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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回黑線幫落網通信暢 黃土地得水莊稼歡

更新時間:2018-06-01 08:14:38字數:14585

荒墳偶遇有主張,口袋巧佈把賊裝。

空取錢財三生悔,苦成正果萬世香。

水灌黃土長綠苗,風掀紅傘倒黑幫。

地憑水肥奪高產,民靠政策奔小康。

少看賊吃香,多看法網張。人生路千條,偷盜沒下場。

品德勝良方,石頭煉好鋼。換新除舊制,保苗有指望。

聽句閑話心不慌,再接上文說強光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和玉順連夜填好麻將嬸的墳塋,兄弟二人累得不像樣子。他們坐的坐、躺的躺,靠在墳坡上歇了一會。常大伯看着眼前的景象,就給玉順說起自己思謀已久的想法。玉順擔心哥哥年紀大了,弄這麼大的事力不從心。

常大伯明確地說:“我就是怕自己的能力不行,才想叫你支持我哩。”

玉順說:“我能弄啥嗎,就是可以幫你跑跑外交,讓玉柔幫你做做飯,照管家裡都行。除此以外,我什麼也干不來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你只要能幫我跑外交、籌款項就把大問題解決啦,我在這方面的確遠不如你。其他的事不靠你,就是家裡的事也不能經常麻煩你們。我這想法是在柳枝過來以後,家裡有了人才能實行。”

玉順說:“是呀,啥事都要量力而行,我覺得不要考慮這事啦。年紀大了,安安寧寧地過幾年算啦,想那麼多幹啥呀。有時間上縣把柳嫂看看,三改傷勢不重,住不了幾天就可以出院,你們順便把結婚證一領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縣裡肯定是要去的,就是沒有三改、柳枝,咱們的老蝴蝶也該去看看呀。軟蛋明天就上縣換新型水泵,等水泵換好,我把澆地的事安排好就上縣去。咱現在歇得差不多了,也該回去啦。”

玉順從地上爬起來,活動了一胳膊腿說:“這會的確差不多了,咱們慢慢走着就回去了。”兩人拿起鐵杴,踩着荒草,慢慢往出走。

這時候的天空上,不知從哪裡飄來兩片浮雲,把偏西的月亮全遮住了。月光馬上不明了,夜空也不亮了,四野一片朦朧,道路模糊不清。大片荒墳有陰風,四腳踩草沒步聲,睜大眼睛朝前看,遠處射來兩束燈。

他兩個還沒走出墳地,就見從村裡的方向射來兩道強光,二人沒弄明白怎麼回事,強光從他們面前一閃而過,照到通往墳地的小路上。

二人原地佇立沒動,眼睜睜地看着那兩束漸漸走來的光線。玉順說:“哥,這是車燈,誰半夜三更開車到這裏幹啥呀,可能是盜墓賊吧?”

常大伯說:“咱這裏再沒有葬金銀的人了,盜墓賊又來盜啥呀。”

玉順又估計着說:“可能是村裡有人快不行了,親屬給他看墓地來了。咱走咱的,先不管他,走過去碰上就知道啦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不可能是看墓地的,最近沒聽說村裡有人發緊,即便是有,那個幹部會陪他們半夜來看墓地?我估計不是好人,咱們現在走過去正好碰上,有問題也弄不明白。不如先躲起來看個究竟,給他來個守株待兔,說不定還有收穫哩。要是破個大案,咱們今晚就立了功啦。”

玉順膽怯地說:“咱兩個行嗎?要是碰上綁票的歹徒就有危險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別怕,咱們只要隱蔽好,不被他們發現就沒事。你不是有手機嗎,如果真是壞人,看準了就打電話報警,讓警察來抓。你正好後半夜巡邏,報警抓壞人是分內之事,還能給咱的巡邏隊掙點功勞。”

玉順沒有再說,便和常大伯把鐵杴提在手裡,貓着腰走進墓地,藏在老隊長的墳墓後邊,一人多高的蒿草,把他們蓋得嚴嚴實實。

那輛車聲音很小,速度不慢,很快就可以看清啦,是輛銀灰色的麵包車,一直開到離他們不遠的西南方向停了下來。

車上有人清楚地說:“再往那邊走點,停在這裏要多抬幾丈路哩。”

有人答道:“不遠,路線我都踏摸好啦,從這邊過去比那邊還能近些。那邊現在不能去,我們昨晚把一個女人的新墳挖開啦,臭氣太難聞啦。咱們停在這兒是上風頭,臭氣吹不到這裏來。”

先說話的人又說:“你們挖人家女人墳幹啥哩?那些壽衣再好也不值錢,趁不着弄那缺德事,真真是閑得沒事干啦。”

後來說話的人又說:“不是壽衣,那個女人帶了幾件首飾,正價能值幾千元,到咱們手裡就值不了多少錢啦。”

又有個人說:“哦,農村埋人還有戴首飾的,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你們盜墓賊不是只盜古墓嗎,怎麼連新墓也盜開了,都不怕被人罵先人。”

那人又說:“唉,好長時間沒有找到古墓,閑得沒事干就捎帶着挖了回新墓。弄不了多少錢,就當諞閑傳哩。錢少風險也小,不費事。”

後來那人又說:“幾千元也不少哩,就是打八折出手也划得來。”

那人又說:“八折都賣不到,還得給人家開信息費。”有人問:“誰給你報的信嗎?”這人說:“不能說,咱得給人家保密,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
又有人說:“那還用問嗎,除了參加葬禮的親戚還能有誰?”

