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64回陪老友始見天龍果 看幼孫初嘗獼猴桃

更新時間:2018-06-04 10:55:49字數:15712

生病住院費錢財,有人受傷財門開。

女兒骨折嗷嗷叫,客人如流滾滾來。

內地奇珍堆小山,國外特產站高台。

初嘗獼猴真有味,論質當占第一排。

花落墮塵埃,蜂蝶不再來。蕾期若早折,香蜜變成柴。

家寬出劣少,貧寒育高才。老爸多財富,子孫少未來。

閑話多說沒意義,先把故事講詳細。上文說道:玉順為了要回哥哥家的麥子,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,結果連麥子毛也沒見着。自己一天沒吃飯,只在鄉長那兒喝了些茶水,肚子里恐慌得難受極了。一路上又羞又悔、又酸又悲,心裏不知都是什麼滋味。只後悔沒聽哥哥的話,出去跑了一天,人沒少找,臉沒少看,只落了個處處碰壁,真是不值得呀!

當他回到自家門口一看,大門鎖着,估計玉柔還在隔壁,便走到哥哥那沒有門扇的門前向里望去,玉柔果然和許多鄉親正在打掃院子。

玉柔看見他回來了,急忙放下手裡的掃帚走出來說:“玉順,你才回來?哥不見了,我早上過來就沒見人,村裡也沒人看見。”

幾個幫忙的鄉親也過來說:“你趕快找找吧,他可能一時想不開----。”

玉順想都沒想就說:“不會,不會,大家都請放心。我哥那人你們還不知道,他那麼寬敞的心胸,多少大災大難都過去啦,咋能為了這點小事而想不開哩?一定是上縣看老蝴蝶去啦,早上走得早,沒人看見。”

大家想了想說:“是呀,老常那人,怎麼會想不開哩。”眾人又放心進去繼續幹活,玉柔也跟着大家往進走去。

玉順忙說:“玉柔,你得先弄點吃的,我餓得前心貼後背啦。”

玉柔回過身說:“怎麼,你不是愛在外邊吃嗎,今天咋餓回來啦?”

玉順嘆口氣說:“唉,在外邊氣都吃飽了,那裡有地方吃飯呀。再說,進一次食堂的錢,在家裡能吃幾天,咱也要學着多算賬,能省就省點。”

玉柔和他往回走着又問:“怎麼,今天出去不順利?”

玉順又‘唉’了一聲說:“別提了,正如哥哥所說,被那伙人拉走的東西別想要回來。鄉計生辦還叫繳兩千元的罰款,把門拉回來就算完事。”

玉柔站住腳說:“怎麼,不給麥子還要繳兩千元,咱不如不要門啦。那門拉回來,最多值一千來元,划不來繳兩千元拉它。”

玉順說:“這話以後再說,趕快回家做飯吧。我看不是划來划不來的問題,咱必須先把祥合和杏花的情況弄清,如果真想要娃就該繳。”

二人說著走着回去了,常大伯正如玉順所說,知道自己的地遠在西邊,當時輪不到他澆,就想趁此空閑時間,去醫院看看老蝴蝶,當然還有柳枝娘倆。他早晨起得很早,取了點錢就走出村子,搭車去了縣城。

老蝴蝶在縣城裡確實當了幾天風雲人物,自從縣委書記親自到醫院看望他以後,他的事迹不脛而走,傳遍了醫院的各個角落,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。前來看望他的人除了自己親戚朋友而外,還有許多具有同情心的生人。後來,竟有好幾個記者也來採訪了他。

醫院當然對這個非常之人不敢等閑視之,除了盡心儘力地治療護理而外,還給予了許多特殊照顧。主治醫生換成了醫術最高、資歷最深、經驗最多的專科醫生,就連送葯打針的護士,也是最突出的先進人物。

院長還嫌單間病房太小,不利於記者採訪、領導探視,安排他一個人住在三張床位的大病房裡。既寬敞明亮,又通風透光。

當常大伯提着水果食品走進病房,把老蝴蝶高興得忘了自己腿上有傷,幾乎從病床上蹦了下來,嚇得兒子連忙把他按住。

常大伯未及開言,他先坐在床上說:“老常哥,你可來了,我可得好好感謝你呀!要不是你們把我及時送來,這條老命就保不住啦。”

常大伯把提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說:“謝啥哩,咱們是一個村的鄉黨,遇上了哪有不管之理。要說謝,我們應當謝你才對,全縣人民都該謝你。要不是你斷了腿,恐怕那些黑勢力還在逍遙法外、繼續作惡。”

老蝴蝶更得意了,看着常大伯提來的東西說:“老常哥,你能來就太好了,還買啥東西哩。我這裏要啥有啥,三個柜子都放滿啦。你看這麼寬大的房子,空調開着不熱不冷,人住着舒服極了。

你當時別回去,在這裏陪我住两天,把好東西吃一吃,把這不冷不熱的房子好好享受幾天。再叫青娃出去弄點好菜,買上幾瓶好酒,咱老哥倆住在這裏說說話、喝喝酒,一起高興高興、慶祝慶祝。”

常大伯冷冰冰地說:“慶祝啥哩?慶祝你這兩條斷了的腿呀!”

老蝴蝶興奮地說:“慶祝勝利呀!多少革命前輩為了勝利把生命都丟啦,我只斷了兩條腿就取得了勝利,難道不值得慶祝嗎?”

