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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回瘦局長單騎訪腦梗 胖媒婆雙駕見柳枝

更新時間:2018-05-23 10:33:10字數:14768

盜割光纜為賣銅,電信局長害頭疼,

曠野線長無良方,腦梗巡邏有聲名。

鴛鴦車新溫度爽,柳枝屋舊樹蔭濃。

窮人勤勞果樹綠,梨酥菜鮮番茄紅。

盜賊沒德行,光纜架不成,局長難晉級,腦梗有功能。

不見不知情,不說話不明。二人乘寶馬,柳枝出凈瓶。

閑話再說事難明,正事不講總不成。上文說道:胖媒婆在玉順家中說完了自己掙得寶馬小車的經過。玉順急着和她去找柳枝,沒讓玉柔在家裡做飯,自己回房取了錢,準備辦完事後在食堂吃飯。

胖媒婆也覺得家裡的飯再好,就是有三快婆幫忙,調的涼麺再香,那也沒有食堂里的酒肉實在。於是,她就沒有繼續堅持,和玉順走出大門,躦進她那輛憑嘴掙來的漂亮小車裡。那輛車壓了三四百斤,也沒有流露出一點不滿情緒,只冒出小小一縷白煙,便不聲不響地朝村外奔去。

三快婆和玉柔站在門外,眼看着小車出了村。三快婆對玉柔說:“你回去吧,我還得過去給老常說說,免得他知道了埋怨咱們。”

玉柔說:“那你去吧。給他說說也對,好讓他提前有個思想準備。”

三快婆走到隔壁推了推門,沒有推開,喊了兩聲沒人答應,這才看見門上掛着鎖子。回過頭對玉柔說:“這老傢伙沒在家,準是還在地里拔草。唉,這麼熱的天還拔草哩,也不怕把人熱死到地里。真是的,買瓶葯一打不就完了,他這人咋那麼細發的,不行,我得去地里找他。”

玉柔抬頭看看太陽說:“你就不去啦,天已經熱了,他也快回來啦。這事情又不急,下午再給他說也跟上,你快回去歇着吧。”

三快婆是個急性子人,肚裏有話,不說出來就睡不着覺。她沒聽玉柔勸阻,回過頭邊走邊說:“我這瘦人不怕熱,多跑點路不要緊。我得趕快把他叫回來,地里現在沒有人,熱死到地里都沒人知道。要是把他熱死了,玉順把柳枝領回來和誰結婚呀?咱們不是白忙活了嗎。-------。”

她不管玉柔聽見聽不見,一個人急匆匆地走着說著,很快就到了村口。

皂角樹下坐着許多乘涼的人,見她走來就紛紛招呼讓座,她只向大家招招手,搖搖頭,啥話沒說就過去了。眾人互相看看,都不知道她急着幹啥去呀,一個個睜大眼睛,目視着她踏上了通往村外的田間小路。

田地里的玉米苗已經一拃多高,把滿地金黃色的麥茬遮蓋完了,放眼望去,綠油油地一片看不到邊。它們個個都和待戰的勇士一樣,整整齊齊、端端正正地站立在烈日底下。偶然有陣微風吹來,這些綠色‘勇士’們才會搖頭晃腦地和三快婆打聲招呼。

她走着看着,心裏想着:好快呀!我幾天沒到地里來,金黃色的大地全部變綠啦。今年這場及時雨下得真好,包穀出得一苗不差,看着都很壯實,看樣子,今年這料包穀豐收有望了。

三快婆走着抬頭看看,一望無際的田野里寂靜無聲,連一個人影都沒有。她知道大家都打了除草劑,沒有人愛在地里冒熱拔草。這幾年,連最能幹的高書法都不下地除草了,全村就只有他這麼一個老頑固啦。

三快婆加快腳步走到常大伯地頭,果然看見那頂熟悉的竹帽在地中間輕微地晃動着,竹帽下邊的人蹲在地里,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了。

三快婆沒到跟前就大聲叫道:“老常,你不害怕狼把你吃了。人家都把葯打了,就你連一點葯也舍不得買。這麼熱的天,一個人躦在地里拔,要是把你受了熱,吃藥打針得花多少錢?你看那頭划算呀!”

常大伯繼續拔着草說:“你怎麼來啦?我閑着沒事,每天來拔點就完了。农民嗎,不往地里來幹啥呀?停在家裡好像沒有盡到責任。”

三快婆走到跟前說:“你就是要來拔草,早晨天涼的時候拔一晌就行了。現在都幾點了,這麼熱的天早該回去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本來早就回去啦,就剩了這麼一點,再來一次趁不着,拔完了不用再來啦。所以今天有點遲,不要緊,我還不覺得太熱。”

三快婆朝前看看說:“怎麼,就剩了這兩丈遠啦,我幫你拔一會。”

她說著就蹲下身子,一邊拔草,一邊說著胖媒婆今天來的經過。常大伯聽了一會說:“哎呀,這事還有啥說的,等她兒子讀完書,工作有了着落,她那時一心無掛,就會主動過來的。咱不能急呀!玉順也真是的,他怎麼連欲速則不達的道理都不知道,我要是在家就不叫他去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你也別怪玉順,他老婆剛死了幾天就把玉柔領回來啦,兩個人成雙作對、恩恩愛愛,天天好得形影不離。而你男寡婦抓娃這麼多年,一直找不下個老伴,他心裏不是滋味呀!給你說你老是個‘等、等’,等到幾時去哩?你還能有多長時間的活頭嗎?你說他怎麼能不着急。叫我說,對於你這樣的人,就是要先斬後奏哩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唉,我一個人過慣了,覺得這樣挺好的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好,好,好個屁,我知道你是打腫臉裝胖子哩。什麼好呀、清閑呀,那都是對着孤燈揉肚子——自己為自己寬寬心罷了。

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,你這些年孤身一人,艱艱難難地拉扯一個孫子,硬撐住維持着家,那也是‘法他媽把法死啦’——沒法子了!

