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48回見遺物女兒哭生母 逢祭祀兄妹訓姐夫

更新時間:2018-05-18 09:33:28字數:13469

送葬不哭沒感情,娘死眼淚流不窮。

辭世歸陰無人免,受疼最好一次行。

祭日祭時有何用?哭多哭少都相同。

死者祭日常常過,親屬眼睛回回紅。

見物動真情,哭娘心最疼。悲痛藏心裏,莫讓眼失明。

活人奠亡靈,古今皆認同。生前有貧富,死後都不窮。

只說閑話事難明,緊接上文繼續行。上文說道:玉順回村天色暗,路遇金蛋媳婦受了騙,玉順趕緊報了案,把她捎回她家院。

玉順直到警察來了以後,把話說清才騎車回到自己門口。他只說回到自己家裡就能好好休息,沒想到,他家門外放着一輛三輪摩托,大門敞開,門裡燈火通明、哭聲陣陣。自己不由得大吃一驚,身體顫抖,腦子好像三伏天的風扇,開着高速再轉。天哪,又出了什麼事啦?家裡只有桃花一個人,她是年輕輕的青年娃,能出啥事嗎?

玉順急忙跳下車子,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大門,前邊沒有見人,裡邊哭哭啼啼,吵吵鬧鬧,一股濃煙已經從院里升到空中,遮住了滿天明亮的星星,煙味還停留在院子里,直撲人的鼻子眼睛。

玉順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,他那顆呯呯直跳的心馬上平靜下來,又恢復到鎮靜自若的狀態。他緩緩走進客廳,淡淡地說:“你們來了。”

玉順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,這話還得從桃花下午出門說起。上回說過:午飯過後,桃花在廚房收拾完畢,看見公公和他的老同學金玉柔,坐在客廳里看電視、吃瓜籽,有說有笑。自己不便進去打攪,就想起了丈夫祥俊的話:‘儘快促使他們結婚。’

桃花不知道自己怎麼辦才好,就想到隔壁去請教大伯。隔壁的大門開着,大伯一個人坐在前門道里乘涼,臉上似乎有不悅之色。

桃花進門就招呼着說:“大伯,吃過飯沒有?”

常大伯說:“我吃過了,那邊有凳子,你坐吧。”

桃花取了個小凳,放在大伯旁邊坐一會,正要開口說話,對門三快婆聲到人到:“我說老常呀,你可要加把勁哩。你看你家老二多有本事,老婆才死了三天兩後晌,人家就把女人領回啦。你呀,能做啥嘛?老婆辦了這麼多年,到現在還是光棒一條,連老婆毛都沒見。像你這樣,老想着顧這顧那,牛年馬月才能把老婆娶回來。老常,要抓緊時間哩,可不能再等啦,再等幾年就見得閻王啦。”

常大伯只是靜靜地坐着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桃花正要開口說她爸的事,忽聽杏花房裡傳來嗚嗚咽咽地啼哭聲。

桃花忙問:“大伯,杏花回來了,幾時到家的,怎麼還哭哩?”

大伯噓了口氣說:“剛回來不久,和祥合一塊回來的。祥合那天回來沒停就到縣裡找到了杏花,公安部門已經驗過屍啦。祥合馬上和殯儀館取得聯繫,很快就把她媽的屍體火化了。他兩個長途跋涉,把骨灰送回老家,在當地政府和各級幹部的幫助下,很快就和她的丈夫葬在一起。

事情辦完,杏花又給當地幹部說,她現在已經沒有一個親人啦。唯一有點血緣關係的就是她和前夫生的那個孩子,自己這次回來還想見見孩子,想讓村幹部從中做點工作,幫她完成這個心愿。

村幹部覺得她這點要求不過分,就想幫她完成這點心愿,熱心協商調解。沒想到,那邊的人還很落後,過去的舊意識相當濃厚,村幹部一再努力說服,他們還是四季豆不進油鹽,硬是不准她見孩子。

沒辦法,她只好哭着跟祥合回來啦。一路上,祥合百般開導,她的心情好不容易輕鬆了些,回到家裡一會功夫,又在屋子里見到她媽用過的那些東西,一時見物思情,想起了她媽又哭得不可開交。到現在沒吃一口,祥合一直在屋裡哄着,聽這情形,作用還是不大。”

三快婆不再咋呼了,陰沉着臉說:“唉,杏花這娃太可憐了,娘家人死完了,剩了一個母親也死了,有娃見不成,人咋能不傷心哩。祥合哄不下,咱們誰都沒有辦法,只能讓她哭着慢慢想去。”

桃花站起身說:“那怎麼行,哭得時間太長,眼睛會失明的。她還那麼年輕,要是成了瞎子,往後的日子咋過呀!你們坐着,我先進去試試,要是不行,咱們再想其他法子。”

大伯朝她點點頭沒有出聲,三快婆向她揮揮手說:“快去,快去,你們年輕人能說到一塊,你去說一定比我老婆子強。”

桃花走到杏花房子門口,祥合嘆着氣正往出走,桃花打過招呼,一腳走進房門就叫:“嫂子,你可回來了,咱們幾天都沒見啦。”

杏花慢慢抬起頭,哽咽着說:“桃,桃花姐,我------我-------”