那幾個人在上風頭說話,藏在下風頭的常大伯和玉順聽了個一清二楚,氣得玉順把牙咬得‘咯嘣’直響。常大伯捏了捏他的手,示意不要出聲。

從車上先後下來了個四個人,有個女人的聲音說:“你個死鬼,怎麼不給我留一件?錢就那麼重要嗎?你今後就摟着錢睡去。”

還有人說:“閑話少說,留山雞看車,咱三個快乾活去。”

另一個男的說:“這次恐怕不行,距離太遠,從地里過去也有二里路哩。咱們四個都去,兩個人抬一捆,兩次就抬完啦。三個人去就沒法抬,如果只靠兩個人抬就得跑四趟,我怕趕天明都弄不完。”

頭一個男子說:“四個人都去誰看車哩?女人家力小,她去能抬多少?”

第三個男的說:“這回的車不用看,老闆選這個地方最保險啦,有這麼多鬼給咱看着害怕啥哩。這地方白天都沒人敢來,何況是晚上,半夜三更的,誰跑到這裏弄啥呀?咱們都放心走,不用操心車。”

那個女人說:“走就走,讓我一個人停在這鬼地方看車,嚇都嚇死啦。”

另一個男子嘟囔着說:“唉,咱們以前都是把線割完捆好,車開到跟前,兩個人抬着往上只扔哩,又快又省力。這回是咋搞的,幫主卻叫把車放在這裏,還得叫人抬這麼遠的路,真是麻煩死了。那纜線重得跟死驢一樣,抬這麼遠的路把人能掙日塌。唉,這回的錢可不好掙喲。”

頭一個男子又說:“這回情況不同,咱們黑線幫每年的黃金時代就是包穀一人來高的時候。這回是幫主手氣不好,輸得多了,手頭有點緊,再加上上邊催着要貨,所以才要提前干一票。

幫主聽說電信局今年請了個什麼腦梗巡邏隊,專門看着那條線路。搞吧,包穀太小,藏不住人,地利條件還不到時候。不搞吧,那邊催着要貨,自己手頭也緊,沒辦法才親自勘察地形,制定了今晚的行動方案。為了保險期間,咱們還是辛苦點好。幫主還說,要避開澆地的农民哩。”

第二個人說:“我看咱們幫主太小心啦,幾個腦梗怕啥哩?不過比死人多口氣罷了。咱去把刀子往出一拔,馬上嚇得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啦,咱還要叫他們幫着捲線哩。澆地的农民誰管這事,看見都裝着沒看見。咱們幫主膽子越來越小了,叫人多跑多少路,多出多少力呀!”

那個女人說:“幫主小心謹慎是對的,人常說:‘不怕一萬,單怕萬一’嗎,小心沒大錯。咱們這些年跟着幫主掙了不少錢,這回要是萬一失手,一輩子可就完了。我是舒服慣了的人,不想過那牢獄生活。”

有個男子厲聲說:“行了,行了,都別說了,馬上行動。你個烏鴉嘴,盡說些不吉利的話,有啥萬一哩。野地里的東西,還不跟拿自己的一樣,咱們黑線幫幾時失過手嗎?大不了東西不拿,車不要了,野地里到處都能跑,他們就是把孫猴子弄來也拿咱沒辦法。四個人都走,車放在這裏就跟放在保險櫃里一樣,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
那個女的又說:“對,都走,害怕啥哩。咱們幫主神通廣大,就是萬一被抓住兩個,幫主電話一打,繳點罰款,三五天就出來啦。”

常大伯和玉順一動不動地伏在草叢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草叢里的蚊蟲毫不客氣地在他們身上叮咬,二人只能硬撐着不敢揮打,眼看着四個盜賊都走遠了,老哥倆這才鬆了口氣。

玉順活動一下身子小聲說:“哥,你聽清了吧,這些人就是去偷光纜。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,讓警察趕快去抓盜賊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別急,這兒離他們作案的地方有點遠,走到也得二十來分鐘。你可以先給咱們巡邏隊打電話把情況說清,讓他們看見盜賊不要聲張,只躲在遠處看着就行了,千萬不要暴露自己。盜賊割線就放開叫他們割,一點都不要驚動,看他們抬着線走遠再給你打電話。”

玉順驚訝地說:“什麼,你說什麼,放開讓賊偷線,叫他們眼睜睜地看着。你這是什麼邏輯,咱們巡邏隊是保護還是破壞的?”

常大伯冷靜地說:“巡邏隊都是些病桶,他們能抓住賊嗎。只要叫把自己藏好,不出問題就是勝利。你想想看,不讓他們割線就叫警察去抓人,四面都是大片田野,警察一到,他們四散逃跑,晚上在這一望無際的包穀地里,警察抓得住嗎?最多只能截獲一輛破車。盜賊抓不住,必然還會偷線,咱們勞師動眾,起不了多大作用,警察無功而返,情況還是照舊。

我覺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,只有叫他們順利地把線偷了,不管割多割少,都是要用這輛車拉。咱們就叫警察埋伏在這裏,給他來個守株待兔。等他們偷完抬來,把車裝好,人都上了車正高興的時候,-------。”

玉順心領神會,不等哥哥說完就住他的話說:“再給他來個瓮中捉鱉。好,好計謀!光纜割了還可以再接,盜賊要是跑了,想再抓可就難啦。此計甚妙,安全可靠,必定能把他們一網打盡,方便省勁,咱們露臉,腦梗實惠,線路安全,盜賊定罪。好,就這麼辦。”

玉順馬上取出手機,先和巡邏隊取得了聯繫,給他們說清盜賊的情況,以及他和常大伯的計劃,讓他們一定藏好自己,保證絕對安全。接着又給派出所打了電話,同樣說清了盜賊情況和他們的計劃。