你不是說過:‘人生路漫漫,老伴是關鍵。擔子兩人挑,生病共患難;睜眼人看人,吃飯面對面;天冷互相暖,天熱同搧扇;閑暇手牽手,煩悶有人勸。年邁有個伴,身在蜂蜜罐;生活多歡笑,輕鬆到彼岸’。-----。”

三快婆還沒說完,地里的草拔完了。常大伯站起身子,直了直腰說:“完了,回吧,要不是你來,我還得一會哩。你說得沒錯,兩個人還是好呀!走吧,沒說完到路上再說。”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包穀地,並排走在田間路上邊走邊說,不知不覺地回到了村口。

三快婆只顧着說話,常大伯望着前邊打斷她說:“別說了,別說了,你看前邊圍了那麼多人是幹啥的,好像還有一輛車。”

三快婆這才看見他們已經回到村口,學校門前的皂角樹下停着一輛銀白色的小轎車,車旁站着一個幹部模樣的中年人,周圍圍了一圈村民不知和他說著什麼。這人看着個子不低,身材很瘦,穿着打扮與眾不同。

但見他:尖尖鼻子像山樑,窄窄長臉站兩旁;嘴巴寬大牙不少,鬍子不長下巴長。滿頭短髮黑又亮,眉粗眼大有光芒。墨鏡捏在左手上,雙耳鑽入發下藏;白亮汗衫蓋胸脯,淺色短褲樣式洋;兩隻涼鞋露腳趾,一把摺扇搧着涼。單人獨車到鄉下,不知何故在奔忙?

常大伯和三快婆不知何人何事,徑直走到跟前,馬上有人指着他倆對那人說:“對了,你要找的人這不是嗎,他們剛從地里回來。你就對他們說說,保證沒麻達,他就是那個組織的創始人,我村裡的智多星。”

那個幹部模樣的人看看剛走過來的三快婆和常大伯,向前迎上一步,對他們抱抱拳驚訝地說:“啊呀!你老兩口好勤快呀!真是能幹極了,這麼熱的天還能在地里幹活,鄙人實在是佩服,佩服呀!”

旁邊眾人一陣大笑,三快婆指指他說:“你這同志胡說啥哩,誰和誰是兩口子呀?唉,看你眼睛怪亮的,原來是個睜眼瞎子。”

這人也真夠靈活的,馬上明白了怎麼回事,連忙賠着話說: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看你二老年齡差不多,怪般配的。不是了也不要緊,不知者不為罪么,還望二老不要見怪,鄙人向你們賠禮了。”

這人說罷,還真的向他兩個鞠了個躬。常大伯看了看他說:“你是誰呀?找我們有啥事哩?看樣子,咱們可不是一路人呀!”

他馬上點着頭說:“也是,也是,我就是應該先做個自我介紹才對,鄙人姓王,也算是咱縣上一名局級幹部,現在的工作單位就是目前效益最好的電信局。鄙人對工作向來积極認真,力求上進,不論放在哪一方面都能夠以身作則。可是,這些年儘管百倍努力,兢兢業業,付出了大量心血,結果還是升不了級。其主要原因就是在你們這裏--------。”

三快婆着急地打斷他的話說:“對啦,對啦,婆娘不生娃再別怪炕邊子了。你當你的局長,我們做我們的农民,咱們可是兩條路上的車,井水不犯河水。你升級不升級與我們的腿事哩,我們可是走東的不管西,劁貓的不騸雞。沒權管、也不想管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閑事。快走,快走,那裡娃不打你就到那裡耍去,我們沒空聽你自吹自擂。”

瘦局長連忙又說:“不是,不是,我是說在你們這裏不遠的地方有條光纜線路,是咱縣的邊界地區,經常被賊盜割,害得我這個負責局長在同行面前說不起話,把幾次晉陞機會都耽擱啦。

最嚴重的時候是在去年秋天,地里的包穀長到一人來高的時候,一個來月的時間被盜了十幾次,害得我整夜帶人出車巡邏,還動用警力抓捕了好幾次,結果都是徒勞無功。我們去了,盜賊躲在包穀地里,我們前腳剛走,他們就上桿割線。局裡對此事一籌莫展,警察也是束手無策。我本來也不是這麼瘦的人,就是為保這條線路,才累成了現在這個樣子

我們每年在這條線路上的損失大得驚人,本想把這條線路取消算了,縣上的幹部開會說:‘都啥年月了,咱縣上再有不通電信的鄉村,那不是成了笑話啦。要是那樣做,對咱縣上的政績影響太大了。’

沒辦法,偷了再架吧,為了縣上的政績,不惜一切代價也得讓電信覆蓋全縣個個角落。就這樣偷了架、架了偷的維持到現在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是呀,害怕餓老鼠不抱雞娃子了。害怕賊偷連光纜都不敢架,真是豈有此理,國家要你們這些幹部、警察都是幹啥吃的?”