常大伯說:“值得,值得,值得慶祝。可惜你這腿只有兩條,斷一次就沒啥斷啦。貪官還很多,抓一批還會再有一批,你要趕快把傷養好,再接再厲。酒對養傷不好,勝利了心裏高興就行,不一定要喝酒。”

老蝴蝶的兒子青娃給常大伯泡了杯茶說:“大叔,我知道你不喝飲料、啤酒之類的東西,給你泡了杯茶,喝點吧。”

常大伯接住茶杯說:“青娃,你爸把你連累得打不成工了。”

青娃說:“沒辦法,咱就不能為了掙錢而不管自己父親吧。”

常大伯喝了口茶說:“青娃,我今天在這裏陪你爸,你可以回家看看,你家的地離得近,我估計快輪你家澆地啦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是呀,青娃,你大叔說得對。哪年分地的時候,老隊長怕我告他,就把咱家的地分到了近處。我還是不領他的情,跑着告了好長時間,結果連屁都沒頂。聽咱村裡來的人說,你老常叔把澆地問題解決了,軟蛋全部換了新型泵,澆地快得多啦,你老常叔真是功德無量呀!你回家看着把地澆了再來,讓我和你老常叔多說幾天話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一两天可以,再多不可能,我的地也要澆哩。你能有多少話嗎,半天時間就沒啥說啦,還用得了幾天。”

青娃看着常大伯的滿頭白髮說:“老常叔,這裏的活路雖說不重,可是,上樓下樓,每天得跑好幾趟,你這麼大年紀能行嗎?我乾脆叫下面的食堂按時把飯送上來,再叫同樓的年輕陪人捎着打水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用,我能行,經常勞動鍛煉的身體,上這五層樓跟耍的一樣。讓人家送飯,還得多花錢。你回家把地澆完就去打工,節節有你媽管着,這裏讓你媳婦來就行了,兩個人都耽擱着是個浪費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不浪費,不浪費,縣委書記親口說的,一切花費都由政府負擔。你兩個在這裏服侍我肯定也有錢,你們就把不出力的錢多掙幾天。平時打工掙錢,就把苦下扎啦,趁這機會好好歇歇。”

青娃正要說話,常大伯向他使了個眼色說:“那是,那是,你先回去買化肥澆地吧。政府就不可能給你把肥料買上、把地澆了。”

青娃明白常大伯使眼色的意思,就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,從口袋掏出一疊人民幣說:“老常叔,把錢拿上,這裏的事就拜託你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用,不用,我有錢哩,你快把錢拿回去吧。”

老蝴蝶又說:“青娃,把錢放到這裏,咱花錢都有縣上報銷,咋能讓你老常叔花錢?他掙點錢可不容易,用了誰給他報銷呀?”

青娃把錢放在父親身旁就要回去,常大伯擋住他說:“青娃,把那些好吃的收拾收拾,給你家裡多拿些,你爸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,時間長了就不好啦。家裡還有四口人,讓你媽和節節都跟着你爸沾沾光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是呀,我把這事都忘啦,快收拾往回拿。讓我孫女、老婆,還有你兩口都吃幾天。把地方騰下,再來的東西就有處放啦。”

常大伯幫青娃把能拿上的盡量拿上,青娃背上東西出門走了。

常大伯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打水的地方,就想追出去問問青娃。當他趕到樓梯口,青娃已經下到樓梯中間啦。他正要開口問話,卻清楚地聽到青娃邊走邊說:“想得倒美,人家只要把醫院的花費承擔了就很不錯啦,誰會管你的生活花費。還想要陪護人的工資,盡做了些美夢。成天沒事尋事,一輩子就知道告人,出了事不但自己受罪,還得連累我。”

常大伯心想:是呀,青娃這回可能得耽擱幾個月時間,农民工不是工作人員,有事請假,工資照常,他們一天不幹活就沒有錢,這個損失誰能給他彌補哩?他沒有再問青娃,到時候跟別人走自然就知道啦。

常大伯默默回到病房,看了看架子上的吊瓶,問老蝴蝶的傷還疼不疼?老蝴蝶說:“不動不太疼,特別是換藥,疼得人受不了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就是要疼哩,不受點疼,你咋記得住哩?”

老蝴蝶也笑着說:“我要不是受這回疼,恐怕臨死也吃不上這些好東西,住不上有空調的房子,你也不會跟着我沾光啦。”

老蝴蝶傷在腿上,腸胃沒有問題,這時就像個愛顯富貴的孩子。一會要吃香蕉,一會要吃蘋果,一會又要吃干鏌,剛吃了干鏌,接着就要喝酸奶。每取一次,都要常大伯陪着他吃。常大伯知道他心裏想讓自己多吃他一點東西,也就不太客氣,樣樣都陪着他慢慢吃着。

兩個人一起吃吃喝喝、說說咯咯,心情都很不錯。一會功夫就把他這裏所有的東西吃遍了,肚子里該說的話也說完了。常大伯等護士換過吊瓶以後,就叫老蝴蝶安心躺下休息一會,自己抽空出去看看柳枝。

柳枝娘倆昨天出了院,她住的床位已經換了別的病人。同房裡住的人對他說:“這娘倆太老實啦,明知是老闆出錢哩,她們還細發得舍不得花,嫌醫院花費大,非要回家將養不可。醫生沒辦法就給開了出院手續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,她們就是那種人。”自己又回到老蝴蝶的病房。

老蝴蝶這朵鮮花今天好像有點開敗了,自從醫生進來查過房后,只有護士進來插了一回吊針,換了兩次吊瓶,再沒有探視、採訪的人來過。病房裡寬寬展展、安安靜靜,常大伯每次從樓下上來,還能躺在閑着的床上歇歇,伸伸兩條乏困的腿,自己也感到挺不錯的。

可是,他們只清閑了一个中午,剛到下午時分,這間病房又到了鼎盛階段,特別熱鬧起來啦。這回的熱鬧,卻不是因為老蝴蝶。

吃過午飯不久,醫院領導、外科主任和護士長同時走進病房。領導看了看老蝴蝶的傷勢說:“老先生,怎麼樣,我們這裏住得慣嗎?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住得慣,住得慣,你們這裏真是太好了。”

那個護士長說:“老先生,我們怕你太孤單了,想給你安排個伴哩。”

老蝴蝶着急地說:“不要,不要,有我老常哥在,一點都不孤單。”

那個外科主任說:“你不要也不行,下午又進來個和你一樣不可等閑視之的病人。人家的要求比你還高,要住特護病房,咱這小醫院條件有限,一個單間地方太小,人家怕施展不開,只好和你住在一起了。”

老蝴蝶驚訝地說:“怎麼,還有個愛告人的?行,行么,人不親行親,看在同行的分上,就叫他進來住吧。我兩個住在一塊,還能交流經驗。”

那個護士長笑着說:“不是愛告人的,人家才是十四五歲個姑娘娃,在四中學校上初二。今天和男朋友騎車子練特技,把胳膊摔斷了-----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不行,不行,不是愛告人的就不行。這兒是特-----。”

那個外科主任說:“不行也得行呀,這女孩是工商局長的千金,比你還特,醫院怎敢等閑視之。沒辦法,你兩個暫時將就两天,有了好地方再給你們調配。一個老頭,一個女孩子住在一起沒有啥。”

