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60回為抗旱夜走大灘地 戴首飾屍暴小墳崗

更新時間:2018-05-30 09:32:15字數:12644

天旱大地似火燒,莊稼掙命民心焦。

命脈握在奸小手,幸有皓老把心操。

生前命好福分大,死後葬金不算高。

辭世有錢帶不走,安卧墳中養蓬蒿。

隊長官不高,手握殺人刀。在世顧血統,死後地難澆。

墳墓在荒郊,葬金把賊招。一人屍骨露,二老累斷腰。

收起閑鑼先別敲,敘事不明人心焦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為了解決全村群眾抗旱保苗的大問題,一個人離開皂角樹下,夜走大灘地,來到了那條傷損得體無完膚,猴子叫苦,有人使用,沒人修補的生薑渠岸上。

他的目的是找管井的主人軟蛋,想幫他出出主意,盡量讓全村的包穀地全部澆上一次水。剛到渠上走了沒有多遠,卻意外地遇上了金蛋媳婦因沒錢排隊,正和軟蛋的兒子爭氣吵得不可開交。

常大伯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帶來的錢,先給金蛋媳婦把隊排了。金蛋媳婦激動地說:“大叔,你不能這樣,你給我排了隊你咋辦呀?”

爭氣大聲說:“給你排了就行啦,他就是還有錢,也達不到排隊標準。等咱們自己人澆完以後,再說給他們排隊的話。”

常大伯也大聲說:“放你的心,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就沒想排隊。”

金蛋媳婦心裏還是過意不去,對常大伯謝了又謝,嘴裏一個勁地說著:“你咋能不排隊哩,不排隊拿着錢,晚上跑到這裏幹啥來了?可是,我就是不要你的錢,他們也不會給你排隊呀!這叫我咋好意思哩。”

常大伯抬起頭正要說話,忽然,一陣涼風吹着臭氣,直望他的鼻孔里躦,把自己要說的話全部嗆了回去,他試試風向,正是從小墳崗吹來的,心裏難免有些惆悵不安,但他還是向軟蛋住的房子摸索前進。

爭氣在後面說:“快回去睡覺吧,你去找誰也不頂啥,我爸不拿事。”

常大伯沒有理他,繼續朝前走着。他覺得小墳崗那兒即便有事也是死的,自己必須儘快見到軟蛋,如果去得太遲,軟蛋要是睡了就不好說啦。

常大伯高一腳低一腳,好不容易走到軟蛋住的房子後邊,屋裡的燈光從釘着綠紗的窗口射出來,正好照在屋后的小路旁。裡邊的人看不見外邊有人,外邊的人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裡邊。

常大伯老遠就看見軟蛋老婆端端正正地跪在炕上,自己並不覺得奇怪,因為他知道軟蛋老婆是個虔誠的神民,道行比較深,對神特別忠心。每次捐錢捐物不落人後。禱告跪拜,是她每天早晚的必修之課,一跪就是幾個鐘頭,對神表表忠心,訴說自己心愿。一年四季,從不間斷,特別是每年夏季,更是雷打不動,而且勁頭十足,聲音大得嚇人。

常大伯對此習以為常,沒有一點奇怪的意思。繼續朝前走着,聲音聽得清了,幾句話進入耳朵,頓時覺得不是滋味,不由得駐足細聽。

軟蛋老婆清楚地念叨着:“啊呀,神呀娃求你,別叫老天下大雨,願你法力大無比,有雨下到大海里。主呀,神呀感謝你,保佑我家好身體,福大財多心歡喜,給你捐袋長粒米。神呀,主呀心放硬,不要下雨是法令,四海龍王不遵命,讓他都得白血病,涇河龍王不聽令,叫他全家死乾淨。還有誰敢不聽令,讓他腿斷走不動;雷公電母敢嘴硬,打入地獄永不用;河伯風婆不聽令,皮開肉爛受疼痛;神仙鬼怪不聽令,得了艾滋得癌症,天不下雨娃高興,全村給我把錢送。--------。”

常大伯不想再聽,便朝前走着想:這人怎麼這樣心短,大家盼雨跟盼命的一樣,她卻求神不叫下雨。真真是,十年不下雨,也有怨雨之人呀!我看該得癌症的是你,即便真的有神,也不會保佑私心這麼嚴重的人。

常大伯走着想着來到屋前,軟蛋坐在門前的竹涼椅上,手裡拿着廣播,正在聚精會神地聽天氣預報,看他來了就指指旁邊的小凳,示意讓他先坐。過了一會,他才放下廣播說:“常大叔,你也來了。我剛聽完天氣預報,這老天爺一個星期之內還是沒雨,玉米太緊水了。

唉,老天爺不叫人活,人有啥法子哩?你看這澆地艱難的,電量小,水位越來越深,指望我這三台水泵,唉,連自己人的地都澆不完。沒辦法呀!自己人多了有啥好處,成天把人吵吵地害頭疼。

