘你沒去就知道不行,他昨天說好今天還錢,總不會不認賬吧。’

我兩個找了好多地方,總算找見了斗娃那個同學,誰知他卻理直氣壯地說:‘誰叫你們管我的閑事哩?我八賴欠的賬,根本就沒想給他還。你們要是不過來,他們抓住我,無非打一頓了事。你們一來,我就得求求你們,無非是演演戲罷了。誰叫你自作多情地給我還錢,現在想要錢,我能認賬就很不錯啦。除非等我八賴下輩子發了大財,或許可以哩。’

我當時氣得臉色鐵青,指着他破口大罵:‘無賴,無賴,不要臉-----。’

他卻嘻嘻笑着說:‘罵吧,罵吧,挨罵比挨打舒服多啦。多謝嫂子誇獎,把我八賴叫成五賴啦,一下子就進步了三賴,再有一次就成了二賴啦。’

他家裡沒有一樣值錢東西,我們毫無辦法,只能回家生悶氣。”

斗娃接着說:“我們有車拉不成磚,車放在家裡不掙錢還要花錢,我是乾急沒辦法呀!一文錢難道英雄漢,何況這是兩萬元哩。”

強子狠狠地說:“這事很明顯,他們知道你剛結了賬,合夥演戲訛詐你們。狗日的,詐到我哥頭上來了。不能便宜了他們,我給你想辦法要。”

柳枝看着她的女兒女婿說:“這事你們能幫,回去給你老闆說說,讓他們到哪裡先拉着。只要車不停,人不閑,兩萬元很快就掙回來啦。”

柳枝的大女婿說:“可能不行,窯上的磚老是供不應求,有時拿着現錢都買不到貨。老闆是做生意的人,不會放着現錢不賣而給咱們賒賬吧。”

大女兒說:“那也不一定,老闆是個好人,給他好好說說,又有咱們幾個擔保,可能不成問題。”二女兒說:“咱就試試吧,不行了就說咱們蓋房要用磚。一家用五萬,三家也用十五萬哩,不放心就用咱的工資頂。”

柳枝又說:“我覺得那個老闆是明理人,有你幾個在那裡幹活,他不會不同意。回去問問不費啥,成不成來個電話。”

三改說:“不用麻煩,現在就可以問問,聽他的態度如何。”

蠻牛從口袋取出手機,走到沒人處去打電話。柳枝看見就說:“三改,你們也買手機啦?你們家老的老、小的小,負擔重啦,有錢就要用到非用不可的地方哩。買東西不能和別人比,咱們在窯上幹活,手機沒有也行。”

三改忙說:“媽,手機不是我們買的。老闆為了聯繫方便,給我三家都買了手機,說是給我們發的獎品,不頂工錢,你就放心吧。”

柳枝感嘆着說:“你們這個老闆確實不錯,對工人真是太好了。你們可要好好乾哩,趁年輕的時候多攢點錢,一定要供孩子上大學。”

蠻牛打完電話,興沖沖地走過來說:“成啦,老闆滿口答應,說我們都是實在人,他百分之百地放心,叫我斗娃哥明天就去拉磚。”

大妮夫妻臉上露出了笑容,對柳枝這幾個女兒女婿說:“多謝你們了。”

柳枝說:“謝啥哩,都是自家兄妹,互相幫助是應該的。”

桃花說:“是呀,用不着多說那些客套話。咱們現在就開始做飯吧,三改胳膊上的傷還沒好,坐在這裏陪老年人,其他的人都跟我做飯去。”

強子說:“這麼多的人,把廚房都擠滿啦,咋做飯呀?不如你們女的先進去做,我們男的一會往出端,有用人的地方就言傳,我們隨叫隨到。”

桃花說:“對,對,叫你們進去能做啥嗎,都不夠麻煩錢。”

大妮正走着又回過頭說:“強子,你們再商量商量,看那兩萬元能不能要回來。我們掙那些錢,實在不容易呀!”

斗娃生氣地說:“快去,快去,知道不容易還替人還賬哩。那八賴的錢不好要,這傢伙為八,上邊還有七個親哥哩,勢力不小,都是和人黑說白道的滾刀肉。咱連個欠條都沒有,法院肯定不會受理。”

強子說:“這你放心,幹啥的有啥拿法。如果是好要的賬,人家自己一要不是完啦,誰還找人要呀?凡是找人要的賬,都是法院沒法管,鐵拳對鐵腕的硬賬。要回來可能要少哩,不會是出去那個數。”