常大伯說:“同志,你說這事與我們有啥關係?你們可以多派人手,加強巡邏。或者改變線型,換成沒有銅的光纜,賊娃子就不會偷啦。”

梗二在旁邊打趣說:“哎呀,你這個幹部精神可嘉,這麼熱的天還這麼認真地到處跑,真算得當今幹部之楷模呀!快回去,小心受了熱。”

瘦局長朝梗二拱拱手說:“承蒙關心,多謝多謝,我這車裡有空調,涼快着哩。出來在你們這槐蔭樹下站站,也受不了熱。”

旁邊有個梗三推了梗二一把說:“你捎了一個錢的輕,人家來在這槐蔭樹下等仙女哩,就是受了熱也不要緊。花錢多少都是公費醫療,說不定還能多報銷些。如果再把七仙女等來,那不是人財兩得嗎。”

瘦局長忙說:“不,我不是來等仙女的,我是為工作的事來找你們。事情是這樣的,我們被那條線路害得實在沒辦法了就向縣委、縣政府訴苦,縣上叫公安局協助我們保護線路,就是為了此事,我們還給縣局留了兩個招工名額。局領導給他們的親屬安排了稱心工作以後才對我們說,他們局不久前表彰了你們這裏的腦梗巡邏隊,說他們都是些身患疾病的廢人,卻能把這裏治理得路不拾遺、夜不閉戶,把那些偷羊賊、偷牛賊都抓完了,為當地群眾做了許多好事。他們公安系統還號召全縣學習、推廣他們的先進經驗,讓我們不妨找找這支巡邏隊。

我聽了這話,馬上問清地址,立刻前來專訪,想求你們幫我們維護這條線路,我們可以把他們所需藥品全部包下來。今年又快到去年那個季節啦,我們為了防患於未然,提前和你們商量商量,訂份合同。他們往後用藥就全部由我們承擔。我們局裡得這種病的人也不少,各種藥物都準備着,我今天來就帶了幾箱子,只要達成協議,合同一簽,馬上供葯。”

幾個腦梗隊的成員聽到這話,頓時喜形於色。那個不會說話的梗大走到常大伯跟前,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裳,嘴裏不住的‘咦呀’着。

腿不靈活的梗二顛過來說:“老常哥,你看這事行不?”

常大伯想了會說:“那條光纜我知道,送學生就是從哪兒經過。經常被賊偷,有時白天剛架好,晚上又被割去大半。我親眼看見工人們過來過去地架線,真是太辛苦了,也很可惜那些光纜。國家要攤多大的成本哩,剛架起來,還沒顧得用就被賊偷了,再大的成本都白費啦。

我一直在着,若果能把偷線賊抓住,保住光纜不受損害,那真是功德無量呀,要給國家節省多少錢哩。可是,咱能想個啥辦法哩?-----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是呀,是呀,人家公安局都抓不住賊,指望咱們這些有今天、沒明天的腦梗、病痛能弄啥?總不能不讓人家種包穀。”

瘦局長又說:“線路跟前不種包穀問題不大,這辦法我們也考慮過了,大不了由電信局把那些地的產量給农民賠上,就是怕作用不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是不大,而是根本沒有作用。路兩邊都是一片連一片的青紗帳,盜賊哪裡不能躦,不能藏。光線路跟前不種能頂啥,你們就不能讓那麼多地都不種。這辦法無異於‘殺雞取蛋,太不划算’啦!”

這時候,學校大門上那個小門開了,老蝴蝶穿着一身大花綿綢做的短衫短褲从里邊出來,一隻手揉着眼睛邊走邊說:“誰在這裏吵鬧啥哩?唧唧喳喳地整得人睡不成覺,連一點公德都不講。你們難道不知道,‘瞌睡來了要睡哩,打攪瞌睡有罪哩’嗎?唉,真是些沒知識的农民。”

梗二指着他說:“嗯,這位就是我們巡邏隊的隊長,喂,快過來呀!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喂,老花,嘟囔啥哩?走快點,你的生意來啦!”

老蝴蝶緊走幾步,來到常大伯跟前問:“老常哥,啥生意,告誰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告,告,你就知道個告,現在講和諧社會,能不告就不告了吧。那些違法犯紀的人,國家遲早都會收拾他們。”

三快婆接着說:“對呀,年紀大了就安安寧寧地混幾天算了。成天跑來跑去的告啥哩,留點熱氣暖肚子吧,小心你那兩條------。”

老蝴蝶生氣地打斷她說:“對啦,對啦,你不就是盼我斷腿嗎。我,我就是豁出這兩條腿也非告狗日的不可。他們心太黑了,光光地乾淨石頭硬往地下埋,上邊薄薄上個面子,打的路沒用就爛。他媽的,我再告他們都說證據不足,難道這路還要像立交橋那樣,垮塌下來才算是證據嗎?一定是縣上的幹部被人家收買了。看樣子,我非進省城不可。”

梗二忙說:“隊長先生,你先別說告人啦。這位幹部是咱縣裡電信局的局長,他來是想請咱們巡邏隊維護那條經常被盜的光纜線路。”

老蝴蝶不加思索就說:“不行,都是些老弱病殘,跑不到那兒去。”

梗大‘呀呀’着,梗三接着說:“隊長先生,他說給咱們供葯哩。”

老蝴蝶不耐煩地說:“葯,葯,你們就知道個葯。要是把人掙死了,要那些葯給誰吃呀?你們也不想想,咱們這個巡邏隊,除了我而外,誰還能跑到哪兒去?你們也不能為了點葯,連命都不要呀。”

梗二說:“唉,葯對我們來說就是命,我們的命就是和葯在一起連着哩。有葯才能有命,你沒得這種病,哪裡知道我們的難處。”

三快婆疑惑地說:“你們的葯,上次不是都解決了嗎,怎麼還熬煎哩?六個療程的葯,要值好幾千元哩,還不夠你們吃嗎?”

