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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回三快婆快腿走東土 四慢叔漫趣話西遊

更新時間:2018-05-28 09:19:15字數:14553

受罰切莫恨又恨,手摸胸口自己問。

事業路小腿邁開,賭場門大腳別進。

快跑東土動肝火,漫談西遊解煩悶。

農夫難成神仙體,罰款高於砍頭罪。

古今有正論,財富靠勤奮。遠離黃賭毒,幸福每一歲。

名著誠可貴,咋聽都有味,膾炙世代口,歡樂全社會。

閑話儘管很有味,不回正文也不對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一個人走在曬得燙腳的水泥街道上,眼睛看着街道兩旁那些高低不同、雜亂無章的各種植物。心裏感嘆它們同樣經受着雨露滋潤、酷熱蒸烤,可惜沒有經濟價值,大部分地方長的都是一文不值的雜草,自己心裏不由得想入非非,計劃着怎樣把這些地方利用起來,讓它們變成具有經濟價值的優質果林。

等柳枝過門以後,馬上就向各級幹部申請,承包小墳崗,在那裡搭建窩棚,自己搬過去和那些死人住在一起。給它們作伴,改變它們的居住環境,讓那麼大的地方為社會、為活人創造一點財富。

同時再把地頭水溝、街道兩旁,幫大家栽上優質果樹,統一管理,效果就會大大提高。然後再承包閑置學校,辦個果脯加工廠。

他正想到好處,一隻腳卻踩進路上一個爛坑裡,雖然沒有摔倒,卻打亂了他的思考,思想立刻回到現實,想起了老蝴蝶和一系列事情,考慮到破案伸冤、曲折艱難。這街道要是等人家修,不知要到何年何月?

乾脆,自己秋涼了買點水泥,拉車砂石,把村裡這些坑坑窪窪的爛路修補修補,鄉親們出出進進就不怕摔跤啦。

他正想着,忽聽一陣急促地腳步聲,連忙抬頭望去,就見有人朝這邊跑了過來,他還沒有看清是誰,那人卻‘撲通’一聲摔倒在地。

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,摔倒的不是別人,正是住在自己對門的三快婆。連忙扶起來開着玩笑說:“啊,怎麼是你呀,腿摔斷了沒有?這麼熱的天,你老婆不在家裡涼快,到處胡跑啥哩?”

三快婆頭髮散亂,滿臉是汗,額頭上還粘了些路上的砂灰,抬手擦了一下就罵:“狗日的打這是啥路嗎?幾天就爛得跟他媽的*一樣。幸虧我老婆沒有骨質疏鬆症,這兩條腿還硬朗着哩,沒有那麼容易斷的,你還是多操心你吧。這麼熱的天胡跑啥哩?要是受了熱,得個什麼麻煩病就不得了,咱村的人遇上難事找誰呀?我今天就遇上難事啦,急着跑回來找你哩。”

常大伯左右看看說:“這裏沒有涼處,走,咱回家慢慢說。”

常大伯說著回頭就走,三快婆跟在後邊着急地說:“不能慢,老常,這事不能慢,你得趕快幫我拿個主意,再慢點錢就沒有啦。”

常大伯還是走着說:“我連啥事都不知道,怎麼幫你拿主意哩?”

三快婆忙說:“就是我娘家侄遇上大麻煩了,把我都能急死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是那個經常到你家來的年輕娃嗎?你以前老操心他打牌賭博,後來不是不賭了嗎?人只要不賭,還能有個啥麻達?”

三快婆緊走幾步,趕到前邊繼續說:“是呀,他叫羊娃,以前跟你大女婿一樣,愛賭的不得了,經過你多次開導之後就把賭戒了。我幫他買了一輛農用車跑運輸。這些年大搞開發,到處都是拆了蓋、蓋了拆,生產建材的廠子發了家,經銷建材的老闆笑哈哈,包活的工頭美咋啦,捉刀的匠人收入大,打工的农民有錢掙,拉運的司機也高興。羊娃改邪歸了正,日子越來越興盛。他兩口子起早貪黑的干,兩年就把農用車換成了大卡車,車大拉得多,收入也就大多了。前後三五年時間,他們就把家裡的舊房換成了寬敞明亮,高大漂亮的新式樓房。屋裡屋外裝修得金碧輝煌,所有的地面全都鋪着又光又滑的地板磚。我那時就對他們說:‘娃呀,地面太光了不好,灑點水都不滲,稍微不小心就把人滑倒啦。’

他們卻說:‘光了好,越光越好啊,連走帶滑,快當。’

我說:‘你這娃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。你不能只看你們現在年輕着哩,地光了不要緊,就不考慮日後上了年紀,摔倒了不得了。’

他還說:‘早着哩,現在的人只看現在,怎麼好看怎麼搞,誰還考慮那麼長遠的。以後不知道是個啥樣子,說不定人就上了月亮啦。’”

常大伯忙問:“怎麼,把誰滑倒啦,摔得嚴重不?”

三快婆急着說:“不嚴重我找你幹啥呀?一個頭破了,一個腿斷啦。”

常大伯驚慌地問:“怎麼,兩個人都摔傷啦?找我是不是要錢哩?快走,我哪裡有錢,你先拿去給人看病吧。”

常大伯說著加快腳步向家裡走去,三快婆趕着他着急地說:“不是,我不要錢,我不是找你要錢的。事情是這樣的,你聽我給你說。”

常大伯邊走邊說:“住院就是花錢的事,你不要錢要啥哩?別客氣,救人要緊,我收那些禮錢,就是為了幫人救急用的。你客啥氣哩,等羊娃傷好出院,掙了錢再還上不就行了。”

三快婆大聲喊:“我侄子沒受傷,受傷的是黑社會。我侄子,他,他坐牢啦。我急着跑回來找你,就是想讓你出個主意哩。”

常大伯站住腳問:“咋啦,又是受傷又是坐牢的,到底怎麼回事嗎?”

