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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回看遺書夫妻倍傷感 說姻緣媒妁再進門

更新時間:2018-05-21 11:54:36字數:13843

年年種田多辛勤,偏偏愛好寫作文。

廢紙再寫無用處,遺書早留予何人?

媒妁憑嘴有小車,农民弄筆沒大為。

前途美景望不盡,工廠產糧夢中尋。

教師看作文,媒婆來說媒,專業雖對口,怕熱不進門。

寫書憑心神,說媒靠嘴唇。不管錢多少,皆是過眼雲。

幾句閑言不算文,書歸正傳接上回。上文說道:桃花從縣城回到自己家裡,坐在門道乘涼說閑話的幾個人都很驚訝,少不了問着問那。

桃花說自己在縣城找到了工作,急着回來給家裡說說。沒想到這話使幾個老年人更加擔心,都害怕她在外邊胡碰亂撞,吃虧上當。

三快婆還說她娘家東土村,有個家庭婦女沒出過門,由於經濟緊張,就跑出去找工作,自己沒有社會經驗,結果上當受騙,被人販子賣到山裡去啦。白天看着,晚上拴着,多年都跑不回來。

還有些國家屢禁不止的傳銷組織,就是以招工矇騙人哩,一旦上當就出不來啦。有的想跑跑不脫,抓回去打得不像樣子,還有從樓上往下跳的,兩條腿都摔斷啦。勸她千萬不敢冒險,家裡要啥有啥,幾個人都有固定工資,吃不完用不盡的,為啥要出去冒那麼大的風險?

出去打工的都是日子過不前去,沒辦法才走那條路,你們啥事不得過去啦?還叮嚀她一定要慎重,錢多少是個夠嗎,就是要圖個穩當哩。

玉柔還強調着說:“咱乾脆別出去了,只要平平安安、喜喜歡歡的比啥都好。不要看人家的樣子,杏花一走你就停不住啦,他們是兩口-------。”

桃花連忙爭着把情況說清,大家這才放了心。玉順首先表示同意,玉柔也表示支持,三快婆還叫把她介紹去做個服務員,說自己端飯、洗碗、招待人,啥都能幹,比年輕娃還中用。四慢叔聽見后極力反對,桃花叫他放心,他老伴就是再能幹,人家也不敢雇傭老年人。

桃花又說起隔壁大伯,自己答應替祥合、杏花關照哩,這一走那就說話不算話了。玉柔叫她儘管放心,兩個孩子和他,我們都能關照。

玉順也說:“你就放心去吧。咱隔壁、對門這幾個老年人都能互相關照,料想不會有什麼問題。現在這社會害怕啥哩?信息時代,交通方便,萬一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,只要一個電話打去,你們一會就能回來。”

玉柔還催着她說:“啥話都別說了,不會有啥問題,快去做準備吧。”

桃花又說:“還有一事需要二老幫忙,就是我大伯寫的那些文章。我前些日子實在閑得無聊,就過去和我大伯說,想看他寫的文章,幫他系統地整理出來。文章已經拿過來了,裝了一袋子在書房放着,今天上縣還買了這麼多稿紙,油筆,還有學生需要的作業本。我這一走,這項工作就沒法做了。我想拜託二老把這項工作做下去,不要讓我失信於我大伯。”

玉順尚未開言,玉柔滿口答應着說:“好,好呀!我正想看看你大伯寫的文章。他可是個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呀,常年和糞土打交道,里裡外外就他一個人,他還能寫文章,不知哪裡來的時間?

文章可不是隨便寫的,首先要心態好,其次就是環境好、基礎好、經濟條件好,還得有充足的時間,這些條件他都沒有,能寫出啥好文章呀!”

玉順看了她一眼說:“你可別門縫裡看人,我哥的寫作水平不比我低,他給廣播上投了幾次文章還得過獎哩。我這個自命不凡的知識分子,一輩子跟書本文字打交道哩,在寫作方面未必能及。”

玉柔大感興趣,馬上朗聲說道:“那好,咱兩個都是舞文弄墨、教書育人的教師,現在退休沒事干,就在家裡把农民寫的文章讀讀,幫他整理抄寫,既能打發咱們的閑暇時光,省得悶得發慌;又能幫大哥整理文章,說不定日後遇機會,還會有用場。你想,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农民要是能出一本好書,影響一定不會小,咱們就把這項工作承包下來。”

玉順說:“行么,咱就當複習哩。這幾年沒有看書學習,字都快忘完啦。今後,咱兩個就跟過去上學的時候一樣,在一起學習體會、研究討論,餓了就吃,困了就睡。生活上相依為命,文章上抬杠辯論,咱們的晚年生活,便不會枯燥乏味,說不定還能把失去的青春找回來哩。”

桃花見他們答應得痛快乾脆,她就高興地說:“那好,我想明天就走,家裡的事就給你們留下了。你們也要多注意身體,有啥事就打電話。如果有興趣到縣裡來,就到咱們的食堂來吃飯。”

三快婆立刻插嘴說:“那當然啦,肥水不流外人田,有錢就要叫自己人賺哩。難怪老隊長當年把好事都給了他的自己人,大拇指離二拇指就是近嗎。我要是有幸到縣裡去,也會到你們食堂去吃飯,能不能優惠點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你快婆要是能去,別說優惠啦,一分錢都不要。”

