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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回思過去玉順訪玉柔 嘆目前校長守空校

更新時間:2018-05-16 09:37:01字數:13079

教學大樓傲雲端,退休校長守校園。

政績赫赫無用處,錢財白白糟蹋完。

荒草沒膝通幽徑,雉兔作伴度晚年。

昔日戀人今日到,要叫目前變從前。

村道硬化完,百姓沒出錢。國家投資大,路爛無人言。

計劃不周全,盲目建校園。終南有捷徑,孤樓長年閑。

閑言多說惹人煩,書接上回繼續談。上文說道:玉順躺在自家客廳里的沙发上,回憶着自己學生時代的老同學,二人相愛多年,始終未能如願,在重重壓力下南轅北轍、各走各的,一對互相愛慕敬仰的戀人分手了。

直到他們以後兩次在縣裡相遇,互相之間才知道了一點情況。他過去的戀人金玉柔,婚後的遭遇竟回想得自己淚流滿面,還未顧得拭擦,卻被聞聲進來的兒媳婦桃花撞見,窘得他急忙轉過身搪塞幾句。

桃花情知公公心中有事,自己不便多問,也敷衍了幾句回房去了。

兒媳走後,玉順回到自己卧室,躺在催眠床上睡了許久,催眠床好像失去了功效,他翻來覆去,怎麼也睡不着。那個同學金玉柔的影子獨霸自己腦海,過去的年年月月,兩人在一起的甜蜜感覺,一直消失不了。

夜很深了,他覺得自己現在也是孤身一人,沒有什麼可顧忌的,明天就去看看她。主意打定,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來日清晨,他起床后覺得頭腦有點發漲,便用太陽能里的熱水洗了一會,還是覺得不爽,又打開冷水龍頭沖了一會,倒了點玉蘭洗髮露,雙手在頭上用力揉搓了幾下,這才覺得頭腦輕鬆了點。接着,又在院里做了一套體操運動,活動活動筋骨,然後推開了廚房門。

桃花已經用電熱壺燒開了水,正在往電壺裡灌,看他進來就說:“爸,早晨怎麼不多睡會,急着起來沒有事。水剛燒開,我給你泡杯茶。”

玉順說:“你忙你的,我自己泡,小平上學了沒有?”

桃花答道:“沒有,今天是禮拜六,不上學,這會還睡着哩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不上學就叫娃多睡會,不要叫他。平時作業太多,娃睡眠的時間太少了,多虧一星期還有两天不上學,就讓他盡量睡吧。”

桃花說:“是呀,我就是準備把飯做遲點,他幾時起來幾時吃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你今天別給我做飯了,我想出去轉轉,早上就走,中午天就熱了。”桃花說:“那好,你喝點茶,吃了早點就走。”

玉順答應着端了一個剛灌滿水的電壺走出廚房,到客廳給自己把茶泡好,桃花也端着點心盤子走了進來。盤子里放着兩個油炸麻花,兩個夾心干饃,還有兩塊老婆酥點心,一個熟雞蛋。

桃花把盤子放在茶几上說:“爸,今天到哪裡去呀?是不是助學會的事?”玉順忙說:“不是,我閑着沒事,想出去轉轉、散散心。”

桃花又說:“爸,我昨晚過去送小凡的時候,我大伯讓我和你商量一下,把咱家包出去的那幾畝地要回來自己種。他說現在的地沒啥種頭,收種都是机械化,人出不了多大的力,多少種點地就不用買糧食,一年要節省不少錢哩。你看是不是要回來?咱們有時間經管。”

玉順坐在沙发上,一手端着茶杯,一手拿着早點,吃着喝着說:“嗯——那點地么,想要回來也行。不過,也得等種麥子的時候才能要,現在不到整年,話不好說。咱們緊慢也不在幾個月時間,等收了玉米再說。”

桃花點點頭說:“對,你說得也是,人家承包是按年說的,現在的確不是時候。再說,種玉米利潤小、麻煩大,咱們下半年種麥子就行了。”