三快婆也站住腳說:“是黑社會的人到我侄子家去打他,把自己滑倒摔傷了。派出所那些糨子官卻把我侄子抓去啦,叫他給人家出錢看病,還要繳一萬元的罰款。老常呀,你說這是啥道理,冤枉死啦!”

常大伯覺得事態嚴重,便安慰着她說:“你先別急,咱們回到家裡,你再給我詳細說說。難道東土村的派出所里,也有黑道人物的關係?”

他兩個回到常大伯家裡,三快婆自己拉了個靠背矮椅往上一坐說:“有涼開水嗎?這麼熱的天跑了幾十里路,把人都能渴死。”

常大伯到廚房裡把自己晾的涼開水端出來,三快婆沒有用杯子倒,雙手捧起水罐,‘咕嘟咕嘟’地喝了半罐,這才說起自己的事情。

三快婆昨晚回家最遲,今天早上睡過了頭,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下炕。她老伴四慢叔也起來的遲啦,沒有出去給羊割草,辦完自己的公事以後就陪着他的小羊說閑話。三快婆簡單地梳洗一下就開始抱柴掃院、燒火做飯,二人吃過早飯以後,時間大概過了九點左右。

她清洗完畢,就想去地里看看澆地情況,順便帶上草籠鐮刀,回來捎帶着給羊割點青草。四慢叔則躺在炕上,開始研究他的西遊記去了。他這人除了每天早晚割草餵羊而外,從來不操其他的閑心。

三快婆急急忙忙地跑到大灘地,找到掌管着農業命脈的軟蛋。軟蛋卻給她來了個軟刀子,說自己今年已經退居二線,不管事啦,澆地的大權都由兒子爭氣管着哩。她又跑到最遠的井房找到爭氣,爭氣說要先按地畝把錢繳了才能排隊。她家是四畝多地,先繳伍佰元把隊排上,過四十天後再來看能不能接水澆地。爭氣還說他今年執政,事就要辦硬氣哩,原則問題就跟國家政策一樣,不管是誰都得無條件地執行,絲毫沒有商量餘地。

三快婆又去找軟蛋,軟蛋乾脆跑到遠處解手不回來,她就跑到地里大呼小叫,軟蛋只好跑回來說:“好我的快婆哩,你就別難為我啦。我們要是給你開了綠燈,我那些自己人還不把我父子撕爛吃了。”

三快婆看軟蛋說得可憐,自己想想也對,他們這股人,從來都是自己人有優先權,誰叫自己和人家沒有一點血緣關係。想到這裏,她就不怎麼太生氣啦,悄悄提上自己的籠,在哪猴子都不走的渠上割草去了。

當她提着草籠回到自己門口,有個賣西瓜的停在門外柳樹下,車上的西瓜還裝得滿滿的,跟前連一個看的人都沒有。

她提着草籠,邁過頭不去理他,就想直接走進去,那個賣西瓜的人卻叫着她說:“大嬸,你家有涼開水嗎,我渴急了。”

三快婆只好站住腳回過頭說:“你這人咋啦,拿着金碗討飯吃哩。車上拉了那麼多西瓜,吃一個不是不渴啦。”

那個賣瓜的人說:“好大嬸哩,今年這瓜不好賣,在你村裡轉來轉去,這麼大個村子只買了四五個瓜。要是往年,一車瓜不離地方就賣完了。今年油價大、成本高,生意不好就更不敢吃了。”

三快婆放下籠說:“只怪你的心太重啦,一個瓜就得十幾塊。村裡大多數都是不掙錢的老农民,誰吃得起呀。你就是再轉、再喊,能吃起的就是有工資的退休幹部。他們大部分都在城裡買了商品房,村裡不多啦。

农民聽見賣瓜的來了,大都趕緊往屋裡躲,省得看見西瓜害眼饞。那種東西又不是不吃不成的饃飯,只要你不看它,就不會怎麼太想吃。

小伙子,做生意不要心太重了,圖多是個沒,薄利多銷嘛。錢要慢慢掙,一撅頭挖不出井來。你要的價大沒人買,你娃掙誰的錢呀?”

那個賣瓜的小伙說:“好我的大嬸哩,不是我心重,現在啥都漲價哩。做活的工價高了,種瓜的成本大了,園裡發價自然也高啦。再加上油價猛漲,我們哪敢便宜賣,只有賣到最後成本差不多了,剩下的瓜不新鮮啦才能便宜賣點,裡邊有實在不行的才敢自己吃。”

三快婆聽他說的也是實情,木匠住的榼杈房嗎,種瓜、賣瓜的,也只能吃些賣不出去的爛瓜。她就進屋給小伙端來一大缸子涼開水,小伙子接在手裡‘咕嘟咕嘟’,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。然後把缸子遞給三快婆說:“謝謝,謝謝,大嬸,買個瓜吧。給你算便宜些,按發價,八毛一斤。”

三快婆搖搖手說:“你還是快走,那東西跟大煙似的,不吃就習慣了。要是吃一個,天天都想吃,便宜也得十幾塊,我們咋吃得起哩?”

小伙回頭正要開車,三快婆忽然覺得小伙有點面熟,就順口問了一句:“小伙,你是哪裡人,可能很遠吧?拉到開發路上去賣。”

小伙答道:“不甚遠,東土村的,大概有十幾里路吧。”

三快婆驚訝地說:“啊,東土村的,還是我娘家人哩,怪不得看着有點面熟。小伙子,你是東土村人,認得一個叫羊娃的人不?”