他們雖然大多數把地包給親戚朋友啦,包的時候就給人家說準時澆地,不先給人家澆說不過去。現在是圓蛋正澆哩,後邊還跟着二蛋、三蛋、茶蛋、淹蛋、五蛋、四蛋、白蛋、氣蛋等等,一溜串子蛋哩。

就連我老十八家裡都沒排上隊,老常叔,我就是有心給你走走後門,優先照顧一下,你也知道,咱現在靠邊站啦,不當家了,手裡沒權,說話不頂啥。現在這年輕娃主事,原則性特彆強,睜眼不認人,我就是給他說說,估計也起不了啥作用。他要是給我來個蹾勾子傷臉,對你的面子也不好看。老常叔,你是個明理之人,就不要給我出難題啦。不就是一料玉麥嗎,全旱死了能值幾個錢,趁不着看人家的臉,還是回去睡覺吧。”

常大伯吐了口唾沫說:“別說那些話了,我來不是求你照顧澆地的。我那幾畝玉麥地,澆不澆無所謂,這樣澆下去,就是賺錢也看得見。我來是為了幫你想辦法,提高澆地速度,介紹人家西村裡的先進經驗。”

常大伯剛開了個頭,就被從地里出來的圓蛋打斷了。圓蛋雙手拿着鐵杴,人沒走到話先到了。“哎呀,好我的軟蛋兄弟哩,你這水太小吧。把人澆得能急死,剛到地中間就不流了,一個小時只向前流了一米遠。這些地澆完得多長時間呀!照這樣澆下去,今年這料玉麥就賠了。”

軟蛋把頭往躺椅上一靠,左腿搭在右腿上說:“唉喲喲,沒見過啥喲,不就是幾百元的水費嗎,別人害怕你怕啥哩,你可是一刀子都捅不透的膘呀!手裡攥着一大紇繨子錢,你還哭啥窮哩,指望澆地能用多少?真真是:肥豬也哼哼哩,瘦豬也哼哼哩。你放心,我不借你的錢。”

圓蛋把杴往地上一插說:“哎呀,兄弟,我雖然比你只大幾個月,你也得把我叫哥呀,我就是身體胖些,你怎麼能當豬着看呀。

我知道你是眼紅我那點錢,我那可是一次性買斷工齡的錢,國家永遠不再給了,我老兩口子就指望那點錢養老送終哩。

我那錢是死水怕勺舀,不像咱那些有工資的弟兄們,源遠流長,取之不盡,用之不竭,生命不息,工資不止,死了還有安葬費和幾十個月的工資哩。咱還得指望地弄點零花,方能保住那筆錢。

今年這地要是這麼澆下去,不但賺不了錢,可能還要賠本哩。往後物價越來越貴,光指望我那點死錢,着得住用嗎?兄弟,你這水泵是不是反轉着哩,怎麼只有那點水呀?可能有啥問題哩,也許是恭弘=叶 恭弘輪堵塞了什麼東西?總之,你和爭氣好好檢查檢查,這樣下去澆到幾時去呀?”

軟蛋坐直身子,睜大眼睛說:“好我地哥哩,人得有點良心呀!你看天旱成啥啦,水寶貴得跟油一樣。不是看在咱弟兄們的份上,你能優先澆地嗎?恐怕連排隊的資格也沒有。就這你還不知道好,嫌價大。咱那麼多弟兄們,個個都是有工資的幹部,就我一個回家當了农民。這些年在家裡看井,給咱自己人可時可節地都把地澆啦。我,我冤屈得跟蠟燭一樣,燒着自己給全族人照亮哩。你們難道出幾個水費都不應該嗎?不想澆了給句話,我馬上叫爭氣給鋼蛋家打電話,讓他們來接你的水。”

圓蛋連忙拿起鐵杴說:“我澆,我澆,再慢也得澆呀!已經種到地里啦,攤了一千多元的成本,不澆就全撂啦。你坐,我到地里刨溝溝去。

軟蛋看着圓蛋漸漸走遠,這才輕蔑地說:“看他那慫樣子,跟個肉蛋似的,是不是我六爸的真種也說不清,看着一點不像。聽說我六爸結婚六七個月就有了他,有人懷疑他是車後頭的草包——稍着帶來的。

唉,沒人認真追查,不管是不是真種,出到一個槽上就得當自己人着對待。現在的人,誰跑到別人槽上認騾駒呀!瞎好叫個哥、叫個爸都得當自己人着照顧。自己人太多啦,照顧不過來,把村裡的鄉黨們慢待了。老常叔,實在對不起呀,你是寬宏大量之人,不會生賢侄的氣吧。”

常大伯暢快地說:“沒啥,沒啥,生啥氣哩,大拇指當然離二拇指近,照顧自己人,先給自己人澆地,當然也是無可厚非的,我怎麼會生氣哩。”

軟蛋高興地說:“這就好,這就好,大叔果然氣度非凡,見解就是與眾不同。可惜像你這樣明理之人太少了,鄉親們大都不理解我,有人簡直對我恨之入骨,背後把我先人都罵啦,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呀!”