她一句話沒說出來,兩行淚水倒爭先恐后地湧出來了。桃花走過去坐在床沿上說:“嫂子呀,你要想開哩,只要自己堅強起來,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你,你就往開的想,不要再哭啦。”

杏花的淚水不但沒有止住,反而流得更凶了,還突然雙手抱住桃花,嚎啕大哭起來。桃花只好抱住她,也陪着流開了眼淚。

坐在前邊的常大伯憂心忡忡,面對這種情況,他這個智多星能有啥辦法哩?只有搖頭嘆氣、措手跺地的份。

能牙利齒的三快婆生氣地站起身說:“唉,杏花這娃太不懂事啦。人已經死啦,把你哭死能弄啥,還得讓大家跟着受難過。勸不過來就不勸啦,我進去搧她兩個耳光子,她哭夠了就不哭啦。”

三快婆說著就要進去,常大伯攔住她說:“別急,再等等,沒有那麼快的。他們年輕人在一起好說,你進去恐怕適得其反。”

三快婆只有重新坐下,二人撕長耳朵,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。

桃花陪着流了會眼淚就握住杏花的手說:“好嫂子哩,別只顧着哭呀!死了的人已經走遠了,你再哭也回不來,能做啥嘛?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,反倒害了自己。你還年輕,人又長得這麼漂亮,往後的路長着哩。

你就是文化再淺也應該知道,人的眼淚是有限的,眼睛就是靠淚水保護着,如果流得過多就保護不住眼睛啦,淚水流完了就會雙目失明。你想,好端端地一個人,要是變成啥都看不見的瞎子,成天生活在黑暗之中,那樣的日子可不好過呀!

嫂子呀,聽我的話,再難受也得忍着,可不敢再哭了。像你這麼漂亮的人,要是哭瞎了眼睛,那會是什麼樣子哩?

嫂子,人死了一輩子就結束啦,活着的還要繼續生活,你總不能隨着他們去吧。所以說要化悲痛為力量,努力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才是。”

桃花這一席話才算起了作用,杏花抱着她的手鬆開了,哭聲漸漸小下來了,她抽搐了一會說:“桃花姐,我,我沒有一個親人啦。”

桃花拍着她的肩膀說:“好嫂子哩,人的心胸要開闊哩。只要你想開了,啥問題都沒有啦,不一定有血緣關係的人才是親人。血緣不過是一種遺傳關係,有親的,也有不親的,甚至還有反目成仇的。只要你自己不把血緣認得太真,就會發現周圍都是親人。

我大伯、我祥合哥,他們都是多麼好的人呀!勤勞勇敢、正直善良、光明磊落、慷慨大方、嚴於律己,寬於待人,他們怎麼就不能成為你的親人哩?還有我們周圍所有的人,都會把你當成最親的人。關鍵問題是在於自己,只要自己把心胸放開,周圍儘是親人。”

桃花的話還沒說完,杏花已經完全不哭了,她撫摸着桃花的胳膊說:“桃花姐,你也是最好的人呀!我以前那樣罵你,你不但一點都不記恨,還處處幫着我。就說這回事吧,你給我幫了多少忙呀?桃花姐,你真好,我聽你的,還要好好報答你的恩情哩。”

桃花說:“好嫂子哩,咱們都是一家人,你的事就是咱們自己的事,說啥報答不報答的。只要咱們在一起好好過日子,有困難互相幫助,你想,往後還有多少困難能夠難倒咱們。”

杏花總算雨過天晴啦,自己起身去找臉盆。蹲在院里的祥合看見,馬上找到臉盆,先在瓮哩舀了些涼水,再把電壺裡的熱水兌了些,還用手指試了試水溫端進房子,對杏花笑了笑沒說什麼。

杏花洗了洗臉,又照着鏡子開始梳頭,桃花這才走出房子,祥合跟着送出來說:“多謝你了,還是你的辦法大、嘴巴能,我哄了半天都不起作用,你一來就把問題解決啦。要不是有你,你這杏花嫂子呀,不知要哭到啥時候哩。真有你的,這可能就叫一物降一物吧。”

桃花微笑着說:“我有啥本事,還不是你已經哄得差不多了,我進去不過是碰巧而已。可能就是人常說的‘瞎貓碰個死老鼠’吧。”

祥合忙說:“不,不,你不是瞎貓,她也不是死老鼠。你這是對症下藥,病認準了,藥用對了,所以才見效快。”

桃花大笑着說:“快去,快哄我嫂子去。我過來是找我大伯,想給他說我爸的事,碰上了給你幫點忙,用得着你來奉承嗎?”

常大伯和三快婆坐在前門道里一直沒有說話,聽到杏花不哭了才鬆了口氣。三快婆說:“桃花這娃就是能行,一會就把問題解決啦。你聽,你聽,杏花這會還說開話啦,你也該放心了。”

常大伯朝那邊望瞭望說:“是呀,人都知道:‘話是開心的鑰匙’但是,鑰匙對簧才能開鎖,桃花這把鑰匙算是對上簧了。”

他兩個正說著,桃花就從杏花房裡出來了,三快婆老遠贊不絕口:“哎呀,桃花,真不簡單呀!你這張巧嘴比我這張快嘴強多了。”

桃花謙虛着說:“哪裡,哪裡,我拙嘴笨舌的,咋能強過你?”