三快婆也笑着說:“那好,我就帶上老漢天天去,就不用熬煎日子過不去啦。也省得叫老漢經常割草餵羊,靠羊奶錢打發日子。”

桃花說:“行么,你們就天天去吧,我就當為社會搞公益事業哩。”玉柔催着她說:“哎呀,快去準備,你快婆請都請不去。”

桃花又說:“我大伯的文章我看過一點,水平不錯。你們閑了先看看,把有價值的挑出來,分類整理,都需要正規謄寫一遍,工作量不小。”

玉順忙說:“這我知道,他寫的都是初稿,需要刪改另寫,工作量肯定小不了。我們閑了就看,有空就寫,它就是一座山也會搬走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桃花揹上自己的行禮,告別了公公婆婆,告別了生活了多年的家庭院落,再看看吃飯的碗,做飯的鍋;走出了紅漆大門,走下了門外的坡;走出村莊上班車,要進縣城去生活。

桃花走了以後,玉順夫妻很少出門,每天喝罷早茶,最多就是在村裡走走轉轉,到處看看。二人感情很好,從不爭吵,家裡無人打擾,早飯後就坐在書房裡專心看文章,高興了拿起本子念念,有趣了張開嘴巴辯辯。

二人看着、談着、評論着,玉柔一個勁地讚歎常大伯的文筆不錯。說他的文章通俗易懂、大含細入,平平常常地粗淺文字,卻能運用得盡善盡美,比那些咬文嚼字、故弄玄虛的文章強多了。她就是打心眼裡喜歡這樣的文章,每天吃過早飯就催玉順抓緊時間進書房,全神貫注看文章。

玉順卻說:“他寫的這些東西,主要以順口溜見長,用的全是方言韻律,雖然通俗易懂、朗朗爽口,用普通話讀起來就彆扭了。這樣的文章即便整理出來不一定有用,目前沒人欣賞,怎麼會引起文壇注意哩?

現在的讀者都愛看愛情、武俠、偵探、刺激方面的小說。在這電視盛行,網絡縱橫的年代里,誰會去看這樣的文章?

況且,現在的文化界,講究的就是名氣,不會有人關注一點名氣都沒有的农民文章。可惜大哥沒有基礎,對這方面愛好卻沒有時間學習,詞語不甚深奧,很少引經據典,他可能一輩子沒讀過多少經典著作。”

玉柔對這些文章則是愛不釋手,她拿起一個本子說:“我看他這文章就很不錯,文不甚深,意不甚淺,很有自己獨到之處。也可以說它填補了文山書海里的一個空白,在文化領域應該佔有一席之地。

你細看他這文章,能把普普通通的詞語運用得如此巧妙,比喻切實恰當,內容积極向上,意義新鮮明亮,思想明確坦蕩,讀起來這般順口,確實是難得可貴的。這樣的文章要叫我寫,我是望塵莫及、自愧不如。

你說他很少引經據典,我卻不以為然。創作,創作,就是要有獨創精神,就是要以自己的風格見長,創造出前所未有的東西。如果寫篇文章,引用古人的文字太多,反倒有點抄襲之嫌。文章表現不出新的東西,那還有什麼意義可言。總之,這項工作我樂意做,不管有用沒用都要做下去,就當是消遣光陰哩。你有事了出去忙你的事,沒事了回來和我商討文字。反正咱又不會打牌,不愛看戲,做好這項工作,最合我的心意。”

在這段時間里,學校放了暑假,祥俊和桃花回家看了一次,兩個老人生活得很好,自己不願打攪,仍舊住在學校里。祥俊放了暑假沒有事,就把小平、小凡一起接到學校里,輔導他們學習。桃花下了班就帶着吃的回學校,過起了他們的小日子,家裡成了真正的二人世界啦。

玉順有時出去辦點助學會的事情,回來就和玉柔一起整理文章。玉柔每天除了吃飯、做家務而外,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書房裡,埋頭於那些大大小小、各式各樣的作業本子當中。

光陰荏苒,十來天時間很快就過去啦,一年中最熱的三伏天說到就到,普通人的家裡跟火爐一樣,黑名晝夜熱得停不住人。大部分人晚上就睡在街道里、平房上,皂角樹下徹夜都睡滿着人。

玉順家裡裝着空調,一如既往,再熱的天對他們來說,並無影響。這天中午,書房裡的空調開着,溫度不熱不涼,玉柔翻到了幾本打工日記,看着看着就對玉順說:“你看他這打工日記,真正寫出了打工者的酸甜苦辣,裡邊有許多句子就像是美味佳肴、百年陳釀,真是香醇可口。你聽這幾句:‘端誰碗,受誰管,老闆天天吊著臉,為錢幹活力用盡,老闆還嫌人偷懶。’還有‘下有虼蚤上有蚊,兩邊夾攻中間人,徹夜征戰睡不好,天明還得去出勤。’啊!多啦,我看這篇篇都是好文章。只聽這些題目就非比尋常,什麼《水底的火焰》《六月的紅梅》《黑色電杆與白頭老漢》《蚊子,你盡情的咬吧》《白霧與紅魚》《血手圍魚》《和諧得有點離譜》《套袋的磚頭》《水面上飄着紅裙子》《天才的歌唱家》---------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就奇怪地說:“什麼,什麼,天才的歌唱家。打工者裡邊還有歌唱家,怎麼可能哩?歌唱家一開口就是金子,誰會去打工哩?”