常大伯說:“哦,你父子們經常住在這大灘地里,對村裡的情況了解得怪清的。那你對外村的澆地情況知道多少?”

軟蛋說:“村裡的事都是澆地人來說的,外村沒有人來,我們一直在這消息閉塞的大灘地里,怎麼會知道人家的澆地情況哩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下午到西村裡轉了一圈,人家今年全部換了新型水泵,一個就有你這三個泵的水大,澆地速度提高了好幾倍,再有幾天就全部澆完啦。我準備組織排不上隊的人把渠修修,等人家澆完了就把西村裡的水放過來,由西向東統一澆。這樣一來,你就不用為難啦。”

軟蛋聽到這話有點吃驚,馬上站起身朝屋裡喊:“老婆子,出來把茶泡上,老常叔輕易不來,也不知道招呼倒茶,連一點眼色都沒有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用,不用,我不喝茶,晚上喝了茶睡不着覺。我來就是給你說一下,西村裡的水放過來,你這老式水泵可能就沒人用啦。”

軟蛋老婆子拿着電壺、茶具出來說:“喲,老常叔來啦?我正忙着給神禱告哩,求老天趕快下點雨,澆地就不緊張啦。唉,你看這天旱的太厲害啦,包穀眼看旱死啦。都想澆地哩,這幾天把人得罪完啦。”

軟蛋急忙幫老婆泡着茶說:“老常叔,坐在躺椅上歇歇腿,跑了一後晌,腿一定困極了。老常叔下午到西村裡聯繫水去了,幾天就放過來啦。”

軟蛋老婆大吃一驚,手裡的茶杯幾乎掉到地上,愣了半會才‘啊’了一聲說:“不敢,不敢,老常叔,你可不敢這麼辦。你要是把西村裡水放過來,我們的井就沒人要啦,幾個人守在地里掙誰的錢呀?”

常大伯也不客氣,往涼椅上一躺,左腿搭在右腿上搖着說:“地澆不了就得想辦法呀,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包穀往死的旱。”

軟蛋老婆忙說:“掌柜的,你就不能靈活一下,先給老常叔把地澆了。你們喝茶,我現在就去給爭氣說,圓蛋下來先給老常叔澆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行,不能為了我讓你們為難。自己人不敢得罪,自己人多了勢大,不受別人欺負,要是有個啥事,全憑自己人顧緊幫忙哩。比如說,萬一有個啥緊事、緊病什麼的,自己人鋪上蓋上幫哩,二下旁人則是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。就是日後死了,墳上的紙棍也比別人多。”

軟蛋倒好茶,雙手遞給常大伯說:“唉,不頂啥,不頂啥,對自己人再好都不頂啥,有了事就不見人啦。我老婆子上次住院就是例子,幾個自己人都在醫院工作着,用人的時候叫都叫不來。勉強叫來一半個也不辦事,該繳多少錢還得繳多少,一天沒錢就催着要,遲拿去了半天就把葯停啦。你說要自己人能弄啥?至於日後死了,紙棍子把墳插滿能頂啥。”

常大伯接住軟蛋雙手遞給他的茶,喝了一口慢慢吞吞地說:“不管有用沒用,咱也不能壞了你們的規矩。再說,人家三台新型水泵,合在一起要一渠水哩,澆一畝地最多三十塊錢。用你這水澆地,起碼就得一百多。你如果換上跟人家一樣的水泵,咱村裡的地能澆快,我又何必要外村的水。

肥水不流外人田,有錢就要先叫咱村的人掙,大拇指總是離二拇指近嗎。你們要是不換泵,那就沒辦法啦,誰都知道三個多,兩個少。”

軟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,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慢慢喝着說:“我也知道我這水泵不行了,換成新式泵不容易,那得攤多大的底呀?聽說很快就開發啦,不知咱這地能種多長時間。要是開發了,我這舊井、舊泵都是一樣的賠錢哩,現在換新泵,攤那麼大的底划不來。”

軟蛋老婆也說:“是呀,換成那種泵,水量大,澆地快,幾天就把地澆完啦,咱掙誰的錢呀?父子幾個,就在這大灘地里閑住着。”

常大伯慢條斯理地說:“看到這杯茶的份上,我可以向你免費提供個信息,現在換新型水泵攤不了多少錢,國家支援抗旱,最近有個補貼政策,用舊泵換新泵,只收三百元的成本費,這可是個有利可圖的好事呀。

就是把咱這裏的地收了,國家賠錢只賠井錢,不可能給你賠水泵錢。你那舊泵要是不換,就只有賣廢鐵,換成新的還能往沒開發的地方賣。

至於害怕沒地澆的事更不用考慮,你要知道,咱這條生薑渠往東要澆幾十里遠哩,下游沒有井的地方多啦。你別看現在沒人上來找水,那是明知咱這裏的地沒澆完,不可能把水給他們。咱這裏的地如果快澆完了,下遊人知道消息就會組織人上來修渠要水。