派出所的所長對此事非常重視,對他們的計劃贊不絕口,說什麼具體周到,安全巧妙。同時還和電信局取得了聯繫,對他們說清了今晚即將發生的事情,一會兒這條線路中斷不要聲張,明天派人過來接線就行。

瘦局長還叫他們多派警力,務必把這伙盜賊一網打盡。他們電信局對今晚參加抓捕工作的全體警員,予以現金獎勵。

常大伯看着玉順打完電話說:“行了,這裏沒有咱的事啦,你要是乏困,咱們就回家睡覺吧,明天再聽消息。”

玉順此時興趣正濃,精力充沛,耳聰目明,腰不酸,背不疼,好像戰士剛出營,精神倍增情滿腔,要看盜賊受法繩。他聽到哥哥的話就說:“不回,不回,現在回去也睡不着,今晚機會難得,不如就在這裏看個究竟吧。咱們今晚能遇上這種事,也算是機緣巧合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什麼機緣巧合,只能算是天假其便罷了。”

老哥倆都想看看結果,當時活動活動筋骨,重新選擇了最佳位置把自己隱蔽好,撥開擋眼睛的蒿草,看着晚間的曠野,不時抬頭看繁星,豎起耳朵聽動靜。滿身疲勞一掃空,精神旺盛又年輕。就像那:狩獵的弟兄臨陣的兵,捉蟬的螳螂撲食的鷹。怎見得:身體貼地挺着胸,抬起腦袋看四周,兩雙肉手似鋼鈎,四隻眼睛如明燈,耳朵靈敏神志清,嘴唇緊咬不出聲。年紀雖老心不輕,手握鐵杴要立功,還想做:降妖伏魔的孫悟空。

他兩個全神貫注,嚴陣以待,等了一會,玉順的手機響了,拿起一聽,是派出所的,說他們已經進村,由所長親自帶隊。玉順說清現在的情況,讓他們把車停在村裡,步行過來,免得打草驚蛇。時隔不久,遠處的路上出現一溜黑影,貓着腰,快步走,個個手槍提在手,身輕好似覓食燕,腳快有如攆兔狗,兄弟二人仔細看,正好來了十個數。

玉順和常大伯從草里出來,給所長指了盜賊去的方向和估計回來的路線。所長立即選好地形,把民警分兩組埋伏在賊車附近,自己走到賊車跟前,打開車門,撥出鑰匙裝進自己口袋,然後對他們說:“你兩個回去吧,你們年紀大了,行動遲緩,停在這裏小心發生危險。”

玉順忙說:“沒事,沒事,我們躲在遠處看着,出不了什麼危險。一會盜賊過來,巡邏隊還要給我打電話哩。”

所長說:“那好,你們快到遠處躲藏好,接了電話就通知我們。”

大家剛藏好不久,巡邏隊的電話就到了,說盜賊已經割好纜線,捆了四大捆,四個人抬了兩捆剛走,還有兩捆在這裏放着。

所長得到消息,叮嚀大家隱蔽好,謹防暴露目標。盜賊來時千萬不要驚動,等他們全部抬完、裝好以後再聽命令行動。

曠野暫時恢復了平時的寂靜,附近的野生動物早已躦到遠處,停止了一切活動;民警們伏在草叢之中全神貫注,一動不動。只有那些小小的蚊蟲不知輕重,還是肆無忌憚,直往人的臉上亂碰;還有那些無知的毛蟲不顧小命,個個愣頭傻腦,硬往人的身下送。唯有鬼魂沒反應,不知是否也高興?頭上清空明如鏡,為人沒走偷盜路。

大家平心靜氣地等了不大一會,就聽見遠處的包穀恭弘=叶 恭弘子有了響聲,四個盜賊抬着兩捆光纜過來了。他們‘呼哧呼哧’地走到車前放下,有個女人的聲音說:“先放下歇歇再裝,這麼遠的路,可把人累日塌了。”

女的說著就往旁邊一坐,有個男的一把拉開車門說:“歇啥哩,快往車上裝。咱要抓緊時間,夏天夜短,還得再抬一回才能走。”

另一個男的說:“來,咱三個往上裝,讓她歇歇吧。女人家嗎,到底力氣小,能抬回來就很不錯啦。”

第三個男的說:“喲,就你會心疼人,咱們可是精人精分子,不管長蛋沒長蛋,都是一樣地分錢哩。她跟着咱們就把便宜占扎啦,每次都是她看車,咱們出力幹活,這回抬了一次線就撐不住了。自己沒勁就該少分些錢,到分錢的時候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
第二個男的又說:“你這人怎麼這樣小氣,人和人咋能等棍棍齊哩。女人也有女人的優勢嗎,有她在,咱們不是都不心慌啦。”

第三個男的嘟囔着說:“這話別給我說,經常都是你們佔著,我連邊都沾不上。你們體貼她就多干點,我也要歇歇哩。”

頭一個男的大聲說:“行了,快乾活,今晚回去,她就歸你一個人啦。”

第三個男的乾著說著:“今晚,今晚回去天就亮了,又落空頭人情。”

第二個男的說:“哎呀,小聲點,咱們是在做賊哩。你害怕回去天亮了就在路上來嗎。一會裝完車,我兩個坐在前邊開,你兩個就在後邊纜線上來,走着閃着,那該多得勁呀!你們想咋干就咋干,我們保證不偷看。看你小子能有多少羊,還害怕吆不到溝里去。”

盜賊不再說話,三個男的一齊動手往上裝,那輛車被弄得‘咣當’直響。其中有個男聲說:“慢點,不要把聲音弄得太大,附近可能有人澆地。”