常大伯插話說:“人家那麼有錢,為啥不進省城大醫院哩?他兩個雖然老少懸殊,畢竟男女有別,大小便都不方便嗎。”

那個醫院領導說:“人家不是害怕花錢,主要是圖近,探視方便。”

常大伯還想再說,幾個身穿工商制服的幹部已經把傷員抬進來了,同來的還有一長串人,他們很快鋪好床帳,辦完住院手續。這間只冷落了半天的病房,又熱鬧了起來,比老蝴蝶最紅的時候還熱鬧。

這位局長千金受傷的消息比老蝴蝶的事迹傳播更快,震動也大得多,整個醫院都沸騰起來了。院長坐陣指揮,醫師集體會診,護士往來穿梭,親友無比傷心。女孩疼痛難忍,連聲哭叫雙親。醫師們全力以赴,很快接好斷骨,掛上弔瓶,在藥物的作用下,女孩才漸漸地平靜下來。

從哪些人的談話中可以聽出,學生放暑假在一起玩。兩個男的騎着自行車,帶着兩個女的在街上做特技競賽,許多高難度動作都做完了,最後一個高速急轉沒有轉好,車子倒了,把坐在後面的她甩出老遠,胳膊墊在一個賣菜人的車轅上。賣菜人是個農村婦女,把她扶起來發現胳膊斷了,嚇得拉起架子車就跑。幾個同學只顧着看她,沒有追上那個賣菜婦女。

常大伯聽到這裏,忍不住插了一句說:“自己碰到別人車轅上摔傷了,與人家有啥關係?先顧傷者要緊,追趕別人幹啥呀?”

有個身穿工商制服的小伙馬上反駁說:“咋沒關係哩,那兒又不是菜市場。他要不在那裡賣菜,怎麼會把金金的胳膊墊斷哩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不是菜市場,難道是自行車競技場不成?”

老蝴蝶也插話說:“是呀,如果沒有那個賣菜人的車擋,說不定會摔到路旁的石階上,要是把腦袋摔碎了,你難道還要找石階索命不成?”

那個工商幹部又說:“所以說雙方都有責任嗎。最可恨的是:那個沒知識、少教養的菜農不該肇事逃逸,這可是極不道德的行為,一定要儘快查出來,好好教育教育,不能這麼便宜了她。”

常大伯還想再說幾句,女孩家近處的親友聞信趕來,一會兒就把病房擠得水泄不通。這個女娃小小年紀,親友真不少呀!只來不完,但見那:

進來一撥又一撥,一個更比一個闊。

有老漢,有老婆,還有姑娘和小伙。

舉止高雅腳步穩,服裝考究式樣多。

中年夫妻手牽手,青年男女挽胳膊。

有地哭,有地說,有地抬手擦眼窩。

包包盒盒無處放,床上床下先摞着。

包裝精美看不透,臨床老者沒見過。

農村普通小商店,沒有這裏品種多。

探視女孩的客人絡繹不斷、越來越多,年老地坐着,年輕地站着,老蝴蝶的床沿上也坐滿了人。常大伯從來人談話中可以聽出:女孩父母開着私家車,拉着自己的父母到外地避暑去了。他們接到電話往回趕,最快要到晚上九點才能回來。天哪,來了這麼多人,主角還沒出場哩。

常大伯知道這間病房當時清閑不了啦,他為了給客人騰點地方,自己便走出病房,坐在走廊里的連椅上。這裏雖然沒有開着空調的房裡涼快,卻也清凈了許多,他遠遠地看着那間病房的門想:他們怎麼沒見走的?

常大伯坐了一會,從對面的病房裡走出兩個老婆,看樣子比自己的年齡還能大點。一個手裡拿着扇子的老婆說:“老姐姐,這屋子是西照日頭,這時候跟蒸籠一樣,把人熱得受不了,咱們坐在外面涼一會。”

兩人走到常大伯旁邊的連椅上坐下,那個拿扇子的老婆不停地搧着,二人身上穿的短袖汗衫都濕透啦,手裡拿着毛巾一個勁地在臉上擦。

常大伯看見她們的樣子忍不住說:“老嫂子,病房裡不是有空調嗎,怎麼能熱成那個樣子?你們陪護人尚且如此,病人咋撐得住哩?”

一個老婆說:“唉,我們這個病房裡都是沒錢的农民,不用空調,價錢便宜。省點空調費,就夠兩個人的飯錢啦。”

另一個老婆說:“醫院里的空調價錢大,都是給幹部開的,人家花錢再多有國家出哩。真正憑勞動吃飯的农民,有幾個能用起空調的。得了病不治不行,不用空調能撐過去,忍着忍着就習慣了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农民有合作醫療,也能報銷一部分。”

那個拿扇子的老婆說:“唉,我老頭子是在公路上騎自行車,把腿摔折了。人家說是車禍,合療不報銷,路上的車又沒撞咱,只能自己出錢。咱這個年齡的农民,過去都把苦下了,骨頭枵氣哩很,稍微一下就斷了。”

另一個老婆說:“我老漢去看別人蓋房子,自己把骨頭摔得裂了縫。醫院發了張表,還要村組、鄉政府調查蓋章寫證明,合療才給報百分之四十。怪麻煩的,咱家裡沒人跑,還是算了吧,把那點錢給國家省下。自己不小心,摔傷了自認倒霉,有合療要看病,沒有合療也要看病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我看你們的年齡好像比我還大,每天上樓下樓能行嗎?你們家裡還有啥人,為什麼不叫兒女媳婦來哩?”

那個老婆說:“唉,不行也得行呀!我們也是屎巴牛支桌子——硬撐着哩。女兒出了門,有自己的日月過活,能常來看看就很不錯啦,咱咋能經常麻煩人家?兒子的時間耽擱不起,住院花費還要靠他往回掙哩。媳婦就更不行了,你看有幾個媳婦伺候公公的。”

那個拿扇子的老婆說:“就是婆婆住院,媳婦也靠不住,人家嫌噁心,誰會服侍你呀!咱這些老年农民,只有突然得個緊病死了就把福享了,死不了就得活受罪,長年累月和自己屎尿一起睡覺的人不在少數。”

常大伯聽得有點心酸,就勸老婆趕快叫家裡人把合療手續辦一下,能報多少報多少,有這項政策為啥不享受哩?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聽老蝴蝶在那邊病房裡高聲大喊:“老常哥,跑到哪裡去啦?我尿呀!”