你和爭氣只需要記個開井時間,下游澆地接水時間他們澆地人自己會記清楚,地澆完了照單子收錢就行了。你如果怕他們賴賬,用你的繳錢排隊也行呀。到那時,巴結你的人更多啦。換成新泵水量大,你就可以多加幾塊錢,對外村人再加一點,你的收入比以前能翻好幾倍。

我是看在鄉黨份上才對你說這些話,自己的事還要自己拿哩。聽不聽由你,換不換給一句話,如果不換,我明天就組織人開始修渠,要是決定換泵,我就不用多此一舉啦,咱們畢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黨嗎。”

軟蛋連聲說:“我換,我換,家裡還有幾台舊泵,明天就拉着去換新的。國家有這政策我不知道,要是知道得早,我早就換成新的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不是經常聽廣播嗎,咋能不知道政策哩?”

軟蛋苦笑着說:“唉,我買廣播就是聽個天氣預報,從來沒聽過新聞。今天要不是你說,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國家有這項政策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天氣預報要聽,新聞比天氣預報重要得多。廣播電視上還有好多知識節目都要經常聽、經常看,時間長了,自然就會心胸寬敞、眼界開闊,增強自身修養,懂得人生價值,知道人該為大家設想的道理。”

軟蛋說:“那是,那是,明天換泵回來,順便在人市上叫幾個小工,有兩個小時就把泵換啦。老婆子,快去把爭氣叫來,安排換泵的事。”

軟蛋老婆邊走邊嘟囔着:“唉,去年沒有好好求神,雨多得沒掙下錢,今年誠心誠意地求着,老天果然沒有下雨,想不到西邊的水又要來。”

軟蛋老婆說著走着去遠了,軟蛋對常大伯說:“你聽,你聽,女人家頭髮長,見識短,話說到這裏還聽不明白。老常叔,今天太感謝你啦,這麼明顯的道理就是不知道,真是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我今天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,心裏一下亮堂多了。人就是要心胸寬敞,不能只為自己。”

常大伯覺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,就要起身告辭,軟蛋又給他倒着茶一再挽留。爭氣走過來氣呼呼地說:“爸,你咋把躺椅讓他坐哩?我要坐了幾回你都不讓,難道他和你的血緣關係比我近嗎?”

軟蛋斥責着說:“胡說:“你常大爺到咱們這裡是客人,咱就要以禮相待。你咋連這點基本道理都不懂,何況他還是給咱出主意來的。”

爭氣又說:“喲,自己碌碡壯的身子擎不住西瓜大的頭,讓別人出主意。好好地換啥泵哩,你不是說,水越小越好嗎?三台水泵天天轉,細水長流永不斷,只要澆地時間長,咱們才能有錢賺。

你娃今年就是要給你爭氣,把咱自己人的地澆完,別人的地澆不上水,讓他們都旱死去。到收秋的時候,只能睜着眼看咱們收玉米,哈哈,他們連吃包穀珍的玉麥都沒有,那該多麼爭氣呀。”

常大伯回頭看着他說:“爭氣,年輕輕的娃,怎麼那樣心短,你都不怕你媳婦生娃不長屁股。娃呀,為人做事要長遠哩。你給大家都把地澆了,大家把包穀一賣,手裡有了錢,你冬天給娃過滿月的時候,鄉黨給你道個喜、行個禮,心裏都是高興的。如果收不上玉麥,誰還能給你道喜嗎?”

軟蛋站起身指着爭氣訓斥着:“你小子咋說話哩,幾年書叫你白念啦,人咋能只為自己想哩?遲早在你常大爺跟前說話,都要規規矩矩。”

爭氣看着常大伯,不好意思地傻笑,一隻手搔着後腦勺說:“我是看你坐在躺椅上不憋氣,我爸這張躺椅,從來沒有第二個人坐過。”

軟蛋老婆證實着說:“是呀,我想坐他都吹鬍子瞪眼不讓坐。今天怎麼能讓你坐,我都覺得挺奇怪的,你難道比我娘們兩個還親嗎?”

軟蛋大聲吼道:“你們別說啦,老常叔是貴客,當然和你們不一樣啦。爭氣,明天起來早點,回家把咱家裡那幾台舊水泵拉上,地里的事叫你媽先照看一下,咱兩個上縣換新式水泵去,回來澆地,把你常大爺排在前邊。”

爭氣瞪着眼說:“這恐怕不行,他用他的錢給我十八媽把隊排了。你不是給我說:‘繳錢排隊,自己人優先,這可是鐵的原則,對誰都不能靈活。’何況,他還不是自己人,就是有錢,也沒有排隊的資格呀?”