另一個男聲說:“害怕啥哩,你怎麼也跟幫主一樣,太膽小了。來的時候怕這怕那,說有什麼腦梗巡邏隊看着哩,沒想到這般順利,連個鬼都沒有。我看那些腦梗們不過騙點葯吃罷了,誰會給他們認真巡邏?這時早就跟老婆睡覺去啦,害得咱們多跑多少路,多出多少力呀!要是照原先那樣干,這時早就回去了,票子都揣進腰裡啦。”

三個男的把兩捆光纜弄上車,其中一個拉起坐在地上的女人說:“起來走吧,你也歇得差不多啦。再堅持抬一回,你們就可以舒服啦。”

另一個男聲說:“怎麼樣,今晚給你換個新鮮的,一定別有一番風味。”

那個女人撣了一下屁股說:“再換還不是一個貨色,能有啥新鮮玩意。我可是大風大浪中過來的,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。就憑這個小氣鬼,能有多大力氣,剛才還嫌我沒勁,一會就叫你嘗嘗老娘的味氣。”

四個盜賊又從來的地方走遠了,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,附近就有二十四隻眼睛在看着、二十四隻耳朵在聽着,他們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語,都看得清清楚楚、聽得明明白白。他們更想不到的是:自己的路已經走到頭啦,等待他們的將是冰涼的手銬和漫長的牢獄生活。

這時候,埋伏在草叢中的人看到盜賊走遠才放鬆了一下。大家深深地出了口氣,活動了一下壓得有點發麻的身體。直到巡邏隊的電話再次打來,他們又重新隱蔽停當,等到四個盜賊把線抬來裝上車,一對男女迫不及待地躦到車後去了,另外兩個坐進了前邊的駕駛室。所長朝埋伏的民警打了個手勢,十個民警敏捷得像狸貓似的,迅速來到賊車兩旁。

只聽一個盜賊驚慌地說:“啊呀,怎麼不見鑰匙啦!”

另一個說:“再找找看,這裏沒有人來,難道是鬼拿去了?”

所長一把拉開車門說:“不是鬼,是我拿着哩。”

車上的盜賊大吃一驚,還沒明白怎麼回事,兩付手銬已經銬住了他們的雙手。民警輕輕一拉,二人便乖乖地被拉下車。

兩邊的民警把住兩邊車門厲聲叫道:“裡邊的人聽着,雙手抱頭,老老實實地往出走!”

那個女賊磨磨蹭蹭地來到門口,那個男的並不老實,他一下打碎後邊玻璃,像老鼠似的跳出車外,幾步跑了幾丈遠。

警察也是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,他們只顧主意兩邊車門,沒有留神車后,滿以為這瓮中之鱉無處可逃。當他們聽到‘嘩啦’一聲,急忙看時,那個傢伙已經逃出老遠,幾個人只能隨後猛追。

盜賊久走夜路,在黑暗中跑得比兔子還快,眼看着就要跑出墳地,消失在茫茫曠野之中。盜賊跑着回頭看看,覺得警察追不上自己,心裏沾沾自喜,暗暗慶幸逃脫。可是,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,從草叢中猛然伸出兩張鐵杴,一下子就把他絆了個餓狗吃屎,正好被後面趕來的警察牢牢按住,迅速戴上手銬。當他被拉起來的時候,這才看見常大伯哥倆。

盜賊瞅着常大伯惡狠狠地說:“你們澆地的农民還多管閑事,我們偷光纜,與你們有啥相干?看我日後出來怎麼收拾你們。”

常大伯毫不介意地說:“來吧,來吧,我李玉常隨時奉陪,我們這把年紀的人害怕啥哩,反正是快要死的人啦,遲幾年早幾年無所謂。倒是你們年輕人,往後的路長着哩。聽老叔一句勸,進去好好認罪伏法,接受教育,現在懸崖勒馬,重新做人為時未晚。一個人來到世上不容易,正道多得是,條條都能走。不要把自己的一生毀了,把父母的功勞瞎了”正是:

來到世間每個人,多少都該有作為。

走上邪路早回頭,不枉父母生一回。

智少無力成大事,耕田種地做小民。

光芒沒有日月亮,也是宇宙一星辰。

拉着盜賊的民警說:“都啥時候啦,還想收拾誰哩?現在正在嚴打階段,我看你們這次進去,要想出來可就難啦。”

那個盜賊還硬着嘴說:“那也不一定,我們幫主神通廣大,出來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。就憑你們這些小警察,只能唯命是從,人家叫放-----。”

另一個民警大聲說:“老實走,別做夢了,你們幫主這回也當到頭啦。”

九個民警押着四個盜賊走上通往村裡的小路,所長從口袋掏出鑰匙說:“你兩個老叔也辛苦啦,走,上車,我把你們捎回去。”

常大伯和玉順上了車說:“咱兩個今晚也坐回賊車。”

所長坐到司機的座位上說:“你們腦梗巡邏隊真不簡單呀,這回又立了大功。電信局當然少不了獎勵,腦梗患者今後的葯更加有保障啦。”

常大伯謙虛着說:“功勞主要是你們的,沒有你們這些人民的保護神,指望我們這些老弱病殘能幹什麼,恐怕連一個賊也抓不住。”

所長慢慢開動車說:“話可不能那麼說,我們本事再大,要是沒有你們配合,還不是跑來跑去白燒油,徒勞無功。”

玉順說:“這話說得都對,要想社會好就得這樣,群眾沒有警察保護不能安居樂業,社會難以穩定;警察沒有群眾支持幫助,兩眼一抹黑,那也很難取得成功。只要我們警民緊密配合,再狡猾的盜賊也難得逞。”

所長點點頭說:“是呀,我們只有依靠群眾,抓捕工作才會事半功倍。看來,警察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高,把群眾不當回事。”