三快婆繼續說:“客啥氣哩,我這老嘴跟不上形勢啦,在你們這些有文化的年輕人面前,可得甘拜下風哩。”

桃花看天快黑了,自己過來要說的事還沒說哩,趕忙把小凳挪到二人中間坐下說:“大伯,我祥合哥和杏花嫂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啦。我看他們這回好了,不可能再鬧離婚啦。杏花經過這次沉重打擊,她也該明白了,以後肯定會全心全意地過日子。

往後,家裡的活就要靠她做哩,你不要把啥活都做完,讓年輕輕的青年人經常閑着。人不可三日無事,太閑了不行呀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家裡能有多少活,就是兩個半人的飯,用的還是煤氣灶;地也只有那麼幾畝,收種都是机械化,人能忙幾天嗎?年輕人停在家裡,本來就是個浪費。如果往後都好好的,想幹活就有活干,她要是能和你一樣,把家裡的擔子挑起來,我還想干許多事哩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對啦,對啦,都是快見閻王的人啦,還想幹啥大事呀?你就安安寧寧地停下,有精神把家裡經管好,讓人家年輕人一心無掛干自己的事,這就很不錯啦。”

桃花接着說:“是呀,這話很對。上了年紀的人做好後勤工作,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,讓年輕人沒有後顧之憂,那就很不錯啦。老年別說英年的話,還能幹啥大事嗎?必定力不從心啦。

大伯,我下午過來,就是想和你說我爸的事。我爸他--------。”

三快婆着急地打斷她的話說:“咋啦,你爸那是好事呀!你就不要反對啦,人家也是退休教師,工資不比你爸少,吃不了虧。”

桃花忙說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爸這幾天都和他過去那個女同學在一起,今天還領回來啦,這會不知走了沒有?--------。”

三快婆又忙着說:“走啦,走啦,你剛出來他們就走啦,我還和他們說話來。這事還有說的啥哩,我看他兩個在一起,挺合適的。”

桃花說:“我就是看他們合適,才給祥俊打電話說說,祥俊聽了也很高興,還說這個人他知道,也是咱縣上很有名望的教師,叫我想辦法儘快促使他們結婚,咱們家裡就完整啦。我心裏沒有主意,不知道咋辦才好,就想過來和你商量,看怎麼辦才能促使他們儘快結婚?”

三快婆鬆了口氣說:“啊,原來是這樣的,你剛才把我嚇了一跳,還以為你們要反對哩。我就說么,都是靈醒人,難道還不會算這個賬嗎?以我看,這事就不用商量,水到渠成,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塊就行了。”

這時候,祥合和杏花走出房子,二人一同向廚房走去。常大伯高聲向他們喊:“祥合,飯在鍋里,饃、菜都在籠里,你兩個吃吧,我吃過啦。”

祥合應了聲‘對’,二人一同走進廚房。常大伯回頭對桃花說:“你爸這是好事。她兩個年輕時相愛了好多年,由於當時的政治條件不同,家庭環境不行,二人沒能走到一起,雙方遺憾了幾十年,今天終於走到一塊,真是可喜可賀呀。不過,咱們也不是着急的事,得看他們的意思,我先問問你爸的注意如何,然後才能根據他們的打算辦事。咱們現在想啥都是多餘的,說不定他兩個已經胸有成竹,用不着咱們瞎操心、鼓閑勁。”

桃花說:“那咱就靜觀其變吧,你抽空先問問我爸再說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你還得把自己的事抓緊,最好放在一起,兩家的事同時辦,既熱鬧、又省事,只備一次席,能收兩家禮,多好的事呀。”

常大伯正要開言,忽聽那邊院子里有幾個人大呼小叫地喊着:“人哩。人都跑到哪裡去了,難道都死光了不成?他媽地,良心叫狗吃啦!”

桃花大吃一驚,急忙站起身說:“啊!好像是我舅家的人,他們這時幹啥來了?”她邊說邊朝自己家裡跑去。

三快婆說:“不是她舅她姨再有誰哩。啊呀不好!今天是他姐的頭七,玉順這幾天正高興着,可能把這事忘啦。他妻弟、妻妹來鬧事,咱們這邊失禮着哩,這可咋辦呀?我得過去勸勸他們。”

三快婆說著也過去了,常大伯走進廚房給祥合說,讓他也過去看看。杏花放下正吃飯的碗說:“過個頭七能咋?有喊叫的啥哩,咱們都過,看他們能鬧騰個啥。”常大伯說:“過去不要多說話,陪着燒點紙就完事啦。”

桃花最先走進家門,院里站着幾個人,正是他舅、她姨。桃花走過去招呼道:“舅、姨,你們都來了。走,到屋裡坐。”

老大麻明先說:“桃花,虧你還能認得你舅、你姨。”

桃花說:“看你說的,我舅我姨來了,我怎麼會認不得哩。到屋裡坐吧,我給大家泡茶。就是有啥話,也不能站在院里說吧。”

老二麻亮兩腿叉開,雙手插在腰間,氣呼呼地問:“桃花,你爸哩?祥俊怎麼還不回來?你們咋是夾着喇叭丟盹哩——把事就沒當事么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爸出去送客,回來還得一會。祥俊在學校教書,不到禮拜天,怎麼會回來哩?能有啥事嗎?用得着生這麼大的氣。”

麻媚高聲嚷道:“啥事?老的沒良心啦,小的也沒良心了。他媽過頭七哩,兒子都不回來,他可是他媽親生的呀,怎麼也不當回事哩?”