桃花說罷便走出客廳,玉順吃了早點喝了茶,回房換了身出門衣裳,再取了點錢裝進口袋,就推着電動車出門上路了。

村子里的水泥街道,被昨晚的大雨沖洗得煥然一新,路上那些爛坑坑裡,雨水已經不深。早上的陽光柔和可親,細細的晨風輕輕地吹;路旁的紅花綠恭弘=叶 恭弘,面向人們,頻頻點頭招手,態度誠懇;樹上的鳥兒親切問好,有如天籟之音;藍天上的悠悠白雲,像是載着神仙在飛。

玉順騎着電動車,怡然自得,路上行人是农民,急急忙忙要出村,扛的扛,揹的揹,步履矯健,喜氣歡欣,三三兩兩,前行後跟。聽聲,似在說笑;看腳,又像行軍,要問為了何等事,跟垧種秋最忙奔。

玉順騎在三輪電摩上緩緩走着,不時和那些揹着玉米種子的熟人打着招呼。老蝴蝶剛從學校出來,也想回家去拿玉米種子,看見玉順就招呼着問:“玉順,你做啥去呀?看這場雨下得多好,真及時呀!這两天抓緊把玉麥種上,肯定能出個好苗,今年這料莊稼又有保證啦。”

走在路旁的四慢叔聽到這話就說:“你和他說這話幹啥?人家早把地包出去啦。地里有垧沒垧,玉麥出瞎出好,與他有啥關係?”

玉順邊走邊說:“咋沒關係,我下半年就要回來自己種呀。”他只顧着說話,忽覺車子一陣顛簸,電動車馬上就不動了。連忙把注視行人的目光往回一收,就見車子前輪掉進路中間一個爛坑裡,被那些破碎的石塊卡得死死的。他只好跳下車子,彎腰用手去掏那些卡住車輪的石塊,掏着掏着就生氣地說:“唉,這路是咋搞的,國家投資了那麼多的錢,費了那麼大的勁,好不容易把土路硬化完了,可惜用了不到一年時間,就爛成這個樣子啦。收麥大概墊了墊,今天又是爛坑,不知怎麼搞的?”

跟前行人匆匆忙忙地走遠了,只有老蝴蝶一個人站在原地,想幫他把車子弄上來再走。他聽到玉順這話就氣憤地說:“怎麼搞的,國家的錢沒少出,真正用在路上的能有多少?當權派為了拿回扣,把路全包給了關係戶,頭包下來二包,二包的又轉包。打路的偷工減料,檢驗的連吃帶拿,嘴、手都成了軟的,檢驗當然就成了偏的,只能半個眼睜,半個眼閉。到頭來還不是坑了國家,害了群眾,個別人發了大財,少數人發了小財。那個包工頭給他還不知在哪裡的孫子把壽器都訂好了。

唉,我為這事告了幾回,縣上就是沒人管,把我像皮球似的踢來踢去,最後又叫我到信訪局去告。我問信訪局在哪裡,他們還說:‘要告自己去找,反正你又沒事,就是把這事當職業着搞哩。’

我當時還嘴硬地說:‘找就找,只要是政府單位,還能開到陰司去不成。’等忙過這一陣子,我再一家家去找,不信找不着。”

四慢叔這時沒走多遠,聽到老蝴蝶這話就轉過身說:“唉,我勸你還是算了,留點熱氣暖暖肚子。反正咱們又沒掏錢,人家虧又沒虧咱們的,你管那些閑事幹啥呀。有這樣的路就很不錯,下了雨都能走,比以前的土路強多了。有坑了咱就走慢些,繞過去不就行了。就憑你那兩下子還能告倒人家,弄不好就會惹火燒身,小心腿斷了着。”

老蝴蝶生氣地說:“快走,快走,你兩個老不死的咋是一個貨色?前次你老婆咒我腿斷,這回又輪到你咒,看來我這腿是完了,不斷都不由它。我,我這回就是豁出這兩條瘦腿,也要把那些黑心賊告倒哩!”

