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56回進醫院巧逢自家女 探消息未見天網恢

更新時間:2018-05-26 10:43:51字數:13549

凡事八九不離十,遲三慢五莫心急。

作惡難免入地獄,行善美名與天齊。

初會小攤喝醪糟,回家大鍋做涼皮。

妻賢子孝幸福久,天網不恢未到時。

匆匆把家離,包包油饃提。醫院看別人,遇女真稀奇。

人心被錢迷,不知顧臉皮。老蝶有骨氣,腿斷志不移。

閑話多說人着急,緊接上回說正題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在醫院里意外遇到柳枝的三女婿蠻牛,蠻牛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鼎力相助,使常大伯避免了危險,老蝴蝶順利地住進了五樓骨科住院部。

常大伯同時也知道了柳枝的三女受傷住院的消息,便讓玉順下樓去買東西。玉順不顧蠻牛阻擋,奪門而出,正巧和從外面進來的柳枝撞個滿懷。玉順十分驚奇地招呼道:“啊呀!嫂子,你怎麼來啦?”

常大伯聞言急忙朝外看去,來人果然是要和他今天去領結婚證的柳枝,趕緊起身招呼,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語言,只說了句:“你來啦。”

柳枝穿着一身平平常常的衣裳,倒也顯得整齊潔凈;滿頭灰白相間的齊耳短髮,梳洗得光滑順溜;遍布淺紋的白皙瘦臉有點紅暈,輕微顯露。

但見她: 眼光明朗眉目秀,白牙稀疏嘴唇厚;

中等身材胖瘦勻,穿衣不露半點肉;

雙手提包前後擺,一步跨進幾尺路。

久經風霜模樣老,老常還是看不夠。

常大伯只管看着來人,小伙搶前一步就叫:“媽,你咋來啦?我們就是怕你擔心才沒給你說,你是怎麼知道的?是不是老闆給你說啦?”

柳枝忙說:“胖媒婆專門跑去說啦,我怎麼會不知道。蠻牛,你不在窯上好好乾活,跑到這裏幹啥來了?什麼老闆說啥哩?”

常大伯搶着說:“你別怪他,他是給我幫忙來的。今天要不是有他這個好小伙子,我背着個病人上樓,非從樓梯上摔下去不可。他可算給我把大忙幫啦,上來下去跑了好幾趟,沒想到還是你的好女婿。”

蠻牛被常大伯一連幾個好字誇得不好意思,紅着臉站在旁邊傻笑。柳枝把提來的提包放在床上打開,从里面取出自己烙的千層油饃,先遞給常大伯一片,再給屋裡的人散着說著:“昨天說好的事,今天上縣辦手續哩,我知道食堂里的飯貴,我兩個老粗從來沒進去過,害怕別人笑話。我昨天晚上就和好了麺,天剛亮就起來把油饃烙好了。

咱不花錢能行的事,為啥要花錢買飯吃?早晨站在門口等着望着,就是不見你們來。真真是人等人急死人,把我急得坐卧不安。好不容易望見胖媒婆開車來了,我提上包包就往路上跑。車停住了,沒見下來人,胖媒婆探出頭說:‘柳嫂,今天的事辦不成了,那邊出事啦。’

她說著就要開車離開,我急忙攔住車問:‘咋啦,老常他咋啦?你倒是把話說清呀!’她這才給我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說了一遍。還說你怕我在家等得着急,讓她先回來給我說一聲,你兩個老弱病殘還要把人往五樓上弄。她的話把我聽得直冒冷汗,還沒緩過神她就開車走啦。

我一個人想了許久放心不下,就提上油饃,讓四寶騎車子把我送到公路上搭班車來啦。到醫院門上再買了點東西,把這受傷的老者看一下。”

柳枝邊說邊散油饃,同病房的人有要的,也有不要的。她就硬把油饃塞到人家手裡說:“都嘗嘗,都嘗嘗我烙的油饃咋樣?不是吹的話,我烙的油饃,保證比誰烙的都香。”

當她散到蠻牛跟前又說:“蠻牛,你是咋知道的?一早就幫忙來了。”

蠻牛吞吞吐吐地說:“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,既然碰上了,不管是誰,幫幫忙都是應該的。”柳枝疑惑地說:“幫忙當然是應該的,我就不明白,你們在窯上幹活,離這裏幾十里路,怎麼有可能碰上哩?對啦,你剛說老闆,老闆怎麼啦?是不是生了病,你來看他才碰上的?那老闆是個好人,他在哪裡?我既然來了,也買點東西去看看他。”

玉順知道瞞不住就說:“嫂子,不是老闆生了病。你那幾個女子昨天回去,剛到窯上出了點小事故,大家都好好的,就是三改受了點傷。”

柳枝猛然一驚,把手裡的油饃包包掉在了地上,雙手抓住蠻牛的胳膊,眼睛瞪着他急切地問:“三改,你說,三改她怎麼啦?”