梗二哭喪着臉說:“老常上次是給我們解決了些大問題,一回就搞了六個療程的葯,夠吃多半年的。可是,我們這種病可是終生不能離葯,六個療程解決不了根本問題,往後的時間還長着哩。

老常上次和派出所說的話是:抓住一個盜賊,每人獎勵兩個療程的‘二寶抗栓再造丸’,咱們那次抓了三個。派出所經過審訊,順藤摸瓜,把那些偷羊賊、偷牛賊,連帶銷贓窩點都抓完了,總共要幾十個賊哩。

可是,他們給咱發葯的時候,還是當三個賊算哩。他們那次連沒收帶罰款,賺的錢有啥多少哩?都成了他們的功勞。”

三快婆說:“給多少是多少吧,吃完了再說。我的羊錢人家就沒少給,你別看派出所賺的錢多,他們的用途也廣,能給那麼多也算不錯啦。”

梗二又說:“你老婆得了點錢就替人家說好話哩,他們審了咱抓的賊才破獲了盜羊團伙。往後沒人偷羊啦,咱們也就沒賊抓啦,抓不住賊沒有獎勵,我們把這六個療程的葯吃完了指望誰呀?”

梗三接着說:“是呀,是呀,他們給咱發葯就應該按整個賊數計算,而不是三個。他們這樣算就是不合理嗎,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
老蝴蝶說:“這話我可以和他們說說,幫你們再要點葯。想按你們說的那樣算恐怕不行,總共抓了幾十個賊,一個賊兩個療程的葯,算下來就得多少,你們吃得完嗎?時間長了就失效啦,不起作用可能還要命哩。

其實,派出所的同志也不容易,他們經常出警要花錢,破了案,抓了賊,也得給大家發獎金。特別對抓賊有功的同志還要重點獎勵,這樣才能提高幹警們的破案积極性,對各方面都有利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是呀,是呀,要不是人家那些美小伙子出手抓賊,指望你們這些病痛能抓住嗎?對人家獎勵也是應該的,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嗎。要是舍不得獎勵,民警們只是混個工資,誰會認真抓賊呀?你們這回的葯吃完了別害怕,繼續找老常呀,只要有他在,你們還怕沒藥吃。”

梗二還是犟着說:“他們派出所以前沒有咱們,連個賊毛也沒抓住。”

那個瘦局長說:“嗯,啥單位嗎,那麼摳門的,把賬算了個細發,才給六個療程的葯。既然是聯合破案,就應該把你們的葯全部供上。我們聘請你們維護線路,不管能不能抓住盜賊,都會常年供葯,絕不食言。”

在場的腦梗患者都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常大伯,常大伯這時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,他就胸有成竹地對瘦局長說:“你們這條線路比較長,附近要幾個村組哩,你們如果能夠把這幾個村組的腦梗用藥全部承擔,我就可以保證你們這條線路暢通無阻,再不用操心被盜,投資架線啦。”

瘦局長馬上拍着胸脯說:“沒問題,沒問題,幾個村組能有多少腦梗,最多四五十人足啦。我們在這條線路上損失的錢,全縣腦梗吃藥都用不了。這點小事不用請示彙報,我自己就能拿住,我們這樣的單位還在乎這點錢嗎,只要稍微緊細一點,省下來的錢他們一輩子都吃不完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這就好辦,我想,這伙盜線賊不可能是從外地來的,即便是外地人,也必然和附近這幾個村的人有聯繫。咱們只要和這幾個村的腦梗巡邏隊聯合起來,互通情報,分段巡邏,咱們跑的路就不多了。

這樣一來,這條線路和周圍幾個村都在咱們的秘密掌控之中,不論那個村一有風吹草動,電話一打,很快都知道啦,盜賊還怎麼上桿割線呀?”

老蝴蝶馬上來了精神,眼睛也像明亮了許多,一步跨到常大伯跟前說:“行,行,這個合同能簽。你說的辦法好呀!咱們各組的腦梗巡邏隊本來就有聯繫,為保這條線路再深入聯合,不費啥,只要和派出所、公安局互相叫通,他們這條光纜便可以萬無一失啦。這麼簡單的事,我這個當隊長的怎麼想不到,差點把一樁生意耽擱啦,咱就簽合同吧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老常,你圖了個啥嗎?人家幹啥的過河勾渠子都夾水哩,你把合同一簽,也給自己要點葯存着,有備無患嗎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我又不想得那種病,要葯幹啥呀?你要是眼紅人家有不掏錢的葯吃,就趕快得腦梗病吧,我保證給你把不出錢的葯供上。”

三快婆大笑着說:“別說不要錢,就是倒找錢,我也不想得那種病。人得病都是沒辦法的事,從古到今,就沒有想得病的人。”

瘦局長說:“那也不見得,這話只能對你們农民而言。對我們單位的人來說,要命的病沒人想得,平常的小傷小病還是得點有好處。第一,有點病就能休病假,辦點私事;第二,就是報銷藥費,趁機把全家看了病的單據都報銷了。有關係的人甚至還能多開假單據,搞點額外收入。”

常大伯聽了瘦局長的話,心裏很不是滋味,不由人不想:這社會上的事真是很難說呀,农民家庭要是有一個得了麻煩病的人,那就把窮根扎到海里了,深得沒遠近,幾輩子也翻不過身。全家人都得跟着受苦、受窮,有的甚至傾家蕩產無路走,少吃沒穿受可憐。而幹部家庭的人生了病,花多花少的錢都是國家出啦,有的還可以多賺錢,誰有啥辦法哩?正所謂:

疾病為何把人纏?一旦染上全家難。

住院如同進虎口,多年辛苦侵吞完。

农民得病累幾代,幹部有疾能賺錢。

公眾個個有紅心,人間處處沒平權。

常大伯想了會就對瘦局長說:“唉,社會上的事難得公平,事和事不一樣,人和人不能比,誰心裏不平不頂啥,說得再多也不頂啥。還是不說那些沒有的閑話了,咱們商量着把合同簽了,讓你們這路光纜不受損失,同時還能解決這些腦梗患者的吃藥問題,也算是功德一件呀。”

瘦局長忙說:“是啊,是啊,的確是利國利民的好事!同時,同時,只要這路光纜暢通無阻,鄙人升職,也就大有希望了。”