四慢叔邊走邊說:“唉,唉!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。如今大聖去休閑,妖怪橫行沒人攔,佛法雖然大無邊,執法大神也愛錢。橫向聯合成一體,自古權錢緊相連。農村老頭能力小,安分種好自己田。-------。”

四慢叔說著走着去遠了,老蝴蝶幫玉順把車弄出來也回了家。玉順在一個積着水的爛坑裡洗了洗手上的泥灰,取出車廂里的毛巾擦乾淨,把車推到平處正要上去,忽聽後邊有人呼喚,連忙回頭看去,就見金蛋媳婦急乎乎地跑着趕來。自己立刻想到,她可能要坐順車哩。

玉順停在原地等着,金蛋媳婦跑到跟前喘着氣說:“二叔,二叔,你到哪裡去呀?如果順路,能不能把我捎到開發路上,我要買玉米種子去。人家都種地去啦,金蛋沒在家,啥事都得我一個人管,到現在------。”

玉順打斷她的話說:“對啦,對啦,快上來吧,我可以把你帶到鎮上。”

金蛋媳婦滿心喜歡,屁股輕輕一抬,便坐進了車廂里。玉順慢慢啟動着車子說:“你可坐好了,前邊的路爛完了,小心把你蹾着了。”

金蛋媳婦連忙說:“不咋,二叔,蹾就蹾吧,蹾幾下怕啥哩。沒事,就比我一個人跑着強。”正說著,果然又是一陣劇烈顛簸。

玉順只好放慢速度,避着爛坑緩緩前行。金蛋媳婦坐在車廂里又大聲說:“二叔,放心騎你的。沒事,我不怕蹾,蹾着蹾着挺舒服地。”

說著走過那段爛路,前邊的路好了,玉順加快車速出了村子,駛向大路。這時候,從路旁的廁所里走出一個三尺來高的女人,雙手系著褲子,兩隻三角眼盯着玉順背影努努嘴,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。然後,快步跑上通往村外的田間小路,老遠就喊着走在前邊的人等等她。

這女人就是那個心眼最瞎,專門愛戳事弄非的‘七寸蛇’,走在前邊的正是他的丈夫爛頭蠍,他倆走到地里,平靜的田野立刻颳起一陣風波。

玉順把金蛋媳婦一直捎到集鎮上,路上難免碰上幾個熟人打打招呼。金蛋媳婦下車以後,玉順憑着自己的記憶,沒費多大的勁便找到了五興村,問着了金玉柔的家門。大門未關,他就直接朝里走去。

家裡人看着他都不認識,玉順向他們點點頭問:“這兒是金玉柔老師的家嗎?”有個三十來歲的婦女看看他說:“喲,你是來找我嫂子的。她一直住在學校里,輕易不回來。學校在村子西頭,只住着她一個人。”

玉順說聲“謝謝”便退出大門,跨上電摩出村向西而去。學校離大路還有一段砂石土路,好像不大有人走過,路上滿是落恭弘=叶 恭弘雜草,路中間只有一尺來寬的地方有腳踩過的痕迹。

玉順從哪疙疙瘩瘩的路上一直騎到校門跟前方才下車,站在門外打量着這座冷冷清清的學校。門牆上有兩扇花框大鐵門緊緊地鎖着,門上刷的銀灰色油漆早已暗淡無光,滿門都是星羅棋布的銹斑;牆上邊有‘五興村中心小學’,七個大字模模糊糊,好像披着一層面紗;門兩邊刷的標語,沒有一點光華。好端端的一座學校,怎麼會如此冷落?只見那:

牆面沾滿麻雀屎,牆頭卧着黑烏鴉;牆頂風吹毛毛草,牆壁爬滿牽牛花;牆下蟈蟈草里唱,牆縫蚊蟲安着家;牆底斑蝥順地爬,牆角壁虎把蚊抓;蜘蛛穩坐網中等,螳螂舞動大刀殺;牆前草地牧奶羊,牆外水坑養青蛙;牆體影在水中動,牆根堆積爛瓦渣;地上千蟲千腳行,到處百草開百花。玉順腳踩車前草,心裏好像貓兒抓,眼望花間蝴蝶舞,忽見前邊野豆莢,彎腰抬腳進一步,伸手卻被刺金扎;回身猛吸一口氣,落腳踩爛小屙瓜,噗嗤一聲俯首看,遍地草籽黑壓壓。褲子扎滿老婆針,上衣掛着刺疙瘩,公英飛毛迷了眼,險些碰到樹椏杈,揉目低頭全身退,門裡有人笑哈哈。

玉順站在學校門外,看到這種荒涼景象,少不了感嘆一番。他沒有馬上叫門,看着牆外這麼多的野花野草,自己彷彿回到了童年時代,望着不遠處掛着的野豆莢有點嘴饞,便想摘幾個嘗嘗。

不料,還沒走到跟前,卻惹了不少麻煩,只好退回原處,取着扎在衣服上的棗刺、老婆針,忽聽門裡有人在笑,回頭一看,正是玉柔。

玉柔站在門裡笑着說:“怎麼,想吃豆莢就進來,別看門外無人看管,這些野生植物也受着保護,誰想嘴饞就得付出點代價。”

玉順看見她也笑着說:“我的天哪,你原來就是這生態園裡的主人,今天能不能給我這個老同學走走後門,嘗嘗你這兒的野果、野味。”

玉柔開着鐵門上邊的小門說:“野菜野果沒問題,野味嗎,倒是不少,麻雀烏鴉,長蟲青蛙,啥都有,我可不敢殺生害命,沒有本事給你弄呀!進來吧,我這兒沒有山珍海味,野菜吃着也不錯哩,今天讓你換換口味。大門上的鎖子生了銹,不好開,車子就放在外邊,鎖住就行。這裏地方荒僻,空蕩蕩地沒有啥值錢東西,賊娃子從不光顧。”

玉順鎖好車子,低頭走進小門,和玉柔踩着落恭弘=叶 恭弘往裡走。他沒有細看玉柔,而是伸長脖子仰起頭,睜大眼睛看校容。但見那:

一座新樓接青雲,門高窗大牆壁白,燈打線斷隨風擺,玻璃破碎進飛禽。字跡有勁光彩暗,標語無色蒙灰塵;塑料水管怕日晒,漏雨流得滿牆痕。主樓居中單身站,紅磚做牆四周圍。芳草萋萋沒鸚鵡,野兔個個不怕人;白楊直直朝上長,綠柳彎彎往下垂;梧桐恭弘=叶 恭弘大濃蔭厚,野雞樹上好接吻;燕子輕飛成雙對,麻雀起落一大群;勇於緣槐螞蟻瘦,善躦草底老鼠肥;糞便無臭蚊蠅懶,花朵有香蜂蝶勤。兩塊花圃被草占,一排住房鎖着門。唯有一間門窗亮,窗下靠着洗臉盆;房前捧條尼龍繩,繩上晾着單衣裙。莫道荒僻好養性,知了尖叫像勾魂,儘管玉順沒信教,心中暗叫我的神!

他兩個並排走着,玉順只顧抬頭張望,玉柔輕輕地拉了他一把說:“小心腳下。”玉順低頭一看,就見有條二尺來長的菜花蛇差點被他踩上。

玉順大吃一驚,慌忙退到玉柔身後說:“啊!你這兒還養着蛇?有毒沒有,你怎麼一點都不怕?它難道還能認得你不成?”