蠻牛連忙扶着她說:“沒事,沒事,看把你急的。三改好好地,只是胳膊受了點小傷,老闆親自送進醫院出錢看着哩,幾天就好了。”

蠻牛把岳母扶地坐到床沿上,對她把經過說了一遍。柳枝聽完平靜地說:“聽你這麼說,這事和人家老闆一點責任都沒有,他能親自把人送到醫院就很不錯啦,再讓人家出錢看病,好像有些不大合理。咱們可要憑良心做事,這些年靠老闆掙錢生活,不能做白占人家便宜的事。”

梗二對她的話不以為然,立即取開嘴上正吃的油饃,瞪着眼睛說:“嫂子,你和老常哥和光極了,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。看着靈哩靈醒的,怎麼都傻傻的,連這問題都看不出來?老記個不佔別人便宜。人家便宜是那麼好占的嗎,老闆為啥要對他們好,還不是利用這些好勞力嗎。

再說,勞動保障法上說得清清楚楚,工人在上班途中出了事,老闆也必須負責治療,何況他們已經回到了窯上,老闆出錢完全是應該的。人家有的是錢,也願意出,你管那些事幹啥呀?他出錢就是為了籠絡人心,好讓他們死心塌地的為自己長期賣命。”

柳枝也瞪着梗二,不服氣地說:“看你說得難聽死啦,啥叫賣命哩?人家開窯廠是政策允許的,有錢是憑自己本事掙來的。咱這沒文化的粗人,雖然說不出什麼大道理,但瞎好還是分得清的。錢是好東西,人要生活就不能不掙,愛錢還要看個應該不應該哩。該得的才能得,不該拿的就不能拿,人要是拿了不該拿的錢,好東西也會變成害人的瞎東西。人就是要幹活的,錢就是要憑勞動掙哩。不是人家老闆,想賣命你還沒處賣。”

玉順連忙插嘴說:“是呀,是呀,嫂子說得有理。有道是:‘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’嗎。人活在世上,不論掙啥錢,首先要看合法不合法,應該不應該,不合法的事不能幹,不應該拿的錢也不能拿呀!”

梗二又瞪着玉順說:“我看你是站着說話腰不疼,人常說:‘法看誰犯哩,事看誰辦哩’。我來問你,你一個月幾千元該不-----?”

常大伯拉了梗二一把,馬上打斷他的話說:“凡是合法的都該拿,三改看病的錢、治療期間的誤工費都應該由老闆承擔,因為這是合法的。

我在廣播里聽過,新聞上看過,國家對勞動者制定的保障政策可多啦。梗二所言不虛,那老闆一定懂得政策,他就是按照勞動合同法辦事的。他們這次事故應該由老闆負醫療責任,咱不必為這事不安。”

柳枝這才安心地說:“只要真有這項政策,咱們問心無愧就行。蠻牛,你看現在的政策多好,把勞動人民的地位一下子提起來了。這事要在過去,誰還管你受傷不受傷,下了苦連工錢都要不下。

你們可要好好乾,做事要對得住人家老闆哩。三改在這裏住院,我陪着照顧她就行了,你趕快回去上班吧。一個年輕小伙子,經常住在醫院陪病人不合適。今天趕回去,明天就去上班,別叫老闆多出冤枉錢。”

蠻牛爽朗地說:“行么,三改已經把骨頭接好啦,人能行能走的不要緊,一天就是掛幾瓶吊針,吃兩頓飯,喝三次葯,只要有個人經管就能行。她一隻手不能動,上廁所不好解褲子,我一個大小伙子照顧她,進女廁所不方便,每次還得叫別人幫忙。現在的人做啥都把錢提在前邊,開口就三十五十的要錢哩,再搞價也下不了二十。我正為這事犯難哩,你一來一河水就開啦。她也在這層樓上,我把你領過去就回去上班。”

梗二插嘴說:“你們這人怎麼不會算賬?老闆給你說得清清楚楚,在這裏照顧三改,工資照常,你不幹活跟幹活收入一樣,你為啥要回去上班?窯上的活又熱又累,放着舒服不舒服,莫非腦子有麻達哩。”

蠻牛笑嘻嘻地說:“嘿嘿,窯上熱鬧,咱這人幹活慣了,停在這裏怪彆扭的,渾身都不自在。只有乾乾活,出出汗才覺得痛快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人和人不一樣,有的人大小出點啥事,指甲摳了賴刀傷哩,能粘儘管粘,能賴儘管賴。不住院能行的事,硬賴在醫院里幾十天不走,該用不該用的葯儘管用,只想着叫對方多花錢、多賠錢。就像三改這樣的事,起碼得多要他幾個月的工資。咱這人就是再窮,也不做對不住人的事,再沒錢也不能多要別人的。為人處世首先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,不明不白的錢,就是有人送到手裡也不能要。”

玉順讚揚着說:“你們這些話都對,你兩個真是人和脾氣馬和套呀!一個比一個耿直,在一起過日子最合適不過了。”

常大伯心裏點着頭,嘴裏卻說:“农民知識欠缺,大多數都是老實憨厚的正直人,誰跟誰都很合適。柳枝,這邊的病人還沒蘇醒,吃不了啥,你把拿來的東西先拿過去讓三改吃,我和玉順一會過去看看。

柳枝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蝴蝶,他還像玩得精疲力盡、睡熟了的乖孩子,一動不動地仰面躺着。柳枝摸摸他手上的瘦皮感嘆着說:“可憐呀,都這麼大年紀啦,能活幾天嘛?怎麼還不安分,這回可遭大罪啦!”