瘦局長說著就從車裡取出兩張打印好的合同書又說:“你們看看,我把合同都帶來了。你們看了要是沒有什麼不同意見,把字一簽就完事了。不論搞啥工作,就是要講時效哩,鄙人的工作效益,上司還是很賞識的。”

常大伯接過合同看了看,又遞給老蝴蝶,老蝴蝶看了一眼說:“你看沒有問題就行了,我看不看都沒有啥。”常大伯說:“我看沒啥問題。”

瘦局長從車裡取出一支筆說:“那我就代表甲方,先簽字啦。”

他說著從老蝴蝶手裡拿過合同書,在甲方代表下面寫了,‘電信局,最瘦的局長’。又連筆交給老蝴蝶。老蝴蝶看了看,就在乙方代表下面寫了,‘腦梗隊,最花的隊長’。順便再寫了一行:顧問,李玉常。

常大伯看見說:“為啥還要把我寫上,你這不是畫蛇添足嗎。”

老蝴蝶說:“為啥,你都不知道為啥,咱這巡邏隊是咋辦起來的?沒有你哪裡來的這回事?我寫上你就是吃水不忘打井人。”

瘦局長忙說:“應該,應該,人不就是活個名聲、臉面嗎。就像我這個局級幹部,照理來說也就很不錯啦,但還要力求上升-------。”

常大伯看着他問:“喂,你已經是局長啦,還能升到哪裡去?”

瘦局長說:“你不知道,我們單位的經濟效益高,工資可靠,獎金、福利,也比別的單位又多又及時,其他單位的幹部都找關係、尋門路往進調,局級幹部就特別多啦,具體数字說不準,反正我就是其中最瘦的一個,也是最忙、最有上進心的一個,局裡就把這條最難的線路分配給我負責。這幾年由於受這條線路的影響,我這個力求上進的幹部也上進不了。這回有了你們巡邏隊的幫助,最瘦的局長也許會胖起來的。”

瘦局長說罷,又從車裡取下兩個大紙箱子說:“我這人說話算話,來時就帶了兩種葯,一種是腦梗常用的‘二寶抗栓再造丸’,另一種是個新葯,聽說效果相當不錯,價錢比較便宜一點。你們不妨試試,如果效果好,下次來就給大家換成這個,你們今後再不用擔心沒藥吃啦。”

梗二走過去看了看說:“行,這種葯叫‘六味黃酮茶’,我在電視上看過,廣播上也做過介紹,都說效果不錯,還聽說如果與二寶配合著吃,時間長了就可以除根,不知這種說法是不是真的?”

三快婆說:“嗨,你管他是不是真的,反正葯又不出錢,試試不就知道啦。你們就把兩種葯都吃上,如果真的能把病根除了,那就再好不過啦。咱們這‘腦梗巡邏隊’,也可以改名叫‘康復巡邏隊’了。”

瘦局長說:“那好,這兩箱葯給你們留下,下次仍舊這麼送。”

老蝴蝶叫幾個腦梗先把葯拿到學校里保存着,誰沒藥了就可以到這裏領。瘦局長拿了份簽好的合同就要上車,常大伯招呼他到家裡喝點再走。

瘦局長上了車說:“謝謝,我這車裡吃的喝的,啥都有哩,不打擾了,就此告辭吧。”梗二扒住車門,朝里看着說:“讓我看都有啥哩?”

瘦局長趔開身子說:“你看,你看,我不哄你。水果飲料礦泉水,燒雞烤鴨青蛙腿,罐頭食品八寶粥,營養豐富味道美。”

梗二又說:“啊呀,你在路上開車可不敢吃,要是注意力不集中,出了車禍就麻煩了,我們的葯指望誰呀?乾脆讓大家幫你吃了算啦。”

三快婆一把拉過梗二說:“你有葯吃就很不錯啦,還想吃人家的啥哩?也不撒泡尿照照,看你娃長沒長吃那些東西的嘴。”

皂角樹下的人都笑了起來,梗二朝三快婆做了個鬼臉說:“你老婆不知好歹,我想叫你嘗嘗人家局長吃的東西,你還狗咬呂洞賓,-------。”

瘦局長向大家揮揮手,微笑着躦進車裡,那輛車先慢后快,一會就不見了。常大伯和老蝴蝶坐在皂角樹下,開始商量聯合護線的具體事宜。

常大伯回到自己家裡,天色已經過午,他先在院里曬着的水盆里洗了一下,覺得有點睏倦。小凡沒在家,一個人的生活好搞,吃遲吃早無所謂。他就喝了點涼開水,倒在炕上想睡一覺再起來做飯。

常大伯剛睡一會,自己的肚子便開始提着強烈抗議。唉,不管小凡在家不在家,自己的肚子還是要吃飯的。三快婆的話說得對呀,家裡要是有個老伴,從地里回來就能安安穩穩地睡一覺。人是鐵,飯是鋼,他在肚子的抗議下,不得不翻身下炕,走出房子,進廚房合麺做飯。

人少吃得少,他一會便和好一個拳頭大的小面塊,放在案上用面盆扣着,自己又到院里想摘點菜。黃瓜蔓已經老了,大部分恭弘=叶 恭弘子乾巴巴地朝下垂着,又黃又皺,就跟風燭殘年的老人臉似的,只有瓜蔓的頂端還有巴掌大幾片綠恭弘=叶 恭弘,頑強地挺在毛茸茸的瓜蔓上,還開着許多小黃花,上邊掛的小黃瓜也是扭七八列、彎彎曲曲,形狀別彆扭扭、極不好看。

黃瓜架下點種的二茬才長出一尺長的細蔓,新蔓上的細須緊緊地抓着老蔓往上爬。常大伯看着黃瓜蔓頗有感觸,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:“你們就跟人一樣,老了還得撐住,讓小輩抓着往上爬。”

常大伯感嘆了一番沒人理他,就去摘了個半紅半綠的洋柿子,幾條長豆角,一個嫩茄子,再拔了幾棵青菜,大概摘了一下,用水洗凈,一起拿進廚房炒了點菜,把麺擀好切細。然後把小鍋放在煤氣灶上,用電壺裡的開水煮好麺條,撈了一碗,調上油鹽醬醋,倒點炒好的菜拌勻,取了雙筷子往碗里一插,又剝了兩瓣蒜,端上碗走出廚房,放在院里杏樹下的石桌上吃着想着:今年有了煤氣灶,做飯的確輕鬆多了,這樣的日子還有說的啥哩。就這還不知道滿足,時不時的就想老婆啦,這豈不是得隴望蜀嗎。我自己尚且如此,何況他人,看來,這人心都是沒底的呀!