玉柔坦然地說:“怕啥哩,既然是生態園,那就該應有盡有呀。你放心,咱這裏沒有毒蛇,即便是有,它們也是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只要咱不傷它,它也不會傷咱,現在不是講究和諧相處嗎。”

玉順不敢再抬頭張望,跟在玉柔後邊,小心翼翼地慢慢走着。剛走幾步,又見路旁蒿草中躦出兩隻一尺來長的小動物,滿身細毛是深黃顏色,光滑得跟綢子似的。耳朵小小的、圓圓的,不像兔子,也沒有兔子身體壯。有點像貓,卻沒有貓那麼壯實,也沒有貓那麼長的鬍子,那麼大的眼睛;尾巴細細的,看見人沒有迅速跑開,還探着腦袋,睜着兩隻黑亮黑亮的小眼睛盯着他們看。

玉順說:“稀奇,稀奇,你這兒還有這種東西,我幾十年都沒見過啦。還以為它們早就絕種啦,想不到今天在這裏看見。”

玉柔問:“這傢伙叫啥呀?我這幾年倒是經常見,就是不知它姓甚名誰,看着挺可愛的。它們好像認得我了,見了不跑,想抱抱它卻逮不住,我一伸手它們就跑了,怎麼也追不上。”

玉順忙說:“你可千萬別抱它們,這傢伙叫黃鼠狼,一點也不可愛,放出來的屁特別臭,要是向你放一下,那可有你好受的,臭氣幾天都去不完。它們愛吃雞,有句話不是說:‘黃鼠狼給雞拜年——沒安好心’嗎。它們冬天的皮很值錢,我們小時候經常做籠子逮它,以後再沒見過。”

玉柔朝黃鼠狼揮了揮手,那兩個傢伙才躦進草叢跑開了。他兩個走過花圃,前邊有一小塊菜地倒很整體,裡邊種着幾種蔬菜還算不錯。

玉順指着菜地說:“這是你種的菜嗎,怎麼不多種些?”玉柔說:“我一個人能吃多少,就這些都吃不完,有時摘多了就給家裡送些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你一個人反正閑着沒事,這裏的荒地又多,你把它開墾出來都種上,除了自己吃還能賣,一年收入也不小哩。唉,這麼多的房也閑着,地也閑着,怪可惜的。要是讓我哥看見,那還不可惜死呀。”

玉柔站住腳說:“唉這些年荒廢的土地太多了,咱可惜得過來嗎。公家的地方,閑着長草沒人看見,誰如果把它開出播種,有了收入,意見就多了,咱還是少惹那些麻煩。我也沒種過地,農具、技術全沒有,人也上了年紀,用不了多少錢。有哪些工資啥都夠了,何必勞心費神、多此一舉。”

玉順忙說:“你這話說得也對,現在的荒地到處都有,閑着長草無人疼,有利可圖都眼紅。開荒種地也不是容易事,咱就別想它了。”

他兩個邊走邊說,一會來到那間窗明地淨的房子門前,玉柔打開房門把玉順領進房子,指着靠牆的單人沙發讓他坐,自己就去泡茶。

玉順坐到沙发上開始打量這間房子,房子不大,倒很潔凈整齊;幾件簡單的傢具,座落有致;幾種平常的擺設,有道有局;幾盆不知名的花兒,沁人心脾;一摞新舊書籍,有的少面沒皮。玉順不知書中故事,是怎麼曲折離奇,只覺得屋中主人,已至無極。

玉順正看着,玉柔泡好茶向他遞來,他連忙起身接住,放在面前上的茶几上說:“玉柔,別忙活了,坐下歇歇,咱們好好說說話。”

玉柔也給自己泡了杯茶,坐在玉順對面的沙发上說:“老同學,今天怎麼有空來呀?自從那次在縣裡相見以後,幾年都沒見過你。”

玉順說:“我還不是為了顧及影響嗎。昨天聽我那個老師,雷鳥先生說起你,我才想到幾年沒見啦。不知情況如何,今天特地過來看看。”

玉柔生氣地說:“啥老師嗎,真不是個好東西,那天把我損得無地自容。我聽說你家發生了大事,心裏着急,又不便前去探望,就到他家想打聽一下,卻被他譏諷得好苦,生了一肚子悶氣跑回來了。”

玉順說:“你想來就來,有啥不便的,以前怕這怕那,現在你是寡婦,我是鰥夫,還有害怕的啥哩,我現在一點都不顧忌啦。”

這時的李玉順,一雙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玉柔,覺得她已經完全恢復了過去的神態,上次在縣裡見到的狼狽勁蕩然無存,臉上有了光彩,穿着整體潔凈;品貌端莊大方,眉目明亮清秀;皮膚光滑細膩,身體不顯消瘦。看樣子,她沒有被壓垮、被打倒,早就從悲痛中走出來了。

玉順看了一會又問:“你怎麼還是一個人住在這裏?難道不害怕、不孤獨嗎?是不是家裡人欺負你,把你的地方侵佔了?”