蠻牛拉着岳母的手往外走,常大伯把她提來的油饃給梗二取出兩片,提着袋子送到門口,塞到柳枝手裡說:“你們先過,一會村主任來了,我和他說幾句話,讓他回去給這裏安排兩個人。老蝴蝶情況嚴重,人到現在還沒蘇醒,肯定還要檢查、拍片、做手術,我兩個老傢伙不行。”

柳枝馬上給蠻牛說:“蠻牛,那你先別急着回去,等他們的人來了再走。這麼高的樓,他兩個空人上下都成問題,更不用說抬人啦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不,你讓蠻牛回去,有村主任在這裏啥都不怕,他會想辦法的。老蝴蝶是為了大家的事負的傷,村幹部自然責無旁貸。”

常大伯送了一段便回到病房,玉順已經下樓去了,梗二嘴裏吃着油饃,眼睛看着吊瓶;常大伯愁眉苦臉,顯得心事重重;老蝴蝶躺在床上,四肢展得平平。吊瓶里的藥水,不緊不慢地運行;病房裡安安靜靜,不見一隻蚊蠅,窗子外赤日炎炎,樹梢上知了爭鳴;同房病友,只會默默同情。

村主任回到病房裡,憂心忡忡地對常大伯說:“我給他繳了五千元,也給領導把情況說明,讓他們放心治療,花錢多少都由村上承擔。又在醫生那裡了解到詳細病情,醫生說老者年紀大了,腦子震蕩嚴重,當時不可能蘇醒;兩條腿都是粉碎性骨折,手術難度很大,就算成功,也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。自己走路的希望不大,看樣子,他的下半輩子,只有在輪椅上度過了,讓咱們提前聯繫,做好準備工作。”

梗二看着老蝴蝶悲傷地說:“天哪,他往後的日子可咋熬呀?兩條腿不能動,比我還慘得多。主任,他可不是為自己利益受的傷,你可要出面為他說話哩。先到派出所催催,他們要是遮遮掩掩、疲疲塌塌,你就去找縣委、縣政府,一定要為咱們這位鄉黨主持公道哩。”

常大伯給村主任手裡塞了片油饃說:“是呀,法治社會裡發生這樣的事,對政府是啥影響嗎?作為共產黨的幹部,怎麼能容忍這種事發生。”

村主任說:“是呀,這些人膽子太大了,手段太殘忍了,品德太惡劣了;簡直就是可惡之極、無法無天。這種事幹部就是該管,政府要是置之不理,群眾有啥理由相信政府哩?我一定抽空問問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光抽空問問不行,你要代表群眾下勢跑哩。”

村主任揮動着手裡的油饃大聲說:“是呀,我作為共產黨的一名基層幹部,豁出自己的事情不幹,自己的錢不掙,也要把這事管下去。我堅信我們的黨還是英明偉大的,大多數幹部都是一心為公、主持正義的,他們絕不會腐敗到暗無天日的地步,共產黨的政權永遠變不了質。一切腐敗分子遲早都會受到法律制裁,一切黑暗勢力必須送進萬丈深淵-----。”

村主任好像在會場講演似的,雙手比劃着,他那激昂洪亮的聲音招來了好多好奇的人,一下子就把病房門口擁實了。

後邊看不見的人高聲在問:“喂,這裏開啥會?是不是賣啥葯哩?”

常大伯連忙打斷村主任的話說:“你別說了,這裡是病房,不是聲討會。你在這裏說得再多能起啥作用嗎?只能影響別人休息。”

村主任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在病房裡大聲講演,連忙小聲對圍觀的人說:“這裡是病房,沒有會場,也沒人賣葯,大家快休息去。”

圍觀的人散去以後,村主任又小聲說:“剛才醫生說明天動手術哩,我得趕快回去安排兩個年輕人來換你們,玉順也得回去代替老花叔的工作。

五樓太高,又沒有電梯,你兩個今天真是太辛苦了。”

常大伯把村主任送走,回到病房看見吊瓶里的藥液快要完了。自己活了大半輩子,歷經坎坷磨難,食糧接近百石,醫院進過幾次,啥事都有主見,但他看護病人掛吊針,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。

他當時看到藥液將完,梗二卻爬在床沿上睡着了,自己難免有點着急,就去醫護辦公室叫護士。護士另外拿了瓶藥液,走進病房就去換瓶。

常大伯說:“同志,葯還沒有流完,別急着換呀,稍微等一會吧。”

護士瞪了他一眼說:“你叫來換藥又讓等,我的時間就不重要嗎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上班其間,這不是你的本職工作嗎?”

護士仰頭‘哼’了一聲,傲慢地說:“工作,你以為我是為你一個人工作嗎?這層樓上幾十個病人,那個都得我管,沒有等的時間。”

護士不顧常大伯阻攔,就把還有一點藥液的瓶子換了下來。常大伯瞅着換下來的瓶子惋惜着說:“啊,還有這麼多,怪可惜的。”

護士把瓶子往他手裡一塞說:“可惜,嫌可惜你就把它喝了。沒見過啥,你們這些农民太細發了,剩了這麼一點就一個勁地可惜着沒完。”

護士邊說邊往出走,正好撞見從外面進來的玉順,她又站住腳,瞅着玉順手裡提的塑料袋說:“你是看病人來的,這個病人不能吃東西。”

玉順以為她在關心病人的飲食,把塑料袋交給常大伯說:“這個病人傷在腿上,腸胃沒有一點問題,怎麼不敢吃東西哩?”

