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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回慶新婚婚禮沒新娘 走舊路路景動舊心

更新時間:2018-05-27 10:19:12字數:15736

主角醫院陪病人,鄉親在家慶新婚。

別說大家空歡喜,更顯村民情義真。

對聯先作露實意,禮錢后留記深恩。

閑走緩解眼前病,路景觸動往日心。

人是口袋心,裝仇又裝恩。日久仇自解,年深恩更深。

父母也發威,兒女痛其身。陽光育生命,烈日烤堅貞。

聽句閑話不吃虧,再回正文說原因。上文說道:村主任安排的年輕人都是從工地抽回來的,他們干到太陽落山才能下班,趕到醫院天就完全黑了。常大伯向他們交代了具體工作,又到三改住的病房裡和柳枝道了別,這才和玉順、梗二下了五樓,走出醫院,走到公交車站坐上班車。

他們下了車沒有月亮,到處是黑蒙蒙的一片,好在都是熟路,三人慢慢地摸索着朝村裡走去。剛到村口,便覺得情況有異,學校門口的皂角樹下沒見一個人影。梗二疑惑地說:“大家今晚怎麼早早就睡了覺?”

玉順說:“不可能,現在剛過九點,屋裡正熱着,平時都是十二點才進屋睡覺,今天這是咋啦?難道出了啥事不成?”

常大伯不言不語,拉着梗二,加快腳步往村裡走去。沒走多遠,梗二一隻腳便踩進爛坑裡,把他疼得直哼哼。玉順趕上一步,和常大伯一邊一個,架着梗二的胳膊往進走。村子里街道兩旁、各家門口還是沒人。

常大伯對梗二說:“你腿不好,在後面慢慢走着,讓我們先進去看看。今天這是咋啦?莫非來了日本鬼子,把村裡的人全抓完了。”

玉順說:“都啥年月啦,只有拍電影的地方才會有日本鬼子。”

二人不再說話,踩着路上的碎石爛坑,急急匆匆地走着。怎見得:

老哥兩人都着急,不顧爛石刺腳皮,睜着眼,皺着眉,喘着粗氣吸着鼻;雙拳緊攥與腰齊,四腿蹽開前後移;心臟突突像搗蒜,腳步嗒嗒如馬蹄。汗濕衣衫身上粘,水進鞋裡和稀泥。快到門口更吃驚,滿院紅光似彩霓;屋裡門外人擁滿,嚇得二老魂魄離。

他兩個一口氣跑到自家門口,更是驚奇的不得了。只見院子上空,一片紅光衝天而起,出出進進的人群就跟趕集一樣,二人嚇得腿都站不直了。

離得最近的兩個腦梗看見他們就喊:“啊呀!你們可算回來了。”

有人接着再喊:“怎麼只有你兩個,咋不見新娘子哩?”

常大伯莫名其妙,走過去迷惘地說:“啥新娘子,我家出了啥事啦?”

三塊婆躦出人群大聲說:“老常,裝啥糊塗哩,你們今天干啥去啦?全村人都來給你道喜,你倒好,逛到現在才回來。我還以為你黑饃出了氁啦,把新娘子領着住賓館去啦,你們還回來了。咋不見新娘子哩?”

常大伯恍然大悟,當時像散了架似的,‘撲塌’一聲坐在地上,長長地出了口氣不知咋說才好,遲了半會才張開嘴,連聲“哎呀,哎呀---。”

有個腦梗大聲喊:“快,快把人抬進去,剛結婚就累成啥啦!”

有人接着說:“是呀,到底年齡不饒人。老了就要量力而行哩,不敢像年輕時那樣張狂。他都累成這個樣子,新娘子可能走不回來啦。”

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人往進弄,還有幾個跑着去找新娘子。三快婆抱怨着說:“玉順,你這人是咋搞的,也不勸你哥悠着點,看把人累成啥啦。”

玉順也累得氣喘吁吁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大家把人弄進大門,坐在圓桌旁的圓凳上,小平和小凡及時端來兩杯水,分別遞到兩個爺爺手裡說:“爺爺,先別說話,喝點水,坐下歇歇,緩口氣慢慢說。”

跑去接新娘子的人沒有接到新娘子,卻把走在後面的梗二接了回來。梗二這才給大家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

大家聽了梗二的話,剛才的高興勁蕩然無存,滿院的人全都沉下了臉,有咒罵的,有嘆息的,還有傷心落淚的。罵歹徒窮凶極惡,為老蝴蝶憤憤不平。三快婆氣憤地說:“村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,咱們都不知道,還在這裏興高采烈地慶新婚哩,沒想到弄了個空喜歡,大家還是散了吧。”

常大伯這時緩過了神,心裏明白了怎麼回事。他就情真意切地對大家說:“鄉親們,不用散,大家也不算空歡喜。我今天雖然沒有辦成手續,但事成着哩。我和柳枝也見了面、吃了飯,還在一起逛了街。等她女子的傷好以後,她就正式過來啦。咱村裡出了老蝴蝶這種事,大家心裏都不好受。可是,事已經出來啦,再着急、再氣憤、再難受也與事無益。公安局已經插手調查,紙包不住火,黑雲遮不住太陽,壞人必然會得到法律的制裁。我們該辦的事還得辦,大家就不能為了這事不過日子啦。”

玉順知道他哥不忍心掃大家興趣,自己故意埋怨着說:“都是一樣的鄉親,你們怎麼看人着行事哩?我把玉柔領回來結婚,怎麼沒見有人慶賀,輪到我哥就來了這麼多人,嚇得我們以為出了啥事啦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那你怪誰哩?只怪你自己太鬼啦,不聲不響地把人領回來,誰知道嗎?就是我跟老蝴蝶碰上了。你哥就不同了,你回來在皂角樹下那麼一說,全村人都知道他今天去把結婚證一領,兩口就一起回來啦。大家一天啥都沒做,專門張樂着給他慶賀、行禮哩。”

玉順知道他哥在鄉親們心目中的地位,比自己高多了。他又環顧着周圍的鄉親們說:“你們今天是誰挑的頭,弄這麼大的事,費用從何而來?”