麻娟尖着嗓子喊:“沒良心,沒良心,都是些沒良心的東西。你們看,過頭七哩,像個啥樣子嗎?靈堂不擺放整齊,蠟燭一根不點,香紙一點不燒,這是弄啥哩嗎?她娘家好賴還有幾個人哩,我姐剛死了幾天,就這麼把娘家人不當回事,往後這七七哉哉,百日三年可咋過呀?”

三快婆走過來說:“哎呀,不就是過個頭七嗎,有喊叫的啥哩,上個香,燒個紙不就完事啦。多幾個人,少幾個人沒有啥,祥俊是教師,當然要把教書當正事,人家學校就不會為他媽過頭七給他放假。”

麻亮文質彬彬地說:“你老婆此言差矣,母親逝世,兒子重孝在身,他既然為人師表,就該懂得百事孝為先的道理,過去守孝三年------。”

三快婆打斷他的話說:“對啦,對啦,秀才爬到驢勾子,胡聞啥哩,你是現在的人還是過去的人?都啥年月了,還把過去那一套搬出來幹啥。”

祥合和杏花剛走進去,三快婆看見他兩就喊:“祥合,你幾個先把靈堂收拾整體,點蠟上香,讓你姨快把恓惶哭出來。接着再叫你舅上香,行他的七十二拜大禮,你們可要看清楚,用心記哩。”

祥合、杏花、桃花沒說話,很快擺好靈堂,點着兩根蠟燭,祥合首先上了一爐香,然後燒紙。麻媚麻娟跪在靈堂前咳咳落落地放聲哭着,三快婆站在旁邊鼓着勁說:“哭吧,哭吧,今天可要好好哭哩,你姐就在這裏看着。現在就是表達姐妹情分的時候,誰哭得越傷心,誰的情分就越深。”

杏花本來又想哭啦,反倒被三快婆的話逗得暗笑起來。紙沒燒完,麻明麻亮就開始上香,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三快婆又說:“怎麼只磕了三個頭,快行七十二拜的全禮呀,你們可要以身作則,給後輩好好教哩,不然,咱中國幾千年來的文化瑰寶,就要後繼無人啦。”

麻明麻亮不聽她的,上了香后就氣呼呼地站在旁邊,祥合和桃花把他們推進客廳,拿煙倒茶。麻媚麻娟也沒聽三快婆的,自己哭了一會自動走進客廳,坐在沙发上沉着臉,一言不發,好像誰把她們的饃掰地吃啦。

玉順就是這時回來的,因為不知何事,確實吃了一驚,當他明白了怎麼回事後,馬上不再驚慌,那顆提到嗓子眼裡的心也放下了。

他從從容容地走進客廳,對他妻弟妻妹們只淡淡地說了聲:“你們來了。”就往靠牆的涼椅上一坐,身子向後一靠,頭朝椅背上一枕,嘴裏又說了句:“你們有啥事哩?”然後就閉目養神,不在說話。

麻明剛接住桃花遞給他的茶水,一口還沒有喝,就勢往茶几上重重地一放,‘啪’的一聲,杯子里的熱水漾了出來,給他濺了一手。他甩了甩手上的茶水說:“姐夫呀,我姐嫁的可是有文化、有知識的人民教師,總該知道‘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比海深’的道理吧。

你和我姐好歹也是幾十年的夫妻啦,怎麼連一點感情都沒有?她剛死了幾天,屍骨未寒你就急急忙忙地和別人約會去啦,把自己同甘共苦了幾十年的妻子忘得一干二凈,給死者連個頭七都不過,你叫娘家人的臉往哪裡放呀?我們麻家大門大戶,丟死人呀,簡直太不像話啦。”

麻亮接着就說:“豈止不像話,簡直就是有辱斯文。你咋能把自己的結髮妻子和她娘家的兄弟姊妹,全部撂到耳朵背後去哩?死者頭七,就是七七之首,就是祭日祭時的頭等大事,你怎麼能不當回事哩?

別人來不來沒有啥,咱也沒權去管人家,我們娘家人是非來不可的。你作為主人竟不管不顧、一走了之,接待幾家客人能用多少錢嗎?你的錢又不是自己出力流汗掙來的,怎麼就那麼心疼的?

我知道你現在受人蠱惑,中毒太深啦,辦了個什麼助學會,把錢白白送給別人,自己倒舍不得花,做啥都想省哩。可是,老婆死啦,這是沒辦法的事,該花的錢就得花,該過的事就得過呀!怎麼都得顧全大局,弄得像個樣子,做到以理服人,你看你,知書達禮之人的禮在何處?”