常大伯急忙跑進病房,房裡那些客人自覺朝兩邊擠了擠,給中間讓了點路,還有好多年輕人趕快走出去。常大伯順利地走到老蝴蝶床前,先把他扶得側身躺好,然後從床底下取出尿壺,給他放進被子裡邊。過了一會,老蝴蝶叫聲“好了”。他又從被子裡邊取出尿壺,暫時放到床底下,把老蝴蝶扶得躺好以後,才端起尿壺往外走。

病房裡的路讓得更寬了,好多人掩住口鼻背過頭去。常大伯很快走到廁所往尿池裡倒去,尿壺裡並沒有倒出多少。他又把尿壺用清水涮了幾遍,然後拿進病房,仍舊放在床下,病房裡很快恢復了原來的樣子。

那女孩已經打完兩瓶吊針,好像不怎麼疼了,沒見她招呼滿屋子看望自己的親友,卻目不轉睛地看着老蝴蝶和端着尿壺走來走去的常大伯。

常大伯覺得地方太緊張,自己又走出病房,坐到那兩個老婆旁邊。那兩個老婆看他來了就問:“你是哪裡人,在這裏服侍誰哩?”

常大伯正要回答,又聽老蝴蝶高聲喊道:“老常哥,我要屙哩!”

常大伯剛才倒尿的時候就知道這老傢伙耍怪哩,他找不到炫耀的機會心裏憋着氣。自己中午還誇富貴,到下午就被人家比得連乞丐都不如啦。他這樣喊來喊去,無非是故意骯髒那些雍容華貴的客人們。

常大伯這回坐着沒動,堅持着給兩個老婆說自己要說的話。

那個拿扇子的老婆問:“你老婆是怎麼受的傷?公費還是私費?”

常大伯忙說:“公費,他是公費,但不是我老婆。”

另一個老婆說:“這還用問嗎,你看人家住得多好,前两天來了多少看望的大官,那老婆一定是那個幹部她媽,一般的人怎麼會那樣氣派。”

那個拿扇子的老婆又問:“你看着不像幹部,和她是啥關係,怎麼會在這裏服侍她哩?啊!你可能是人家出錢叫的護工吧?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是,他的事迹全醫院人都知道了,你們怎麼不知道哩?他叫老蝴蝶,是我村裡愛告人的老漢,不是女的。這回------。”

常大伯正說著:“又聽老蝴蝶高聲大叫:“老常哥,我飢屙哩很-----。”隨着他的叫聲,那間房門也打開了,从里邊走出好多人來。

有人走到常大伯跟前大聲說:“喂,老先生,耳朵太背啦。你護理的病人要大便,叫了幾次都沒聽見。他要是拉在床上,那個病房咋住人呀?”

常大伯只好站起身說:“謝謝,我只顧說了閑話,沒聽見。”

病房裡的路已經讓得很寬了,常大伯很快走到老蝴蝶床前,啥話沒說,彎腰從床底下取出便盆,一隻手伸到被子裡邊,摸到腰下,用力往上一抬,這隻手趁勢把便盆給他塞到屁股下面,然後蓋好被子,站在床前等着。

過了好大一會,老蝴蝶還是吭吭哈哈地使着勁。常大伯的腿都站乏了他還沒有好,自己乾脆坐在床沿上等着。又過了好大一會,老蝴蝶喘着氣說:“老常哥,不行呀,經常躺着不活動,便秘得拉不出來。”

常大伯生氣地說:“那你咋不少吃些?進去那麼容易,出來就艱難啦。不行了別費勁,我去叫護士來給你灌腸,把肚子裡邊拉乾淨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不,不,你給我要支開塞露就行了,護士那裡有。”

常大伯走出病房,那個女孩的客人佔滿了外面走廊,還沒見有人显示出要走的跡象。他到醫護辦公室要了幾支開塞露拿進病房,老蝴蝶說:“一支就行,我的手沒有問題,自己能行,摸着摸着就擠進去啦。”

常大伯給了他一支,把剩下的放到抽屜里,自己又坐在床沿上等着。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,老蝴蝶終於說了聲“好了”,常大伯撕了塊衛生紙遞給他,老蝴蝶擦了屁股,常大伯又用放的辦法抽出便盆往外走。

屋子里的人都像躲非典似的躲得遠遠的,老蝴蝶坐在床上得意地笑着。

常大伯端着便盆走到廁所里,便盆里什麼也沒有,不由得心中暗罵:老傢伙,跟老頑童一樣,害得我白白跑來跑去。他把便盆拿進病房,往床底下一放,沒好氣地說:“老傢伙,你還尿不?趁我沒走你就尿凈。”

老蝴蝶笑嘻嘻地說:“不啦,不啦,當時不尿啦。你坐下歇歇,別出去,我想和你說說話。老常哥,你說今天怎麼沒見記者來哩?”

常大伯坐在床沿上板着臉說:“還來哩,人家來一次就把你擱到十八兩稱上啦。新聞新聞,不新了就不用聞了,你紅火的日子過去啦。”

走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地往進走,一會兒又把病房擠得實實的。常大伯站起身,又想往外擠,忽聽那個受傷女孩大聲喊道:“姨、姑,我尿呀!”

坐在跟前的女人連忙站起身說:“金金,我娃別急,都打了兩瓶吊針啦,肯定是要尿的。姨給你把吊瓶提上,讓你兩個姑扶着到廁所去尿吧。”

那女孩搖着頭說:“不,不么,我也要在床上尿。”

那個女人又說:“你腿上沒有傷,自己能走,為啥要在床上尿哩?再說,咱的病人傷在胳膊上,能行能走就沒領便盆,咋能在床上尿哩?”

那女孩噘着嘴說:“不么,沒領就領去嗎,人家有我為啥不能有?”