大家你一言、他一語,給他們學說著事情經過。

原來,玉順昨天旁晚回來,在皂角樹下說了他和胖媒婆去見柳枝的詳細經過,大家都知道了他們今天要辦手續結婚的消息。

玉順和常大伯回家以後,大家就在一起商量着今天慶賀的事。由於心裏高興,一直張狂到半夜以後才回家休息,今天早上都起來得很晚。

老蝴蝶的事發生以後,常大伯和會說話的梗二上了縣,玉順好不容易找到村主任,二人還怕老蝴蝶的老伴知道着急,就沒敢給任何人說,只給派出所的民警說了情況,就和他們一起去了縣城。

留在村裡的知情者只有一個不會說話的梗大。梗大晚上巡了邏,回家往炕上一倒,也睡了個不省人事,村裡的群眾根本無從知道這回事。

吃過早飯以後,三快婆就領着幾個村民代表來找玉柔商量,要給常大伯和柳枝張樂婚事。玉柔覺得大家盛情難卻,又知道常大伯不愛張揚,就婉言商量着說:“我哥的意思和我們一樣,他根本不想過事,自己悄悄地把人領回來就行了。一點舉動都不想有,更不用說收禮待客的話,大家還是不要麻煩了,回家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,我哥才會高興。”

三快婆第一個說:“那怎麼行,你們結婚的時候村裡人不知道,玉順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把你拉回來了,既簡單又省事。

老常這事全村人都知道啦,再想悄悄地辦就不行了,鄉親們要是不來慶賀慶賀就不像話,人家會說咱村裡的鄉黨不近人情。

何況老常這人德高望重,鄉親們大都受過他的恩惠,欠着他的人情。你不知道,有多少人在迷失方向的時候受過他的指導;有多少人在面臨困難的時候得到他的幫助,他為鄉親們做的好事數不勝數。

好多人都想報答他的恩情,多年來找不到機會,這回好不容易等到他要結婚,如果再不表表心意,可能臨死也難了這個心愿。

老常都那麼大的年紀啦,過了這麼多年單身生活,他可沒少吃苦受累呀!這回好不容易娶個老婆,他就是再不愛張揚,大家也該賀賀喜吧。”

玉柔被她說得心裏熱乎乎的,看着一張張誠摯的面孔說:“你們說得很有道理,施恩之人不望報,受恩之人不報吧,自己心裏老過不去。多少盡點心意,心裏就舒坦多啦。你們說準備咋辦呀?可不能鋪張浪費。”

梗三忙說:“不浪費,不浪費,我們都商量好啦。知道老常那人不愛麻煩,舍不得花錢,不想待客、不擺酒席都行,現在的人,大都不圖吃喝。大熱的天,那些雞鴨魚肉都容易壞,蔬菜瓜果家家都有------。”

這個梗三還沒說完,四慢叔着急地說:“是呀,是呀,要是把誰吃得中了毒,那就把喜事過成喪事啦,全村人都要跟着受連累。”

三快婆抬手就朝老伴嘴上打去,四慢叔躲閃得慢了一點,被她打了個正着。四慢叔捂着嘴說:“我說的也是好話呀,你為啥打我哩?”

三快婆說:“屁話,啥好話?你老慫還會說個好話,太不吉利啦。”

四慢叔還不服氣,三快婆又要揮手,玉柔攔住她說:“算了,算了,說說怕啥哩。只要人好好的,再說也不會真死。”

四慢叔還要再說,梗三拉過他說:“你別說啦,還想再挨一下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大家只想給他們熱熱鬧鬧、簡簡單單地舉行個婚禮,慶賀慶賀。不用擺席設宴,抽煙喝茶,有點瓜子糖果就行了。大家就是想給他多少行點禮,表表各人的心意,這也犯不了什麼原則問題。”

梗三接着說:“不用請客,也不會耽誤大家的正式工作,就是村裡這些打不了工的閑人,聚在一起熱鬧熱鬧,給他們湊湊興。”

玉柔點點頭說:“好吧,主角沒在,這點小事我就拿了,沒啥大不了的。我這就給你們取鑰匙,過去把門打開,你們想咋辦就咋辦吧。我再給祥俊、桃花打個電話,讓他們把小平、小凡都領回來,爺爺辦喜事,他們都該回家高興高興。”她說著話就找到鑰匙,和大家一起過去開門。

就這樣,鄉親們自作主張,租賃了過喜事用的大紅帳篷,在院子里搭了個大棚,裡邊擺上圓桌,桌子周圍放了許多圓凳子。桌上擺着茶壺、茶碗,糖果瓜籽、香煙飲料什麼的。大家在一起喜喜歡歡,笑語連天,坐着的人圍圈圈,進出的人排溜串。沒有管事的指揮派活,有工作主動承擔;沒有小買辦進城採購,也沒有請廚師蒸煮烹煎。現有的東西現成用,沒有的東西大家捐,鄉親們興高采烈辦婚禮,不知新人在那邊。

蜜蜂王開着小車送來了自己的特產,純真蜂蜜。他放下蜂蜜,只喝了口水就急着要走,大家知道他的蜂廠離不開人,只能讓他先走。武大郎高興地說:“好呀,今天的天氣這麼熱,我給大家露一手,做個純蜂蜜涼糕嘗嘗。這些年來,蜂蜜涼糕多是用糖稀做的,誰吃過真正的純蜂蜜涼糕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對呀,我家還有些好糯米哩,這就拿來用了算啦。”

三快婆說著就往回走,剛到門口,就見老山頭兩口拉着輛架子車來了,車上放着幾個竹筐子。門口的人幫他們把車子推進院里,老山頭打開筐蓋說:“大家都來嘗嘗我的水果,保證誰都能吃。”

眾人圍過來一看,裡邊都是些嘎啦蘋果早酥梨,仙桃個個紅着皮,葡萄幾種像珍珠,熟好不怕牙不齊,男女老少人人愛,老漢老婆也適宜。

大熱的天,人們見了這些水果,沒有不高興的。玉柔連忙打來一盆清水,招呼着說:“大家洗洗再吃,既然拿來了都別客氣,主人沒在家,我一個人也招呼不過來,誰愛吃啥就吃啥,都隨便吧。”