前邊是民警押着盜賊步行,所長開着車慢慢跟在後邊,一路上說著走着回到村裡。民警把盜賊押上警車,常大伯和玉順下了車,看着警車和賊車一塊出村而去。二人回到自家門口,西方的月亮還沒有落下山去,遮住月亮的那些浮雲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東方的啟明星已經升起老高,這黎明前的夜晚並不怎麼黑暗,倒像比往常亮了許多。

第二天早上,常大伯起來已經快九點啦。他洗了臉先去打開大門,然後把屋裡屋外齊齊打掃一遍,接着就澆菜、拔草,又給豆角搭了會架。他發現韭菜長高了,茄子豆角也該摘啦。小凡沒在家,一個人能吃多少菜嗎,這些菜到時候不摘就會長老,不如摘些給玉順那邊送去。

於是,他就取來了籃子、鐮刀,先把韭菜割地放在籃子里,又摘了些豆角茄子西紅柿,黃瓜辣椒瓠子瓜,再拔了點青菜香菜油麥菜,正準備給隔壁拿去,玉柔走進院子說:“哥,你就別做飯啦,過去給我幫幫忙。我早上做飯沒拿住,作得太多啦,我兩個實在吃不完,只好請你幫忙啦。”

常大伯知道她是故意給自己做的飯,也就故意說:“你可能怕中午做飯天氣太熱,早晨趁涼多做點,中午就不用做飯啦。”

玉柔忙說:“不說了,快走吧。你還不知道你兄弟那人嗎,從來就不吃剩飯,我咋能給中午做飯哩?你不過去就只有倒啦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熱天做飯老是一星關二,早上趁涼就把一天的飯做好,中午拿出來就吃,既涼快又方便,要省不少事哩。”

玉柔着急地說:“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,人家還怕剩飯把人吃病了。

常大伯說:“幫忙就幫忙,你把這點菜提着先走,我洗洗手就來啦。”

玉柔看着菜籃說:“你就摘了這麼多,提過去也吃不完,給你留點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不留,這邊還有。小凡不在家 ,我又經常給你幫忙吃飯,院里的菜沒人吃,也只好請你幫忙了。”

玉柔提起菜籃說:“好,幫就幫,經常這樣幫來幫去的才好。”

玉柔提着菜籃過去了,常大伯洗了洗手,鎖上大門,走進玉順家裡。玉順已經把飯菜擺放停當,早飯雖然簡單,也比常大伯經常吃的早飯講究得多。一個人一碗綠豆米湯,兩個合頁肉夾饃,桌子正中還擺着四盤時新菜肴,還有些辣椒、鹹菜、豆瓣醬什麼的擺了一桌子。

常大伯不再客氣,坐下就吃。他昨晚折騰了一夜,回家沒吃就睡了。這時候肚子早就餓啦,再加上飯菜可口,兩個肉夾饃很快就吃完了。玉柔又進廚房夾了兩個拿來,常大伯一連吃了三個肉夾饃,這才端起米湯慢慢喝着吃着桌子上的各種菜肴。他眼睛看見玉柔,心裏自然想起柳枝,不知她的情況怎樣,三改出院沒有,還有老蝴蝶手術成功沒有?不行,自己可得快去看看才是,今天是去不成啦,怎麼也得等到明天。

玉柔則想問明白昨晚的事,玉順知道他哥心裏有事,自己邊吃邊給玉柔說著昨晚的奇遇,把玉柔聽得既害怕又高興。

他們把早飯還沒吃完,三快婆風風火火地跑了來,進門就高喉嚨、大嗓門地喊道:“你們還在家裡消清地吃飯說閑話,趕快出去看看。電信局那個瘦局長又來了,這回帶着好幾個人,說你們昨晚破了大案,已經把全村轟動啦,男女老少都跑到皂角樹下聽熱鬧去啦。

巡邏隊那些腦梗都在哪裡,就跟當年日本鬼子投降那樣高興。就差你兩個啦,快走吧,聽腦梗們說,還要慶祝,要給你們戴大紅花哩。你老哥倆這回可露臉啦,可給咱村裡把氣爭啦。

我昨天晚上看見你們掂着鐵杴往地里走,以為你們澆地去呀?我就說么,太陽還能從西邊出來,軟蛋咋能給你優先澆地哩?不知你這能人用的啥辦法,還想叫你給我教教,沒想到你們是抓賊去啦。抓賊怎麼不叫我哩?我這兩條腿跑起來,你兩個都趕不上,-------。”

常大伯知道她扯開了沒完沒了,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沒見瘦局長來給腦梗帶葯着沒有?這回可算把他們那條光纜徹底保住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這個我倒沒問,咱們一起過去問他。”

玉順說:“哥,咱就不去了,只要他說話算話就行了。”

常大伯放下碗說:“去,去,咱咋能不去哩?走,馬上就走。”

三快婆高興地說:“是呀,這麼光彩的事,咋能不去哩?誰一輩子能帶幾回大紅花。快走,快走,玉順,讓他瘦局長親自給你戴。”

常大伯往出走着說:“戴花不戴花無所謂,我主要看他說話算話不。”