玉柔說:“那我給你把這篇讀讀,你聽咋樣?他是這麼寫着:

啊!我的神,好煩人,演唱會徹夜不休,聲震星雲。歌唱家如此之多,不知出自何派何門?渾厚洪亮的嗓音,怎麼就那樣超群?壓倒了潘長江,超過了蔣大為,你們那經久不衰的功力,蓋過了所有唱歌的人。

自從夜幕降臨,直到東方發白,你們那響徹夜空的歌聲,一刻也沒有離開我的耳門。沒有專家們打分點評,沒有粉絲們奉承恭維;也沒有鮮花奉獻,更沒有靚女獻媚;只有些雜亂無章的聲響,極不協調的伴隨。

歌詞複雜無人懂,音律簡單太單純,你們唱得真起勁,直到東方紅日臨。雖說是,徹夜聽歌不買票,未免有些太強人;喜歡聽的自然聽,不愛聽的也得聞。時間已過午夜后,蒙頭塞耳收效微,小庵簡陋不隔音,仰卧床板看星辰。歌聲不停難入睡,腳蹬手掄戰蚤蚊。啊呀呀,這該死的眼皮呀,強迫接吻難入神,腰酸腿疼腦袋漲,歌聲如刀在殺人。

罷罷罷,歌手們,大發慈悲把刀掄,先殺岸上睡覺人。因為,他盼望紅日來臨,到那時,你們才會把家回。但他又怕東方白,因為,還沒有睡着的他,又該起床去出勤。去迎接新一天,干那十四個小時的工作時辰。”

玉柔一口氣讀完這篇日記,放下本子說:“玉順,你聽他這像日記的寫法嗎,你能說他寫得不好嗎?我看他寫得既形象,又幽默,把一個在池塘邊睡覺的打工者寫得逼真極了。把他那失眠的夜晚,矛盾的心理,厭惡而又無奈的心情,無不寫得淋漓盡致。文章短小精悍,通順流暢,全文就跟謎語似的,看得我佩服極了。其實,他有許多散文讀起來都跟詩歌一樣,我看比那些所謂的詩歌在上得多,如果埋沒下去,真的太可惜了。”

玉順說:“這可能是他那年出去打工寫的日記,雖然都是實情,可能沒有什麼政治價值。哪家出版單位都不會刊登這樣的文章。”

玉柔說:“不見得吧,文章貴在真實,他這文章就是寫出了打工者的真實感受嗎。而且,其表現手法別具一格,真可謂龍行虎步,有自己的獨到之處,還要啥政治價值哩?難道每篇文章都要把政策英明、領導偉大,掛到嘴邊才算好文章嗎?作文就是要實事求是的反映現實生活,作者只有經過親身體驗,才能切合實際,把文章寫得入木三分,表現深刻。”

玉順又說:“話是這麼說,你要知道,自古到今,文藝都是為政治服務的。文章寫得再好,必須在為政治服務的前提下才能茁壯成長,如果脫離了這個前提,就會像禿子的頭髮,沒有攻出頭皮的希望。”

玉柔果斷地說:“咱就當它是禿子的頭髮,長與不長,先不去想,有用沒用,聽天由命。反正閑着也是閑着,咱又不抱什麼希望,也不想興風作浪。整理它就當是給自己找點工作,對咱也是有益無害呀!”

玉順看着看着也說:“你聽這幾句,‘活重飯量不用說,一碗下肚沒感覺,肚子在叫飯太少,老闆只嫌吃得多。’他讀着沒聽見玉柔有啥反應,抬頭看去,只見玉柔手裡拿個本子,兩眼瞅着直發獃。

玉順看出她的神情有點不對,急忙問道:“玉柔,玉柔,你怎麼啦。”

玉柔回過神說:“你看這篇文章,題目是《我死之後》,難道是他寫的遺書不成?”玉順吃驚地說:“怎麼,他幾時就把遺書寫好了?”

玉順說著放下手裡的本子,過去和玉柔一起看着那篇遺書。寫的是:

我是個仔細了一輩子的农民,平淡無奇、未建功勛,今天,我要提前告訴我的兒女孫孫,我死之後,不要難過,不要傷心。

人死了,就像是遠方的遊子,回到了村;萬丈的落恭弘=叶 恭弘,歸入了根。用不着聘請樂隊唱又吹,用不着悲悲切切流眼淚;用不着打攪鄉里鄉親,用不着麻煩弟弟妹妹,如今有了火葬,就讓我化成骨灰。

不用人抬,不用車啦,也不用裝進那厚厚的木匣匣;只用那件退了色的中山服,包成一個小疙瘩。我不想聽噼噼啪啪的炮聲,不想看五光十色的紙花;也不想聽唱戲的嘻嘻哈哈、吱吱哇哇,更不想聽房頂上的高音喇叭。我不想把有用的錢財,白白糟蹋;我要把它留世上,培養美麗的花。

就讓我安安靜靜、清清閑閑,走出住了一輩子的家。兒子扛着一把鐵杴,孫子抱着骨灰疙瘩,默默走出村莊,埋在地頭的渠岸底下。不侵佔土地少種莊稼;不影響渠里,流水嘩嘩;不用燒那些無故的黃紙沓沓,不用怕污染環境,空氣質量變差。生命到頭沒有啥,就是回到自然家,錢財是為活人用,勿於死者胡亂花,生前不做缺德事,死後永遠笑哈哈。