梗三拿了個大紅桃,洗都沒洗就咬了一口嚼着說:“啊!真甜呀,趁主人沒在家,都趕快吃吧,老常要是回來就吃不成了。”

玉柔說:“別急,別急,洗了再吃。你們儘管放心,我哥就是再細發,他也不可能把這些水果拉出去賣吧。”

梗三吃着說:“那倒不會,他非叫老山頭拉回去不可。”

玉柔正要說話,卻見高書法腋下夾着一沓子紅紙,手裡提着個提包,走進大門就說:“咱老常雖然是個农民,卻愛好寫作,他自己過這麼大的喜事,沒有對聯不像樣子,我得給他好好寫幾幅對聯。”

玉柔連忙招呼着說:“高老師,你來了就好,先坐下歇歇,喝點、吃點再寫。”玉柔給他倒了杯水,又拿了幾個水果去洗。

高書法坐在凳子上,伸手取了塊糖,剝去糖紙,放進嘴裏抿着說:“咱不抽煙,老常今天這喜糖,可得好好吃上幾顆呀!”

玉柔把洗好的水果給高書法端來說:“高老師,給我哥寫對聯要有新意,要切合主人的實地愛好寫哩,不能用那些老掉牙的東西。”

高書法拿了個桃子吃着說:“我就是為這事犯難哩,老常沒回來,我會寫不會作。要是寫幾幅平常的老生常談,貼在老常家裡不合適。”

三快婆拿着米走進來,聽到這話就說:“哎呀,隨便寫幾幅,有那個意思就行了。老常沒時間看,村裡這麼多人,都不是狗看星星哩。”

玉柔說:“是呀,農村人文化低,貼對聯只是個形式,有幾個懂得其中含義的。我哥經常給別人寫對聯,自己家裡的對聯更應該講究一點。”

三快婆拿了個軟點的桃子,大概洗了一下,邊吃邊走進廚房去了。玉柔想了想說:“對啦,我整理我哥寫的文章時,看到一個本子上全是他作的對聯,我回去把它找出來,你在上面挑幾幅合適的寫吧。”

高書法忙說:“那好,你快找去。我雖然不會作,挑幾幅還可以。”

玉柔回家去找對聯本子,三快婆從廚房出來,走到高書法跟前小聲說:“高老師,你也找個本子,趁老常沒回來先把禮收了。鄉親們都記着他的好處,想行點禮表表心意,他要是回來了,恐怕就不好辦啦。”

高書法點着頭說:“是呀,鄉親們要行禮,他硬擋着不要行,還真不好辦哩。咱現在就開始收禮,等他回來木已成舟,不同意也沒辦法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那你快找本子呀,咱得抓緊時間,他回來就弄不成啦。”

高書法從提包取出一本禮薄說:“現在過事收禮,誰還用本子。”

三快婆摸着紅禮薄說:“好漂亮呀,原來你早準備好了,先寫我吧。”

高書法取出筆說:“這禮薄是人家過事買得多了,沒用完,剩下再沒用啦。我給人家幫忙收禮,把剩下的禮薄也收拾起來,不論誰家過事都能用么,要是扔下就糟蹋啦。閑時收拾忙時用嗎,你看今天不是用上啦。”

三快婆高興地說:“好,好,真有你的,和老常差不多,夠細發啦。”

高書法打開禮薄,先寫了三快婆的名字再問:“你行多少?”

三快婆掏出一百元說:“咱和老常是對門,關係非同一般,行的多了咱沒有,少了拿不出手,就寫一百吧。”

高書法先在禮薄上寫了,然後接住錢說:“就這麼辦,你是沒有工資的农民,行一百就不少了。我是有工資的教師,這些年徹底翻了身,工資連年增長。我和老常的關係不比你差,就不能按你這標準來。”

三快婆爽朗地說:“你當然不能照我們沒錢人的樣子來,三百、五百、千兒八百,隨你的便。反正你的錢用不了,給老常贊助一點也應該。有些鄉親經濟緊張,行個十塊、二十、三十、五十,表表心意就可以了。”

在場的人紛紛過來行禮,除了幾個病號行了二三十塊、五十塊錢而外,大多數正常人都是一百。硬蛋看到這種情況就說:“你們這是怎麼搞的,鄉黨行禮不是漲到二十塊錢啦,你們咋能行一百哩?簡直成了非價啦。前邊有車,後邊有轍,像你們這樣哄抬市價,村裡往後的事咋過呀?我硬蛋必須堅持原則,不敢苟同,按照往常的官價,只行二十塊錢。我還要去找村主任,讓他來阻止你們這樣胡來。”

硬蛋取出二十塊錢,扔給高書法就往出走,正好遇見金蛋媳婦手裡拿着貳佰元走了進來。他連忙擋住她說:“弟妹呀,你想行多少錢哩?”

金蛋媳婦說:“我,我行二百。”硬蛋把她拉到旁邊小聲說:“好我的弟妹哩,莫非你腦子進水了不成?村裡鄉黨行禮,二十塊錢就行了,你咋能行二百哩?家裡可憐得老是錢緊,你裝啥大款哩?”

金蛋媳婦說:“鄉黨和鄉黨不一樣,這弟兄兩個都是好人,經常幫我哩。我上次被騙子騙了錢,多虧遇上我二叔,他給我及時報了案,公安局很快就把騙子抓住啦,我那兩千元一份不少地追了回來。我心裏十分感激,十分欽佩他弟兄兩個的為人處事。我二叔家上次過事,我就想多行點禮,當時有些閑話把人嚇得沒敢去,這回可不能再耽擱了。”

硬蛋又說:“好我的瓜弟妹哩,那是玉順對你的好處,過去就過去啦。這回事他哥娶老婆,你咋連這都分不清。快把你的錢收起來,去行二十就了事啦。你家又不是有錢人,這二百塊錢對你來說太重要了。”

金蛋媳婦又說:“這弟兄兩個的關係我知道,給誰行禮都是一樣的。人家他哥辦老婆,兄弟自願出錢哩,一般的人能行嗎?你那麼有錢,幾時給誰幫過啥忙?借幾個錢都要算利息,一瓶兩塊五毛錢的洗潔凈還得升堂問案。我哪回要是聽了你的話,那些假錢到現在還在家裡壓着。”