護士轉過身說:“問題是沒有問題,人還沒有蘇醒,怎麼吃東西呀?”

她嘴裏說著話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玉順提來的塑料袋,就跟電視廣告上,盯葵花胃康靈那樣專註。

常大伯頓時醒悟,,立即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打開,掰了兩個香蕉遞給她說:“姑娘,嘗嘗這香蕉怎麼樣?”

護士接住香蕉,回頭走着小聲說著:“唉,小氣鬼,跟哄小孩似的,大嗇皮。要是人家幹部,連袋子都給我了,誰還在乎這點東西。”

護士嘟嘟囔囔地去遠了,常大伯叮嚀梗二用心看着,他們要過去看看三改。梗二揉了揉眼睛說:“你們放心去吧,我這回不瞌睡啦。”

常大伯和玉順找見三改住的病房,蠻牛首先迎出來,接住他們手裡提的塑料袋說:“大叔、二叔,你們過來就行,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啥?”

二人走進病房,蠻牛放下東西就去倒水。三改一條胳膊箍着石膏,用繃帶絆着掉在脖子上,另一隻手上掛着吊針,臉色黑里透紅,看着不像有病的樣子,看見他們進來就想下床招呼。

柳枝擋住她說:“改改,你掛着針就別動,下邊有我兩個招呼。”

三改坐在床上說:“大叔,二叔,我這點傷不要緊,就跟好人一樣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胳膊骨折也不是小事,不能大意。傷要養哩、病要闖哩,傷筋動骨一百天,你可不能心急,要安下心好好靜養哩。”

玉順也說:“是呀,你們年輕人受了傷,雖然長得快,你這可是骨折,沒長好之前千萬不敢勞動,要是接好的骨頭有一點錯位就會有后遺症。”

蠻牛給他們倒好水說:“大叔,二叔,你們坐下慢慢喝,我回去上班呀。這裡有我媽在,我就成了多餘的,回去還能多干點活。”

柳枝打開他兩提來的袋子,取出香蕉給屋裡的人都掰了一個,再給小伙取了幾片油饃說:“蠻牛,你多拿點在路上吃,省得到哪裡沒勁幹活。”

蠻牛拿着油饃和香蕉,朝屋裡的人笑了笑,便飛快地出門去了。常大伯看柳枝鬱郁寡歡,本想安慰幾句,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

玉順打開僵局說:“嫂子,今天本來是你和我哥領結婚證的日子,誰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意外事故,把你們的事全耽擱了。我想,你們既然都來了,該辦的事還是要辦哩,不如現在就去把結婚證領了吧。”

柳枝搖着頭說:“不去,不去,誰現在還有心事辦那事。昨天剛說好,盡出了些啥事嗎,又折胳膊又斷腿,真是晦氣死了,一點都不吉利。領結婚證的事先放下,等以後順當了再說。我要照顧三改,當時過去不了啦。”

常大伯也說:“那事先放下吧,今天心情不好,我也氣憤極了。這樣好的社會,人人都能豐衣足食、安居樂業,怎麼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,還有這麼多目無法紀的亡命之徒?要是讓這些傢伙逃脫法網,得不到應有的制裁,那麼,天理良心何在?這還是共產黨的天下嗎?”

玉順安慰着他說:“哥呀,你別急嘛。再好的社會,也會有危害社會的人;再嚴厲的法律,也會有犯法的人。大千世界,啥人都有呀!有些人慾壑難填、貪得無厭,永遠不知道滿足,只想着把社會上的錢財完全據為己有,欲達目的而不擇手段;為了錢財則喪心病狂。我看他們的路也走到頭啦,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。你也不要太過悲觀,天網恢恢、疏而不漏,他們逃脫不了。事情已經發生了,咱們還要正確面對,心放寬些,該吃就吃,該喝就喝,該辦的事還得辦。要是過分悲痛,只能有害無益。”

三改聽她媽不想去領結婚證,害怕事情多生枝節,自己着急地說:“媽呀,你還是和我大伯出去轉轉,心情也許會好一點。順便把該辦的事辦了,就不用過來過去地再跑啦。這世界大啦,啥事都有;人數多了,啥人都有。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怪事發生,咱又能知道多少?若果都要憂心,你憂得過來嗎?咱們不管事大事小,該咋生活還得生活,該咋辦事還得咋辦,就不能因為出了點事,其他啥事都不辦啦。”

柳枝說:“看你說的,我又不是說不辦了,只是覺得太晦氣,人心情不好,緩過這幾天再辦也不遲呀。你受了傷,我得照顧你呀!”