久住田野不寂寞,遍地蛐蛐和蟈蟈,野兔匆匆眼前過,青蛙突突舞姿多。飛蛾翩翩空中舞,蟋蟀竊竊地面說,有伴無憂慮,心情不會錯。

田野風景亦可誇,睜開眼睛見鐵塔,天上白雲飄呀飄,地上莊稼都開花。聽得見,吹來的風兒颯颯颯,落下的雨點唰唰唰;流來的水兒嘩嘩嘩,滴下的汗水嗒嗒嗒,豐收的喜悅樂開花,慶祝的鳥兒叫喳喳。

看吧,看吧,都看吧,直到看得兩眼花,永遠永遠看不盡,前進步伐叫呱呱。社會和諧快發展,科學飛躍登峰巔,有田不種全扭轉,廣闊大地工廠滿,樓台林立光華閃,機聲悅耳把糧產。流出來的麥子金燦燦,滾出來的黃豆像龍眼;造出來的穀米顆粒滿,瓜果蔬菜皆新鮮,質優色美品種多,營養豐富味不減。农民工作全扭轉,從此端上鐵飯碗。

再不用,頭頂烈日汗滿臉,黑背朝天粗皮捲;蓬頭垢面兩手繭,腰酸背疼雙腿軟;張嘴呼呼粗氣喘,揮拳連連捶腰桿。莫道农民鐵身板,蟲咬蚊叮疙瘩滿。國家從此負擔減,農業投資沒深淺。

再不用,為了三農考慮長遠,再不用,制定政策通宵達旦;再不用,為脫農尋人看臉;再不用,遇天災愁眉不展;再不怕,農資有假不保險,上當受騙沒人管。從此和諧到永遠,人人平等沒長短;前進道路皆平坦,涉農字眼出詞典。人類坦蕩沒遺憾,生死自然有早晚,有錢沒錢無人免。

再留幾句供借鑒,生活沒要把人趕。古代一人坐龍輦,今天遍地是老闆。数字往上上不盡,安居樂業最溫暖。國無昏君天下幸,民有活路不造反。不用種地去上班,假期出外看景點;兒女活潑把手牽,嬌妻美麗挽臂腕。當官為民都一般,人前少把威風展,別說懷抱鐵飯碗,遵紀守法才保險。一心為公無貪念,因私謹記用公款。別看一時無人知,天網恢恢有法眼。人非聖賢誰無錯,有過速改莫遲緩,能上能下不自棄,換個舞台再表演,名角大戲唱不來,就作小販沿街喊。各項工作要人干,無事也能撿破爛。大戶錢多難事多,小家日子靠節儉。寒窯十八傳佳話,扛活百日亦美滿。每天洗凈自己臉,一生惡習不沾染。監獄無犯管,平安是永遠。

二人看到這裏,玉順就說:“這不算什麼遺書,沒有交代後事,沒有分配財產,倒是盡說了些社會問題,像對自己兒女說的,也像對世上所有人說的。主要談了些自己的想法和希望,可能是他今年正月寫的。

春節期間,村裡埋了個老隊長,確實搞得太浪費了。他當時寫了一篇告別詞,在老隊長墳上就發了一番感慨。說什麼‘屍體也是資源,可以利用開發,能夠製作肥料,回報莊稼,也能製作飼料,養雞餵鴨-------。’和這篇遺書有異曲同工之妙,都不失為好文章。我就是覺得主題太偏,含義太寬,理論不鮮,思想簡單,盡說了农民的辛酸,幻想着一步登天。

什麼工廠產糧、土地不種,世上沒有农民,人間沒有弊病。說這些話可能嗎?無異於痴人說夢。社會就是再發展,也不可能到那種地步。寫得也不正規,錯字別字不少,標點符號不準,還有些句子不合語法。”

玉柔忙說:“他這不過是初稿,怎麼可能正規哩?混亂自然是難免的。就是出名的作家寫文章,也要經過幾次改寫才能定稿。他能一次寫成這種程度,已經很不錯了。我看你有點吹毛求疵、談嫌雞蛋沒毛了。

我覺得他這文章結構獨特,意境優美,構思巧妙,意義深刻,字字連貫,句句通順;而且前後押韻,讀着真是有味。我以前也看過好多書,讀過好多文章,還沒見過這種類型的文章。

就他這篇遺書而言,我認為中心思想就夠鮮明啦。重點是說:人間固然好,死亡少不了。死了就死了,喪葬莫大搞,不要多浪費,舊俗全打倒。

他希望以工代農,這不過是美麗的幻想而已。或許到不久的將來可以達到能量來自空間,口糧出於工廠,實現他這一遠大理想。人類沒有幹部农民之分,就能從根本上消除人與人之間的差別,達到平等、平衡,互敬、互愛。這些都是思想嚮往,至於能不能實現,咱們可能等不到了。

最後又告訴後人,不論干什麼工作,都要盡職盡責,不要攀高比低,不管幹的事情大小,錢多錢少,日子都能過得幸福美滿。還希望人人都能夠潔身自愛,不做違法犯紀的事,社會上就不用設法院、監所等機構啦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他這想法是美好的,可惜都是夢想,是天方夜譚而已。在現實生活中,怎麼可能成為現實哩?人與人之間的差別,永遠消滅不了。”

玉柔又說:“那也不一定,幻想當時看着不可能,往後就很難說了。不論什麼事,都是先由想象開始的,過去不是就有許多幻想,現在都變成了現實嗎。也許他這幻想,將來也能夠成為現實。”

玉順感慨着說:“也許吧,就是將來變成現實,可惜他也見不到了。”

玉柔說:“世事就是這樣,前人栽樹,後人歇涼嗎。革命先驅拋頭顱、灑熱血,革命成功了還不是後人享用嗎。咱們的祖先過去也有許多幻想,他們也不是沒有看到現實嗎。人活在世上,都是為子孫後代辛苦哩。”

玉順贊同着說:“可不是嗎,就是大哥寫的這些文章,咱們勞心費神地整理出來,就算日後能碰上機會出版,咱們這代人還看得到嗎?”