玉柔喝口茶說:“那倒不是,他們對我挺好的,家裡一直都給我留着住房,我只是圖個清靜。自從我丈夫去世以後,我就把學校當成了家,輕易沒在家裡住過。後來,學生越來越少,鄉上就把這所學校合併了。我退休以後還讓我住在這兒,也省得出錢僱人看護這座空校。”

玉順惋惜着說:“可惜,這所學校蓋的時間不長,教學樓還是新的。”

玉柔也說:“是呀,蓋起來只用了一年,還在青年時代就過早退休了。可惜花了那麼多的錢,全都付之東流啦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你們這個村也不小哩,這兒還是村上的中心學校,就是搞計劃生育,孩子也不至於少得維持不住呀,怎麼會這般冷落?”

玉柔嘆着氣說:“唉,一言難盡呀!這裏的學校也興盛過好長時間,最鼎盛的時間就在我當校長后的十來年裡,五六年級還開過兩個班,最少的班也有四十多個學生哩。那時候,從這裏出去的學生,考上大學的不在少數。那時的校舍只是土木結構的庵間房屋,大隊干部看學校太小,教室太少,教師沒房住,學生受不了,就把這種情況上報公社,公社沒有資金,便支持大隊,號召群眾集資擴建。

那時候的幹部群眾熱情很高,除了按隊攤派的經費而外,還紛紛捐錢捐物,有的為了孩子節衣縮食,全家人常年都吃粗糧,把省下來的細糧捐給大隊建設學校。建校期間,各個小隊每天都有好多社員參加義務勞動。

僅僅用了一個暑假時間,學校的擴建計劃全部完成,把原先那些又小又矮的庵間房,全部換成了磚木結構、寬敞明亮的大教室,圍牆、操場、桌凳、老師住房、會議室、辦公室,全都煥然一新。

孩子們有了這麼好的學習環境,幹部群眾都很高興,那時的學校在全縣來說,也算是屈指可數的好學校了。

我在此以前就轉正了,一下子由掙公分的民辦教師變成了吃商品糧、掙工資的正式幹部,這就難免引起有些幹部的眼紅。他們覺得民辦教師可以轉正,就是农民轉化成國家幹部的終南捷徑,個別有眼光的幹部就把自己的子女、媳婦塞進來學校當老師,經過幾年努力,果然轉正了。

這樣一來,上行下效,幹部紛紛把自己的親屬、子女往學校塞;各小隊隊長也尋情鑽眼、不怕看臉,煞費苦心地往學校塞着自己人。

學校教師一時人滿為患,我雖然身為校長,卻沒有人事任免權,面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。人家都是憑關係進來的,我丈夫那時就有了病,雖然職位還在,已經失去了威力。憑我這個倒了靠山,快當寡婦的女人,還得請假照顧丈夫,只要能夠自保就很不錯啦,有啥能力去做中流砥柱呢?

那時候的民辦教師雖然報酬很低,這些憑關係進來的人都不在乎,他們只是把學校當成了過渡的船隻和橋樑。教師素質低下,教學質量越來越差得厲害,課堂上的笑話簡直層出不窮。比你那個老師當年鬧的笑話,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,學生的學習成績只有直線下降啦。

隨着計劃生育政策深入人心,人們大都提倡優生優育,孩子少了,更加重視對孩子的基礎教育。學校里的教學水平成了這個樣子,群眾看在眼裡,急在心裏,就是沒有人站出來說話,沒有人往上反映。