另一個女人說:“領就領吧,我哥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,要啥就給弄啥。領個便盆費啥哩,咱們不能短了娃的精神。”

這伙人說領就動、雷厲風行,兩個身穿工商制服的幹部去不多時,就把一個女人用的便盆拿進病房。她姨接住便盆,叫她兩個姑過來把娃抬起,自己放便盆。那女孩卻說:“不行,不行,我也要那種小的。”

屋裡的人‘噗嗤,噗嗤’地都笑了,常大伯和老蝴蝶也笑了。女孩她姑媽笑着說:“金金,好我的瓜娃哩。那小的是男人用的東西,你是女孩子,怎麼能用那種尿壺?我娃快點尿,再不要逗人笑啦。”

那女孩執拗地說:“現在不是男女平等嗎,你們咋能重男輕女哩?他能用我為啥用不成?再說,她不過年齡大些,是個老婆罷了。”

她姑媽又說:“我娃別瓜了,人家是老漢,嘴上長着鬍子咋能是老婆哩?我娃快尿,姑娘家,要是尿到褲子上多丟人呀!”

幾個人把手伸到被子裡邊一起動了會手,她姨才給她把便盆放到屁股底下。女孩尿着還看看老蝴蝶說:“男人,不可能吧,老漢咋穿花衣裳哩?”

老蝴蝶笑着說:“我這個老漢和老婆差不多,不信了你可以看么。”他說著就用手去揭被子,病房裡的女人全部背過頭,有地趕快跑了出去。

只有那女孩沒有轉頭,繼續看着老蝴蝶地一舉一動。急得她姑媽連忙用自己的身子去擋女孩視線,然而,老蝴蝶並沒有真的揭開被子。

女孩尿完了,她姨像常大伯那樣把便盆端了出去。剛才被老蝴蝶的假動作嚇出去的女客人怕外邊熱,一個接一個地又走進病房。

她姨從廁所回來,把便盆放到床底,在床沿上坐了不到十分鐘,那女孩又像老蝴蝶那樣叫着:“啊呀!姑呀,姨呀,我要屙呀!”

幾個人又像常大伯那樣給她把便盆塞到屁股底下,過了好大一會,女孩又說:“不行,不行,我也要用開塞露哩,你們快給我要去。”

她姨嘟囔着說:“你這娃咋啦,怎麼看樣學樣?別人用啥你就要。”

她姑說:“給娃要兩支吧,她自小就是這個樣子,別人有啥她就要啥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這兒還有,給娃拿一支用吧。”說著就拉開抽屜去拿。女孩卻說:“別取,別取,我老師說:‘不能隨便用別人的東西。’給我要去。”

幾個人急忙出去拿來幾支開塞露,那女孩又說:“我的傷在胳膊上,自己用不成,也不能像他那樣自己擦屁股。”

她姑媽站起身說:“不成了我來,誰還沒給你擦過勾子嗎。”真是的:

局長女兒貴如金,小馬乍行嫌路窄。

人仰車翻出禍事,摔斷胳膊立功勛。

撒嬌任性難親友,溜須拍馬好機會。

東施效顰瞎模仿,西山日麗近黃昏。

那女孩把親友一直折騰到天黑以後,客人們還是有來無走,房子里實在擠不下了,外邊的走廊里也站滿了人。常大伯幾次想要出去,都被老蝴蝶死死地拽着不讓離開,只好硬着頭皮坐在床沿上看這些人。

這時候,女孩她姑媽的手機響了,她急忙擠出病房,到外面接了電話回來說:“我兄弟今晚回不來啦。他接到電話沒敢給父母說,只給媳婦說了說,準備瞞着二老悄悄回來。誰知媳婦聽到這話接受不了,當時就暈倒了,只好先把她送進醫院,估計明天才能回來。我看大家還是先回家吧。”

有個幹部說:“主人沒在,大家拿來的禮物,他們知道誰拿的啥?”

又有個幹部說:“這個容易,咱們這裡有的是會計、出納,只要弄個賬本,會計記賬,出納收禮,主人回來把賬一看,不就一目瞭然啦。”

大家都說這個主意不錯,當時買賬本的買賬本,騰地方的騰地方,客人們拿上自己的禮品排隊登記。她姑媽和她姨把上了賬的禮品分類整理,一般常見的東西放在兩張床下,少見的貴重東西擺在床上空閑地方。

這些人見多識廣、經驗老道,很快就把雜亂無章的現象弄得井井有條。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緊張工作,病房裡的人總算少了下來。

那幾個記賬收禮的人看到後邊人不多了就想緩口氣,少歇片刻再繼續收。她姨、她姑急忙給他們打開幾瓶飲料遞了過去。床上的女孩這時好像折騰乏了,平平地躺在床上做着甜蜜的美夢。

就在這時,從外面又進來了十幾個氣度非凡的中年幹部,個個都是紅光滿面、大腹便便,舉止瀟洒,行走文雅。她姨、他姑連忙招呼着這些器宇軒昂的客人,讓座的讓座,拿煙的拿煙,還有急忙取飲料的。

這些不同凡響的人,舉動也很非同凡響,個個像瞻仰遺容那樣,魚貫走到女孩床前轉着看了看。然後走到收禮的床前站住,第一個人從包里取出一個精緻盒子說:“這是一顆東北老參,補血補氣,再好不過。”又取出一個紙袋子說:“這裏邊是我們全所同仁的一點心意,總數是六千六百六十六,以取六六大順之意。”第二個人向前走了一步,從包里取出兩個盒子說:“這是雲南三七和貴州茅台,兩者合用可以和血化瘀、長骨生肌。”又取出一個紙袋說:“這是我們全所同仁一點心意,總數是八千八百八十八。”

後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都上了禮,什麼青海的蟲草,天山的雪蓮,寧夏的枸杞,以及鹿茸麝香、首烏熊掌,等等天下名貴,無所不有。

老蝴蝶看得瞠目結舌,心裏憤憤不平,兩個瘦拳頭越攥越緊。常大伯則無動於衷,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,似乎對這一切不屑一顧。

直到十二點以後,女孩的吊針打完了,病房裡的客人們也走得只剩了幾個大勁親屬和兩個工商幹部。他們商量了一下,留下她姨陪伴金金,她姑姑們和工商幹部把東西往家裡拿。兩個工商幹部把車開到近處,幾個人來來去去、上上下下地往返了好多趟方才離開醫院。

女孩的父母第二天早上九點前後終於趕到醫院,她媽走進病房就抱住女兒哭着說:“娃呀,我的娃呀,你咋不聽一點話哩。我和你爸叫你和我們一塊出去避暑,你非要和男朋友一起玩不可,看玩出事了不是。”

她爸倒是男兒有淚不輕彈,看了看女兒的傷情就說:“我去找找醫院領導,叫他們趕快給娃換個好房子,幾個人的房子咋住哩,不方便呀!”