斗娃說:“那當然啦,人家討賬的不會白給你討,幹啥的都要吃飯、都要有收入嗎。那種賬討一個是一個,兩萬元就是落一萬也算好的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話就說:“強子,你可別干出格的事呀!今天這些孩子當中,最讓我擔心的就是你。這些年都幹些啥事嗎?不是借錢貸款,就是討賬要賬。國家的錢只貸不還,私人的錢總是挖了東牆補西牆,東牆挖完了看你挖啥呀?年輕輕的娃,就不知道腳踏實地的干正經事,老想着空里來、空里去,天上掉餡餅。這樣下去咋得了哩,人只會越來越懶,路只能越走越窄。我給你們咋說也不頂啥,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悔之晚矣。”

強子自信地說:“爸,你就別為我操心啦,我雖說欠了點外賬,日子過得不比人差。別人有的我都有,別人沒有的我也有,我的日子比你放心的姊妹伙都好。就是每年來拿的禮品,也沒有超過我的。

我兩口子穿着時興衣裳,吃的飯美菜香,住得寬敞漂亮,日子超過小康。他們幹活重又臟,不如我們游四方,每天只憑把嘴張,給個縣長都不當。車走車路,馬走馬路,雞不尿尿有去路。自古以來都是出力的不掙錢,掙錢的不出力。你看人家那些憑嘴吃飯的人,錢多得有啥多少哩;人家過的是啥日子,靠下苦掙錢的人想都不敢想。社會上的事就是這樣,有智者吃智,無知者吃力,有啥特長的人就吃啥飯,誰不服都不行!”

對強子這番真知灼見,在場的人沒有與他爭長論短,只有祥俊說:“改革開放就是八仙過海,各顯其能,誰有多大的本事就成多大的精,誰有多大的能量就刮多大的風,但都要實幹哩,成績沒有空里來的。二強哥,我要和你抬杠,那就是鄭人爭年,爭個沒完。你的日子都超過小康啦,那就快把哪年借我的錢還了吧,我現在緊張得喘不過氣來。”

強子笑着說:“我知道你現在不用錢,給你還了,還不是放在柜子里閑着,不如先讓它為人民服務着,等小平娶媳婦的時候保證還。”

祥俊笑着說:“再別賣嘴啦,你那嘴不是人家值錢的嘴。走,看廚房裡有做的活沒有,讓老年人在這裏聊吧,你那套理論沒人愛聽。”

年輕人在桃花的安排下進了兩邊的廚房,淘米的淘米,洗菜的洗菜,殺雞的殺雞,剁肉的剁肉,手裡做,嘴裏說,笑着唱着多歡樂。

前廳里只剩了兩對老年夫妻,玉柔高興地說:“咱們這些年輕娃多懂事呀,都知道體貼老年人,咱們只坐着喝茶聊天。多少年來,農村待客都是老的最辛苦。我前幾天整理大哥的文章,發現有首詩就是寫這方面的事情,很貼合事實,讀起來朗朗上口,我多念了幾遍就記下了。寫的是:

年齡越老客越稠,華服盛裝時髦頭。

來賓桌上享美味,家主廚下汗水流。

宴罷兒女飄然去,可憐父母腰腿疼。

如今青年清福大,昔日老牛變老奴。”

玉順接口說:“好,這首詩寫得真好,完全符合農村待客的真實情況。特別是最後兩句,寫得更是恰如其分。現在的年輕人回到家裡,就知道吃喝玩樂,從不體貼老人的辛苦勞作。老人們在家裡連個傭人、保姆都不如,保姆干一個月吃了喝了還有工資哩,而他們只知道默默奉獻,一分錢不掙還要受歧視哩。有些沒良心的東西,老人能幹的時候當奴隸着使喚,干不動了就一腳踢開,甚至趕門在外的事也大有人在。”

柳枝看玉順說得有點生氣,就連忙勸着說:“大家別生氣了,咱們今天高興,就別說不高興的話啦。咱們那些孩子,絕對不敢做喪良心的事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這話我信,你那幾個孩子雖然文化不高,個個明白事理,他們都是好樣的,絕對不會不孝順。”

柳枝又說:“這就多虧了現在的政策好,到處都搞開發,今天剛蓋起的房子明天就拆了。窯上的磚快價高,我這幾個孩子的力氣才有處使,才能有地方掙錢。要不是改革開放,沒有這麼多人蓋房,他們沒活干,掙不來錢,自己吃都吃不飽,拿啥孝敬老人呀?”