他吃了會飯轉念又想,其實,人心沒底對好人來說,何嘗不是好事,正經事就是不能滿足現狀,就是要人心沒底、不斷奮鬥哩。如果人人滿足現狀、不思進取,有點成績固步自封,那麼,社會不就停止不前啦。

常大伯一個人吃着想着吃罷飯,進去把廚房大概收拾一下就回房休息。他躺在炕上睡了一會,又怕下午把覺睡了晚上睡不着,就起來想寫點文章。他坐在那張簡易沙发上閉目思考,寫點什麼呀?就寫光纜的事吧。

屋裡下午的溫度太熱,還沒想出個子丑寅卯就覺得頭昏腦脹。唉,還是出去轉轉吧。他剛站起身子,又看見了小凡那份期末數學試卷,小凡有三道題沒算出來,自己看了幾次只算出來兩道,還有一道沒算哩。

他把試卷拿到院里,坐在杏樹底下看着想:小凡才是五年級學生,這樣的數學題未免太難了吧,把我這個初中文化程度,當過會計的人都難住了。自己回房戴上眼鏡,出來重新坐下,冥思苦想地又算起來。

過了一個多小時,直到太陽偏西的時候,這道難題終於算出來了。他鬆了口氣,放下紙筆,卸去眼睛伸了伸腰,這才出門向村口走去。

這時候,村口的皂角樹下正是全村最熱鬧的地方。碩大的樹冠覆蓋了半畝地大,厚厚的樹恭弘=叶 恭弘把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,村口時不時有涼風吹來,無不令人舒心、愉快,真有點洞天福地的感覺。

常大伯走到這裏,樹下已經坐滿了人,那些經常閑在這裏的石頭傢伙,這時都成了搶手貨,早被人們完全壓在了屁股底下。

大多數人坐着自己帶來的小凳,手裡拿着各式各樣的扇子,悠閑自在地慢慢搖動,嘴裏津津有味地說著各種閑話。

還有人把竹床、躺椅搬到這裏,躺在上面閉目養神。最熱鬧的一塊還算是那張麻將桌子,周圍圍着一圈看熱鬧的,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有的忠心耿耿地給自己前邊的戰將們當參謀。時起時落、忽高忽低的爭吵聲,給眼前這種和平景象增添了一點點戰鬥氣息。

大家看到常大伯走來,紛紛招呼讓座,常大伯答應着走到老蝴蝶跟前,坐在他的床沿上說:“你倒挺舒服的,連床都搬來了,事辦得怎麼樣?”

老蝴蝶翻身坐起,十分自信地說:“好了,全都安排好了,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?這張竹床只要不下雨就放在這裏,晚上下班的不回家,睡在這裏將就幾個鐘頭天就亮啦,免得回家打門叫戶,影響別人休息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好,你考慮得蠻周到,熱天夜短,要讓大家休息好哩。晚上還得拿床被子,後半夜有點涼,小心把誰感冒了着。”

老蝴蝶正要說話,卻看見玉順空着手從村外走來,連忙高聲招呼:“玉順,才回來的?來,坐下歇歇,你今天怎麼步行走回來啦?”

“我今天是坐胖媒婆的寶馬車走的,她怕咱村裡那段爛路不好走,把我送到村口就回去了,我就走了這麼幾步路,一點不累。”

玉順說著走着來到跟前,看見常大伯坐在這裏又招呼着說:“哥,你也在這裏涼哩。咱們回家吧,我有話要給你說。”

常大伯起身就走,老蝴蝶一把拉住他說:“走啥哩,就在這裏說吧,啥話還害怕別人知道。老常一輩子光明磊落,從來不搞什麼秘密活動。”

三快婆這時也來夏涼,看到玉順回來就高喉嚨、大嗓門地喊:“玉順,咋空人回來啦?你給你哥領的人哩?怎麼,你兩個去還不行嗎?”

玉順忙說:“不是,不是不願意,咱們還是回去慢慢說吧。”

一群人立刻圍住他七嘴八舌地嚷開了,這個說:“啊!你給老常領人去了。不行,不行,就在這裏說,我們大家都想聽聽哩。”

那個講:“是呀,是呀,老常的事大家都關心着,為啥不敢叫人知道?”