硬蛋不說話了,低下頭出門而去。金蛋媳婦沒聽他的話,走到高書法跟前還是要行二百元的禮。高書法看着她說:“村裡不掙工資的大勁鄉黨都是一百,你家的經濟條件也不寬展,不能比別人特殊,也行一百吧。”

金蛋媳婦把禮薄看了一遍說:“沒有行二百的,我行二百不就有了嗎。”她還是給了高書法二百塊錢,擰身就去廚房找活干。

高書法只好收起錢,在禮薄上寫了金蛋媳婦,貳佰元。

玉柔好不容易找到那個對聯本子,拿過來剛到門口,有幾個人正在門外說話,把進門的路擋住了。她就站在旁邊等等,聽見从里邊走出來的梗三說:“啊,爛師,你也行禮來了。這裏可能不玩麻將,主人沒回來,他兄弟媳婦主事着哩。人家都不愛那玩意,你還是免開尊口,這回只行禮,沒有收入,你家往後不過事,可能收不回去,你不怕吃虧嗎?”

有個戴着布帽子的人說:“不擺場子行個禮也沒有啥,不就是二十塊錢嗎。現在的人,誰還在乎二十塊錢,收不回來就當丟啦。”

玉柔跟在那幾個人後邊慢慢走進院子,看見那個戴布帽子的人走到高書法坐的桌子跟前,掏出二十塊錢說:“老高,給我上個禮。”

高書法接過錢,順手就在禮薄上記了。他還不放心,自己拿過禮薄看了又看,忽然吃驚地說:“老高,你咋把賬寫錯啦。”

高書法又看了一下說:“沒錯,你給了二十,我就記的二十呀!”

那人又說:“我的對着哩,你咋把金蛋媳婦的二十記成二百啦。要不是我發現,你可就吃了大虧啦!怎麼謝我呀?可能得分一百吧。”

高書法笑着說:“我吃虧我願意,想叫我報答你,連門都沒有。人家行的就是二百,我要是寫成二十,那就成了貪污犯啦。”

那人往凳子上一坐,連連咂吧着嘴說:“二百,她咋能行二百哩?”

玉柔把本子交給高書法,給那人倒了杯水說:“老先生,請喝水。行禮這事沒啥樣子,各人根據各人的情況,行多行少無所謂。”

那人接過茶杯,抬頭看看玉柔說:“你是----誰呀?我好想沒見過。”

旁邊有人說:“這位就是玉順新娶的媳婦,是個當過校長的退休老師。剛過門沒幾天,你當然不認識。今天老常的事就是她做主辦的。”

那人喝着水說:“玉順娶媳婦咱也得過來行個禮呀,這麼大的事,我怎麼不知道?我哪裡人來人往,也算是消息靈通的地方呀。”

旁邊那人又說:“人家沒過事,自己把人拉回來就完事啦,一點風聲也沒有。別說你啦,隔壁子、對門子都不知道。”

玉柔連忙陪着笑臉說:“老先生,我兩個不愛熱鬧,沒請鄉親們喝喜酒,實在對不起,還望各位父老鄉親見諒。”

那人也笑着說:“沒啥,沒啥,沒喝喜酒也沒行禮,大家都省事呀。好,好,就該這麼辦。老常也是不愛熱鬧的人,他怎麼還過事哩?”

玉柔又說:“我哥這事大家都知道啦,不想過也沒辦法,鄉親們都主動來了。無所謂過事,大家在一起聚聚,也不備席待客,東西都是鄉黨們七拼八湊對起來的,主人到現在也不知道。你來了隨便喝水、吃水果。”

那人又說:“真有意思,老常辦喜事,他的兄弟、兒子、侄子、孫子,還有兒媳婦都沒回來,就你一個兄弟媳婦過事哩。”

玉柔給他抓了把瓜籽、糖果,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說:“是呀,玉順上縣去了,我給祥俊、桃花打了電話,他們一會就把小平、小凡領回來啦。祥合、杏花路太遠,不可能回來。剛才也通過電話,祥合在電話中說杏花身體不舒服,不便長途跋涉,他們在哪裡為父親祝福吧。”

三快婆走到這裏,正好聽到這話就問:“杏花怎麼啦?走的時候好好的,剛出去三天兩後晌,咋就不舒服啦,可能是不服水土吧?”

玉柔又說:“他只說身體不舒服,誰知道啥原因。他們走的時候,我聽杏花說過想要孩子的話,或許是有啥了,妊娠期的反應吧。看來,我哥這回既有了老伴,又得了孫子,真是雙喜臨門啊!”

三快婆忙說:“不可能,不可能,杏花嫌生娃疼,說清不要娃。剛走了幾天,咋能這麼快就改變主意,肯定是不服南方水土。”

她們正說著話,就聽門外有剎車之聲,眾人一齊望去,門外停了兩輛小車。從車上下來了兩個年輕人,玉柔一個也不認識,他們下車后並沒進門,而是打開小車後邊的門,从里面扶出兩個古稀老人。

玉柔連忙走到門外迎接,卻不知怎麼稱呼,只好朝他們微笑着點點頭說:“你們過來了。走,都進屋坐。大熱的天,你們怎麼能來。”

三快婆跟在玉柔後邊出來說:“喲,還是你兩個老頑固呀,你老兩口怎麼還不死哩,全村人都等着吃你兩個的菜饃呀。”

老頭蹾着柺杖說:“早着哩,我兩個還沒活夠。這麼好的社會,誰能捨得死呀。我這兩個孫子就是再忙,今天都得給我來一回。人就要有良心,玉常的好處不能忘,當初要不是人家玉常,那裡會有我家的今天。”

幾個人一同走進屋裡,坐在一張閑着的桌子周圍,三快婆幫玉柔給他們每人倒了杯茶,端了幾盤糖果、瓜籽,又洗了兩盤熟透了的水果。然後介紹着說:“玉柔,這兩個老頑固就是咱村裡的‘老財迷’和他老婆‘掙不夠’。是咱村年齡最大的人,比玉順高一輩,你應該叫‘叔、嬸’才是。這兩個年輕人就是他兩個的孫子,都成了大老闆啦。他爺、他奶還在地里拾麥子哩。你們也認識一下,這個女人就是玉順才娶回來的媳婦,還當過校長,現在也退休啦,工資比玉順還高。真是門當戶對,-------。”