軟蛋鄭重其事地宣布:“從現在開始,以前的決定全部取消,不管是誰,一視同仁,有錢沒錢都能排隊,誰說得早就先給誰澆。”

爭氣差異地說:“怎麼,以前說的話就跟放了個屁一樣,‘吥’——地一聲就沒影啦。那麼,繳了錢的還給人家退不?”

軟蛋忙不迭地說:“退,退,澆了地的多退少補,沒澆地的全部退了,咱又不等着用那些錢。澆完地再統一收,沒有人會賴咱的賬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退錢大可不必,反正澆了地還要收錢,現在退不是多此一舉嗎。我看排隊也該取消了,換了新型泵后,所有的地都能澆完,緊慢不在幾天時間。從東向西,一家挨着一家統一澆,這樣不耽擱時間,澆地也省不少事哩。如果有人沒在家,輪到他澆不成,繞過去就放在最後啦。”

軟蛋說:“行,就那麼辦,我自己人的地都在東邊,省得他們有意見。”

爭氣回他住的井房睡覺去了,軟蛋老婆小聲嘟囔着走進屋子,常大伯告別軟蛋,一個人走到屋后的小路上,還可以聽見軟蛋的聲音在屋裡說:“啥迷魂湯,你知道啥嗎,人家西村裡用的全是新泵,地很快就澆完啦。他要是把西村裡水放下來,誰還用咱這老式水泵澆地呀!要不是人家來說,咱失業了連時候都不知道。你把你老公當成傻子啦,那麼容易聽----。”

常大伯踏上了生薑渠岸,他覺得自己今晚沒有白來,此時的心情十分輕鬆,想到澆地問題得到解決,走路也顯得輕鬆靈活多了。 正所謂:

農村有人做事長,秋來遍地果實香。

蒼天情薄苦悶悶,政策恩厚暖洋洋。

夜走大灘為大眾,打開小窗進靈光。

今夜月光無限好,明早旭日更輝煌。

但是,常大伯剛走了一段路,心情又不輕鬆了。其原因並不是因為路難走,主要是一陣涼風又吹來了那股令人慾嘔的臭氣。他知道還是從小墳崗吹來的,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即充滿頭腦,遍布全身。

他不再朝原路走了,而是選了個地方爬下渠岸。這一帶的包穀地都沒澆水,地里全是干土,包穀恭弘=叶 恭弘子還沒有展開,一點露水也沒有。他就從包穀地里斜插過去,直接向小墳崗的方向走去。

小墳崗離村子最遠,位於幾個村的土地交界之處,本來都是平地,就因為周圍村子的墓地都在這兒,埋葬的人多了才叫成了小墳崗。

前多年颳了一股向死人要地的勁風,全縣統一平了幾次墳,這裏的地勢便有點兒高。平了墳的地方沒有人種,一直長着荒草,一年四季陰森森的,每年除了祭日興盛一陣子外,平時輕易沒人敢到這裏來。

時間長了,這兒便自然成了野生動物的棲居樂園。在這平川平地的動物園裡,最大的動物就是野兔、野雞、長蟲、蛤蟆之類的小傢伙,其次只有更小的蛐蛐、螞蚱、蜈蚣、蚱蜢之類的小昆蟲,大動物很少見過。

小墳崗上寂靜無聲、陰風陣陣,一般人走到這裏都有一種害怕的感覺。常大伯是個無神論者,從不相信神鬼傳說。他走到這裏並不覺得膽怯,腳下踩着被荒草淹沒了的依稀小路,頂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嗖嗖陰風,藉著明亮的月光,一步一步地向他兄弟媳婦麻將神的墳墓走去。

被他驚了好夢的野雞,‘噗嚕噗嚕’地盲目亂飛;被他攪了好事的野兔,慌慌張張地四處亂竄。常大伯對他們不理不睬,一直向前走着。

老隊長的墳頭已經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,常大伯走到墳邊停了停說:“啊,你可是當了幾十年隊長,卻怎麼也和別人一樣,在這荒草之中長躺,一生辛苦為誰忙,一顆私心為誰想?身為一隊之長,就該心胸寬敞,自己人又能怎樣?個個受着你的影響,手裡有了錢,只為自己把福享。而你的地難澆、家難養,墳上同樣把草長。難道今日還不知,做人不該沒理想,有力要為國家盡,有心多為大眾想,光明磊落對人生,不枉生世走一趟。有權不管佔多少,沒入荒草一生了。亦當留於世,後人莫效仿。

常大伯在老隊長的墳前感嘆了一番,繼續前進,那種熏人的臭氣越來越重,當他走近他兄弟媳婦麻將神的墳墓時,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想。就是那個還沒有長出荒草的墳頭,可以明顯地看到,堆在一起的黃土被人刨開了,有個黑洞洞的洞口在月光下一目瞭然。

常大伯不用細看便知道墳被盜了,這座墳就是多埋了一點黃金首飾,盜賊是怎麼知道的?他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嘆着氣說:“唉,就為了那點東西,竟讓死者落個暴屍荒野的下場。”