玉柔符合著說:“是呀!任何一套名著留在世上,享用的都是後人,至於作者本人,為此辛苦了一生,很少享用自己的成果。”正所謂:

幻想能夠變成真,享用也是後來人。

工廠出產活命糧,土地從此不耕耘。

五穀不經小苗過,田野沒有老农民。

收種管理全不用,後代都是逍遙神。

玉柔說罷,抬頭看玉順的臉上像有不悅之色,自己不知何故,隨即開口問道:“玉順,你怎麼不高興哩?莫非我把什麼地方說錯了?”

玉順忙說:“不是,不是,你說得都對,事實的確如此。你看四大名著的作者,哪一個享用過自己的成果,聽說曹雪芹沒寫完就死了。他們的傳世佳作,不都是後人在享用嗎。我看了大哥這篇遺書,心裏又傷感了。

你不知道,我哥這人,對我們眾姊妹的付出,那真是太多太大了。我們現在的情況都好,我沒了老婆才幾天時間,就能夠成雙作對、恩恩愛愛地過日子,而他還是一個人孤苦伶仃、艱艱難難地生活着。唉,都那麼大年紀啦,還能活幾天嗎?今天再看這篇遺書,心裏一時又難受啦。”

玉柔看他說得眼眶有點濕潤,連忙勸着說:“你弟兄之間的事,我以前就聽人說過。你們過去家境不好,主要是老大從哪艱難困苦的歲月中扛過來的。你現在有工資,日子過得好,多幫幫他也就是了。

你放心,我沒有一點意見,你想咋幫就咋幫,我全力支持。你要是有啥困難,經濟緊張,我的就是你的,你完全可以隨便使用。”

玉順說:“你的為人我還不知道嗎,如果在這方面有意見,咱們就不會走到一起啦。我是想幫他卻沒法幫,他這人太耿直啦,從來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,給東西給錢,他都不要。我上回託人給他說個女人,人倒是很不錯,家裡經濟困難,還有一個兒子正上學哩。她嫁人的目的就是為了供兒子上學,我沒和大哥商量,私自答應每月出一千元供她兒子上學。

大哥知道后氣得半死,不但不答應結婚,還罵我是趁人之危,用錢要挾人家。最後勸我創辦助學會,先資助她兒子完成學業,然後再說結婚的事。我就是在他的開導、啟發下才出面倡導助學會,就算做了點有益於社會的工作。今天看了這份遺書,心裏真是感慨萬千呀!

時間不等人,生命畢竟是有限的,若等她兒子完成學業,起碼還得五六年時間,大哥都是近七十歲的人了,他還有幾個五六年嗎?要是再等五六年,那還辦人幹啥呀?我這心裏真不是滋味,想幫沒法幫,只能幹着急。只說儘快儘快把這事辦了,讓他晚年生活過得舒心一點。可是,就這點心愿,多年來總是辦不到,到現在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,你說我這心裏咋能平靜哩?唉,這农民中途死了老婆,想辦人怎麼這般難呀!”

玉柔說:“在經濟社會裡,人的意識形態首先考慮地就是經濟條件。农民沒有工資,自己生活沒有保障,老了干不動就得依靠兒女,他有啥能力養活老婆哩?這種情況要想再婚,肯定困難重重,沒有人願意陪着啥都沒有的老农民受苦。咱們有啥辦法,只能儘力而為了。

不過,你也不要太悲觀,這種現象很快就能改變。聽說國家準備給农民實行養老保險,明年開始在少數地區試點,很快就會在全國實行。這樣一來,老年农民有了生活保障,目前這種情況完全可以改變過來。”

玉順說:“這話我也聽說啦,可能實行起來不太容易。农民數量大了,國家如果都當幹部對待,一定養活不起。這話現在看來,就像鏡中之花似的,不知牛年馬月才能出來,遠水解不了近渴呀!”

玉柔又說:“就算沒有這項政策,以咱們現在的情況而言,憑咱兩個的經濟基礎全力幫他,也沒有多麼太難的。既然他們雙方沒有意見,她兒子上學有你們助學會供着,她一個人住在那邊也是管着一個人的生活。學生上學一走,家裡就只有她自己啦。與其孤孤單單地熬着,不如熱熱火火地過來。咱們現在就叫他們結婚,住在這邊也可以經管學生呀。只要他兩個人合得來,還有啥困難克服不了。咱馬上差人去說,很快就能解決。”

玉順又把常大伯前幾天對他說的話說了一遍。玉柔指了他一下笑着說:“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這般老實,他那是為了催你快走,先把咱們的事辦了而故意找的借口。你想想,柳枝女兒再多,人家都有自己的日子,誰會經常來和她媽住在一起,即便有時偶然來看看母親,無非管頓飯的事。憑咱大哥的為人,他會在乎這個嗎?你怎麼能把這話當真哩?”