小伙回頭看着她說:“羊娃,認得,認得,我和他一起長大的。你是羊娃他姑吧?你侄子,他,他出事啦,昨天讓派出所抓走啦。”

三快婆大吃一驚,手裡的洋瓷缸子‘咣當’一聲掉在地上。賣瓜的小伙看到情況不妙,趕忙過來扶住她說:“沒事,沒事,派出所只是叫去問問情況,沒有多大的事,就是上他家鬧事的流氓摔傷了。”

三快婆站了一會緩過神說:“小伙子,我沒事,快去賣你的瓜吧。開發路那兒有錢人多,賣得快,你在這農村再轉也沒人敢吃。”

小伙開着車走啦,三快婆把草籠提進門裡,把缸子拿回去給四慢叔說了聲就走出大門,邁開快腿向娘家跑去,一個多鐘頭就進了她侄子家門。

侄媳婦趕忙給她倒了水后,就流着眼淚說:“姑呀,羊娃自從改邪歸正以後,家裡的日子過得應有盡有,幸福美滿,一天比一天好。

這幾年又開發什麼東土唐城哩,把我們這一代的土地全徵用啦,每家又分了十幾萬元的地錢。羊娃覺得有這些錢就夠用,不想再下苦幹啦。

我勸着他說:‘咱們千萬不敢鬆勁,還要趁年輕時候好好乾哩。你別看現在啥都不缺,銀行還有十幾萬元的存款,可是,咱們永遠沒有地打糧食,天天日每全靠買着吃哩。不幹活沒有收入,就會坐吃山空。

你看這物價漲得多快,一天一個樣子。饅頭虛得跟麵包一樣,三兩口就得一個,吃了還不耐飢,一會兒又餓啦。日飯常啦,要是物價繼續漲下去,饅頭賣到兩塊錢一個,咱那點錢能鬧啥?十來萬就跟百十塊錢一樣,着得住天天用嗎?恐怕幾天就吃完啦。

所以說趁年輕時就要好好乾,盡量多攢點錢。孩子現在是免費教育,花錢不多,上到高中就要花大錢哩,指望你那點錢能用幾年。

往後,國家要是把土地開發完了,外國不給咱進糧,吃的越來越貴,沒有土地的农民非餓死不可。咱們緊干慢干都害怕跟不上,怎麼還敢滿足現狀,躺倒不幹,錢用完了指望啥生活哩?

羊娃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,就沒有堅持己見,開着車拉貨去了。

過了幾天,有幾個原先和他一起賭博的瞎慫知道我家有錢啦,又三番五次勾引他,把我嚇得每天跟防賊似的防着。不光杜絕他們見面的機會,還把錢全部存到銀行里,加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密碼,又把他每天拉貨的收入卡緊,從不讓錢在羊娃手裡過夜。我自認為這些防微杜漸的措施密不通風,誰知還是防不勝防,讓他躦了空子。”

三快婆忙問:“怎麼,他又賭博去啦?那你怎麼不給我說?”

羊娃媳婦又說:“好姑哩,來不及呀!前幾天我娘家有事,我不去實在不行,就給他千叮嚀、萬囑咐地說了一整,僅僅只走了两天,回來就看他的神色不太對頭,還有生人把他叫到外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。

我明知有了事,咋問他都不肯給我說。我揣摩着他沒掌握經濟權,就是偷着出去打打牌,两天時間也惹不了什麼大麻達,沒有多太在意。

昨天中午,天氣很熱,我們關上大門,打開空調,正在家裡看電視,大門突然被人敲得‘咣當’直響,我急忙跑去把門打開,就有三個大漢一齊涌了進來。一個光頭手裡拿根三節棍,凶巴巴地問:‘羊娃哩!’
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有個紅頭髮的傢伙指着裡邊說:‘那不是,正往後跑哩。快追呀,別讓他跑了。’

光頭一把推開我,三人呼啦一下從我身邊跑進去追趕羊娃。羊娃聽見打門聲,估計來者不善,乾脆來個溜之大吉,想從後門逃走。

他還沒跑過前廳,由於腳下地面太滑,一下子滑得爬倒在地,急切之下雙腳打滑,一時爬不起來。那個光頭最先追到跟前說:‘你還敢跑,我叫你給我跑,我叫你給我再跑,看你能跑到汆子喝醋去。’

光頭嘴裏罵著,手裡同時掄起三節棍,照羊娃劈頭蓋腦地砸了下去。

羊娃還算機靈,聽到腦後風響,情知有棍打來,連忙來了個就地十八滾,滾到旁邊去了。那光頭一棍打空,身子朝前傾斜,腳下‘哧溜’一滑,只聽‘撲塌’一聲,當時摔了個餓狗吃屎,那顆光得像驢蛋似的腦袋,正好磕在樓梯台上,人爬在那裡不再動了,那顆光頭上慢慢地流出血來。

那個紅頭髮傢伙追上羊娃大喊:‘你這傢伙還會懶驢打滾,我叫你給我滾,我叫你給我再滾,我今天就看你能滾到那裡去。’

他嘴裏叫着,腳下像足球運動員罰點球那樣抬了起來,照準羊娃的腦袋,狠狠地踢了過去。驚得我大聲喊道:‘羊娃,小心。’

羊娃的頭隨着身子猛然一擰,躲過了這一要命的飛腳。那傢伙的腳沒有踢住羊娃腦袋,卻重重地踢在了鋼管焊成的欄杆上。

那傢伙雖然練就過硬本領,但他的腳還是沒有硬過鋼管樓梯,當時蹦了幾下坐在地上,雙手抱住那隻腳,殺豬也似的叫了起來。

同來的第三個人沒有再打羊娃,而是把那個滿頭是血的光頭扶起坐在地上,連聲喊道:‘大哥、大哥、大哥呀!你,你這是怎麼啦?’