玉順頭都沒抬,嘿嘿一笑說:“哎呀,你們現在還在乎吃一頓嗎?改革開放這些年了,誰還會像以前那樣,缺吃少穿,肚子沒油水,老想着過事吃人一頓。我們這裏的人都不在乎吃人的啦,把過去那些不頂用的講究要逐步取消哩。人死了一埋就算完事,大部分人都不過這七那八的,覺得受那些麻煩划不來。客人也覺得吃人幾頓划不來,有哪些時間多打幾天工,掙下的錢天天吃肉都吃不完。誰還會把寶貴的時間往那些陳規陋習上邊浪費。當然,還有少數人和你們一樣,思想不開放,日子不如人-----。”

三塊婆怕他言過必失,弄得不好收拾,急忙打斷他的話說:“是呀,是呀,我們這裏的人,差不多連三年都不過啦。這就好呀!人死如燈滅,不幹永遠歇,活着的時候吃好喝好,死了以後一了百了,就不用今天過這呀,明天過哪呀,又麻煩主人,又連累親友。現在的人都忙着掙錢,能行點的一天就是一百好幾,不行的也掙七八十哩。大部分給人行了禮都不坐席,時間耽擱不起,就連經常混吃混喝的單幹戶都打開工啦,為嘴的人越來越少了。過祭日和埋人不同,送別死者是鄉黨們應盡的責任,不管誰家死了人,就是掙金子也得先幫忙埋人,全村每家每戶都得有人幫忙。至於以後的事,那就各隨其便,能免則免,誰想咋辦就咋辦,愛過的哪怕他天天過事,不愛過的就不過,你們還講究這些,難怪日子過不好。”

麻媚麻娟只是喝水、一言不發,從臉色上看,肚裏好像還有好多話憋着沒說。桃花以為她們接受上次的經驗教訓,變得不再多事啦。她和祥合、杏花到完茶水,招呼好以後就互相示意,走出客廳,進了廚房。

杏花邊走邊嘟囔着說:“快婆說得很對,過啥味氣哩,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,純粹多一道手續么。有恓惶的多哭幾次,沒恓惶的還得裝腔作勢地乾嚎幾聲。有啥好處哩,我看應該把這些不頂事的窮講究全部取了才好。我們老家這次地震,死了多少人呀!有好多地方整個村子都沒有啦,誰給他們燒紙送錢,誰給他們過這過那呀?有時間把自己日子好好過,多為活人辦點實事,在死人身上打的注意再多,啥都不頂!”

祥合走進廚房才說:“是呀,過去留下了好多老傳統,有的還有點好處,有的簡直就是百害而無一利,就是應該把那些沒用的全部取消了。”

桃花也說:“取是該取,只怕當時取消不了。你看現在的人,窮人窮講究,富人富講究,在這上邊認真的人還不少哩。唉,社會都到哪裡了,腦子開放的人都在想方設法地創造財富,干出了多少利國利民的好成績,中國出現了最為昌盛的好時代。怎麼還有那麼多人思想守舊哩?”正是:

千年冰封今朝開,生氣脫桎湧出來。

遍地奇花結異果,漫天仙翁樂悠哉。

平常百姓肚子飽,打工掙錢養龍脈。

缺吃少穿成過去,為嘴混飯早不該。

客廳里的年輕人走了以後,麻媚麻娟揉了會眼睛,端起茶杯喝了幾口。麻媚瞅着坐在自己對面的玉順,把茶杯往茶几上輕輕一放說:“我們來時沒見一個人,我當你也死啦,你原來跑去送相好的去啦。你就算和我姐沒有感情,那也在一張床上睡了幾十年啦,怎麼也得顧住大場呀。

你看你都弄了些啥事嗎,我姐剛走了三天兩後晌,你就把別的女人引回來啦。還拉着她到處游呀、逛呀、約會呀,簡直連皮毛都不顧了。我姐的陰魂還沒走遠哩,你都不怕她看見了心裏難受嗎。我姐雖然長得沒有人家好看,她也給你生了個兒子,你這樣對她心裏就能過去?”

麻娟也迫不及待地開了火,她一手端着茶杯,一隻手指指戳戳地說:“你的良心叫狗吃啦,心裏咋過得去哩。我這人沒有文化,說話就是粗些,你可別嫌難聽呀。我的話雖然聽着不香,但理是端的,我看你就是‘日了母狗子拿磚砸哩——轉眼無情’呀!

都成了啥貨色啦?今天和這個成雙作對、談情說愛;明天跟那個偷偷摸摸、亂搞一通,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下流勾當。唉,把人都能羞死。

那個不要臉的金蛋媳婦還在大街上得意地說什麼‘你把她蹾地怪舒服的’。呸,太不像話啦!死不要臉的東西,簡直連羞恥都不顧啦。自己一輩子的清名,難道都不要了嗎?唉,也不怕被人罵先人!”

麻娟坐在麻媚旁邊,離玉順最近,說話嘴裏也憋足了勁,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玉順臉上,玉順朝旁邊一閃,白臉馬上變成了青色。

三快婆急忙搶着說:“哎呀呀,不是那麼回事。你們弄清了沒有?沒調查清楚就來胡說八道哩。玉順是個啥人誰不知道,你們自己心裏都沒個數啦,聽風就是雨,人家的胡言亂語能當真嗎?