玉順恍然大悟,馬上收拾着本子說:“對,對,你說得不錯,他那話是為了催我快走才說的。咱現在先收拾起來,不看了,進廚房做點吃的,讓我吃點就去找那個胖媒婆。我和他再去一趟柳絮彎,和柳枝當面鑼、對面鼓把話說清楚。不行了多使點錢,非叫他們趕快結婚不可。”

玉柔說:“也好,咱現在就去廚房做飯。不過,你去了也要拿穩哩。不能老把錢掛在嘴上,小心適得其反,要記着‘欲速則不達’。”

他兩個大概收拾了一下便走出書房,還沒走進廚房就聽自家門口有人大聲說話。玉順急忙跑去打開大門,啊!門口停着一輛明晃晃的高檔小車,三快婆站在旁邊,正和車裡的人大聲說話。

玉順只聽車裡有個女人的聲音說:“老嫂子,麻煩你給我把人叫一聲,我就不下去了,車裡有空調,不冷不熱,舒服哩很,下去要受罪哩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大妹子,來了咋能不下車哩?哪有在街上說媒的道理。”

車裡的女人又說:“你看這麼熱的天,他那家裡實在去不成。為了這幾百元的小事,要是把我受了熱划不來,耽誤的大事就多啦。”

玉順聽聲音像是胖媒婆,急忙走過去,彎腰朝車裡一看說:“啊呀,鴛鴦來了,快下來屋裡坐,我這邊也有空調,保證讓你受不了熱。”

車裡的女人說:“那就去你這邊,沒有空調的屋裡可不敢去。咱這胖身體不耐熱,它就是我的本錢,不保護好不行呀。”

玉順說:“好,好,你下來吧,本錢再重要也得用呀。下來走幾步路只用幾分鐘時間,你有這麼厚的肉包着怕啥哩,一時半會熱不進去。”

胖媒婆打開車門,艱艱難難地往外擠,三快婆雙手拉住她一條滾圓的胳膊往出拽着說:“啊呀,大妹子,你咋又發福了,車也換了輛新的?”

胖女人好不容易擠出車門,腳剛踏在地上就拍拍車門說:“我這是寶馬車,啥都好,就是車門有點小,上來下去不方便。你看我這身體,盡量少吃還是一個勁地胖,已經二百多斤啦,用了幾種減肥葯也不頂啥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你這是品種的事,就跟肉雞一樣,專門長肉的東西。不用怕,現在有的是辦法,聽說有些胖人開刀取油哩,你也可以動手術取肉呀。牛肉最值錢了,人家的豬肉一加工就可以當牛肉賣,你的肉------。”

玉順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快進屋吧,在這裏說話不怕熱嗎?”

胖媒婆關好車門說:“玉順,那就去你家吧,你哥那邊太寒酸啦。都啥年月了,到現在連個空調也買不起。唉,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說啥也不會攬這瓷器活,掙不了幾個錢還得受罪。”

玉順忙說:“那是,那是,事看誰給誰辦哩。掙錢固然重要,人情還是要盡的。快走,快走,到屋裡把空調打開就不熱了。”

三快婆就跟公公領慈禧太后似的牽着她的手往進走,眼睛卻瞅着她的車說:“大妹子,你這車好像比上次那輛還漂亮,多少錢買的。”

胖媒婆走着說:“誰知道多少錢,別人送的,聽他說要值七八十萬哩。我開始不信,後來一打聽,人家沒哄咱,的確值那麼多。”

三快婆愕然一驚,嘴裏的舌頭伸出好久才縮回去,搖着頭在自己心裏說:盡吹牛勾子哩,七八十萬,別人送的,誰會把七八十萬送給你?

玉柔已經打開了客廳里的空調,招呼了來人就倒飲料。胖媒婆目不轉睛地瞅着玉柔問:“玉順,這位是誰呀?我好像還沒見過。”

三快婆搶着說:“這位是玉順才娶過門的夫人,你當然認不得啦。”

胖媒婆斜着眼看看玉順說:“怎麼,你也離婚啦?趕時髦哩。這就對了,你們這些有錢人,營養要全面,不吃重樣飯,穿戴要保健,老婆經常換。身體結實靠鍛煉,老婆越換越好看。唉,可惜呀!

你要換老婆,怎麼不給我打聲招呼?就憑你這條件,找個黃花閨女也不是什麼難事。你叫誰給你說的啥媒嗎?怎麼娶了個老婆子?唉,你也真是的,咋看得上哩?難道,難道她還有什麼特異功能不成?”