他不願多看,也不想多想,覺得必須連夜把它填起來,不能讓臭氣繼續散發。於是,他就急忙走出小墳崗,快步向村裡走去。

常大伯不想驚動皂角樹下乘涼的村民,快到村裡的時候就從村后繞過去,拐彎抹角地回到自己門口,開門取了一張鐵杴。他又覺得土方量不少,自己一個人可能不行,叫誰呀?只有叫玉順比較合適。

玉順和玉柔看完電視已經十點多了,他叫玉柔回房先睡,自己在客廳里躺一會,後半夜還要代替老蝴蝶,和梗大、梗二巡邏哩。

玉順剛躺下不久就聽有人叫門,以為是梗大梗二來了,開燈看了看牆上的表,時間還早着哩,這兩個腦梗怎麼來得這麼早?

玉順伸了伸懶腰才爬起來,打着阿嚏走出客廳,出去開門一看,門外站着的人竟是他哥。他知道他哥現在叫門,一定是有了事啦,急忙走出門驚慌地問:“哥,咋啦,出了啥事啦?”

常大伯聲音不高,卻又清晰地說:“玉順,把門合上,我給你說點事。”

玉順回身合好大門,心裏七上八下地走進隔壁,常大伯給他把墳上的事說了一遍。玉順心裏馬上平靜下來,想都沒想就說:“無所謂,盜就盜吧,反正那些東西也沒用啦。報案沒啥意思,咱就別聲張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報案可以,咱就不能讓她暴屍荒野呀!那種臭氣,幾里路都能聞着,熏得人出不來氣,咱必須連夜把墳平好。”

玉順說:“這好辦,我去叫個小型裝載機,連夜開過去把墳胡亂填好就行了,省得弄得滿城風雨,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要是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知道了,必然會生出許多事來。我也覺得這事不能聲張,如果叫裝載機來,轟隆轟隆地從村裡開過來,必然會驚動村民,還以為把誰死了挖墓哩。你想,這樣做風聲會小嗎?”

玉順迷惘地說:“這話說得也是,那你說這事咋辦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我看那個洞不大,而且都是虛土,去兩個人一個多小時就平完了。”玉順說:“那好,我現在就去叫兩個人,給人家把錢出上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村裡沒有幾個年輕人,人家打了一天工,現在睡得香香地,只怕你出錢也沒人去。打門叫戶的,滿村人都知道啦。”

玉順為難地說:“那咋辦呀,這小點事還把人難住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有為難的啥哩,求人不如求己,咱兩個去誰都不會知道,一個多小時就把問題解決啦,趁得着勞師動眾地麻煩人家。”

玉順還是遲疑地說:“咱兩個去,能行嗎?我晚上還要巡邏哩。”

常大伯堅定地說:“咋不行哩,我能行你就能行。晚上天涼涼的,咱兩個緩緩干,人就是要勞動鍛煉哩,最長兩個鐘頭時間。給梗大,梗二打個電話,讓他們到時間別去家裡叫你,你辦點事就去找他們。”

玉順看他哥這麼堅決,自己不好再說,每人扛着一張鐵杴,出去把門鎖好。他們剛走了幾步,從皂角樹下回來的三快婆正好碰上。

三快婆看見他倆扛着鐵杴往出走,心裏當時酸溜溜的,嘴裏招呼着說:“喲,老常澆地去呀!還是你的面子大,能人就是能呀。我跑了幾回連隊都排不上,沒見你跑就把事辦啦。有啥好法子也給我教教嗎,咱們都是鄉黨哩,你是怎樣叫太陽從西邊出來的?玉順,給你哥幫忙去呀?你可要把水看好哩,軟蛋好不容易給你哥開了恩,可不敢把水跑了。”

常大伯心裏着急,不想多說,只‘嗯、嗯’了兩聲就匆匆走去,玉順跟在哥哥身後一言不發。三快婆站在原地看了半會,才慢騰騰地往回走。

常大伯領着玉順還是從後邊出去,繞過皂角樹下的繁華地段,走上腳不長踩的出殯小道,藉著時明時暗的月光,來到滿目荒涼的墳崗。

三快婆走到自己門口並沒有急着進去,而是站在門前瞅着他兩個的背影小聲說:“鬼成啥啦,澆地就澆地去呀,又不是做賊,還怕人知道。放着光光的大路不走,繞到後邊走哪猴都不走的地方。”

再說常大伯和玉順走上小墳崗,平端鐵杴進荒墳,貓腰曲背向前尋,天上神仙互相問,莫非鬼子搜地雷?地下富鬼慌了神,難道又來盜墓賊?窮鬼穩坐冷眼看,沒錢不怕賊破門。花蛇草底無聲溜,兔子慢躦動靜微。不速之客來兩個,荒墳野灘出奇聞。