那個紅頭髮停住嚎叫,大聲說:‘老三,快打電話報警,打120救人。’

第三個人一手扶着光頭,一手掏出手機打電話,羊娃趁機爬起來,打開後門逃走了。我當時想着;自己上門行兇,還打電話報警哩。”

三快婆聽到這裏氣憤地說:“他媽的,上門鬧事打人,摔死了活該。”

羊娃媳婦接着說:“可不是嗎,我叫他們給我滾出去,那幾個傢伙就是不走。那個光頭直到警察和120來時才蘇醒過來,他竟對警察說:‘我們是討債公司的員工,來找羊娃討點債。羊娃他不但不給錢,還揮拳將我打倒,把頭磕在台階上撞破了,人當時就昏了過去。’

那個紅頭髮也說:‘羊娃他會武功,一拳打倒了我大哥,一腳朝我踢來,我緊躲慢躲還是被他踢在了腳脖子上,當時疼的不得了,坐到地上不能動啦。你們快抓兇犯,為我們主持公道,我們可是為正常業務來的。’

我急忙說:‘警察同志,別聽他們胡說,我丈夫就沒動手。是他們上門打人,屋裡地面太光,自己滑倒摔傷的,與我丈夫一點關係也沒有。’

警察沒有理我,先叫120的人把兩個受傷者拉走,讓那個沒受傷的跟着去照顧他們。然後才問我說:‘你丈夫哩?叫他出來吧。’

我說:‘羊娃聽見他們叫門就想從後門逃跑,被他們追得滑倒了。那兩個傢伙舉棍就打、揮腳就踢,羊娃躺在地上翻着滾着躲避棍腳。那兩個傢伙滑倒摔傷之後,羊娃才爬起來從後門跑啦。’

一個警察說:‘去把你丈夫叫回來吧。事情的前因後果、來龍去脈,總得問清楚呀。他跑得不回來我們咋了解哩?你丈夫打人沒打人,不是你說了算,也不是他們說了算,我們會調查清楚的。’

我覺得警察說得很有道理,就到後邊包穀地里找到羊娃,讓他回去和警察說清楚。羊娃跟着我,戰戰兢兢地回到家裡。我以為警察問話呀,誰知他們二話沒說,取出銬子就銬羊娃。

我當時急紅了眼,撲過去連擋帶喊:‘你們不能抓他,他是受害者,你們怎麼隨便抓人哩?騙子,你們都是些騙子,哄我把人叫回來問話,連個屁都沒放就抓人。騙子,你們人民警察怎麼成了騙子啦?’

我的吵鬧聲絲毫沒起作用,他們還是給羊娃戴上了手銬。一個警察給我說:‘我們帶回所里再慢慢調查,你丈夫即便真的沒打人,那兩個是在你家受的傷,你們也脫不了干係,趕快準備錢給傷者看病吧。’

他們不容分說就把人帶走啦。村裡來了好多看熱鬧的,有人分析着說:‘這話不好說,他們說是羊娃打的,你說是自己摔傷的,沒有第三者看見,誰給你作證呀?現在不論弄啥,都是要證據哩。’

有人抱怨着說:‘羊娃也真是的,日子剛過好,有兩個錢又狂開啦。一定是在外邊打牌欠了賭債,人家上門討債來了,真是狗改不了吃屎!’

也有人評論着說:‘開放搞活啥都好,就是放得太開,把該放不該放的全放開啦。叫我說,對害人的黃賭毒就該嚴厲打擊,徹底清查。’

有人符合著說:‘對,就該列為治理國家的頭等大事,抓住一個殺一個。那些人都是人渣,社會上的毒瘤,只有清除乾淨了才能健康生長。’

有人出主意說:‘唉,咱這普通百姓說那些話能做啥?為今之計,你還是快找村幹部,去給派出所送些錢,早點把人保出來。我聽說那裡邊儘是些二杆子貨,把人往死地打哩,世上屈打成招的事多啦。咱還是花點錢,找人活動活動,硬叫錢吃虧,不叫人吃虧。’

我聽他這話說得有理,急忙去找村長。村長到底是羊娃他二叔哩,聽到這事氣憤地說:‘送啥錢哩,派出所不是舊社會的衙門,怎麼能用那種辦法?這事明顯是流氓地痞在敲詐勒索,警察難道看不出來嗎?我現在就去,我就是再忙,豁出啥事不做,也要把羊娃弄回來哩。’

村長沒有拿錢,騎着摩托去了派出所。我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鍾他才回來說:‘人家說羊娃打人沒打,各執一面,現在還不能定性;但他參与賭博可是真的。僅此一點,也得繳一萬元的罰款才能把人領回去。我一再給他們說羊娃是個好娃,他早就不賭博啦。’

警察說:‘他沒有參与賭博,怎麼能欠下賭債哩?我們調查清啦,賭場的主人也抓住啦,凡是參与賭博的人都要罰款,又不是羊娃一個人。叫我回來給你說,先把罰款繳了,羊娃教育两天就放回來啦。’

我聽了這話就想,繳一萬就繳一萬,只要羊娃平安回來-------。”

三快婆氣得火冒三丈,咬牙切齒地說:“他媽的,心好重呀!就要一萬元。他們不是在綁票嗎?啥派出所、啥人民警察,我得找他們去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出了門,羊娃媳婦緊攔慢攔沒擋住。她一口氣跑進派出所大喊大叫、罵不絕口,要他們趕快把羊娃放出來。

有個沒穿警服的小子擋着她凶巴巴地說:“你老婆得是不想活啦?竟敢跑到這裏胡鬧,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?這裡是派出所。”

三快婆瞪着眼說:“算你小伙說對啦,我就是不想活啦。你們這裡是閻王殿、鬼門關我也不怕。快把我抓起來,要殺要刮隨便,把我侄子換回去,他還要養活婆娘娃哩。你們算啥派出所?乾脆叫個土匪窩算了,把人抓起來要贖金,都是些愛錢不要臉的東西。农民的錢是憑血汗換來的,你們這些閻王不嫌小鬼瘦嗎?就要一萬,心重得吃了石頭啦。我老婆就是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,你們看着辦吧。”