老蝴蝶把地方讓開說:“玉順,你就坐在這裏慢慢說,老常給鄉親們辦過不少好事,他的事大家一直關心着,就是愛莫能助。反正晚上沒事,坐在這裏涼涼的,比你那有空調的屋裡都舒服,你就拿出當年講課的才能,給鄉親們詳詳細細地講吧,讓大家聽聽故事,調節一下生活。”

玉順不好推脫,就看看他哥。常大伯說:“這有啥哩,既然大家想聽,你就大膽說吧。咱弟兄從來不做見不得人的事,有啥可害怕的。”

玉順這才清清嗓門,說起了他和胖媒婆今天去見柳枝的前後經過。

“我今天上了胖媒婆憑嘴掙來的寶馬牌小車,裡邊真是舒適極了,溫度不熱不冷。我們沒有觀賞風景,一路上有說有笑,只用一會功夫,便來到柳枝門口。她家還是上次去的那個樣子,只有三間土屋,門牆上還是那扇只能進去架子車的木板門。門板上的油漆脫落得溜溜道道,露出了傷痕累累的歲月年輪。門前有塊小菜園倒很整整齊齊,錯落有致,裡邊應有盡有。

只見那:西紅柿如火似霓,紫茄子倒掛枝歧;長豆角架上垂釣,包藏着嫩嫩的顆粒;大筍瓜恭弘=叶 恭弘下長躺,裸露着白白的肚皮;葫蘆欲墜草繩提,樹上掛滿早酥梨;辣椒紅綠有人愛,青菜四季都適宜。有道是,手裡沒錢少趕集,種點蔬菜人不急。出門愛跑常遇師,耕田種菜也安怡。

柳枝當時正在菜地摘菜,看見來了這麼漂亮一輛小車,一直開到她家門外,心裏有點發懵,愣着兩隻眼睛一個勁地瞅。當她看到我從車裡出來,這才驚喜地走出菜地招呼:‘啊!李老師,是你呀,走,進屋坐吧。’

我朝她點點頭,回頭又朝車裡說:‘到了,怎麼還不下車哩?’

柳枝朝車裡一看,發現自己的大媒一動不動地坐在裡邊,便走進幾步說:‘鴛鴦,既然來了,怎麼還不下來哩?’

胖媒婆仍舊坐着沒動,伸了下懶腰說:‘你兩個進去說吧,我這胖人怕熱,就在車裡等等,不進去了。車裡有空調,涼快,出去不適應。’

我說:‘那怎麼行,這種事咋能少了你這媒妁之言哩?’

胖媒婆坐在車裡說:“那些都是過去的老話了,現在的媒人,不過起個引薦作用,只要雙方認識了就各隨其便,誰還把媒妁之言當回事。”

柳枝大聲說:‘我可不敢把你這大媒不當回事,下來吧,別看我這屋裡爛,院里有大桐樹罩得嚴嚴的,一點都不熱,比你那車裡暢快。’

我也跟着說:‘是呀,有空調的車裡涼是涼,不通風,人停得時間太長與身體不好,聽說會得什麼‘空調病’,目前還沒有好辦法治。’

胖媒婆急忙下着車說:‘啊呀!我也聽說過這種病,今天怎麼忘啦?唉,不想下去還不行,掙這麼點錢太不容易了。’

胖媒婆說著話,艱難地躦出小車,隨着他們走進那扇還在發揮餘熱的老式大門。院子里樹蔭濃厚,果然一點不熱。四寶趴在樹下的小桌上,正在專心致志的學習,院里進來了幾個人都不知道。

柳枝走在前邊說:‘四寶,你看誰來了,快收拾泡茶吧。’

四寶這才抬頭看見我們進來,急忙起來喚叔叫姨地熱情招呼。並很快收拾了桌子上的書本,取來幾個小凳讓他們坐,自己又去取水泡茶。

胖媒婆還沒坐下,卻看見柳枝放在地上的籃子里,有幾個洋柿子紅得可愛,她那兩片厚厚的嘴唇動了動說:‘我就不喝茶水,吃個洋柿子吧。’

柳枝還沒顧上說話,她自己伸手拿了個又紅又大的,順便用另一隻胖手擦了擦,張嘴咬了一口,緊接着就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坐。只聽見‘噗塌’一聲,可憐那張經不起考驗的靠背矮椅不堪重壓,一下子散了架。把個胖媒婆跌了個仰面朝天,一條腿伸得老長,另一隻腳鞋后的高跟夾進磚頭縫裡,那條腿只能膝蓋朝天,怎麼也伸不長了。

那個被咬去一口的洋柿子像只受驚的老鼠,趁機掙脫胖手,飛快地躦進不遠的水道里。吃進嘴裏的那塊洋柿子,還沒有被牙齒嚼爛,正好卡在喉嚨口,憋得她想喊也喊不出來,兩隻手只能在空中亂抓。

我和柳枝使勁把她上半身扶得坐在地上,四寶急忙把剛端出來的電壺放在小桌上,搬開了幾塊鋪地的磚頭,才取出那隻夾在裏面的鞋後跟。

幾個人一起用力,把她扶到水泥打的台階上,另選了個結實凳子讓她坐好。我和柳枝同時問道:‘怎麼樣,不要緊吧。’

胖媒婆嘴裏使勁鼓動了幾下,脖子接連伸了幾次,才把那塊卡在喉嚨里的洋柿子咽進肚子里。她緩了幾口氣說:‘啊呀!多虧我有這身肥肉哩,不然,非摔個骨折不可。看來,這身體胖了也有好處。’

柳枝說:‘是呀,肉厚了就能保護骨頭,要是我就麻煩了。’

四寶幫她撣去衣服上的土,又從籃子里取出兩個紅好了的洋柿子,舀了瓢清水洗了洗,拿到胖媒婆面前說:‘姨,你愛吃就吃吧,咱們自己種的,新鮮着哩,吃完了屋裡還有,咱這家裡沒有飲料,有洋柿子哩。’

胖媒婆喜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雙手接住兩個洋柿子,咧開嘴笑嘻嘻地說:‘啊,好啊!我四寶就是懂事,姨明給我娃好好瞅個媳婦。’

四寶說聲:‘行么,那就多謝姨了’。然後笑着跑開了。

柳枝給我倒好茶,自己也坐在凳子說:‘李老師,好長時間沒見了,一切都好吧?這麼熱的天氣,你們跑到我這裏來有啥事哩?’
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胖媒婆就咂咂嘴說:‘喲,啥事,你都不知道啥事。人家可是說話算話的,答應你的事就給你辦得妥妥切切、完完全全了。你就這麼不言不語、不管不理,無憂無慮、沒雲沒雨的,啥事都沒有啦?’