老哥倆來到麻將嬸的墳墓跟前,沒有細看黑洞裡邊的情況,二人同時揮動鐵杴,鏟着黃土,一股腦兒朝洞里猛填。

兩人不言不語,填了好大一會,那股熏人的臭氣才漸漸小了下來。玉順已經累得汗流浹背、氣喘吁吁,額頭上流下來的汗水直往眼睛里鑽。

他只得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了會氣,用袖子擦着頭上的汗水說:“哥,臭氣小了,問題不大啦,咱們坐下歇歇再干吧。”

常大伯的鐵杴還在一個勁地猛掄,聽見玉順的話,頭都沒往起抬就說:“歇啥哩,咱們一鼓作氣,一會就填完了。”說著抬頭看了一眼,當他看見玉順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,就停了一下說:“玉順,你累了就坐下歇吧。不經常勞動的人,表面看着身體怪好,體內並不結實。不幹活像個人,一見勞動就吃不消了。你歇着吧,就這麼點活,我一個慢慢干。”

玉順也不客氣,把鐵杴往墳坡上一放,坐在上面就不動了。常大伯緩緩乾著說:“其實,人也是動物的一種,動物動物,就是要動哩,只有經常勞動鍛煉才能身體好。那些保健葯、保健品起不了多大作用。生活再好,營養再豐富,補品再全面,經常不勞動,身體不見得就好。

人身體需要的營養不是多麼太高的,平常的五穀雜糧、蔬菜瓜果完全滿足得了。如果補得太多,往往適得其反,不但沒有好處,還會起到壞的作用。過去的人是啥生活,平常饃飯都沒得吃,還不是活得好好的。”

玉順緩過了氣說:“好哥哩,過去那是沒有,不是誰不想吃好的。現在國家富強了,社會上要啥有啥,人有了錢就是要提高生活水平嗎。”

常大伯邊干邊說:“這話倒是不錯,不過,啥都不能太過了。人常說:‘膠多了不粘,蜜多了不甜’,毛病都是慣出來的。提高生活水平也得把握住,隨着經濟基礎,隨着周圍環境慢慢來,不要給人慣出壞毛病來。”

玉順歇了一會,看他哥一直幹得沒停,自己雖然很累,也不好意思久坐,只好又起來堅持着干。前後也就一個多鐘頭時間,那個黑洞填平了,臭氣被徹底封在地下。兩個人又幹了一會,直到把墳頭修好,常大伯才鬆了口氣,把鐵杴放在墳台上,屁股往上一坐說:“玉順,看幾點了。”

玉順坐到他哥旁邊,撩起衣襟擦着頭上的汗水,喘了幾口氣才慢慢取出手機看了看說:“哥呀,都十二點半了,咱得好好歇歇再往回走,我這時太累了,你不叫歇也走不回去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歇,歇,活幹完了就好好歇吧。不過,你得先給梗大梗二打個電話,讓他們先在村裡轉着,你一會就回去啦。”

玉順用手機和梗二通了電話,老哥倆坐在墳台上歇着說閑話。

常大伯雖然能幹,畢竟年紀大了,下午晚上一直跑得沒停,再加上將近兩個小時的重體力勞動,此時也到了強弩之末,十分疲憊不堪。幹活的時候不覺得多麼太累,坐下這一休息,馬上感覺腰間疼痛脊背酸,脖子歪斜把頭偏,兩腿平伸不想動,雙手搓着上下翻。眉間川字深而顯,眼睛模糊不見天;鼻孔吹氣鬍鬚顫,嘴唇微張咬牙關;胸脯突突似敲鼓,汗水淋淋濕衣衫,年邁別說當年勇,自古英雄出少年。黃恭弘=叶 恭弘要隨秋風去,老人浩氣化青煙。人世滄桑變化快,打牆的板上下翻。

老哥倆都干乏了,如果當時不歇往回趕,也能堅持着回到家裡,這一坐下來就不想動了。二人坐着說了會閑話,誰也沒有先說回家的話。

梗二打來電話說他們已經接了班,正在村裡轉着,讓他有事就放心辦事,他兩個轉着巡邏也行。玉順收起手機,放心地伸長兩腿,展開雙臂,身子往後一倒,四平八穩地躺下去說:“啊!這樣歇着才舒服哩。”

常大伯看看他說:“怎麼,你難道想在這裏過夜不成?”

玉順看着天上的月亮說:“哥,今晚的月關光還不錯哩,咱們趁此機會,好好賞一回月吧。從古到今,賞月也是一種高級享受,你看歷史上留下了多少有關月亮的有趣故事,多少優美絕倫的詩詞歌賦。那些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唱,真不愧為咱中華民族之文化瑰寶呀!”

常大伯仰頭看着天說:“我沒讀多少書,對那些有名的詩詞歌賦知之甚少。中國要十三億人口哩,懂得詩詞歌賦的人能有多少;可能大多數都沒有這種高級享受的福分,他們活了一輩子,也不知道冤不冤枉?”