玉柔怕她說個沒完,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叔,嬸,我和玉順是同學,這回自然走到一起,什麼儀式也沒有,還望二位老人莫要見怪。”

老財迷忙說:“不見怪,不見怪,你們的事都聽說啦。這樣過來就好,搞啥形式都是多餘的。老常這事大家知道了就得過來慶賀慶賀。”

兩個年輕人走到高書法收禮的桌子跟前,每人掏出一疊紅票子說:“高老師,我兩個都受過老常叔的恩惠,借這個機會報答一下,每人行一千元。”

高書法接過錢數了數說:“你們當老闆的就是有錢,比我們強多了。”

二人同時說:“我兩個能有今日,一來是趕上了好政策,二來是多虧了老常叔及時開導。行這點禮算啥哩,只能略表對他地感激之情。”

二人行過禮,又坐在爺爺奶奶跟前喝茶吃瓜籽。老財迷放下茶杯說:“好,好,他弟兄兩個都有人啦,我們也就放心了。唉,他那個親家母沒福呀!多好的人,多好的家,多好的事,不知她心裏是怎麼想的。

老婆子,喝點就行了,早些走。他兩個都是忙人,廠里離不開,不能叫他們老陪着咱這老不死的耽擱時間。”

四慢叔湊過來說:“是呀,是呀,坐一會趕快走。都是活時時的人啦,要是坐的時間長了,萬一懂個啥麻達,那就大煞風景了。”

掙不夠瞪了他一眼說:“放你的心,我兩個身體結實着哩,坐幾天都不咋。還是操心你自己吧,有時年輕的比年老的死得快。”

玉柔說:“坐吧,坐吧,別急着走,可能我哥快回來啦。”

兩個年輕人站起身說:“不坐啦,我們確實很忙,就此告辭吧。”說罷,便扶着爺爺奶奶出門上車,揮手告別。

玉柔和三快婆送客回來,滿屋子瞅了瞅就問:“快嬸,那個戴布帽子的人幾時走的?我怎麼不知道,也沒送送他,咱未免太失禮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還說哩,你今天可能把麻達懂下了。那傢伙叫爛頭蠍,和他老婆七寸蛇都是咱村裡最瞎的人,專門戳是弄非,愛給人日瞎事。杏花媽和麻將神的死就是挨了他的錯啦。你剛才說杏花有啥的話被他聽到了,我擔心他會使瞎心眼,就一再堅持着說是不服水土,不可能有啥。”

玉柔疑惑地說:“這種事他能使個啥心眼,即便是真的有啥,他能怎麼樣呢?”三快婆憂心地說:“你不知道,這人心術不正,害人的點子可多啦,無風都想掀起三尺浪哩,一旦有點風浪,就會大作文章。”

玉柔又說:“有啥沒有啥只是我的估計,反正已經說啦,後悔也沒辦法。管他哩,就這捕風捉影的話,看他能使個啥瞎心眼。”

三快婆還要再說,忽聽門外又有車聲,她們急忙出門看時,原來是祥俊、桃花,領着小平、小凡回來了。玉柔幫他們去拿東西,兩個孩子親切地叫“奶奶”。玉柔一手拉着一個激動地說:“好,好,你們都回來了就好,這麼大的事只有我一個,這下總算有主人啦。”

祥俊招呼司機進來喝水,司機幫他們把東西取下車就急着走啦。

桃花和玉柔提着東西說:“媽,我們今天去了趟他外婆家,接到你的電話就往回趕,緊走慢走還是遲了。真對不起,把你一個人忙壞了吧?”

玉柔說:“不遲,不遲,咱們又不備席待客,大家知道了要來道喜,我不能涼了鄉親們的熱心,就答應簡單地辦個儀式。啥都是鄉親們自己弄的,我就是來回招呼招呼,也沒有多麼太忙。”

祥俊和桃花把東西拿進大門,放在該用的地方就去熱情地招呼鄉親,乾著主人該乾的事情。主人鄉親相聚一堂,笑着說著,吃着喝着,切着剁着,摘着剝着,洗着抹着,掃着拖着,乾著歇着,唱着樂着,走着看着,望着轉着,大家一直等到下午時分,還是沒見他們回來,真是等得急人。

正是: 人忙最怕事加事,心急莫過人等人。

婚禮主角皆不在,天黑不歸知何為?

禮尚往來是常理,報恩只出不思回。

好人見景益大眾,壞蛋有機災禍臨。

桃花和祥俊回來以後,玉柔頓時輕鬆多了,小平,小凡也知道添茶倒水,招呼客人,玉柔這個忙人到成了閑人。她走進廚房看看,想給大家做一頓差不多的午飯。武大郎輕車熟路,已經做好了涼糕,用了幾個大籠箅子都沒晾完,三快婆把自己家的箅子拿來也用上了。

武大郎覺得只這一種不行,人多不夠吃,他看家裡還有幾種現成菜,就想再做幾個平常菜,把自己家裡的饅頭拿來,讓大家中午吃飯就不回去啦。祥俊和桃花回來拿了不少東西,中午這頓飯菜就成了應有盡有啦。

玉柔見武大郎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啦,廚房裡還有好幾個婦女幫忙,自己根本插不上手。她又走出廚房,和高書法商量着差人買了些啤酒,飲料之類的東西。這樣一來,這個事還真像過事的樣子。

家裡一切準備就緒,上縣辦手續的人一個也沒回來。玉柔給玉順打了幾次電話也沒人接,他們看時間不早,就先叫鄉親們吃了午飯。

大家一直等到下午,祥俊還給在民政局工作的同學打了電話,同學說他們那裡今天就沒有老年人去領結婚證。鄉親們在一起猜測着、議論着,誰也說不準出了什麼事。真真是,把人急得頭上能長出犄角來。

玉柔前後走着說著:“幾個大活人哩,難道失蹤了不成?就是有人販子,也不可能拐賣老婆老漢呀!祥俊,你騎電摩去柳絮彎看看,他們不知道家裡過事,可能到哪裡睡着了,連回家都忘啦。”