三快婆的喊聲招出來幾個穿着警服的警察,有個老成點的走到她跟前和氣地說:“老婆嬸,別發火嗎。警察如果都那麼愛錢,羊角灣派出所還能給你退羊錢嗎?你侄子在這裏請放心,沒有人打他、欺負他,也就是開導開導,教育幾天,目的是要他遠離賭博惡習。”

那警察的和藹態度使三快婆不再喊了,她那滿肚子火氣一下子消了不少。警察領她見到了羊娃,羊娃果然沒有挨打,三快婆放心了。

羊娃給她說:“姑呀,我啥都好好的,你就別為我操心啦。我後悔自己的意志不堅定,又被人騙進了賭場,致使惹火燒身、欠下賭債,無端生出許多事來。派出所要罰款咱就給,家裡有的是錢,多出點沒有啥。派出所的同志也是為我好,不折點財就記不住。只要我今後不再賭了,好好乾活,很快就可以掙回來。回去給我媳婦說,你們都儘管放心,我在這裏啥都好,的確是接受教育哩。叫她不要心疼錢,趕快給人家繳了。”

三快婆在回家的路上走着想着,羊娃說得太輕鬆啦。一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,那得下多長時間苦才能掙回來?不行,這錢無論如何也不能繳。

她回去給侄媳婦把情況說了一遍,沒想到侄媳婦滿不在乎地說:“這就好,這就好,只要人沒挨打,出點錢怕啥哩。如果羊娃從此不賭就是好事,咱就當花錢買教訓哩。我覺得這錢花得值。”

三快婆生氣地說:“值,值,值個屁,白白把錢往出囊還說值。那可是一萬元哩,你們掙那些錢容易嗎?繳錢的事先別急,我回去問問老常,看國家有沒有這項罰款政策?如果有,錢就能繳給國家,用到需要的地方,那咱就繳。如果沒有,就是他們自己制定的土政策,是為了揮霍浪費、自己享受才罰款,那樣咱就不繳。他們要是不放人我就上告,官司打到中央也不繳一萬元。你們在家等我的電話,我叫繳再繳,沒叫繳就別繳。”

三快婆說著抬腿就走,羊娃媳婦一把拉住她說:“姑,別急着走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羊娃媳婦抱了個大西瓜放在桌子上說:“姑,大熱的天,先吃個西瓜,躺在沙发上歇歇,我給咱做飯去,下午涼了再走。”

三快婆的快腿不動了,她熱天跑了那麼遠路,見到西瓜,馬上被它牢牢地吸住了。羊娃媳婦從廚房拿來菜刀,‘咔擦’幾下就把西瓜切開了。

三快婆不等羊娃媳婦切完,自己一連‘吸溜’了幾牙子才說:“啊!好甜呀!好痛快呀!,好舒服呀!今年的瓜太貴,我還沒吃過哩。”

羊娃媳婦切完西瓜,自己也拿了一牙子慢慢吃着說:“我們倒是經常吃西瓜哩,自己沒出過錢,也不知道便宜貴賤。”

三快婆這下慢慢吃着問:“怎麼,自己不買,誰還經常給你送西瓜哩?”

羊娃媳婦又說:“沒人送,誰給咱送西瓜呀。羊娃給人家豬場定期拉西瓜,瓜園裡的人,還有豬場老闆,每次送他幾個,這次的還沒吃完,又到下次拉瓜的時候啦。我們今年沒買過西瓜,天天都有瓜吃。”

三快婆‘哦’了一聲說:“一個豬場能有多少人,還用得着那麼大的車經常拉西瓜?羊娃再沒活干啦,就是給豬場拉點西瓜,能掙幾個錢?”

羊娃媳婦說:“活不少,錢也掙得不少,每天拉兩趟水泥,還要靠住拉西瓜。成天跑得不沾家,前两天出去打牌,把幾家生意都耽擱啦。”

三快婆惋惜着說:“唉,可惜,可惜,拉水泥的生意可不敢耽擱,忙不過來就不給豬場拉西瓜啦。一次拉幾個西瓜,不夠麻煩錢。”

羊娃媳婦又說:“好姑哩,豬場的生意才不敢耽擱,那是訂了合同的。拉西瓜每次都是滿滿一大車,有時還帶拖掛哩,不是只拉一點。”

三快婆吃驚地說:“啊!這個豬場不小,可能有幾萬人吧?”

羊娃媳婦說:“沒有,沒有,總共幾十個工人,連管理人員不到一百。”

三快婆搖搖頭說:“不可能,不可能,幾十個人怎麼能吃那麼多瓜?”

羊娃媳婦笑着說:“好姑哩,人家拉瓜不是給人吃的,是給豬吃哩。豬場里的員工沒有人家的豬貴重。今年這麼長時間沒下雨,天氣太熱啦。老闆為了給他的寶貝豬防暑降溫,每天都要給它們吃一頓西瓜哩。”

她這話驚得三快婆忘記了吃瓜,張大嘴‘啊,啊’了幾下才說:“天哪!你這西瓜是人家用來餵豬的?”

羊娃媳婦忙說:“這瓜用車拉回來,就沒往豬圈裡去。你放心吃吧,沒有豬腥氣,昨天才從園裡摘的,新鮮着哩。快吃,快吃,有啥可怕的。”

羊娃媳婦只顧着自己吃瓜說話,猛抬頭看見三快婆手裡拿着一牙瓜還在發怔,她那滿是皺紋的眼角里,竟然流出了兩顆晶瑩的淚珠。

羊娃媳婦嚇壞了,放下手裡的瓜忙問:“姑,姑,你這是咋啦?這瓜的確沒有受污染,你咋難受得眼淚都流出來啦?”