這話我都調查清啦,全是謠言、假話,根本沒有那麼回事。金蛋媳婦那天去買玉麥種子,正好碰上玉順騎車出門,就在村裡搭了玉順的便車。村裡那段路爛得太厲害,玉順就叫金蛋媳婦坐好,小心蹾着了。

金蛋媳婦覺得自己白坐人的車,還讓人家操心過意不去,連忙說了句:‘不咋,二叔,你騎你的,這蹾着蹾着挺舒服的。’

光天化日之下,就是說了這麼句話,有啥意思哩。不知被那個長舌婦聽到了,馬上宣揚得滿城風雨,儘是他媽的胡說八道。晴天大白,滿路是人,他們能做啥見不得人的事嗎?都是吃飽了撐的。

那一天大家都在地里種地,一个中午傳得都知道啦,沒想到還傳到你們麻恭弘=叶 恭弘村去啦。一定是你們那個爛頭軍事不辭勞苦、專門跑去給你們搧的風、點的火、出的餿主意。唉,也不知他圖了個啥!”

麻明抬頭盯着三快婆說:“你也別說,無風不起浪哩,他兩個可能早就勾搭上了。我聽人說,今年過年的時候,他把一桶好油都送給了金蛋媳婦,就連金蛋他丈人家裡,都是禿子跟着月亮沾了光啦。

你想想看,一個村那麼多人,他誰都不送,為啥單單送給金蛋媳婦,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——明擺着的事嗎。

那時候,我姐還活得好好的,他就敢這麼胡來,何況,何況------。”

麻亮不等麻明說完,他就爭着說道:“是啊,是啊,這還不清楚嗎。油是國家送給你們退休幹部的,你既然買夠了自己用不上,就是要送人,那還有個親疏遠近哩。那時候我姐又沒死,按理來說,大拇指總該離二拇指近嗎,首先就應該先給我弟兄兩個每人送上半壺。

我姊妹伙就是再難說話,也不會為這點小事打架鬧仗去。誰能想到,他把那麼好一壺‘金龍魚花生油’,竟送給了金蛋媳婦,真真可惜死啦。她金蛋媳婦到底算個老幾嗎,八‘料榼杈’也打不着呀!

咱就退一萬步講,即便把我們這些娘家人不當回事,那也應該近火先燒、近水先澆呀!還有你們這些隔壁子、對門子哩,他怎麼能舍近求遠,送給非親非故、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金蛋媳婦?

這裏邊的玄機,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,他只是不敢承認罷了,你老婆還說調查清了。我來問你,你和他雖說沒有血緣關係,鄰居關係很不錯吧,比他金蛋家如何?更何況‘遠親不如近鄰’哩,你們祖祖輩輩都在一塊住着,你說他為啥把油不送給你哩?這裏邊的原因,你老婆解釋得清嗎?你還說沒有那回事,嗯,我看你可能老糊塗啦!”

三快婆家離玉順最近,這個幹啥都快,全村消息最靈通的好老婆,對玉順給金蛋媳婦送油的事卻不知道。其實,並不是玉順有意瞞她,送油的那回事就像美麗的煙花炮竹一樣,雖然艷麗好看,只是那麼‘叭’地一響、‘忽’地一閃,便什麼也沒有啦。事後沒有人說,沒有人提,三快婆當時正在家裡忙着包餃子,當然不知道這回事啦。

今天聽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這麼一說,她覺得挺新鮮的,自己不明就理,便似信非信地看着玉順,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原因,更希望能聽到他說點什麼。可是,這時候的玉順倒平靜了,從他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
麻媚看玉順沒有說話,自己又開口說道:“我估計姐夫沒啥說了,這樣的事咋說哩。他乾脆來個‘賊無贓,硬如鋼,揹着牛頭不忍贓’,人無臉無法可治呀,自己把臉抹掉不要啦,我們能拿他怎麼樣?”

常大伯這時早過來了,祥合和杏花過來以後,他一個人在那邊聽了一會,放心不下就掩住門過來看看,但他沒有走進客廳,而是不聲不響地站在外面聽着,如果沒有多大的事,他就不動聲色地過去啦。

當他聽到這裏,忍不住走進客廳說:“這裏邊所謂的玄機我知道,他過年給老隊長家送油是為了報恩。常言道:‘受人滴水之恩,定當湧泉相報。’玉順心裏記着人家一點好處,這裏邊的原因,你們這號人永遠不會理解。因為,你們認為別人對自己好是應該的。

你們也應該知道,他當年進學校教書的時候,人家老隊長手握大權而沒有刁難與他,讓他順利地當了教師,一輩子才有了英雄用武之地。

那時候的隊長就是村裡的土皇帝,他想叫誰出去誰才能出去,他不想讓誰走,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能在生產隊的莊稼地里背太陽。

老隊長的為人處事,你們可能也有所耳聞,有個能夠跳出農村的機會都是他們自己人的,其他的人根本就沒想。咱村裡出去的人都是他的子侄親屬,玉順教書的時候,他的自己人也沒有適合當教師的人啦。我又主動要求回村當會計,讓玉順用我的名額進了學校,老隊長才沒有刁難。”

三快婆不憤憤不平地說:“玉順當教師是你拿自己的工作換的,與他老隊長的腿事哩。玉順當了教師你卻當了一輩子农民,玉順就是要報恩也應當給你報,要送油也應當給你送,他給老隊長送就是驢頭不對馬嘴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話雖如此,親兄弟就跟一個人一樣,當然用不着報恩啦。你要知道,以老隊長的為人處事,他完全能以各種名義干涉阻止,可他沒有,讓玉順順利地進了學校。

過年之前正是老隊長彌留之際,金蛋沒在家,他家生活困難,玉順記着人家的好處才送了一壺油,這有啥不應該的?有啥見不得人的事哩?看你們想到哪裡去了,玉順是那樣的人嗎?