三個人一同走出客廳,出了大門。玉柔趕出來說:“我也去看看熱鬧,一會回來再洗鍋洗碗,收拾廚房。”玉順鎖上大門,一塊朝村口走去。

皂角樹下的人果然摩肩接踵、歡聲陣陣。透過晃動着的人頭縫隙,遠遠就可以看到那位瘦局長站在高處揮舞雙手,正在眉飛色舞地說著。

他幾個越走越近,已經聽得到瘦局長在說:“我代表電信局的各位領導、全體職工、同仁,對你們這支腦梗巡邏隊,表示最衷心地感謝。誰能想到你們這些頑疾纏身的腦梗患者,還能有這麼大的用途,為我們幫了大忙,也為國家立了大功。你們這回不但抓住了盜賊,徹底摧毀了黑線幫這一犯罪團伙,還挖出了電信局內部的蛀蟲。他們和罪犯同流合污,置國家人民的利益於不顧,為了幾個臭錢而出賣人格,給盜賊提供信息,甘做內應,與其坐地分贓。使國家財產蒙受重大損失,害得我至今不能升遷。

你們這個腦梗巡邏隊這回和警察配合密切,抓住了盜賊,保住了線路,同時,也給我這個局長創造了升遷機會,我在這裏先謝謝大家了。”

瘦局長說著向大家一個勁的轉圈鞠躬。常大伯走到前邊說:“局長先生,光鞠躬有啥用哩?我們农民只相信實地東西。”

瘦局長忙說:“實地東西,有,有,我們電信局給你們送來錦旗一面。”

搜局長說著回身一指,就見兩個幹部從車裡取出一面大紅錦緞做的錦旗,中間用黃金線繡的四個大字閃閃發光。

玉順走過去高聲念道:“贈給老村裡腦梗巡邏隊全體成員,中間四個大字是‘通信衛士’,電信局全體領導敬獻。”玉順念完,自己就代表隊長老蝴蝶把錦旗鄭重其事地接過來看着說:“不錯,不錯,質量很好,這字也寫得龍飛鳳舞、蒼勁有力,好像出於高人之手。”

瘦局長自豪地說:“多謝誇獎,這字並非什麼高人墨寶,它就是才不出眾、貌不驚人,一點名氣也沒有的區區在下所為。”

常大伯看着他說:“你真是紅蘿蔔調辣子——吃出看不出,還有這麼一手。不錯,可以與我們的高書法相提並論,有這能力怎麼在電信局工作?”

玉順也說:“是呀,能寫出這樣的字,絕非一日之功。放在電信局裡專業不對口,有屈大才;應該放在文化事業上才比較合適。”

瘦局長坦誠地說:“鄙人原來就是在縣文化館工作,專業倒是對口,職位也在大多數人之上。我也想努力學習、刻苦鑽研,用心干好本職工作,搞出點什麼具有影響力的作品揚名立萬,在文化領域佔一席之地。

然而,不行呀,咱不夠格。文化領域憑的就是名氣,名氣大的人就是隨便放個屁,也能引起軒然大波,到處都會響起叫好聲、喝彩聲。各個媒體都會爭先恐后地報道、出版,鼓吹人家的屁放得如何如何精彩,多麼多麼藝術,清脆嘹亮、有水平、高品位,簡直就是促使社會前進的號角,喚醒人們心神的金玲。多麼悅耳動聽,多麼令人陶醉呀!人家掙錢就不費啥,簡直比歹徒搶銀行容易得多,保險得多。

咱這沒有名氣的人想在文化領域尋找出路,那就是痴心妄想,比登天還難。即便真是個可造之材,能寫出較好的作品,那也沒有人正視一眼,只聽名字就會嗤之以鼻、不屑一顧,永遠沒有出頭之日。現在的文壇巨匠,誰會重視一個無名之輩的胡言亂語。別說掙多少錢啦,就是維持生活,收回一點投資成本,也不會有人給你這個機會。

而今可是經濟社會,再清高的人,沒錢的日子就過不出高水平來。文化館是個清水衙門,一般工作人員也就只能過一般的清淡生活。我這力求上進的人怎麼會默默無為地清淡一生呢?

於是,我把自己的習作自我欣賞一番,還是不忍心付之一炬,只好來個束之高閣,另謀出路。為了過上高水平的生活而找關係,走後門,請客送禮活動人,費了九牛之力,終於跳出了清水衙門,進了有錢單位。雖說沒掌多少實權,也是來之不易呀!

我為了博得領導青睞,經常廢寢忘食、夜以繼日地拚命工作,就是這條線路害得我幾年升不了職。你們巡邏隊這次干出了成績,為我晉陞創造了有利條件,鄙人為了表示感激之情,自己出錢給你們每人買了一束大紅花,並要親自給各位戴在胸前。咱現在就開始吧。”

那兩個幹部馬上從車上取下一個裝着紅花的大紙箱,瘦局長興緻勃勃,从里邊取出一朵紅綢扎的大花說:“大家說這朵花應該先給誰戴?”

梗二首先說:“我看應該先給老常戴,沒有他,就沒有我們腦梗巡邏隊;沒有他,就沒有這麼多的成績,這次抓賊,他的功勞最大啦!”

眾人隨聲附和,有些人還拍起手來。常大伯說:“我看戴花就免了吧,我們农民不圖虛名,戴個花能弄啥?沒有什麼實地意義。我覺得你們電信局應該給巡邏隊配備幾部免費手機,其次就是他們的用藥問題。”

瘦局長忙說:“沒問題,沒為題,手機我回去馬上準備。我答應大家的話永遠算數,馬上兌現,往後一定準時送來。我們局裡把這點小錢就不當錢,電度表都是本系統效驗哩,只要稍微快一點點,賺的錢就沒多少。給你們買點葯能用幾個錢,不過籽麻粒大的小事。

人家那些拿大權的幹部,眼睛里瞅的是大錢,心裏想的是大事,手裡抓的是大饃,腰裡裝的自然是大利了。我所負責的這種事,沒有人看得上眼。所以,我就敢打這個保票,給腦梗巡邏隊的所需藥品,保證供應。”