玉柔倒好飲料,沒給她遞就出去了。三快婆忙說:“哎呀,看你這張嘴,說話太隨便了,看人家生氣了沒。他兩個可是幾十年以前的老同學、老相好,直到現在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。你不了解情況就胡說,誰也沒有本事給他們說媒,他兩個是自由戀愛、玉順自己帶回來的。”

胖媒婆自己端過飲料喝了一口,笑嘻嘻地說:“這有啥哩,我說的也是實話。現在這社會,別說是什麼老相好,就是自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,也一樣的離婚哩。我這張嘴怎麼啦?它可是我這輩子最值得自豪的資本,你別小看它,用處可大啦。

能吃東西能喝水,憑它掙錢真叫美。不用辛苦流汗水,不用吃苦不用累,輕輕只動兩片嘴,吃香喝辣收入穩。高檔小車你欽佩,錢財如水往進滾。活在世上不後悔,死了也是財東鬼。

老嫂子,不是我給你吹哩,現在這時代,只有憑嘴吃飯的行道最美啦。既輕鬆愉快,又舒服自在。周瑜打黃蓋,莫問該不該,挨者願意挨,受疼也快哉。我也不是把你誆,干這一行最吃香,只要嘴巴張一張,整扎票子腰裡裝,只要舌頭轉一轉,收入就是幾十萬。

你看現在的人,大凡有識之士,都在用嘴這種行道上下功夫哩。有的人也不看自己有沒有那份天賦,一天到晚跟學驢叫似的練功夫哩。只有那些笨蛋才勤勤懇懇、老老實實地靠勞動發家致富。唉!富得了嗎?辛辛苦苦一輩子,不如人家一陣子。他們憑力氣掙錢,勁大落個肚肚圓,賺錢看得見,發家致富從何談?苟延殘喘熬日月,看着別人害眼饞。”

這胖媒婆的兩片嘴的確不同凡響,說起話來沒完沒了、滔滔不斷,三快婆的快嘴望塵莫及,玉順不好意思阻止,只用眼睛向三快婆使眼色。

三快婆好不容易插上話說:“大妹子,別只顧着吹啦。你說的那種本事,對我們來說就是禿子頭上的毛,它不長,我不想,先把正事講一講。

我們都是天生的下苦命,沒有本事憑嘴吃飯,平常的小日子也能過。只要有點油鹽醋,不要雞鴨和魚肉。手腳靈活能勞動,雙腿結實會走路;身體健康沒有病,多少掙點就夠用。农民就是把地種,不管利潤薄與厚,財富多少是個夠,田園自有風光秀。早起晚睡把日度,富貴貧賤在天命。

他兩個一個巧嘴,一個快嘴像比賽一樣。玉順看三快婆也說得離題太遠,自己只好插在中間說:“你兩個別諞啦,鴛鴦今天來一定有事哩?”

胖媒婆這才接連喝了幾口飲料說:“有事沒事你還不知道嗎?人常說:‘是話不是話,提起擱不下’。你叫我給你哥說的那個媒事,見面的時候你旅遊去啦,他兩個當時都表示沒有意見。就這樣放了這麼多天,怎麼風不見吹,樹不見動,沒雲沒雨,平平靜靜,難道說這事放涼了不成?我胖鴛鴦說媒辦事,從來都是有始有終,管保來回,不做不明不白、半途-----。”

三快婆連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哎呀,大妹子,常言道:‘是媒不是媒,先吃幾十回’,你不過吃了一頓涼麺就不想吃啦。老常原先不是說趕八月十五,花好月圓才結婚哩。時間還有兩個月你就急着要那五百元的介紹費呀?別害怕,饃不吃就在籠里放着,別人誰也拿不去。”

胖媒婆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說:“幾百元的介紹費微不足道,那也算是錢嗎?就你那為吃嘴說媒的話,也是過期的老黃曆了。現在這時代,不論干什麼事都不是為了吃嘴,最重要地就是名望,講究地就是辦事效率。如果說一個事遲遲沒有結果,那就影響我說媒的成功率啦。

我給他說這種媒事,不過是放羊娃拾酸棗——捎帶着撿點。指望說這樣的媒事掙錢,一年就是說成一千,也不如偶然幫人說散一件。我說這樣的媒,主要是圖個名望罷了。人們都知道我胖鴛鴦會辦事,一年之間就能辦成多少件婚事。名氣大了,各種各樣的客戶越來越多,錢財就會像洪水似的,嘩啦嘩啦地向我流來。老嫂子,這就叫:誠信是根本,名望值千金”。

三快婆又說:“大妹子,你的嘴就是能說,我老婆在你面前甘拜下風。咱們不要說閑話啦,抓緊時間說正事吧,是不是讓我去把老常叫過來?”

胖媒婆說:“是呀,他那屋裡現在正熱着,就在他兄弟這邊說吧。”

三快婆起身就走,玉順卻擋住她說:“我看你就不用叫了,他這時可能不在家裡,咱們說說就可以了。”

三快婆遲疑着說:“他是主角,不叫咋說里?人沒在家我就去地里找。”

胖媒婆也說:“是呀,現在不興包辦代替,咱可不能做那違犯法律的事。必須把他叫過來,當面鑼,對面鼓地把事說清楚。”

玉柔這時走進來說:“如果把他叫過來,只怕說不清啦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他過來肯定會說:‘急啥哩,等她兒子上完學以後再說。’一杆子就把咱撐遠啦。你能有個啥辦法,只能按他說的來,等吧。”

三快婆着急地說:“那你說咋辦呀?咱就啥話都不說啦?”