憑他現在的條件,就是與人約會也看不上金蛋媳婦,有文化的年輕女人多得是,他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啥都沒有的有夫之婦哩?

你們說那壺油應該送給你們,你們誰對他有過一點好處,哪怕是幫過一點忙都算事哩。你們也不想想,他給你們的東西、為你們幫的忙還少嗎?而你們除了要錢找他而外,誰又為他幫過什麼?”

麻家兄妹沒人說話了,他們確實對他姐家沒有一點好處,從來也沒有幫過啥忙,就像是人體內的盲腸一樣,只要能夠相安無事就很不錯啦。它們一旦有事,那就是危及人命的大事。

常大伯這一席話,說得麻家兄妹無言以對,臉上一陣紅、一陣白,一個個像泄了氣的皮球,軟塌塌地坐在沙发上不動了。

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,三快婆沒話找話,走到麻明跟前說:“喂,玉順過年送油的事,已經過去半年啦。我這離得最近的人都不知道,你們麻恭弘=叶 恭弘村怎麼就知道了?是不是你姐回娘家時對你們說的?”

麻明挺了挺身子說:“不是,不是,你可別冤枉了她。我姐從來不說我姐夫半個不字,她對我姐夫可真是忠貞不二呀。”

麻亮接着說:“我姐可能臨死都不知道那回事。她那人一天到晚只知道打牌,家裡的大小事從不過問,人家把她賣地吃了她都不知道。唉,可憐她對人家一片忠心,不一定人家把她當人對待。我們也是最近-------。”

三快婆打斷她的話說:“我知道,又是你們那個狗頭軍師說的。哎呀,你們怎麼能認他做軍師哩?這個爛頭蠍和他老婆七寸蛇都不是好東西,是我村裡出了名的瞎槌槌。心瞎得跟毒蛇一樣,你們要是聽他們的話,非把你糊弄到遼東挖參不可。他們就是專門煽風點火、戳事弄非地害人哩。我聽說你姐的死,就是與他們有關,主要是中了他們的蛇毒啦。咱就是沒有證據,他們害人只用陰招,不留把柄,誰也拿他們沒有辦法。”

常大伯接着說:“一般的缺德人就是損人利己,損別人的目的是為了利於自己,而他們盡愛幹些損人不利己的事。熱天跑那麼遠的路去戳事弄非,對他們有啥好處?也不怕把自己受了熱,到底圖了個啥嗎?”

麻明挪了挪屁股說:“有啥好處,就是說自己像梁山好漢一樣,愛抱打不平,該出手時就要出手哩。還說自己不要信息費、不求回報,比梁山好漢還仗義。最後要求我們替他保密,說自己不圖好處也不想得罪人。要說好處,就是喝了我兩壺茶,抽了一盒煙,說了許多好聽話。”

三快婆氣呼呼地說:“什麼梁山好漢,什麼抱打不平,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。他過去毀別人的莊稼,刮別人的樹皮,砸人家的婚姻,那個俠客義士會幹這樣的缺德事?說得再好聽,還是只會在暗處害人的大瞎慫。”

麻媚沉思了半晌,終於抬頭說出了不同看法:“我不管人家瞎不瞎,他說的好多話還是有道理的。比如說,他對我姐的死,就看得入木三分;對裡邊的疑點,就分析得頭頭是道;對我們娘家人的態度,就批評得非常正確;對我們提出的幾點建議,也算得情真意切、別具匠心,-------。”

麻娟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哎呀呀,你這不是把人家出賣完啦。大哥剛才說那些話是出於無奈,你咋又這麼明說哩?人家給咱提了那麼多建議,說了那麼多好話,又沒圖咱的幾七幾八,那不是見義勇為是什麼?人家一再叮嚀要替他保密,咱就應該信守諾言,不能出賣人家。”

麻亮接着又說:“是呀,是呀,廣播上、電視上都經常說哩。當今社會,見義勇為、不圖回報的好人好事層出不窮。

國家領導都說過:‘被敵人反對的是好事而不是壞事。’社會上的事就是這樣,有人說好,必然就會有人說瞎。就像那些見義勇為抓歹徒的人,被救的人心存感激,當然會說他們好;而被抓的人就會說瞎。

就像你村裡的老蝴蝶,他告人幫助公安機關破了案,公安機關就說他好,還給發獎金鼓勵哩;而被抓的人判了刑、罰了款,他們就說他是害人的瞎瞎膏藥。咱也不知道,那些不圖回報而做好事的人為了啥嘛?”