常大伯知道柳枝沒有文化,不懂得深點的道理,他就嘆口氣說:“唉,現在的錢多好掙屬於事實,可是,錢不值錢,好掙也好用呀。過去十塊錢能辦到的事,現在一百塊錢都辦不到。真正的富強是要靠發展生產,利用較少的資源創造更多的財富;而不是靠出賣土地,糟蹋資源來獲取的。有句老話說:‘有錢不置半年閑’,蓋房都是需要才不得不蓋。

你看現在的農村,有錢的快蓋,沒錢的慢蓋,有多沒少的錢都蓋到房上去啦。可是,盡蓋些沒用的閑房,一家只有三兩口人,能用多少房嗎?一個住房,一個客廳,再有一個廚房就夠啦,何必把家裡前前後后、上上下下都蓋滿哩。把屋裡弄得跟陰司洞一樣,連通風透氣的地方都沒有。有的屋裡蓋滿了又往上加蓋,還有沒人住的閑庄空院全部蓋上空空蕩蕩的房子,更有甚者把承包地都蓋滿啦。這麼多閑房要耗費多少財力、物力和人工呀。人說功夫沒有枉費的,而這麼多的東西和功夫,只不過獲取了賠償金后,就變成使人頭疼的垃圾啦。只可惜那些珍貴的建築材料來到這個世上,連一點作用都沒起就得被清理掉。”

玉順附和着說:“大哥說得對,現在這物價漲得太快,花錢的数字往上猛翻。這種情況對我們來說無所謂,水漲碼頭高,物價上漲,工資上調,反正那些阿拉伯数字沒有封頂的時候。但對沒有工資的农民來說,問題就嚴重多啦,儘管他們早就養成了艱省節約的良好習慣,但他們沒有工資,自己又掙不來錢,那個填不滿的肚皮卻和別人一樣,每天非用食物充饑不可。特別是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,往後物價越來越貴,如果饅頭漲到兩塊錢一個,指望那點補償金能用幾天,恐怕連無兒無女的五保戶都不如啦。五保戶還有國家養活,而他們靠誰呀?”

玉柔考慮了半會才說:“你們說得不無道理,這些都是農村急待解決的實地問題。咱們得想辦法找政協委員、人大代表反映一下,看他們能不能認真考慮,到中央開會的時候作為議案提上去。”

柳枝忙說:“說啥哩,不頂啥,誰聽咱的話呀。咱現在不管他,反正這輩子瞎好都能過去,咱們省着吃,少用點,勒緊肚子把孫子供養好,讓他們個個都上大學、個個都當幹部,往後不是都有了工資啦。”

常大伯淡淡地說:“往後普及大學教育那是必然的,人們的文化素質統一提高了,社會發展就快了。但再快、再發達,人還得吃飯,农民還得要人當。我以前說過‘糧食由工廠生產,詞語上再沒有农民這個字眼’,那不過是幻想而已。如果人人都當了工作幹部,土地該叫誰種呀?”

玉柔又說:“那也不一定,往後或許能夠發現可以替代糧食的東西。那樣一來,地球上永遠不用农民辛辛苦苦地種地啦。”

玉順正準備說她是‘異想天開’,桃花就過來收拾桌子準備吃飯。

就這樣,前堂的老年人談興正濃,下廚的年輕人人多手稠,沒用多長時間,已經菜好飯熟。米飯打了一鍋,饅頭餾了兩籠,熱菜應有盡有,涼菜調着香油,清湯丸子斷後,黃燜雞塊打頭,-------只見那:

八仙桌上香味濃,一周兒女圍幾層。

四個老人咧嘴笑,六對青年喜盈盈。

沒有猜拳行令聲,只有晚輩表親情。

待客之道實罕見,史無前例當推行。

他們這十六個人只擺了一張桌子,坐的坐,蹲的蹲,手端大碗身挨身;說的說,吹的吹,歡歡喜喜一窩親。大家吃着飯說了會話,桃花望着常大伯說:“大伯,今天高興,何不就這事作一首詩留個紀念。”

常大伯停住筷子說:“我這水平,何敢稱詩,無非順口溜而已。你們聽:

今日待客創意新,來的客人待主人。

志在四方家為本,樹高千丈要歸根。

家有父母年紀邁,在外兒女常回歸;

腳勤手快多幹活,體貼老人盡孝心。

這群青年男女們,聚在一起好開心,吃飯不怕自己虧,幹活不用互相推,飯後清洗打掃完,依依不舍東西分。各人回到各人村,日落西山正黃昏。院里只剩人兩個,年老有伴最順心。

自從兒女探望回去以後,常大伯家好長時間沒有人來,就連玉順玉柔也很少過來閑聊。只有對門的三快婆來去匆匆,時不時地過來說上幾句。小凡大多數時間都是玉順接送,和小平一起在那邊吃飯,家裡只有常大伯這對老年新婚夫妻,早起晚休,烙饃熬粥,頓頓吃飽,天天喝足,安享晚年,與世無爭。每天只是看着天天都見的太陽,到了什麼時候。