玉順又說:“嫂子,凡事都要想開哩。照顧三改是應該的,這和領結婚證是兩回事,領了結婚證不一定馬上就要過去。三改說得對,趁你們兩個人都在縣裡,能辦還是盡量辦了,以後再來一次就得多花錢。”

玉順一下子把話說到了點子上,常大伯和柳枝都是緊細慣了的人,過日子精打細算,從不多花一分錢,聽了玉順的話就互相看着徵求意見。

病房裡其他病人、陪護人都支持他們去領結婚證。有個女陪護人還說:“你兩個儘管放心去吧,三改打針、吃藥、上廁所有我哩。”

常大伯看看柳枝說:“咱們就出去走走,如果方便,能辦就把手續辦了。省得以後再來一趟,既耽擱了時間,還得多花不少錢。”

柳枝說:“那好吧,戶口本、身份證都在提包裝着,要走就走吧。”

柳枝提上提包,和常大伯一塊往出走,玉順給他們指點去民政局的方向路線,走着說著送到樓梯口就告別回去。他先回這邊病房給梗二說了,讓他一個人堅持一下,又到那邊病房看護三改打吊針。

早晨的涼爽時段早過去了,街道兩邊天熱人少,道路中間車輛飛跑。一輛輛銀光耀眼,不怕熱浪蒸烤,拉着大大小小的老闆,各個階層的領導。車風呼呼而過,行人幾乎搧倒。經商的都為賺鈔票,當官的顧及名聲好。權力不同有大小,收入不同有多少,各個階層各種人,見錢都想裝腰包。

街道兩側的樹蔭下邊,五顏六色的帳篷整整齊齊,各式各樣的小吃攤點錯落有置;店部里的商品應有盡有,貨架上的貨物琳琅新奇。但見那:

一個個水果攤品種齊全,一種種土特產有長有圓;一陣陣叫賣聲音潤話甜,一對對過往人邊走邊談;一雙雙老闆手清清閑閑,一把把撲克牌啪啪摔完;一張張麻將桌嘩嘩贏錢,售貨員張着嘴只諞閑傳。

常大伯和柳枝不急不快,手沒牽,並着肩,走着看着不言傳。他們走在被太陽曬得燙腳的路上,也不顯得怎麼熱啦。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,談戀愛的人冬天不覺冷,夏天不知熱的緣故吧。

常大伯走着想着,我今天和她第一次出門,怎麼也得放大方一點,該花的錢就要花哩。千萬不能太小氣,讓她看不起自己。

常大伯走着瞅着,看着街上的小吃攤就拉拉柳枝的衣袖說:“肚子餓了吧,咱們先吃點再走。”柳枝早上也沒吃什麼,在醫院里只顧招呼別人吃東西,把自己忘得死死的,這時看見小吃攤就覺得肚子很餓。

她聽到常大伯的話,馬上站住腳說:“吃就吃,你說吃啥呀?”

他兩個說著話,並肩向那些小吃攤點走去。人還沒有走到跟前,就有幾個老闆站起身,迎着他們吆喝起來,爭相介紹各自的特色小吃。

北邊一個聲音洪亮,連說帶唱:“哎,來呀——,肉夾饃,大又圓,只吃一個香一年。”中間一個老闆同聲相應:“哎——這邊來!熱天涼皮最解饞,兩塊就買一大盤。”有人同時在喊:“哎,雞蛋醪糟不用鹽,白糖一把比蜜甜。”還有人喊:“蜂蜜粽子粘又甜,一個只要五毛錢。”

常大伯望着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,一張張迫切的面孔不知如何是好,遂發著感嘆說:“這裏的生意怎麼這般冷淡?賣啥的比買啥的還多。”

他不好意思從離得近的攤點走過去,便拉了拉柳枝說:“喂,咱們多年沒吃過肉夾饃啦,今天就先買兩個嘗嘗。”

柳枝點點頭,跟着他走到那個喊肉夾饃的攤子跟前。老闆立即熱情地招呼讓座,同時取出幾個熱乎乎地燒餅往案子上一放,又在盆里撈肉。

常大伯並沒有坐,而是先問着價說:“老闆,夾個饃幾毛錢?”

老闆停住撈肉,回頭看着他愣了一下說:“幾毛錢,二十五毛。都啥年月了,還問幾毛錢哩。你也不看看,那裡還有幾毛錢的小吃?”

那個賣粽子忙喊:“有,有,我這粽子就是五毛一個,過來吃呀。”

常大伯朝那邊看看說:“五毛錢能吃兩口,五個也是兩塊五啦。哎,物價怎麼漲得這麼快?我記得幾年前還是四五毛錢,一下子就漲了好多倍。唉,啥都漲價哩!就吃肉夾饃吧,我今天豁出去了。”

常大伯說著就要往凳子上坐,柳枝拉住他說:“不要,不要,你看這人,心太黑了吧。前幾年的燒餅碗口大,他現在把饃做的,比手心大一點,而且還是外邊厚、中間薄,能用多少麺嗎?幾口就咬完了。我看它不見得有我這千層油饃好吃,走,咱不吃它,兩個就得五塊錢。”

常大伯意猶未決,柳枝拉着他離開了這家攤點。常大伯又說:“那咋辦呀?咱吃涼皮吧。”柳枝看着那個賣涼皮的又說:“涼皮有啥吃頭,你如果愛吃,回到家裡我天天給你做着吃,保證比他們這好得多。你看他那涼皮,說是兩塊錢一盤,其實只有個盤子心心,盤子中間還朝上鼓着,再給你加點豆芽什麼的,有多少麵皮嗎,都不夠幾口吃。”

常大伯走了幾步又說:“那咱喝醪糟吧,吃你的油饃,花不了多少錢。”

柳枝點點頭,二人又向哪家醪糟攤點走去。賣醪糟的老闆立刻滿臉堆笑,熱情地招呼他們坐到矮桌旁邊的小凳上。常大伯照例先問:“咋賣哩?”