常大伯本來不想再說,聽到這裏又不得不說:“唉,你們咋能把他們那種人和見義勇為、做好事的人混為一談哩?那些人是為了國家安定、人民幸福、社會健康發展、群眾安居樂業在做公益事業。是不為名利的正人君子,品德高尚、心存正義,不計個人得失,有時連生命都打進去了。他們為了人民利益,其生也榮,其死也哀,死了也是重於泰山的。

而爛頭蠍和七寸蛇這樣的人,不管與自己有益無益、有利沒利,他們都會無中生有地造謠多事,不辭勞苦地煽風點火。視別人不幸而為快,盼別人悲傷而為喜,他們算什麼見義勇為,充其量只能說個‘蓼蟲忘辛’罷了,怎麼配和那些生於憂患而不失大義的仁德志士相提並論哩?

你們不用明說,我就知道他給你們獨具匠心的幾點建議都是什麼。因為,‘狗走千里吃屎,狼走千里吃人’,這就是他們這種人的本性。其目的無非是想讓咱們這幾家繼續鬧下去,咱們鬧得越凶他們越高興。

他就是想讓我們曠日費時、花錢誤事地對駁公堂,他們才在自己家裡偷着拍手稱快。儘管別人損失的錢財他們得不去,但他們心裏痛快。”

麻明的眼睛瞪着常大伯說:“或許你說得都是事實,他們就是那種人。咱不管他是什麼人,高興不高興,痛快不痛快,這些都與咱們無關。但是,我姐的確不是正常死亡的,我們這些兄弟姊妹都受過姐姐的好處,如果對這樣的死亡不追不問、無動於衷;不為她出面伸冤昭雪、討個說法,那麼,我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姐姐哩?我們怎麼能安心過日子哩?”

一直沒有說話的玉順這時站起身,常大伯以為他要出去解手,就讓開路讓他走出客廳。誰知他並沒有去廁所,而是進了廚房。

桃花和杏花祥合正忙着給客人們準備晚餐,玉順進去看了看說:“你們別忙活了,把準備好的端過去自己吃,沒準備好的就不做了。咱不給他們管飯,給他們吃得越好,他們來的回數越多,這回不給吃,他們就不來了。讓他們常來,咱們兩家就不得安寧,你爸也要跟着受氣哩。”

桃花說:“這樣不太好吧,人家來給姐姐過頭七,咱們咋能失禮哩?再說,我舅我姨,都是上司衙門,咱,咱們怎麼好意思哩?”

玉順生氣地說:“什麼上司下司的,你聽他們來說的是人話嗎,到現在還想要他姐的命價。都端走吧,我的飯菜不給這樣的人吃。”

祥合為難地說:“不行,不行,人常說:‘有理不打上門客’,----。”

玉順強硬地說:“咋不行哩?是客人當然不打,他們是狗,是咬人的瘋狗,是賴皮狗,就是要拿棍往出打哩。哼,你們不打我來打。”

玉順說著雙手端起調好的兩盤涼菜,大踏步地走出廚房,向隔壁端去。杏花高興地說:“好,好,這回不給吃,下回就不用麻煩了。還愣啥哩,掌柜的叫端咱就端。正好,我剛才沒吃飯就過來了,肚子還餓着哩。”

杏花說著也端起兩個盤子向隔壁走去,桃花和祥合還在猶豫,玉順又過來端了第二回。二人只好端起準備好的菜盤,跟着走出大門。

客廳里三快婆正在說話:“哎呀呀,你們現在還說那些話幹啥。爛頭蠍沒安好心,你們別聽他的,再不要在這事上邊費心事啦。不頂啥,回去在自己的日子上多費點心比啥都強。你們以前有了事就靠你姐,今後沒有你姐啦,要是再不好好乾着掙錢,看你們以後的日子指望誰呀?”

麻亮朝三快婆擺擺手說:“對啦,對啦,你老婆說的啥話嗎?我姐死得不明不白,當弟弟的要是不為親姐討個公道,有何面目立於世上。

人家爛頭蠍就是再瞎,但他說的話不無道理。好端端地一個大活人,怎麼能讓她白白死了哩?毒藥就算是杏花媽下的,她自己也死啦。人常說:‘不怕殺人的,單怕遞刀的’。杏花媽不過是個沒出過門的山區婦女,她為啥要下毒殺人哩?沒有殺人動機呀。這裏邊一定有人給她撐腰,給她出主意哩。這個出主意的人,才是害死我姐的真正兇手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誰出的主意,就是那個爛頭蠍出的。杏花媽腦子有麻達,在他家打牌受他教唆,糊里糊塗地上了人家的當。”

麻媚白了三快婆一眼說:“嗯,可能沒有那麼簡單的。我姐死了對誰最有利啦,這不是很明白的事嗎。可是,這人卻沒有留下任何把柄,咱不能把他繩之以法。平心而論,陰謀得逞了總該有點民事賠償吧。”

麻娟看了常大伯一眼說:“哎呀呀,說好是來過頭七的,怎麼又說那些話哩?”這時候,玉順一腳跨進客廳,幾句話說得捲旗收兵。正是:

曹兵望梅能止渴,猴子難撈水中月。要知他言什麼話,還得留着下回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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