梗三說:“是呀,有這種可能,兩個人守寡多少年啦,這回走到一起,那還不愛個天昏地暗,如膠似漆,睡到一塊就不知道時間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去你的,都是老婆老漢,能有多大精神?你當是現在的年輕人哩,躦到一塊沒完沒了地摟呀抱呀,胡成起來就得半天時間。不過,去哪裡看看也對,老常是個勤快人,說不定幫柳枝幹啥活哩。”

祥俊正要出門回家騎車,就見老蝴蝶的孫女節節和她奶奶進了門。他們連忙招呼讓座,玉柔先給節節抓了一把糖果,祥俊就去倒茶,桃花挑了幾個熟軟了的桃子洗了洗遞給她們說:“吃吧,又甜又軟活,你能吃。”

祥俊又叫桃花給她們端飯,老蝴蝶的老伴說:“不要,不要,我是吃過飯來的。節節,你去把你爺爺叫來,我知道他身上沒帶錢,早上也沒見回家去取。他和老常的關係就是再好,禮還是要行的,人熟禮不熟嗎。”

節節手裡拿着糖果,前後跑着喊爺爺。大家這才發現,老常這麼要緊的事,村裡的名人老蝴蝶咋能沒來哩?桃花馬上覺得情況不妙。

玉柔陪着老蝴蝶的老伴喝茶說閑話,桃花和祥俊把幾個腦梗巡邏的成員叫到沒人處問話,他們說昨晚老蝴蝶和梗二、梗大後半夜值班。二人滿屋子沒有找見梗二,桃花越發感到事態嚴重,連忙找到梗大,梗大雙手比劃着,急得滿臉漲紅,就是說不出話來。

桃花和祥俊把梗大叫進自己家裡,取出紙筆讓他寫。謝天謝地,梗大雖然沒啥文化,多虧常大伯常常教他練習寫字,讓他嘴不會說了用手說。

梗大在紙上歪歪扭扭,卻又清清楚楚地寫到:‘我們天明下班,老蝴蝶被幾個大漢拖走了,說要砸斷他的腿哩。他們幾個開車去追,不知追上了沒有,我跑過去,啥都沒看見,他們可能去了醫院。’

祥俊和桃花看得目瞪口呆,停了一會才說:“大叔,這事咱們知道就行了,別給誰說。要是知道的人多了,傳到他老伴耳朵就麻煩了。”

節節前後沒有找到爺爺,跑過來給她奶說:“奶奶,我爺爺沒在這裏。”

老婆思考着說:“這老傢伙能到哪裡去呢?對啦,可能又是告狀去了。唉,真是江山易改、本性難移呀!咱管不住就隨他去吧。”

老婆說著就去高書法收禮的桌子跟前,掏出一百元說:“高老師,給我上個禮吧。”高書法接過錢問:“老嫂子,你老伴咋沒見來哩。”

老婆說:“誰知道他幹啥去了,今天的事他是知道的,昨晚還說要來道喜哩,不知咋不來啦。他就是要告狀,也得過了今天再去。”

桃花剛從那邊過來,看到這種情況就對她說:“大嬸,別急,我剛才打通了電話,他幾個都去了縣城,不知道家裡的事,在縣裡喝酒慶賀哩。”

老蝴蝶的老伴說:“這傢伙還趕到縣裡去啦,準是連告狀,帶慶賀,一舉兩得。節節,回吧,咱在這裏幫不上忙,反而絆絆磕磕的。”

玉柔又抓了把糖果裝進節節口袋說:“節節,拿着路上吃。”

老蝴蝶老婆走了以後,村主任回來了,他和祥俊、桃花,走進常大伯住房,把今天發生的事大概說了說,叫他倆盡量別讓鄉親知道,免得掃了大家的興趣。他已經安排了年輕人,估計晚上才能把他們換回來。”

村主任說完就打量着常大伯的新房,還是原來的老樣子,室內的傢具擺設,件件依舊;炕上的涼席涼枕,平整光溜;兩床被少顏沒色,整齊潔凈;老窗戶無灰無塵,明亮如鏡;綠窗紗通風透氣,隔斷蚊路;雙喜字貼在牆上,招來喜慶;鄉親們出出進進,前呼后應。

三人一同走出房門,村主任回頭看了會說:“我看這幅對聯寫得不錯,高老師不光能寫,自己也能作啦。你們看這幅,他作的很有文采呀。”

桃花看着對聯高聲念道:“舊洞房簡陋了夙願,新夫妻年邁結良緣,橫額是:重在有情。啊,這好像是我大伯的文筆,我們剛回來也沒留意。”

祥俊附和着說:“是呀,我大伯作對聯的特點,就是符合實地情況。你看這幅多麼貼合實際,而且對仗工整,很有韻味,一定是他作的。”

村主任說:“這不可能,你大伯人沒回來,他怎麼作對聯呀?”

玉柔聽見這話走過來說:“這對聯就是我哥作的,我前幾天整理他寫的文章,發現有個本子全是對聯,不知幾時寫的。今天高老師來寫對聯,我就過去把那個對聯本子找出來,讓他挑着寫幾幅。”

桃花驚奇地說:“啊!他不知幾時就給自己把對聯作好了,今天終於用上啦,真是恰當極了。看來,他心裏早就想着這一天啦。”

祥俊又說:“這對聯給老年人都能用,不一定就是給自己寫的。”

他們走着看着,院子亮門兩邊也有一幅,桃花又大聲念道:“煙酒無益莫爛醉,糖果有利慶新婚,橫額是:好事簡辦。”

眾人嘖嘖稱讚,村主任連說幾個好字。祥俊評論着說:“和場合地,有心有意,合時和勢,有利無弊。大伯作得好,高老師也選得好。”

玉柔也湊過來說:“的確不錯,結構緊湊,對仗工整,明朗大度,淳樸實用;文淺意厚,言簡力夠。這正是他寫作的獨到風格。”

村主任說:“我這人文化淺,感覺很好,說不出好的評語。總之,你大伯作的好,高老師也寫得好。你看這字多麼蒼勁有力,真箇是龍飛鳳舞。他兩個一個能作,一個能寫,真是一對好搭檔。”