山快婆長長地嘆了口氣說:“唉——你不知道,我今天就是聽一個賣瓜的說羊娃出了事。他拉了一車瓜在村裡轉了一整沒人買,村裡都剩了些掙不來錢的老年人,聽見賣西瓜的來了就往屋裡躲。

今年天旱瓜貴,不掙錢的农民吃不起,能掙點打工錢的舍不得,這種東西只要眼睛不見,心裏也就不怎麼太想吃啦。

那個買瓜的生意不好,自己渴了都舍不得吃個瓜,向我要水喝哩。我給他端了一缸子涼開水,建議他拉到開發路去賣,那裡可能會快些。

到你這裏卻聽到人家拉瓜餵豬的話,一時心裏太難受啦,眼淚就自然出來了,咱們難道連人家的豬都不如嗎?”

羊娃媳婦安慰她說:“姑呀,這有啥哩,想開了也沒有啥。人有時就是沒有動物值錢,不說一般的普通群眾,就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也沒有珍稀動物值錢。老闆把豬看得那麼貴重,還不是為了讓它們為人服務嗎。”

三快婆又開始吃着瓜說:“話雖然是這樣說的,我心裏總覺得,這麼好的西瓜,人都吃不上,用它餵豬,真是太可惜啦。”

羊娃媳婦又說:“你吃你的瓜,想那麼多幹啥呀?世上可惜的事多啦,你可惜得過來嗎。給豬吃瓜算啥哩,人家有錢人養只狗,比人吃得好多啦,再好的肉,都要消過毒才能給狗吃,叫你看見還不可惜死了。”

三快婆邊吃邊感嘆着說:“唉,你說得都對。我下輩子要是托生個動物就把福享了,啥活不用干,啥心不用操,那該多好呀!”有道是:

吃瓜為何把淚滴,聽見別人思自己,

門外賣瓜門裡躲,眼睛不見不想吃。

咱們忍饞嫌價大,人家用瓜去餵豬。

莫道世間人最貴,今日動物更珍稀。

羊娃媳婦陪着她吃了一會說:“姑,你慢慢吃着,我給咱做飯去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不用做飯,瓜都吃飽啦。等着吃飯耽擱時間,我得趕快回去問老常,你在家等我的電話着,我不讓繳錢就不能繳。”

羊娃媳婦說:“再急也得吃飯呀,光吃瓜不行,一會肚子就餓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你說得也是,十幾里路哩,不吃飯可能走不回去。你給我拿兩片饃、幾牙西瓜,我走着吃着就回去啦。”

羊娃媳婦為難地說:“這不行,你輕易不來,咋能不吃飯就回去?”

三快婆站起身說:“咋不行哩?吃飯還得耽擱時間,走不回去天就黑啦,還是讓我快點走吧。”她說著自己用袋子裝了幾牙瓜就往出走。

羊娃媳婦沒辦法,趕忙去廚房裝了幾片鍋盔饃,跑出大門才趕上她說:“那你拿上走着吃吧,路上如果有順車,就讓人家稍你回去。”

三快婆接住裝着饃的袋子說:“不用,不用,還得給人家說好話,都不夠麻煩錢。路上就是有順車,人家見了老年人也不會停。”

三快婆說著話就走出了幾十丈遠,羊娃媳婦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遠了的背影想:這老婆的腿怎麼這樣能跑路?比年輕娃的腿有用多了。

常大伯聽完三快婆去東土村的經過,知道這老婆沒有兒子,把侄子當兒子看着長大,羊娃在她心裏一直佔著重要位置。他想了會說:“這個問題需要看看治安處罰條例,我對這方面也不太清楚。

不過,這事可以問問玉順,他那裡有了更好,看一下就一目瞭然啦。如果沒有條例,他也可以打電話問問律師。他有幾個學生都當了律師,只要一個電話打過去,咱就知道派出所那樣做應該不應該啦。”

三快婆聽到這話起身就走,常大伯又說:“別急嘛,我還有話說哩。萬一律師出去辦事,電話一時打不通,陝西農村廣播還有一檔《900維權在線》節目,可以免費諮詢律師,只要一個電話打通,馬上就會知道得清清楚楚。要是這檔節目耽擱過去,晚上的《今夜心雨》節目也可以問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對,對,我這就過去,先叫玉順給他學生打。”

常大伯站起身正要送她,卻見玉柔走了過來,手裡拿着一張什麼單子,臉色也有些不大正常。三快婆忙問:“玉柔,你怎麼啦?”

玉柔走到跟前小聲說:“我倒沒有什麼,快嬸呀,可能麻煩來了。剛才村上的計生主任,領着鄉上計生辦的人來下通知,後面還跟着幾個流里流氣的光頭小子。這邊家裡沒人,他們就把通知送到哪邊去了。”

常大伯忙問:“啥通知嗎?還來那麼多人,閑得沒事干啦。”

玉柔吞吞吐吐地說:“他們叫,叫杏花到鄉計生辦檢查身體哩,可能是我昨天那句話惹了麻達,心裏七上八下地靜不下來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道:“看咋着哩,看照我的話來了吧,肯定是爛頭蠍使的壞心眼。你昨天說話,也不看看跟前坐着啥人就亂說哩。”

玉柔懊悔地說:“我才過來幾天,大多數人都不認識,怎麼知道誰是啥人哩?唉,只怪我說話太隨便了,就那麼一句話,想不到會惹下麻達。這可咋辦呀?玉順也怪我嘴長,該說不該說的話就說出去啦。”

常大伯聽得莫名其妙,只有着急地問:“到底啥話嗎?”