這樣的生活雖好,但對常大伯這樣的人來說,怎能把心收。他看那桌上的鐘錶永不休,轉了一周又一周,機器不轉動,廢品該回收,為人不老死,還得多忙碌。他兩個都是勞動慣了的人,開始幾天挺不錯,時間長了就覺得不能這麼往下混。但他們已經是年近古稀的農村老年人,還能幹什麼宏圖偉業?常大伯便和柳枝商量,想要實行自己思謀已久的計劃,承包那片幾個村子的亂墳崗。他要把那塊只長荒草荊棘,沒有絲毫用處,祭奠輝煌一時,平時少有人跡;野兔毛蟲高興,孝子賢孫哭泣;墓堆荒塚起伏,地下亡靈安息的聚墳點開發利用,讓它變成:果樹蔥綠茂盛,荒地得到利用;既能美化環境,又能造福百姓的綠色陵園。

柳枝聽了他的打算以後,也擔心年齡大了身體撐不住。常大伯給她講了愚公移山的故事,說自己只要堅持下去,一步一步慢慢來,先在前邊把路踏開,如果能夠引起政府重視,就會有人跟着走下去,說不定大有作為哩。柳枝聽他說得不錯,自己也躍躍欲試。兩人溝通以後,便邁開了計劃的第一步,先取得政府認可,便向鄉政府寫了一份這樣的承包申請書:

各級政府領導,及機關干公的人:

我是一個小小的农民,一生沒有什麼大的作為,只在地里收收種種、辛勤耕耘。多年以來,由於雙鳥失群,困於家務重圍,曠良辰二十餘春,度年齡已近七旬,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,沒有建功樹勛。

如今幸喜得伴,方能走出家門,大事力所難及,申請承包荒墳。想把那些亂草荊棘,變成鮮花艷艷、果實累累的園林。

我不為自己長粗發壯,乘鶴駕雲,只想美化死者住所,益於活着的人。把自己最後的餘熱,獻給鄉里鄉親,祖國人民。為此甘願鞠躬盡瘁,瀝血勞神,讓農村的困難群眾、後進百姓,全部致富脫貧。

還望各級部門,能夠研究諮詢,多開一盞綠燈,讓我嘗試一回。無利則官聲無損,有功卻利國利民。 老村李村民, 李玉常

常大伯的申請很快得到政府認可,覺得的確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。如果能把農村的荒墳墓地,渠岸溝邊,庄前屋后,全部變成開花結果的園林那該多好,要節約多少土地,增加多少收入呀!

於是,各級政府馬上召開專項會議,認真研究了常大伯的申請建議,決定大力支持。不但批准了常大伯的申請,還決定出三年不收承包費的優惠政策。縣政府還要求農業銀行下撥無息貸款,予以經濟支持。

常大伯接到通知,心情無比興奮,把前來送通知的村主任叫進屋裡,煙茶招待,要求村主任抓緊時間辦好承包手續。

村主任喝着茶,慢悠悠地說:“你急啥哩,這事沒有人掏你的蛋。就是實施起來,也得到今冬明春的植樹季節,現在才到秋天,還有幾個月時間哩。我看你乾脆等到冬天,荒草乾枯以後,放把火把荒草灌木全部燒完,明年春天再開始植樹,我趕過年以前給你把手續辦好就能跟上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上級已經批啦,就當刻不容緩,我準備雙管齊下,馬上讓玉順出去申請貸款,聯繫優質樹苗。那麼多的荒草燒了怪可惜的,也不利於保護環境。得想辦法把它當作資源利用起來才好。”

村主任搖着頭說:“沒用處,農村的牛羊少了,養殖場不要這些雜草,即便有用也不會派人來割,都不夠運費和功夫錢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只要割下來晒乾就有人要哩,农民的生活條件是提高了不少,用柴火做飯、燒炕取暖的人還是不少。這些年搞秸稈還田,煤價上漲,農村為燒柴犯難的群眾為數不少。我想,離收秋種麥還有一段時間,與其在家閑等,不如馬上動手,把那些亂草荊棘一點一點地割下來、挖出來曬着,讓需要燒柴的群眾隨便拉回去,就能解決燒柴問題。”

村主任說:“挖出來有人要,想叫大家挖不可能,耽擱打工就划不來了。指望你一個老漢,就算有嬸子幫忙能挖多少?”常大伯笑着說:“那些荒草比起愚公搬的山,那就微不足道了。我們或許也能感動上帝哩。”

村主任笑着站起身說:“那好,我馬上給你辦手續。”常大伯把村主任送出門,就見有輛卡車急速而來,車上還站着幾個彪形大漢,當時嚇得他:滿腹狐疑一旁站,表面鎮定心裏顫,不知來者干什麼,接着再把下回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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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回眾兒女歡聚沒門院 孤老頭進軍亂墳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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