他身後的兩個幹部,立即從車上搬下兩個大紙箱。眾腦梗頓時喜形於色,紛紛圍到前邊觀看。梗大高興得手舞足蹈,嘴裏‘呀呀’着說不出來。梗二興奮地說:“局長先生,他說就不勞煩你老人家給大家戴花了,我們腦梗一不結婚,二不娶親,三也不圖虛名,戴花幹啥呀?你還是拿回去給自己留着,日後升職、結婚、娶新娘、包二奶都用得上。我們嗎,只要有這些不掏錢的葯吃,也就心滿意足、別無他求了。”

瘦局長笑着說:“不戴就不戴啦,拿回去也沒有這個必要,還是給你們留着,以後兒子、孫子結婚都用得上。我們嗎,還愁沒有這些東西。這些葯你們自己分配吧,我還要給那些接線工人送點吃的東西。”

瘦局長正要上車,三快婆嘴長地問:“喂,局長先生,你為我們腦梗買這些葯,有回扣嗎?聽說你們幹部辦事,過河勾渠子都夾點水哩。”

瘦局長愣了一下說:“老嫂子,你說話怎麼不含蓄一點。這種話雖然成了公開的秘密,但也不能這麼明說。社會上的事就是這樣,辦事揩油拿回扣,有吃肉的,也有喝湯的。你老婆種好自己的地,問那些閑話幹啥呀?”

四慢叔拉着老伴說:“你老婆胡說啥哩,人家當幹部的可都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哩。你看人家說話一言九鼎、多守信用,可不敢胡說啦。”

三快婆不但不買他的賬,還拿眼睛瞪着他說:“我咋胡說啦,難道不是真的嗎?為人民服務的好官有幾個,都是口頭上會說漂亮話。

自古以來,無商不奸、無官不貪,小官謀小利,大官謀大利。戲上說的清官都是假的,都是作者憑自己的想象塑造出群眾所理想的、所希望的偶像罷了。在現實生活中,誰見過那樣的好官?我一輩子沒見過,可能大家誰都沒有見過。因為,社會上根本沒有那樣的官。

就拿人所共知的《鍘美案》來說,皇上的女兒招了個有老婆孩子的后婚駙馬,這可能嗎?一般的平民百姓婚姻嫁娶,都會慎之又慎,留有充足的了解時間;人家當皇上的怎麼會那麼草率,稀里糊塗地給公主招了個有婦之夫?就算當時交通不便、信息不靈,那些上京應考的舉子也該有自己的檔案、各級地方官府的文件呀!-------。”

四慢叔拉着她說:“看你胡拉被子亂拽氈的,扯了個遠,------。”

三快婆打斷他的話又說:“遠啦,遠啦咱就說近的。人家那些省上、縣上的大官咱沒見過,村上、隊上的小官總該見過嗎。凡是當過官的人,哪一個沒有以權謀私?老隊長把自己人都安頓完了,還有當了兩年隊長的人,就把自己連初中都沒讀完的女子弄進學校當教師,全隊只免了他弟兄兩個的農業稅;還有當了一年幹部的人,就多佔了幾米寬的庄基地;給別人分地,一畝只少不得多,給自己分地,一畝地就能多幾分。

不是我說哩,大家難道看不到嗎?凡是當過大隊幹部的人,哪一個不是肥得流油哩?哪一個不是全家旅遊哩?哪一個不是享受打頭哩?哪一個不是兒女耍牛哩?說什麼人民的公僕,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,那些都是騙人的假話,是給人民眼窩摸雞屎哩。

我就敢說,凡是當過基層幹部的人就沒有乾淨的,就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,乾巴硬正地拍着腔子說:‘我在當幹部期間,沒有以權謀私’,----。”

四慢叔用手掩住她的嘴說:“行啦,行啦,老婆子,再不要得罪人啦。你管人家正不正、貪不貪,你說那些話不是白得罪人嗎。”

瘦局長的車早就走得沒影啦,三快婆還是說得不肯停止。常大伯知道這老婆要強,嫌這次抓賊沒有叫她,自己沒露臉,心裏憋着氣。他就站出來乾巴硬正地說:“這話也不能一概而論,真正的好乾部不是沒有,咱只是不知道罷了。電視上說的那些標兵、模範、致富帶頭人絕對不是假的。我自己也算當過幹部的人,我就敢拍着腔子說:‘絕對沒有以權謀私。’梗二,你把這次的葯也給快嬸分點,讓她高興高興就不生氣啦。”

梗二大聲答應着,當真抱了幾盒葯走到三快婆跟前說:“快嬸,這些葯拿回去保存着,有備無患嗎,要是以後得了腦梗病就沒有免費葯啦。”

三快婆把葯往出一推說:“去你的,吃這種葯是你們的專利,我可不敢侵犯你的專利權,你還是拿回去自己佔著吃吧。”

梗二嬉皮笑臉地繼續說:“那可不一定,誰也不能把自己的頭拿鐵箍住,說不定我這專利權還要高價轉讓哩。別看你老婆------。”

梗三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說:“哎呀,哎呀,別抬杠啦,抓緊分葯。”

梗二分着葯又說:“老常哥不吃藥,我看把那些紅花和錦旗給他,他結婚的時候都能用上,錦旗給新娘子做蓋頭最合適不過了。”

玉柔高興地說:“那好,由我暫時保管着,給誰結婚都能用。”玉柔手裡拿着錦旗看着摸了一會,就連那一箱子紅花拿回家去了。

腦梗抱着藥品笑着說著,皂角樹下的人全都喜着樂着。三快婆還是悶悶不樂地說:“老常這回把你們吃藥問題徹底解決啦,你們當然都高興。可是,澆地問題解決不了,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,咱們光有葯不行呀!”