她姨小聲對她爸說:“各所的人昨晚來過了,錢和主要東西都拿回家啦,這裏放了點食品、水果之類的一般東西。你先看看賬本再去找領導吧。”

她爸往出走着說:“先放着,只要有賬,遲早看還不是一樣的。”

女孩的母親不愧是局長夫人,不但長得相當漂亮,而且落落大方、自然得體,說話溫柔中聽。局長出去以後,她姨又把賬本拿給她看,她接過賬本放在旁邊說:“看啥哩,先放着吧。拿來這些東西都趕快吃,誰愛吃啥就隨便拿,回去再給家裡帶些,放在這裏吃不了就壞啦。”

她又親自拿了兩串葡萄遞向常大伯和老蝴蝶說:“你們也吃吧,咱們能在這裏相遇也是緣分。別客氣,住到一起就跟一家人一樣。”

常大伯搖着手說:“不用,不用,我這牙齒怕酸,吃不成葡萄。”

那夫人放下葡萄說:“對,老年人不愛吃這,那你自己隨便取,能吃啥就挑啥,愛吃啥就拿啥,千萬不要客氣。”

老蝴蝶指着床上問:“那個是啥瓜?黃亮黃亮的,跟金球一樣好看。”

女孩她媽說:“那不是瓜,是一種水果,名叫‘天龍果’,外國特產,不是國內的平常水果。你們沒見過,一定也沒吃過,今天就嘗嘗吧。”

老蝴蝶說:“啊呀,還是外國貨!我看着就像咱們過去吃了甜瓜,拉到地里的籽,第二年出來結的二代瓜,放黃了就是這個樣子。農村人都叫‘屙瓜’哩,味道酸酸的,不好吃,用腳一踩‘叭叭’響,------。”

女孩她媽笑着說:“是嗎,你們先隨便吃點別的,一會她爸來了,咱就把那幾種外國水果打開,大家都品嘗品嘗,看味道比‘叭瓜’怎樣。”

他們的客人都撿自己愛吃的東西吃開了,老蝴蝶的嘴也蠕動着,常大伯就是不給他取。女孩她媽又拿了個大紅蘋果向他遞來,老蝴蝶正要伸手去接,兩個護士端着托盤進來說:“老先生,掛吊針啦。”

老蝴蝶只好把伸出去的手索了回來,常大伯把他扶得仰面躺好。護士很熟練地插好吊針,又過去給女孩掛,她媽就把那個大紅蘋果放在護士取完藥瓶的托盤裡,當護士插好吊針,托盤裡已經放滿了各種水果。

護士笑嘻嘻地端着托盤出去了,常大伯知道老蝴蝶插上弔針就能安寧一陣子,他就提起電壺,趁空閑時間下樓去打開水。當他提着水爬上五樓,卻見走廊里站着許多青年學生,正在互相看着手裡提的東西。

常大伯手提電壺,一路吆喝着走到病房門口,病房裡也有許多男女學生,剛寬鬆了一早晨的病房又擠滿了。

女孩她媽、她姨手裡拿着水果、飲料之類的東西給學生們往手裡送。女孩臉上的痛苦表情一掃而光,高興得忘記插着吊針,‘忽’地一下坐起來說:“白馬王子,你可來了,我見到你太高興了,你給我拿的啥嗎?”

有個男學生擠到床前說:“金金,那個大花籃是我拿的,還有這個,喜歡嗎?”說著把一個毛茸茸、軟塌塌,動畫片里的動物玩具送到金金臉旁。

金金一手抱住玩具,往自己臉上一貼說:“喜歡,喜歡,真不愧是我的男朋友。”她媽瞪了她一眼說:“啥男朋友,你們才多大一點。”

女孩也瞪了她媽一眼說:“你不是說古人說過:‘男長十二脫褲子’嗎?,他都十四五啦,怎麼不能有女朋友哩?”

屋裡的人又‘噗嗤,噗嗤’地笑出了聲,常大伯背過身笑着想:這娃不知是怎麼上到初二的,這般無知,真是幹部子女的悲哀呀!

女孩她媽也笑着說:“好瓜娃哩,人家說的是‘脫父子’,不是‘脫褲子’。意思是說:男孩子長到十二歲就不用父親照顧了,你都不怕別人笑話。”

常大伯想要出去可不容易了,門外的學生都拿着鮮花和現代學生所喜歡的禮品往進擠,病房裡的人幾乎要摞起來似的。

幾個女同學奮不顧身地擠到床前,呶呶不休地說個沒完。從談話中可以聽出,全班的同學都來了,外班的也來了不少,還有正買禮品的。

這些學生吃了喝了,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,擠在病房裡說說笑笑、放聲大叫,有的竟搖搖擺擺地唱起歌來,把病房弄得烏煙瘴氣。

床下已經沒有常大伯的立足之地,只好蜷着腿坐到床上,耐着性子等,希望他們快點離開。可是,這些學生我行我素,沒有一個想走的。

常大伯實在忍不下去就站在床上大聲說:“喂,同學們,請大家安靜點,這兒是病房,不是表彰會,也不是授獎台。病人需要安靜,大家沒事了趕快回去,等你們的同學傷好出院,再去家裡慶祝吧。”

女孩她媽也站起身大聲說:“同學們,這位老先生說得對,病人需要休息,大家還是先回去吧,等金金出院以後,咱們再到家裡高興。”

這些學生來得快,走得也快,聽到這話就呼啦呼啦地走完了。這下把女孩的臉都氣青了,只見她咧着眉、瞪着眼,氣勢洶洶地說:“媽,你這是弄啥哩嗎?咋能和那不近人情的死老頭子說一樣的話,把我的同學全攆走啦!你,你叫我怎麼開心呀?我,我不住院啦,乾脆回家算了。”

她說著就要拔針,她媽趕緊擋住她哄着說:“金金,金金,我娃別生氣呀,再有來的同學,叫你們就玩個夠,你媽保證不攆啦。”

女孩噘着嘴說:“再來,誰還來呀?我有這樣不近人情的母親,這兒還有沒長人心的怪物,誰還敢來呀!唉,我爸怎麼還沒辦好----。”

女孩說著哭了起來,她媽又說:“別胡說,大家都是為了病人好嗎。等你爸把單間聯繫好,你打電話把男朋友叫來陪着,那該多幸福呀!”