賣醪糟的老闆奇怪地看看他說:“打雞蛋的一塊五,不要雞蛋一塊錢一碗。涼的熱的都有,你們要涼的還是熱的?”

柳枝沒有徵求常大伯的意見就說:“大熱的天,來兩碗涼的吧。”

老闆取出兩個青瓷小碗,用抹布擦了擦,揭開一個桶蓋,舀了兩碗涼醪糟。又取出兩個小瓷勺,給每個碗里舀了點白糖,攪了攪遞給他們說:“喝吧,保證又涼又甜又解饞,喝了還想喝。”

柳枝在提包里取着油饃,常大伯端起碗嘗了一口,果然很涼、很甜,忍不住再喝了幾口。碗本來就小,舀得也不甚滿,幾口就喝得沒有了。

柳枝取出油饃遞給他一片,看他喝完了就說:“你看你,先把饃吃了再喝,一碗就飽了。你怎麼一口沒吃就喝完了?”

常大伯說:“我確實渴了,沒按住就喝完了,再來一碗吧。”

那老闆再給他舀了一碗說:“喝吧,喝吧,我這醪糟可好喝啦,你們輕易碰不上,碰上了多喝點,在往裡走就沒有了。”

常大伯吃着油饃說:“老闆,你們這兒的生意咋像不太好哩?”

老闆說:“我們算啥老闆,充其量只能算個攤主罷了。來這裏吃飯的人,大都是打工的农民工。人家那些有錢人吃飯都要進飯店,一頓講究千兒八百的消費哩,誰能看上這裏的小攤子。农民工吃飯是有時間性的,現在不是下工的時候,生意當然就冷清啦,我們這些攤主只能坐着等呀。”

常大伯吃着想着:過去有句話說:‘富人一席酒,窮漢半年糧’,而今社會變了,政策好了,富人多了、窮人少了。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,普通百姓的生活都提高啦,消費差別怎麼還是這麼大哩? 正是:

街頭攤主都閑着,紳士酒店去耍闊。

民工吃飯未到點,老闆更比行人多。

幾塊花費嫌價大,千元開銷沒感覺。

富貴貧賤古來有,不知是對還是錯?

常大伯吃了油饃,再把第二碗醪糟倒進肚子就在身上掏錢,口袋都空空的,這才想起今天早上把錢都給醫院繳了,出來的時候竟把這事忘啦。當時顯得非常尷尬,自己怎麼好意思向柳枝開口。

柳枝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怎麼回事,啥話沒說,從提包里取出一個手帕卷子,放在大腿上慢慢打開,裡邊包着一沓子面額不等的人民幣。

那個老闆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倆地一舉一動,直到把柳枝遞給他的三塊錢拿到手裡才笑咪咪地說:“現在這兩口之間,不管老少都是女的掌包。”

他兩個沒有分辨,一同離開吃飯的地方,按照玉順說的方向一路走去。這時候的太陽已經偏西,強烈的陽光被街道西邊樓房遮擋完了,他們走在路西邊的人行道上也不怎麼熱啦。二人緩緩地走着看着、說著嘆着。看到市場繁榮,建築宏偉,他們就異口同聲地贊着;看到門面招牌、醒目標語,二人又不約而同地念着。他兩個走過了幾條街,前面有座高大的門樓甚是宏偉,寬敞的鐵門開得大大的,其景象非同一般。但見那:

門前樹蔭濃厚,牆壁潔白;門外精緻優雅,沒有遊人;門裡樓房宏偉,直插青雲;門上國徽耀眼,莊重凝神;門牆大字蒼勁,整齊均勻;門房安靜明亮,有人執勤。只看不凡氣勢,定然便是公門。

柳枝仰頭看了看說:“可能就是這裏吧,咱們往進走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先念念牆上的字,就知道是不是這裏啦。”

柳枝看了會說:“我文化不行,幾個字都認不得。你看這頭一個就把我難住了,咋念哩?你文化深,快給我教教吧。”

常大伯指着頭一個字說:“這個字念‘秉’,掌握的意思,全文是‘秉公執法,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’;那邊寫的是:‘堅持原則,無私無畏與罪犯鬥爭’。這裏不是民政局,可能是公檢法之類的機關。如果是公安局就好,我正想問問今早發生的事進展如何?”

柳枝說:“咱們還是先把事辦完,回來再問吧。”

常大伯正要說話,忽聽身後‘吱’地一聲,急忙回頭一看,不知從哪裡開來一輛黑色小車停在他們身後。車門馬上開了,从里邊下來了一個身穿警服的黑胖警察,大搖大擺地朝門裡走去。

車裡有人喊道:“熊科長,快點,我們就在這裏等會,還有好地方。”

朝里走的胖警察回過狗熊似的頭說:“稍等一會,快下班了,我怎麼也得進去轉轉,做做樣子。一天時間不見人,話不好說。”

熊科長進了裡邊的大樓,常大伯確認這兒就是公安局無疑,又在兩邊門外仔細瞅瞅,沒有看見招牌,自己不由心想:這麼大的單位,怎麼連招牌都沒有,可能在裡邊掛着吧,他又走到大門跟前朝里探望。

牌子沒有看到,門房裡走出一個老年警察和氣地問:“喂,老同志,你兩個幹啥來了?怎麼不進去呀?別怕,有事就大膽往進走。”

柳枝上前一步搶着說:“我們不幹啥,是領結婚證來的。”

老警察‘嘿嘿’一笑說:“我以為你們是老兩口子,原來才是新郎新娘。結婚證是在民政局領哩,這裡是公安局,你們走錯地方啦!”