祥俊說:“是呀,他兩個就是一對絕配,可惜命運不同。要論我大伯的才能,作個小學教師綽綽有餘,比那些欺世盜名之徒強百倍。”

桃花連忙岔開話題說:“別說沒用的啦,大門外邊一定也有對聯,我們剛才進來沒留意看,現在不妨出去欣賞欣賞。”

幾個人一同走到門外,果然也有對聯,而且比家裡的大得多。桃花又高聲念道:“老樹發芽承天露,孤雁成雙沐春風,佳偶終成。”

桃花念完,不等別人發言,自己先拍着手連聲叫道:“好,好呀!真是絕對也!我看這幅品位更深,創意更新,比喻更真,文采更輝。堪稱得佳句妙音,倫價值勝過黃金。他這幅對聯作的,真是再切實不過了。”

村主任贊同着說:“是呀,這一幅惟妙惟肖,含義更深刻啦。他這‘承天露、沐春風’,明顯指的是惠農政策,天下农民都在沐浴着春天般的溫暖,這是一幅政治思想極強,覺悟極高的好對聯。”

祥俊惋惜着說:“我大伯這些對聯不知何時寫的?以前就沒人知道。要不是他這次結婚,恐怕永遠難見天日。這麼好的文字被埋沒在塵埃之中,真是太可惜了。唉,咱無能為力,有啥辦法哩?”

玉柔也說:“是呀,我看他好多文章相當不錯,現在只有等待機會。”

村主任說:“你們忙,我還有事,咱們就此告辭吧。”

村主任走後,大家一直等到日落西沉,一群群不知名的飛鳥,急匆匆地飛回樹林;遙遠的西北山上,漸漸退去了多姿多彩的紅雲;天色慢慢地黑了下來,高空上很快佈滿了亮晶晶的星辰。院子里坐着等得焦急的人,大門外探望的還有一群。就在這急死人的時候,他們終於回來啦。

當常大伯明白了怎麼回事,人心鬆了,一天來的乏困,沉重的思想打擊,同時向他襲擊,他實在支持不住了,就跟爛泥似的癱倒在地。

大夥把他們扶進家裡,坐在圓桌旁的凳子上,小平、小凡及時倒了兩杯水,遞到兩個爺爺手上。兩人慢慢地喝着、喘着,直到接新娘子的人把梗二接回來,喝着水,歇着腿,出着粗氣動着嘴,這才把話說清,事講明,聽得大夥心裏疼。一天來的高興勁全不見了,一個個嘴噘臉掉、心煩氣躁,有的說,有的罵,嘴裏儘是難聽話,都在為老蝴蝶抱不平。

武大郎和小平、小凡從廚房端來涼糕、菜饃,放在桌子上說:“老常,不管事大事小,你們先吃些,吃飽了肚子,心裏才能有主意。”

桃花和祥俊從那邊過來看到這種情況,知道話已說明,桃花接住武大郎的話說:“是呀,事已至此,再難過也沒有用處,還要正確面對哩。”

祥俊也說:“對,大家盡量幫他,我相信老花叔一定能挺得過去。”

玉柔在沒有人的地方擦乾了眼淚,走過來嘆着氣說:“唉,就算有人幫,政府管,罪要自己受哩。可憐他那麼大的年紀,咋撐得住哩。”

三快婆罵著說著,嘴裏就沒停過:“有啥了不起的,他能撐過去。咱們全村人明天就去找公安局、找縣委縣政府、找人大政協。他們要是沒人管,咱就去省委,上中央告他們去。看那些烏鱉王八、臭魚爛蝦,長蟲蛤蟆,害樹木的蛀蟲,吃莊稼的螞蚱,橫行霸道能幾天。”

常大伯這時緩過了神,定下了心,先讓梗二、玉順吃飯,自己也邊吃邊說:“找是要找哩,但不能去的人多,如果全村人都去,那樣有損國家形象,有害和諧社會,還有聚眾鬧事的嫌疑。咱們應該相信黨、相信政府、相信法律是公正無私的。國家在共產黨的領導下,是妖精必然會現出原形,一切違法犯紀的壞人,必然會落得應有的下場,咱們不能太急。”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,人們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。高書法拿着禮薄走過來說:“老常哥,今天這禮錢是鄉親們的心意,你可一定要收下哩。”

常大伯邊吃邊說:“我看還是按名單給大家退回去算了,我就是真結婚,也不會收大家的禮,何況今天的事沒辦成。”

玉順說:“我看你還是收下吧。要是退回去,那就太傷鄉親們的心啦。大家盼這一天,可是盼了好多年啦,你無論如何都得收下。”

玉柔說:“是呀,退回去太不像話。你不是說,今天這事還算是嗎。”

三快婆、梗三和周圍的鄉親們大聲亂喊:“不能退,不能退,我們都不答應。你要是真往回退,我們就把它燒了,從此恩斷義絕。”

桃花看到這種情況就說:“大伯,既然如此,你就收下吧。這些錢在大家手裡只是一點,有它沒它都能過去,在你手裡也能為大家辦好事。”

常大伯想了想說:“好,好,那我就收下了,多謝鄉親們啦。”

桃花幫高書法算好賬,數清錢,一共是一萬三千六百八,連同禮薄裝在一個塑料袋裡,一起交給常大伯。常大伯原樣包好,拿進他的住房。

鄉親們看他收了錢,臉上才有了一點笑容。玉順說:“他就是收了錢,也不會為自己用。他一定會用這些錢為鄉親們辦許多事情。”

當鄉親們告辭回家,夜已經深啦。忙活了一天的人們,很快進入夢鄉。

一宿好過,又到清早,桃花祥俊和公公婆婆,一起幫常大伯把家裡前前後后收拾一遍,一應東西物件,租的借的一一送還,自家的整理好,清洗完,兩家人在一起吃了早飯,桃花祥俊又要領着小平小凡去縣城。

常大伯說:“你們經常把小凡領去,時間長了生活費咋算哩?”