女孩不但不哭了,還笑嘻嘻地說:“媽,你看我那個男朋友怎麼樣?”

她媽也笑着說:“不錯,不錯,我娃眼光真的不錯,他爸是幹啥的?”

女孩得意地說:“那當然啦,局長的女兒還能沒有一點眼光。他爸嗎,絕對地門當戶對,交通局的局長。怎麼樣,你女兒還可以嗎?”

她媽高興地說:“可以,可以,不愧是局長的女兒,果然與眾不同,這麼快就能瞅個門當戶對的男朋友,真是可喜可賀呀!媽支持你。”

女孩高興啦,屋裡的氣氛緩和了,他們那幾家親戚的嘴一直吃得沒停。她媽見兩個老頭一口沒吃,就招呼着說:“你兩個吃吧,用不着客氣。這些國產水果經常吃哩,沒有啥稀奇的,就像這獼猴桃,烏青烏青的,外表又粗又毛,人看着都不想吃。她爸沒回來,咱先把這天龍果切一個嘗嘗。”

她媽說著取了個天龍果,用刀子切了六塊,她一隻手端了兩塊,隔着床向這邊遞來,老蝴蝶抬起一隻手去接,那女孩一把奪下說:“他們也配吃這種高級水果,臉跟獼猴桃似的,看着讓人噁心,給他們不是糟蹋啦。”

她媽生氣地說:“你這死女子,咋不懂一點事哩,你能吃完嗎?”

女孩扭着脖子說:“我不懂事,你懂事,人家給我拿來的東西,所有權是我的,你有啥權利送人哩?要裝好人就拿自己的裝去。把我的同學都趕走啦,我的東西,就是瞎完扔了,餵豬都不給他們吃。”

她媽氣得沒有辦法,只好陪着笑臉說:“大叔,實在對不起,我這女子慣得不像樣子啦。你們寬宏大量,千萬別生孩子的氣呀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沒啥,沒啥,我們农民都有自知之明,知道不能吃的東西不吃,不該要的東西不要,怎麼會生孩子的氣哩。”

女孩她爸回來對妻子和親友說:“房子聯繫好了,兩個單間都給咱們。還得在這裏將就一晚,明天才能搬過去。”

正說著就聽門外有人問道:“喂,小姐,楊局長的女兒住在哪裡?”

她爸急忙拉開房門說:“喂,馬局長,在這哩,你來了,進來吧。”

外面的人跨進門說:“來了,來了,朱局長、侯局長、於局長、牛局長,都來了,還有部長、主任、秘書一大群,都在樓下等着哩。”

她爸說:“都是同事,既然知道了,少不了過來看看。”常大伯心裏暗暗叫苦,天哪,這間病房怎麼容納得下,不怪人家要找大地方。

女孩她媽說:“他們都是些胖人,上下樓不方便,這裏也不好招待,你下去借醫院的會議室用用,醫院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?”

她爸說:“當然不會不給,我這就下去把人往會議室安排。”她爸沒顧得和同房的人打招呼,就和馬局長急匆匆地下樓去了。

青娃澆完地回到病房,看見添了許多不認識的人,直接走到常大伯跟前說:“老常叔,多謝你來照顧我爸,我才能脫身回家把地澆啦。我媳婦說她伺候公公不方便,我媽上下樓不行,沒辦法,我只好又來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沒辦法就耽擱吧,咱們农民只要有糧吃,錢掙多少都能過去。你爸已經把早飯吃了,你一會去買中飯吧,我得走啦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老常哥,你急啥哩,澆地還遠着,明天再回去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安心養病,有話回到家裡慢慢說,我還想到學校看看小凡哩。祥俊開學以前一定有好多事要做,我想順便把娃接回去。”

常大伯正在告辭,門外又進來一個梳着小辮的女學生,個子不高,體瘦身單,衣裳樸素,容貌一般,二目有神,五官正端,手裡提着一個常見的紅色塑料包。躺在床上的金金看見她沒有起身,嘴裏只是淡淡地說:“哎呀,老第一,你咋才來哩?今天怎麼變成倒數第一啦?”

那女娃靦腆地低着頭說:“我,我幫媽媽賣完菜才要了五塊錢。金金,對不起呀-------。”她把塑料包往床上一放,擰身跑出門去。

她媽把塑料袋往女兒面前一扔說:“你同學給你拿的,你自己收吧。”

金金一隻手把袋子撕開一看,‘啪’地一聲扔到地上說:“小氣鬼。”

她姨彎腰拾起袋子,从里邊抽出一板五瓶裝的哇哈哈說:“不怪娃生氣哩,誰現在還喝這個,她這個同學未免太嗇啦,就拿了一板這。”

她姑看着塑料袋說:“好像還有啥哩。”順手拾起來,从里邊抽出一塊寫着字的硬紙板,隨口念道:“金金同學:祝願你,早日康復回學堂,耽誤功課我來幫。薄禮莫笑鴻毛輕,同窗共讀友誼長。”

她媽聽到她姑念的話說:“這娃的文才真不錯,你咋叫她老第一哩?”

金金說:“她每次考試都是第一,時間長了,大家就這樣叫她。”

常大伯正往出走,聽到那女學生寫的話就說:“不錯,不錯,這幾句寫得好呀!就像是冬天的火,夏天的冰,前進的方向指路的燈;秋天的果實春天的風,人民的希望國家的星。人生一世責任重,養兒不教罪不輕。多少青年難成器,溺愛就是害人精。”他說著走着,出去進了衛生間。

當他從廁所出來,看見有個清潔工從那頭走來,她推的垃圾車上有板沒有拆開的哇哈哈。常大伯等她過來說:“同志,那板飲料你要嗎?”