三快婆給他把昨天和祥合通電話,有爛頭蠍在當面的事說完后再說:“我當時就怕爛頭蠍多生事端,連忙打着掩護,一再堅持着說是不服水土,絕對不是有啥啦。看來,我說的話沒起作用,還是被他使了壞心。”

常大伯卻鎮靜地說:“這有啥哩,該來的終歸要來。玉柔,你也不必自責,有啥大不了的,即便真的有事也不能怪你。麻煩你再給祥合打次電話,讓他們必須按照政策辦,政策允許就要,政策不準就不要,沒有什麼可為難的。至於檢查的事,可以給鄉計生辦打電話說明情況就可以了。”

玉柔心裏還是不安,想了想又說:“打電話說清不成問題,就是有個光頭說的話怪嚇人的。什麼‘基本國策啦,強硬措施啦,不擇手段啦’----。”

三快婆打斷她的話說:“哎呀,哎呀,怕啥哩,把頭割了碗大個疤。國家有政策,咱們按政策來,他們還能把人吃了不成?”

常大伯淡淡地說:“沒事,沒事,你們快去忙吧。多少大風大浪都過去啦,咱還怕這個。過去打電話給祥合說清,他們的主意自己拿。”

常大伯雖然說得輕鬆,玉柔心裏還是忐忑不安,總覺得自己說話不注意,把麻煩惹出來了。然而,事已至此,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,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補救辦法,只能低着頭,默默地往回走去。

三快婆嘆着氣、跺着腳說:“唉,唉,老常呀!你到底是個啥命嗎?一個老婆娶不回來,麻煩事倒是一個接一個地遇上啦!” 真是的:

水想歇息有浪推,樹欲平靜風又吹。

人間何來諸多事?一件緊把一件跟。

自己處處為人好,別人偏偏使壞心。

育齡婦女遠在外,計生幹部上門催。

玉柔和三快婆過去以後,常大伯看天色已晚,就到廚房吃了點東西,喝水的時候又想到了乾旱嚴重,抗旱保苗可是迫在眉睫的大事。

他知道自己村裡澆地的問題特別嚴重,如果不能及時解決,任其下去,今年全村的包穀地有多一半澆不上水,將會造成顆粒無收的嚴重後果。唉,幹部們忙於大事,地里這些瑣碎小事顧不上管,還是自己努力吧。

常大伯想到這裏,回房取了伍佰元裝到身上,又在炕頭上取了廣播,看了看放回原處說:“唉,聽啥呀?現在都是些廣告、養生、保健之類的節目,咱又不想活個長生不老,何必在那上邊費時間。”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走出大門,回身把門鎖好,再次向村口走去。

這時候的太陽已經快落山了,街道上還是沒有一點涼意。他這時不再想了,眼睛也不再左顧右盼了,只瞅着腳下的路快步走着。

他還沒有走到村口,就聽到皂角樹下突如其來的大笑聲,抬頭望去,那兒早已坐滿了村裡的男女老少,不知為什麼竟笑得前合後仰?

常大伯走着心想:有啥好笑的,村裡的老蝴蝶遭人報復,地里的包穀苗氣息奄奄,他們還能笑得這樣開心。看來,不知‘亡國恨’的人古今都有啊!大家坐在一起,難道就不能想想解決問題的辦法嗎?

他走着想着來到樹下,大家看他來了,紛紛招呼讓座。他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趣,就選了個地方坐下問:“你們剛才笑啥哩?”

梗二湊到跟前說:“四叔正給大家說《西遊記》哩,真是有趣極了。”

常大伯朝四慢叔看了看說:“哦,有那麼好笑嗎?我也聽聽。”

四慢叔等大家安靜下來,又繪聲繪色地講開了。他那幽默的語言,滑稽的故事,逗得大家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。常大伯心裏暗暗佩服,這個慢騰騰的焉老頭還有一肚子學問,他把《西遊記》研究到家啦。

四慢叔看見常大伯也在聽他的傑作,更加得意,當時提高嗓音講道:“話說三隻眼二郎楊戩,和他的哮天犬,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,在太上老君和眾天神的幫助下,終於把孫大聖捉上天宮,五花大綁,推的推、拉的拉,押到玉皇大帝的金鑾殿上,請旨定奪。

玉皇大帝二目圓睜,見到悟空擺了擺手,只說了一個‘斬’字。眾天神就把孫悟空前呼后擁地朝殿外推去。

孫悟空仰頭大叫:‘且慢,且慢,玉帝老兒,敢問你孫爺爺身犯何罪?作為天上的最高執法者,竟然這樣草菅人命,把我抓來一句未審、一句未問,就這樣只說一個‘斬’字,難道堂堂天宮,就沒有法律條文嗎?’

玉皇大帝指着他氣憤地說:‘你這猴頭的罪還用問嗎?十惡不赦,死有餘辜,就算千刀萬剮,也難解我心頭之恨,還不推下去速斬報來。’

眾天神又把大聖朝外猛推,悟空口裡念念有詞,使了個定身大法,眾天神用盡吃奶之力,個個累得面紅耳赤,嘴裏‘呼呼’地喘着粗氣。

悟空安似磐石、穩如泰山,站在金鑾殿上紋絲不動。他還搖着腦袋大聲喊道:‘不服,不服,你們這是什麼法律?犯人就是判了死刑,也得叫人家把話說完,也得有上訴時間。何況你孫爺爺並無死罪,不過就是偷吃了幾顆仙桃、幾粒仙丹,喝了幾口御酒而已。

常言道:‘竊書不為盜,偷嘴不為賊’,我老孫一無前科、二沒命案,不過就是偷着吃個嘴。各位神仙都是知理知法之人,請問我老孫何罪之有,用得着這樣繩捆索綁、亂推亂抓、小題大做、要殺要刮嗎?’