祥俊說:“哎呀,指望一個孩子能吃多少,他兩個在一起是個伴,我放了暑假沒事干,有時間給他們補補課。”

玉柔也說:“你就讓他們一起去吧,咱這裏的孩子少,把小凡一個放在家裡,附近沒有同齡孩子玩,娃也太孤單了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生活費好辦,我回來裝你一袋麥子。反正下半年要種地,正好需要買種子,有了麥子就不用我跑着買種子啦。”

常大伯卻認真地說:“種子不成問題,我可以給你弄些優良品種。”

祥俊、桃花領着小平小凡去了縣城,玉順、玉柔回到他們的本營。常大伯家裡空空蕩蕩,只剩下他自己了。老蝴蝶的事弄得他過分勞累,覺得頭昏腦脹,疲憊不堪,往炕上一倒就睡着了。

家裡沒有人吵,附近沒有狗叫,今天無事打攪,美美睡個好覺。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時分,起來給自己弄的吃了點,躺到炕上再睡。這回睡不着了,腦袋裡似乎有無數知了在使勁地叫。

他就打開收音機,想讓廣播里的聲音驅趕腦袋裡的蟬鳴,知了的叫聲果然減輕了,他的睡意卻被廣播里的消息替代了。最近旱情的確嚴重,剛收完麥子下了場好雨,大家都及時把包穀種到地里啦。土壤墒情好,包穀苗出得很不錯,後來滴雨未下,地里的玉米已經旱得奄奄一息啦。

目前農村中關鍵問題就是抗旱保苗,可是,現在的水利設施癱瘓完了,渠爛得不像樣子,上游就是有點水源也放不下來。軟蛋掌握着幾眼老井,安了幾台老式水泵,三台沒有一台水量大,澆一畝地就得五六個鐘頭,要花百十塊哩。而且還繼承着老隊長的遺傳、他們家族的祖訓,先給自己人澆,別人根本插不上手。照這樣下去,大多數群眾的包穀都澆不上水,鄉親們這一料莊稼就白種啦,弄不好顆粒無收,損失不可估量。

常大伯睡不住了,他得想辦法改變這種現象,要讓種到地里的包穀都澆上水,保住這料莊稼。他起身下炕,先去西村裡跑了一圈,回到家裡太陽已經偏西,只喝了點水又走出大門,想出去了解自己村裡的澆地進度。

村子里靜悄悄地,家家門口沒有一個人影,平時那些令人討厭的小狗也擅離職守,不知跑到那裡涼快去啦。

這時候,偏西的太陽沒有遮掩,曬得各家的鐵門紅光閃閃,牆上貼的瓷片格外耀眼,曬燙了路上的水泥地板,路旁的植物愁眉不展。

常大伯頭上頂着火熱的太陽,眼睛看着各家門前那些雜亂不堪的花草樹木,沒有一點經濟收入,突然間靈感一動,想寫一片《烈日下的植物》:

路旁的植物四不像,亂七八糟佔兩行,一顆顆垂肩待立,低頭縮項;它們有高有矮、有瘦有胖;不管富貴貧賤,不管旺與不旺,命運都一樣。

一片片綠恭弘=叶 恭弘下垂,一點點嫩芽上聳,一朵朵花兒不美麗,一顆顆果實沒有用。連續發出哧哧聲,好似在把心聲奏,曬吧,太陽,愛曬你就曬個夠。晒乾枝恭弘=叶 恭弘,收去生命,方正我們不優秀,活在世上沒有用。

路上的行人呀,何不睜眼看看,別只顧着走路。動動腦筋,發揮智慧,無用可以變有用。望來年丹桂飄香,菊艷景色秀;果實累累,人們愛不夠。不管貢獻大小,都算有成就;植物有命為人生,人在世間責任重。

常大伯走着想着,嘴裏念叨着,竟忘了天氣炎熱,腦袋裡那些討厭的知了,早已遠避三舍。他的心念又一轉動,立刻回到了收麥以前,埋葬他兄弟媳婦的時候,自己在小墳崗上的想法,很快又聯繫到收麥中的田間地頭,和這些家家門前的空曠地方聯繫起來。惋惜這些地方都沒有得到很好的利用,大部分常年長些沒用的荒草,只有個別勤點的人胡亂種點樹木花草,沒有好好管理,長得不像樣子,一點經濟價值也沒有。

他想自己往後家裡有了人,就要和幹部達成協議,把那些只能長草的小墳崗承包下來,全部種成比較耐旱的果樹。再把地頭那條底水渠和各家門前幫忙栽上果樹,統一管理,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呀。然後再把哪所閑學校包下來,辦個小型果品加工廠。這樣一來,全村有勞動能力的人都能用上,大多數人都會有固定收入,腦梗們吃藥也就不是問題啦。如果效果好還可以擴大,村裡的年輕人再不用出外打工啦。

他走着想着,彷彿街道兩旁那些雜亂無章的花花草草,已經變成整整齊齊的樹林,春天繁花似錦,秋天果實飄香,出出進進的人們笑逐顏開,一筐筐果子拉出去,一沓沓票子拿回來,人人臉上都帶着甜蜜的笑容。

正當他想到好處,腳下忽然踩空,一隻腳掉進一個爛坑裡,所幸坑不甚深,只打了一個趔趄,雖然沒有摔倒,人也驚得出了一身冷汗。

就是這一個趔趄,把他的美夢全打散了,人也立刻回到了現實。連忙低頭一看,自己踩進去的正是讓老蝴蝶斷了雙腿的爛坑。

他又想到躺在醫院里正哼哼的老蝴蝶,公安局門前停的黑色小車,以及那個牛隊長和派出所的對話。覺得對方勢力肯定不小,看來,為老蝴蝶伸冤,的確不是一件容易事。怎麼辦,自己能怎麼辦?----

常大伯正想着,他的思路又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了,驚抬頭,就見前方有人急急匆匆地朝自己跑來。他還沒有看清來者是誰,那人卻‘撲通’一下,跌了個前爬撲,當時摔得嗷嗷直叫。

常大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,就見那人雙腳踩進爛坑裡,兩隻手爬在地上,嘴裏哼哼哈哈、吱吱哇哇,一個勁地罵個不停。 正是:

心想好事遇煩惱,人急路爛會跌倒。要知來者是哪個,再看下回不用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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