常大伯說:“我看也像公安局,瞅了半天都沒瞅見牌子。”

那警察往裡邊樓上指了指說:“正樓中間那麼大的字,還用掛牌子嗎。”

常大伯抬頭望去,中間那棟樓房的正門上果然有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,正好和斜照過來的太陽光交織在一起,耀得人看不清楚。

常大伯對那警察說:“同志,我估計這裏就是公安局,既然碰到了,我就想問個事哩。我們那裡天不明發生了一件行兇報復、用車軋人的案件,村裡有個愛告狀的老頭,被人按着,用車壓斷了雙腿,到現在還沒蘇醒。我想問問案件進展如何?那些行兇歹徒抓住了沒有?”

那個老警察聽了常大伯的敘述,也氣憤地說:“真是無法無天,太可惡了,我在這裏還沒聽說哩。你來得不是時候,快下班啦,這時進去也問不出啥結果。你兩個不如先在我這門房坐坐,喝點水,到下班的時候,管刑偵的牛隊長從這裏經過,我給你叫進來問問。”

常大伯感激着說:“謝謝,謝謝,省得我進去胡跑亂撞。”

老警察說:“謝啥哩,我也快退休了。到這兒離門外只有一步之遙,能給人一點方便就先給一點,很快連這點權利也沒有啦。”

門房裡開着風扇,比外面的確涼快了許多,他兩個坐在靠牆的連椅上,眼睛一直瞅着窗子外面。老警察給他們每人倒了杯水,眼睛瞅着牆上的鐘錶。一杯水剛剛喝完,老警察就說:“到點啦,牛隊長老是最後出來。”

常大伯看到那個剛進去一會的黑胖警察最先出來,直向停在門外的黑色小車走去。車門及時開了,他那狗熊似的身軀熟練地躦了進去。那輛車動了一下,很快跑進大街上的車流當中。

常大伯忽然覺得那輛車有點面熟,啊!它就像早上軋人的那輛車,可惜自己沒有看清車號。他驚慌地問:“喂,剛才停在這裏的車你認識嗎?”

老警察的眼睛一直瞅着下班人群,沒有注意常大伯的神情變化,對他的問話似乎也沒聽見。忽然,老警察走出門房叫道:“喂,牛隊長,過來一下,這兒有人找你。”有个中年警察朝這邊一看,立即走了過來。

老警察跟他走進門房說:“就是這個老者想找你問個事,我看快下班啦,進去不是時候,就叫他們坐在這裏等一會。”

中年警察招呼着常大伯說:“老者,你們等得對,我們剛開完會就下班了,進去不一定能找見人。有啥話你就說,現在正是時候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耽誤你的休息時間,真是不好意思,事情是這樣的----。”

中年警察耐心聽完常大伯的敘述之後說:“大叔,你說的這事很重要,局裡今天召開會議就是傳達上級指示,開展反腐倡廉、掃黃打黑的一系列工作。準備重拳出擊,徹底清除毒瘤,還老百姓一個太平天下。

你說這事還沒有接到下邊彙報,我現在就打電話問一下。你們那裡應該屬羊角灣派出所吧?”常大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。

牛隊長馬上掏出手機,很快撥通電話,只聽他對着電話說:“喂,羊角灣派出所嗎,我是老牛。你們今天接到幾處報案電話?什麼,一處,既然只有一處,人家天不亮就報了案,你們為啥遲遲不到,致使歹徒行兇傷人。啥,沒有耽擱,你們如果及時趕到,兇犯就不會得逞。什麼,車沒油啦,你們是幹啥吃的?行了,彆強調理由啦,我會調查清楚的。我只問你,案破了沒有?什麼,無頭案,這事還是無頭案?不是有車號嗎?

什麼?車號是三天以前掛失的,你們為啥不上報哩?什麼,正寫材料。就不能先打電話嗎?你不報我們就不知道啦。好,你先說說------。”

牛隊長和派出所的對話,聽得常大伯好像掉進了雪堆里,全身都涼透啦。儘管天氣很熱,他還是冷得上牙磕着下牙說:“這--這麼大的事,他---們咋能這麼怠慢哩?到---到現在還連頭緒都沒有,他--們是在拖延時間。”

牛隊長看他着急的樣子,收起電話安慰着說:“大叔,你別急,這個派出所裡邊一定有問題。你放心,他們逃不出人民的法網。”

常大伯看着牛隊長說:“同志,指望派出所不行,可能裡邊有他們的人。這案件非叫你破不可,我,我老漢就拜託你們人民警察啦。這麼明顯的案件要是破不了,咱們的國法何在,你們公安部門的臉面何存呀?”