大家剛高興了一會,聽到三快婆的話心情又沉重了起來。玉順看到這種情況就說:“澆地的事大家可以放心啦,我哥昨天晚上已經把這個難題解決了。軟蛋今天一早就和爭氣上縣去換新型水泵,這種泵換回來,澆地的速度就能提高好多倍,咱村裡的地很快都能澆完。”

大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常大伯,三快婆最先開口說:“這咋可能哩?他昨晚抓了一夜賊,功勞就大的不得了。要說他解決了澆地的事我不相信,他,他難道有我老漢說的‘分身法’不成?自己的地都澆不了,------。”

梗二搶着說:“是呀,是呀,他不可能解決大家的澆地問題。玉順自己沒種地,他是在給大家寬心哩。誰不知道軟蛋是個大財迷,爭氣是個氣死驢,這父子兩個,就是知道有新型水泵也不會換。他們專門要水小,慢慢澆着才能多掙錢,他們才不管咱們的地澆不澆。老常哥的本事再大,也不可能叫鐵公雞脫毛,木頭驢上槽。”

常大伯正要說話,就聽有輛柴油三輪車的響聲已到村口,眾人不約而同地隨聲望去,開車的正是爭氣,軟蛋就坐在車廂里的水泵上。

爭氣開着車一直來到皂角樹下,還沒停穩就被村民們‘呼啦’一下圍了起來。三快婆第一個走到跟前,伸手摸着車上的水泵說:“軟蛋,給我排個隊吧,我這就給你拿錢去。我老婆腿快,馬上就拿來啦。”

梗二掏着口袋裡的錢說:“軟蛋,給我先排,我的錢就在口袋裝着哩。”

梗大手裡拿着錢直往爭氣手裡塞,嘴裏咿咿呀呀地說著聽不懂的話。

爭氣雙手捉着車頭,站起身瓮聲瓮氣地說:“不收錢啦,不收錢啦,我爸改變政策啦。從今往後,不用繳錢排隊啦!”

在場的人全都詫異地看着軟蛋父子,彷彿從沒見過的生人似的。軟蛋站起來鄭重其事地說:“鄉親們,我現在給大家宣布,從今天開始,我的機井澆地,廢除繳錢排隊政策,為了節省時間多澆點地,新泵換好就不排隊啦。由東往西,一家挨着一家往過澆,省得來回放水耽擱時間。不管是張三李四王麻子,一律同眼看待,輪到誰就是誰,澆完以後統一算賬收錢。原先排的隊宣告作廢,繳了錢的人如果等着用錢,現在就可以如數退還;如果不急着用錢,澆完地后多退少補也行。”

這時候,大家才相信玉順剛才說的話是真的,全都懷着感激的心情、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常大伯,誰也想不出他用啥辦法能把軟蛋改變過來。

常大伯則像剛過門的媳婦似的,不好意思地坐在人群後邊的碌碡上。

三快婆高興得大聲說:“軟蛋,你父子兩個吃了誰的靈丹妙藥,怎麼能一下子脫胎換骨哩?快給大家說說,別讓人猜得心慌。”

梗二接着喊:“是呀,老常怎麼讓你這不進油鹽的四季豆進了油鹽啦?”

軟蛋站在車上說:“昨天晚上,老常叔一席話,把我的心一下說亮堂啦。特別令我欽佩的還是老常叔那寬敞的心胸和高尚的人品。大家誰不知道,我八爸當隊長的時候是怎樣對待他的?自從他把教師的工作讓給他兄弟以後,有好長一段時間,學校有經驗的教師特別缺乏,教學質量上不去,年年評比都是倒數第一。大隊書記為此憂心忡忡,決定把有經驗的老常叔調進學校任教。大隊下了幾回通知,我八爸置之不理,書記親自跑來要了八次人,我八爸硬是不讓救過他命的老常叔去學校教書。

那時候的民辦教師掙的都是工分,工分還要介紹回小隊參加分紅。不怕官,只怕管,小隊長不同意的事情,大隊幹部也是毫無辦法的。

那時進學校當了民辦教師的人,全部趕上了轉正機會,老常叔如果再回學校教書,就憑他的學識、人品,轉正是必然的,現在退休也有好幾千元的工資哩。他的日子還會這麼艱苦,他辦老婆還會這麼艱難嗎?

這種改變人生命運的事,不論放在任何人身上,都會把我八爸恨得咬牙切齒,非給他記一輩子仇不可,臨死也不會原諒。只有老常叔這樣的人不當回事,不但一點不記恨,還經常給他幫忙哩。”

三快婆證實着說:“是呀,是呀,這事要是遇到我頭上,我非搧那老東西幾個耳光子不可。他當個破隊長有啥了不起的,咋能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哩?老常還找了老山頭去陪伴他,使他臨死以前沒受難過。”

梗二接着說:“老隊長死了,他自己幫了幾天忙不說,還硬把武大郎叫去給他們做菜。一般的人,誰有這麼寬敞的胸襟,不恨死他才怪哩!”

有人亂紛紛地說:“老常這人就不記仇,開追悼會的時候還寫了那麼長的祭文,並親自致悼詞,為那次浪費的錢財而痛惜。”

軟蛋大聲說:“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,還有大家不知道的事哩。他為了全體村民的澆地問題,聽廣播、看電視,知道了國家目前針對抗旱保苗頒布的優惠政策,連夜跑到大灘地去給我做思想工作,剛到生薑渠上就遇見我那十八弟妹和我兒子爭氣鬧仗,是他以德報怨,平息了事端。正是:

暖春到來雪自消,私心難讓境界高。下文不用費心想,換好水泵把地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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