眾天神被他問得啞口無言,玉帝看到沒人說話,這麼多人又推不動他。就在心裏暗暗罵道:‘都是些笨蛋,’看來硬的不行,就來軟的,磨道里找驢蹄印何愁沒有。天宮這麼多能人,還給他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罪名嗎。

玉帝想到這裏就當眾宣布:‘各位愛卿不要顧忌,咱們堂堂天宮,人才濟濟,難道還制服不了一個潑猴嗎?大家可以暢所欲言,這猴頭平日都有什麼劣跡,說出來大家議議,給這猴頭安個合適罪名,讓他心服口服。’

眾神仙互相看看,這個說:‘這猴頭除了嘴饞而外,沒有原則問題。’

那個講:‘他在花果山擅自稱王,卻沒有打家劫舍,濫殺無辜。’

還有人說:‘他在任弼馬溫期間,沒有貪污受賄,中飽私囊;平時也沒見他假公濟私、胡亂獵香。’還有人接着說:‘我們明察暗訪------。’

玉帝早就聽得不耐煩了,大聲打斷他們的話說:‘行啦,行啦,都別說那些沒用的啦。哪位卿家能給這猴頭想個合適罪名,只要讓他心服口服,認罪伏法,孤家重重有賞,從此名列高位,仙祿增長。’

常言道:‘重賞之下,必有奇謀’,果然有個蝙蝠女士出班奏道:‘啟奏陛下,這個該死的猴頭善於狡辯,小仙有一萬全之策,任這傢伙怎麼巧舌如簧、能言善辯,管叫他低頭認罪,無話可說。’

玉帝聞言大喜,連聲說道:‘好,好,愛卿此言正和孤意,還不快快奏來,真能讓他認罪伏法,孤家一定兌現諾言。’

這位女士雙手捧着象牙笏板,搖頭晃腦地說:‘啟奏陛下,這猴頭牙尖嘴利,如果沒有確鑿證據,量他不肯伏法。陛下何不降道旨意,命他去和王母娘娘睡覺,他要是不去,就是抗旨不尊,陛下就可以治他個慢君之罪,該殺。他要是去了,陛下就治他個欺君之罪,還是該殺。此乃萬全----。’

這位女士的話聽得眾神嘻嘻暗笑,不敢出聲。玉帝早已氣得雙眼圓睜,臉色鐵青,兩手亂搖,腦袋晃悠,渾身篩起糠來,語無倫次地罵道:‘你,你這猴頭說的屁話,連一點原則性都沒有啦。叫我把老婆白白送人,還要我下聖旨。虧你想得出來,難道,難道我先人吃了屎不成?’”

皂角樹下的笑聲早就掀起了一個接一個的高潮,常大伯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大家笑了起來。梗二一手拉拉常大伯的衣服,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說:“老常哥,怎麼樣,有意思嗎?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好,他說的確實不錯,自己添加進去的幽默故事意味深長,細細想來,這段話和狼和小羊的寓言故事有異曲同工之妙。這個四慢叔可不簡單,農村真是個廣闊天地,什麼樣的人才都有。他把西遊記讀得滾瓜爛熟,添加的情節妙趣橫生,一般的文人雅士寫不出來。”

這時的四慢叔就像台上講話的幹部等掌聲那樣,等笑聲小下來后,又手舞足蹈、聲情並茂地接着說:“就是玉帝這句‘難道我先人吃了屎不成’,不光惹笑了大家,連金鑾殿上的天神也都暗笑起來,但他們卻不敢像大家這樣,痛痛快快地笑出聲來,只能把笑聲往肚子里憋。

特別是使勁按着孫悟空的那幾個金甲力士,把肚子越憋越大,竟至憋斷了袢甲絲絛,幾個人的褲子‘唰’地一下掉了下來。

玉帝見狀連聲大叫:‘堂堂天宮,成何體統?快收起來,快收起來!”

然而,金甲力士生怕走了悟空,他們的手絲毫不敢鬆勁,兩邊站的眾神沒有接到玉帝旨意,全都像廟裡的神像那樣站着,表面平靜,心裏在笑,垂直的雙臂還得暗中夾着腰帶,生怕自己的褲子也掉下去。

玉帝這一氣非同小可,但又不屑下這道讓下屬去提褲子的旨意,便指着下屬罵了句:‘你們都是些死人。’眾神不解其意,反而站得更端了。

玉帝憋了一肚子氣,只好走下寶座,親自動手,去幫力士提褲子。但他一個人只有兩隻手,提了這個那個掉,提了那個這個又掉啦,把他氣得肚子又憋了些氣。當他再次彎下腰的時候,自己的褲帶也掙斷了,褲子‘哧溜’一下掉到了地上,羞得玉帝彎下腰躲到力士身後,雙手抱着力士的光腿說:‘他媽的,他媽的,都是些假冒偽劣產品,竟敢騙到孤家頭上來了。這還了得,這還了得,天上的市場,也得好好地下功夫整治啦。’”

皂角樹下的笑聲再次掀起高潮,四慢叔等笑聲稍停,接着又說:“且說哪位蝙蝠女士真夠機靈的,她看到玉帝的神色不對,便知道自己獻的計謀欠妥,別說立功受獎啦,不把她剝皮抽筋才怪哩。

她想着想着,不由得一陣哆嗦,我何不趁這混亂之時,給他來個溜之大吉。於是,這位女士就往地上一爬,悄悄溜到眾神背後,慢慢站直身子,把她那緊緊勒在膝蓋上邊的黑色絲褲撣了撣,又把她那露着乳溝、肚臍的連袖小衫抖了抖,偷偷流出金鑾殿,繞過守門天神下凡去了。

當時天宮一片混亂,誰也沒有留意,竟讓這位闖下彌天大禍的蝙蝠女士成功逃脫。就因為她這一私逃下界,才使得:凡間服裝大開放,仕女穿着變了樣,內長外短窄又緊,袖寬衫小肚臍亮。 直叫那:

風塵女子變闊佬,到處飛着蝙蝠鳥。欲知此話怎麼說,下回更比這回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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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回三快婆快腿走東土 四慢叔漫趣話西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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