我接着小心翼翼地說:‘嫂子,我們今天來的目的,就是想看看你和我哥的事,到底準備咋辦呀?照我哥的話說,再等幾年,等四寶完成學業以後,你也就完成了心愿,一心無掛啦,到那時在談結婚的事。

我想,你兩個都這把年紀了,還能有幾個幾年時間?我哥一個人生活得孤孤單單、艱艱難難,我看着心裏老不是滋味。他要不是過去把教師的工作讓給我,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嗎?恐怕早就比翼雙飛了。

我總覺得對不住我哥,心裏有點負罪感,只想看着你們趕快把事辦了,能夠在一起倖幸福福的生活,我這心裏才能輕鬆一點。

我想,你兒子四寶上學,不會影響你和我哥的幸福呀!你在這邊能照顧四寶生活,到那邊也一樣能照顧呀!何況那邊的條件比較好些,我和玉柔都是當教師的出身,也可以適當地給娃輔導輔導。

那邊的祥合和杏花都到南方打工去了,家裡就是我哥和一個孩子,住房當時寬展着哩。我希望你們現在就能結婚,互相之間有個照應,也省得兒女們為你們操心。人上了年紀,身體一年不如一年,有個伴對誰都好。

你要是覺得我哥後邊的土屋還沒有換,以前說的話沒有辦到。我可以向你保證,你們結婚以後,我一定幫着你們把房子蓋起來。--------’

柳枝打斷我的話說:‘行了,行了,你別說啦。什麼房子沒蓋,指望我兩個老傢伙能住多少房子。我知道你弟兄兩個都是世上難得的好人,你幫我解決了四寶的上學問題,我心裏感激不盡。上半輩子就這樣糊里糊塗地混過去啦,下半輩子能遇上你們這樣的好人,也是我柳枝前世修來的福。往後的事,你們說咋辦就咋辦吧,現在還提蓋房幹啥呀?

自從上次回來以後,我一直考慮着這個問題,既然兩廂情願,還是住在一塊比兩邊牽挂着好。我那時想和女兒們商量一下,把事辦了就不用麻煩啦。你哥雖然沒有明說,我看得出來,他是希望我早點過去哩。

可是,誰也沒有想到;他親家母那兒突然遭了強列地震,杏花娘家的人遇了難,就剩了她媽一個人無依無靠,你們去人把她接了回來。

我們打聽了幾次,聽你村上的人都說,你哥和杏花媽結合,那才是順理成章的好事。從那以後,我的心也就涼了下來,當時還想這樣也好,親娘做婆婆再好不過,你哥家裡從此就順當了,我也不用再操那份心啦。

後來,後來又聽說你們那兒出了事,本想過去看看,又怕------。’

這時候,胖媒婆已經把兩個洋柿子送進肚皮,嘴剛一閑就打斷她的話說:‘你怕啥哩,有啥可怕的?放你七十二條心。別說他那親家母是個短命鬼,她的命就是再長也頂替不了你,從我手裡都翻不過去。

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嗎,你兩個的事就在前邊,而且都是明確表了態,當面鑼、對面鼓地說清沒有意見,中間還有媒人、證人哩。

啥行道都有啥行道的道理,老常就是有娶他親家母的心,事也不能那麼辦,非得先把我打發了不可。不然,我就要攪得他好事難成,-------。’

我當時笑着說:‘你說的事雖然在前邊,一沒領結婚證,二沒舉行儀式,不過是一句話而已,我哥不願意了,你又能怎麼樣哩?’

柳枝也說:‘是呀,結了婚的都離哩,何況是一句空話,不願意就不願意啦。你這個說媒的不同意能咋,還能把人家吃了不成?’

胖媒婆嘿嘿一笑說:‘嘿,能咋,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。我就非把那個杏花媽說得變心不可,給她另找個有錢人,她保證不會嫁給老常。’

我只能點着頭說:‘我信,我信,你胖鴛鴦確實有這個能耐。’

胖媒婆洋洋得意,正要誇誇其談,卻看見四寶從外面進來,手裡拿了兩個早酥梨,馬上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,眼睛滴溜溜地直往四寶手上看。

四寶把梨用水洗了洗,拿到胖媒婆跟前說:‘姨,你嘗嘗這梨的味道如何?’胖媒婆接在手中往嘴裏一送,‘卡擦’一聲,一個梨就被咬了個豁子。她嚼着說著:‘好,好啊!又酥又甜的,真是好吃極了。我四寶真乖呀,你的媳婦姨給你包了,保證沒麻達,連介紹費都不要。’

四寶調皮地說:‘那好啊,給我瞅媳婦,可不要太瘦的呀!我怕沒有肉保護,摔個骨折就麻煩了,我們家可沒錢看病。’

胖媒婆瞪着他說:‘滾蛋,難道你想要我這麼胖的不成?’

四寶笑着跑開了,我和柳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。就在這時,忽聽有輛農用車的響聲由遠而近,一直響到門外停下。

我急忙站起身,正要出去看看,只聽見‘咣當’一聲,那扇木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天哪,呼呼啦啦地進來了一群青年男女,個子高低差不多,貌相基本相似,身上臟兮兮的,頭髮亂蓬蓬地堆在頭上。

我不由得心裏一驚,目瞪口呆地看着來人,他們都是些啥人呀?不像是地痞流氓,不像是歹徒張狂,也不像奧運健兒,走錯了地方。看他們:

皮膚黝黑泛亮光,滿身帶着泥土香。不知來者是何人?接着再看下一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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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回瘦局長單騎訪腦梗 胖媒婆雙駕見柳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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