玉柔又說:“話還是要說的,但不是和他說,這話有他還不好說。”

玉順又說:“這話應該先和柳枝說,只要她同意早點嫁過來,咱就能給他把事定了。她那邊不是因為有個四寶上學嗎,咱就跟她說清楚,嫁過來也可以照管四寶上學,而且這邊比她那邊方便得多。我和玉柔都是當過老師的人,順便輔導四寶學習,自然不成問題。

只要柳枝思想通了,咱就可以把人領回來。到那時,他就不好再推啦。他們是見過面,明確表示同意了的人,這樣做也算不得包辦。”

三快婆馬上贊同着說:“對,就這麼辦,給他來個先斬後奏,把人拉回來往屋裡一放,老常那顆榆木腦袋不通也得通了。”

玉柔也說:“只有這麼辦才又快又省事,過來以後再去辦個手續就萬事大吉了。咱要是提前給他說,他又會找種種借口推三阻四。”

三快婆推推胖媒婆說:“大妹子,事不宜遲,你就辛辛苦苦,抓緊時間快去吧。事情辦成了,你的名氣就能提高半截子,掙錢比拾錢都容易。”

那個胖媒婆卻一動沒動,她那大屁股就像生根似的和下面的沙發連在一起,一隻胖手很靈活地去端飲料杯子。

玉順急忙起身,拿起飲料瓶子給她把杯子倒滿,胖媒婆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着,根本看不出有絲毫動身的意思。

三快婆着急地催着說:“哎呀,大妹子,你倒是快走呀!沒喝夠把瓶子帶上,坐在你那車上邊走邊喝。快把這事辦成,也算功德一件。”

胖媒婆慢慢吞吞地說:“只怕沒有那麼簡單,柳枝提出的條件你是知道的。她要求把後邊的土屋換成平房,老常也是滿口答應的,到現在連個雞窩也沒蓋起,你叫我去了咋說哩?”

三快婆無奈地搖搖頭說:“是呀,再能的嘴也不可能把沒有說成有呀!唉,老常這人也真是的,自己的事不考慮,硬把蓋房錢給地震災區捐了。沒有錢房子咋蓋得起呀?答應人家的話沒辦到,去了嘴粘得咋說哩?”

玉順沉默了一會說:“這個問題不要緊,我可以和你一塊去。她要是堅持蓋房以後再結婚,我就給她說蓋房是用人的時候,祥合、杏花、桃花都不在家。房子就是包出去蓋,也得給人家管幾頓飯,何況還要管煙管茶,每天都是七事八事的,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。讓她過來后蓋房,我哥就有了幫手。這事由我給她作保,想來問題不大。”

胖媒婆動了動身子說:“要這麼說或許差不多,你解決了她兒子的上學問題,可以說對她有天高地厚之恩,這點面子她還能不給你嗎?”

三快婆又催着說:“那你還等啥哩,趕快走吧。你兩個一同出馬,一個用錢,一個用嘴,就沒有辦不成的事。你又有那麼漂亮的車,空調開着不熱不冷,用不了半個鐘頭就到啦,你還磨蹭啥哩?”

胖媒婆還是坐着沒動,扭頭看了看三快婆說:“你急啥哩,又不是給你娶媳婦。你老婆沒聽人說:‘性急不耐老,兒多孫子少’嗎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我就沒有兒,只有一個女子還嫁到青海啦。孫子就更不用說了,有沒有都沒有啥,不就是死了以後,墳上少插幾個紙棍子嗎。”

胖媒婆忙說: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沒有兒子,不知者不為罪,還望老嫂子不要見怪。其實,我胖鴛鴦最佩服你啦,你可是個有本事的人呀!我上次來的時候,你在老常家做的涼麺真是好吃極了,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呀!到現在還是回味無窮,想起來饞得直流口水。老嫂子,你不是個平凡人物,要是在過去,你完全可以給皇上當御廚啦。”

三快婆聽她直捧自己那次做的涼麺,知道她還想吃頓飯。她就不客氣地笑着說:“哈哈,還御廚哩。我老婆只會餵羊,餵豬也是偶然一半次,咋能有你說的那麼好?豬把好料吃慣了,有時吃頓青草也覺得是好的。”

玉順、玉柔何等人也,早就看出胖媒婆想吃飯哩。玉柔怕三快婆把胖媒婆罵腦了,急忙插話說:“啊呀,你想吃涼麺這有何難?我馬上就擀麵去,先煮出來晾着,一會涼了,讓快嬸幫着一調,不是又有人間美味啦。”

玉順站起身說:“哎呀,別做飯啦,咱得抓緊時間。吃飯的事好辦,口袋把錢裝上,幾時餓了幾時吃,想吃什麼買什麼。現在這社會要啥有啥,到處都有吃飯的地方,出去隨便進個食堂都比家裡的涼麺強。”

胖媒婆這才挪動了一下屁股說:“那是,那是,早就不是拿錢買不到東西的時候啦。只要口袋有錢,不管是天上飛的、地上跑的、水裡游的、樹上結的、中國出的、外國產的,啥都能吃。出去進飯店,當然比家裡的便飯高級得多。我胖鴛鴦這張嘴呀,有了好肉就不想吃爛豆腐啦。”

玉順馬上回裡屋取了錢,胖媒婆手抓沙發扶手就要起來,三快婆看她好像有點困難,急忙過去伸出雙手,就要幫她站起來。

不料,正要站起來的胖媒婆又提起了一件大出所料的事,竟使自己坐下不動了,玉順要走又停了,快婆心裏不急了,眾人聽得入迷了。真是的:

別說事緊急着走,提起閑話興趣有,欲知所言什麼事?接着再把下文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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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回看遺書夫妻倍傷感 說姻緣媒妁再進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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