玉順說:“你這話問的,我都不知怎麼回答呀。要這麼說,人一輩子怎麼都無所謂,享受過什麼和不享受也沒有什麼區別。比如說,咱一輩子沒坐過飛機,和那些經常坐飛機的人還不是一樣活在世上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所以說,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世上的東西享受完,幹啥的都把自己本職工作干好,盡量達到精益求精。至於享受嗎,那就順其自然,有條件的,能享受上的就享受,沒條件的不能強求。

我對天文更是一無所知,小時上學的時候,只知道宇宙無邊無際,月亮、太陽、地球,都是宇宙空間中若干行星中的一顆,月亮並不發光,它的光還是反射太陽的。宇宙間的原理博大精深,咱們能看出什麼來?只知道月亮一月圓一次,最圓的時候也就是最明亮的時候。

自古以來,有興趣賞月者大都是文人雅士,普通百姓那裡有這種閑情逸致。人家在月下舉杯吟詩,攜妻散步,农民最多就是在月下幹活。”

玉順說:“是呀,一般人沒有高深的文化知識,沒有超乎常人的本領,再看月亮還是月亮,就跟瞎子摸象一樣,能看出啥眉眼嗎?月亮對农民來說,就是能趕着干點活;對學生來說,借光看看書;對家庭婦女來說,藉著月光能做點針線活。而財東則是藉著月光飲酒作樂,享受生活。總的來說,月光不管對啥人都是只有好處,沒有壞處,只是大小多少不同罷了。就像宋朝的名人蘇大學士,如果不是賞月,怎能留下傳世之作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蘇東坡的千古絕唱我也聽過幾句,的確特別有味。其中‘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’,堪稱佳句妙音。他的詩詞就像宇宙似的深奧,咱這普通百姓很難理解。例如‘明月幾時有?把酒問青天’這句,當時就把我問得好似丈二和尚,摸不着頭腦。難道堂堂有名的蘇大學士,連這個三尺小童都了如指掌的問題不知道,還用得着‘把酒問青天’嗎?我一直覺得這樣明知故問是脫了褲子放屁——多此一舉。後來才聽人說,人家那叫高深莫測,咱這文化太淺的老农民,只是不理解罷了。”

玉順說:“這種事例在書中屢見不鮮,那不叫明知故問,那是文藝創作中一種表現手法。就跟很多電視劇中經常出現的一句問話一樣,‘你這是怎麼啦?’明明是發生在眼前,自己親眼目睹的事還要這麼一問,叫你看來就覺得是脫了褲子放屁,是完全多餘的。

其實,這種情況是必然的,不這樣問就無話可說,不這樣問故事就無法向下發展。所以說,這是創作中司空見慣的一種手法。你以後寫文章的時候,也應該把人家這種手法用上,能增強文章的藝術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,我現在會啥就寫個啥,不懂的就不去寫。現在學習不行了,我認為自己知道的事沒有必要多此一問,咱現在談這些沒啥用處。我老覺得這麼大一片小墳崗,常年四季長着荒草太可惜啦,想把它承包下來,栽上柿子、核桃之類比較耐旱的果樹。連地頭那條排水渠,還有街道兩旁、各家門前,都栽上同樣的果樹,統一管理。

那樣一來,這麼多閑地都有了收入,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呀!然後再把村口那所閑着的學校承包下來,辦個小型果脯加工廠,村裡不能外出的人、凡是能勞動的人全都有活干啦,有些困難群眾也就不困難了。”

玉順說:“你這想法好是好,可是,自己年紀大了,沒有那麼大的能力。還是瞅個年輕人出頭干,你給他們建議建議,當個參謀還差不多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我考慮過,把咱村裡的年輕人都排了隊,也跟幾個我認為合適的人談過,沒有人看上這種事。自己干吧,確實能力有限,所以才想讓你支持我,咋兩個一起把這事辦起來。”

玉順忙說:“不行,不行,我可沒有那麼大的雄心。天哪,你可不能那麼想呀!我,我干這么點活都累死啦,咋能和你干那麼大的事哩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知道你不是幹活的料,活沒指望你干。你有跑外交的專長,在這方面比我強得多。外面的事,你就替我承擔下來;至於幹活的事不用你管,一切有我哩。”

玉順遲疑地說:“我,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,還是安安寧寧地過幾年算了。到處長荒草的地方很多很多,你可惜得過來嗎?”

常大伯站起身說:“看不着的事咱管不上,眼前的事能管就管一點。走吧,算走算說,你難道真想在這裏過夜不成?”

玉順懶洋洋地坐起來,正要站立,忽然有兩道白光像利劍似的朝這裏刺來,二人不由得打了個冷戰,同時抬頭望去,白光是從村裡的方向射來的,正在迅速朝這邊推進。啊,是車燈,誰半夜三更到這裏幹啥?正是:

天假其便有誰知,守株待兔憑運氣。欲知有啥奇怪事,直叫腦梗有葯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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