牛隊長又說:“大叔,你儘管放心,這事我一定嚴查到底,把罪犯繩之以法,讓公理留在人間,給受難老者有個交代。”

常大伯連聲謝着拉起柳枝就走,剛到門口又想起了那輛車,急忙駐足回頭再問:“同志,剛才在門外停的那輛車你認識不?”

老警察說:“認識,認識,經常到這裏來,咋能不認識。它就是咱們縣裡的大紅人,政協委員,人大代表,汪顧問的車,聽說要值幾百萬哩。”

牛隊長立刻問道:“大叔,你問它幹啥?莫非汪代表的車有啥問題?”

常大伯疑惑地說:“今早軋人的車,好像就是那輛,很面熟。”

老警察忙說:“不可能,不可能,汪代表的車怎麼會是行兇工具哩?這話可不敢亂說,可不敢亂說呀!”

牛隊長說:“是呀,的確不敢亂說,看着很像的車輛多了,僅憑這一點,是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的。汪代表的車經常到這裏來接誰哩?”

老年警察說:“就是咱們熊科長坐的回數最多,還有幾個也坐過。”

牛隊長沉默了一下說:“大叔,你回去吧,這事得慢慢來,急也解決不了問題,欲速則不達呀!我也該回去啦,咱們再見。”

常大伯朝他點點頭,和柳枝走出公安局的門房。柳枝說:“咱們現在去民政局吧?”那個老警察說:“明天再去吧,人家早下班啦。”

他兩個告別門房警察,無精打采地回到醫院里,艱艱難難地爬上頂樓,二人都累得不像樣子,只好坐在樓梯台歇了一會。

他們走到三改住的病房門口,柳枝說:“咱們先在這邊坐一會再過去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進去看三改吧,她的吊針可能打完啦。讓我過那邊看看,天快黑啦,村主任回去安排人,不知這會來了沒有?”

常大伯走進這邊病房,老蝴蝶已經醒過來了,仍舊躺在床上,這時卻疼得直哼哼。梗二坐在床沿上,眼睛仍舊看着還在輸液的吊瓶;玉順在屋裡過來過去地度着步。看他進來就着急地問:“哥,事辦了沒有?你們走了以後我才想起你身上沒帶錢,出去找了一回,一直找到民政局也沒找到你們。你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?結婚證只能在民政局辦呀!”

常大伯陰沉着臉,啥話沒說走到老蝴蝶的病床前,看到他那張蠟黃的臉上痛苦萬狀,自己心裏好像刀扎似的難受。雙手握住老蝴蝶的右手,無比沉重地說:“老夥計呀!你,你受苦啦。你,你可要撐住哩!”

常大伯說了一句,咽喉里好像塞了一團什麼東西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過了好大一會,他才回頭對玉順說:“我們沒走到民政局,在街上轉了轉,又在公安局的門房裡坐了一會,出來就下班了。”

玉順抱怨着說:“你們應該先去民政局呀,事辦了再到街上逛逛。公安局又不辦結婚手續,你們到那裡幹啥去了?”

常大伯生氣地說:“幹啥去了,你還不知道幹啥去了。出了這麼大的事,公安局連知道都不知道,要不是我去問,派出所還要壓幾天哩。”

常大伯把自己去公安局的經過說了一遍,玉順正要開言,梗二氣憤地搶着說:“狗日的都是串通好的,故意磨磨蹭蹭,好讓歹徒有機會作案,有時間逃跑。行兇軋人的車竟能堂而皇之地進出公安局大門,一定是有人撐腰,他們有恃無恐,公安局好像是自家開的一樣。”

玉順比較沉穩,他想了會說:“現在的小車多了,一個種類、一個品牌的車不知有多少,只憑相像這一點是不夠的。但可以作為線索去偵察,我覺得那個牛隊長說的話還是有希望的,咱們只能耐心等待。”

常大伯正要再說,忽覺老蝴蝶的手在用力,回頭看時,就見老蝴蝶不再哼哼,左手攥着個瘦拳頭在床沿上捶着,牙齒咬得咯咯直響,嘴裏斷斷續續地說著:“我,我還要告狗--日的,啊,狗日的,太--可憎啦-----。”

村主任安排的人直到晚上才趕到醫院,常大伯給他們交代了工作,再給老蝴蝶說了幾句寬心話,便和玉順、梗二離開病房,又到三改住的病房和柳枝娘倆道個別,這才下樓,步行走到車站,搭車回家。

當他們回到村裡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,就連西山頂上那點最後的白光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三人剛到村口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,常大伯疑惑地說:“玉順,現在正是夏涼時間,這棵皂角樹下怎麼沒有一個人哩?”

玉順說:“就是有些異常,這棵皂角樹下,現在可是最熱鬧的地方呀!今晚怎麼這般冷清,咱們趕快進去看看。”三人加快腳步走進村子,天哪,家家門口也沒有人。常大伯讓梗二慢慢走,自己和玉順快步跑進村子。

二人快到自家門口,更是驚恐萬狀,只見院子上空紅光一片,人聲吵雜,門外還圍着一大堆人,二人百思不得其解,這是怎麼啦? 正是:

滿腹狐疑回到村,自家裡外是鄉親。要知發生什麼事?下回細說啥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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