清潔工看看他說:“我家裡沒有小孩,拿回去沒用處,你要就拿去吧,扔了怪可惜的。”常大伯把那板飲料往胳肘窩裡一夾,趕快下樓去了。

常大伯一路嘆息着走進祥俊任教的學校,祥俊看見他迎出來說:“大伯,你怎麼來了?可能想小凡啦。走,屋裡坐,我給桃花打電話。”

常大伯跟祥俊走着說:“我到醫院看你老花叔去了,順便過來看看。”

二人走進住房,祥俊先給大伯泡了杯茶說:“大伯,先喝茶,桃花今天沒事,領孩子到公園玩去啦,我馬上打電話叫她回來。”

電話撥通了,桃花那熟悉的響鈴卻在自己屋裡響。他走進卧室一看,提起一個用包裝帶編成的籃子走出來說:“大伯,桃花出去沒帶手機,公園不遠,我去找找吧。這是一個周至縣的同事,給我帶了點他們家鄉的特產,叫獼猴桃,味道很不錯。你揀軟的慢慢嘗着、喝着,我一會就回來啦。他們玩起來不知道時間,不叫不知幾時才能回來。”

祥俊走了以後,常大伯看籃子里的獼猴桃沒有在醫院看到的那麼胖大,顏色和形狀都差不多。便伸手在裡邊捏了捏,取出一個軟點的,用指甲輕輕剝去有點皺紋的外皮,慢慢地嘗了一點,味道有點微酸,香氣直透肺腑,特別潤甜好吃。他一連吃了幾顆,只覺神清氣爽,回味無窮,不由得連聲嘆道:“啊,真是好吃極了!不信外國的什麼水果有此美味。”

他看到桌子上有筆有紙,遂捉筆寫到:啊!獼猴桃,你真是果中之魂。從前只是耳聞,今日嘗了一回,你不愧為中華名果,品質的確超群。

你雖然貌相不出眾,容顏不驚人,把你吃進嘴裏,只覺醉人心神。

如果只看外表,實在不敢恭維,毛茸茸像爛果一堆發了霉;霧蒙蒙似青桃落地被雨淋。你沒有仙桃那樣艷麗迷人,也沒有蘋果那樣濃香好聞;揭開你那層老布似的外圍,嘗嘗黃綠色的果肉,其味精美絕倫。

香中有甜,微微帶酸,真乃人間美味,饞得人不離嘴唇。果心淡黃略白,黑籽細小均勻,噌噌噌地磣牙聲,入耳是那麼細微,不信世間有何名酒,能有你這麼香醇。聽人說,古有哀梨不曾見,今嘗獼猴真果神。

常大伯寫到這裏,就聽小平、小凡喊着爺爺跑進房門。連忙放下筆,一手拉着一個看個不夠。桃花隨後進來招呼了大伯就去廚房做飯。

祥俊往椅子上一坐,拿起大伯寫的字認認真真地看了三遍,看見大伯拉着兩個孩子問長問短,自己沒有打攪問話,拿起筆在後面續寫:

啊!難看而好吃的獼猴桃,你就像中國的老年农民,任勞任怨,樸素辛勤,皮膚黝黑,滿臉皺紋,沒有英俊瀟洒的體態,沒有雍容華貴的衣裙;卻有高尚的品德,純潔的靈魂,你們的內心境界,崇高得超凡脫塵。

大凡世間各種人,依靠糧食求生存,糧食都由土地長,土地產糧靠农民。你們飽經烈日烘烤,常受風吹雨淋;不求錦衣玉食,不怕收入低微;世間各行各業,唯你碌碌無為,從不想高人一等,低着頭默默耕耘,---。

祥俊正寫着,就聽大伯說:“祥俊,學校快開學了,你開學以前事多,我今天順便把小凡捎回去吧。”祥俊放下筆說:“開學還有半個月,我不忙。你放心,他兩個在這裏很好,到時候就給你完好無缺地帶回去啦。”

常大伯把他拿來的哇哈哈給兩個孩子一人取了一瓶說:“那就多麻煩你們啦,我回去呀。”祥俊說:“桃花做飯去了,吃了飯再走。你來怎麼還買哇哈哈哩,他們都是那麼大的孩子啦,你還當小着哩。”

常大伯就把醫院里見到的事說了起來,兩人正感嘆着,桃花進來叫祥俊收拾桌子端飯。桃花怕大伯要走,就沒做啥菜,只單純地包了頓餃子。

吃過飯後,常大伯告辭回家,趕到家裡已經到了黃昏時分。當他走進自己哪所沒有門扇的院子,忽覺眼前一亮,家裡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,院子打掃得乾乾凈凈,那些處罰過的渣滓碎片,不知被誰清理得一點不剩。所有的窗子上玻璃齊全,明光閃閃,比原來更加耀眼。他走進放糧食的房子,裡邊整整齊齊地摞着十幾個陝化袋子,個個都裝得挺滿。

常大伯心中納悶,玉順還算差不多,那伙人拉走的麥子,還能要回十來袋子。那麼,這窗上的玻璃是誰安的?當他走進廚房一看,更是驚得不知如何是好,只看到:鍋碗瓢盆樣樣全,有油有醋又有鹽,正所謂:

平日為人解憂難,破家很快又健全,不知老農有誰幫,下迴文中接着談。

作者求捧場月票

如果覺得本章寫的精彩,捧場支持一下吧~投月票也可以哦!

  • 捧場100縱橫幣抽月票

  • 捧場5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0縱橫幣當盟主

默認

宋體 黑體 雅黑 楷體

640 800 默認 1280 1440 1920

客戶端

下載《渭北春雷》

目錄

  • 背景

  • 字體

  • 寬度

夜間

書頁目錄

渭北春雷

倒序↓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書評 收藏 書籤 紅票 下一章

章節評論(共0條)

發表章評當前章節:
64回陪老友始見天龍果 看幼孫初嘗獼猴桃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 

小說推薦

點擊查看更多“渭北春雷”相關信息

關於縱橫| 誠聘英才| 商務合作| 法律聲明| 幫助中心| 作者投稿| 聯繫我們| 友情鏈接| 謹防詐騙| 網站地圖

Copyright©  big5.zongheng.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北京幻想縱橫網絡技術有限公司,縱橫小說網,提供玄幻小說,都市小說,言情小說免費小說閱讀。

ICP證:080527號 《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》 京ICP11009265號  京網文[2015]2368-459號  

作者發布小說作品時,請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。本站所收錄小說作品、社區話題、書庫評論均屬其個人行為,不代表本站立場。

京公網安備 11010502005190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