我那時請了長假,自顧不暇,對這些情況乾急沒有辦法。全國都在搞和諧社會,能說上話的聰明人,誰會為此而去得罪人哩?一些有能力、有條件的人就採取了迴避態度,不惜給孩子負擔借讀費,以種種理由為借口,把孩子轉到別的學校去讀書。

隨着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,國家對農村的優惠政策越來越多,农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。農村的能人一個個脫穎而出,有錢人日益增多,學生的外轉人數隨之增加,大多數都轉進條件好的城鎮學校。還有一部分權錢都佔優勢的全能人士,乾脆把自己的龍子龍孫送進了全包生活的封閉學校;甚至還有進貴族學校的,人家不在乎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。

這樣一來,這所學校就漸漸冷落下來,學生太少,教師的人數卻是有增無減。村幹部着急了,認為這是學校的學習環境不如人家,先前蓋的教室跟不上形勢了,只有換成新式教學樓才能留住學生。

於是,村幹部想辦法爭取到縣上的建校補助款,又以‘再窮不能窮教育,再苦不能苦孩子’的口號,向全村各組按地畝攤派款項,群眾又要為孩子們揹起沉重的包袱了。有錢人當然不在乎這些,人家還冠冕堂皇地說:‘為了家鄉的子孫後代,該揹的就得揹、該挑的就得挑,我的孩子雖然轉出去了,但是,為了家鄉其他孩子們,還是要有奉獻精神哩。’

大多數群眾的日子剛剛好了沒有多長時間,但是,只要說是為了孩子,大家還是不怕再受幾年窮的。

轟轟烈烈地建校高潮又出現了,這回今非昔比、鳥槍換炮啦。不用一個群眾參加義務勞動,承包基建的都是正規工隊,机械設備先進,技術力量雄厚,工程師、技術員,監理、工長,應有盡有。

人家沒費多大的力氣,就把正在青春妙齡的學校夷為平地,正在天天向上的學生沒有了學習地方。我這個校長只好和其他老師商量,在各村聯繫閑置房子,把本來就很少的學生分散到各村臨時上課。

由於資金不足,村上只能‘算捏佛,算燒香’,不能按期準時支付工隊款項。人家工隊則是‘不見兔子不撒鷹’,這座學校蓋蓋停停,拖拖拉拉,一直持續了兩年時間,總算好不容易地蓋起來啦。

到了竣工開學的日子,村上幹部都來了,所有教師都來了,還舉行了極有規模的開學典禮。可是,前來報名的學生卻是寥寥無幾。

老師們互相看着面面相覷,感覺自己這土飯碗岌岌可危、前途渺茫。那幾年,縣上對民辦教師轉正的條件越提越高,名額越來越少,土飯碗變成鐵飯碗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容易啦,個個都得經過嚴格考試、考驗才行。

我們學校那些沒有搭上前班車的民辦教師暗自傷神,村幹部給他們打着氣說:‘你們都放精神些,沒學生了就在一起互相學習,你們一年就那麼點工資,鄉上不給村上給,就當自己給自己學本事哩。這種情況不過是暫時的,人常說:‘插上招兵旗,自有吃糧人。’咱們有這麼好的學校,你們再把知識學好,水平提高,還怕招不來學生嗎。’

學校開學了,最多的一個班只有七八個學生,教師除了給學生們上課,有時間就自學自修,做着轉化國家幹部的美夢。

鄉上感到實在無法維持,決定撤了這所學校。村上為了保住民辦教師的飯碗,自籌經費堅持了一年時間,還是沒有學生報名上學,最後只好放棄了。這所還沒有正式上崗的學校,就這樣無奈地下崗了。

鄉上把我調到別的學校干到退休又返回原籍,到這裏看校來了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,自己無不感慨萬千,惋惜着地方,可惜着錢財。正是:

望子成龍變滄桑,建校集資道理長,

政府支持群眾勇,為娃寧願吃粗糧。

奉獻精神誠可貴,計劃不周空自忙。

黃鶴不知何處去?狐兔當家住樓房。

玉順喝着茶,感嘆了一會,望着窗外的樓房又說:“可惜這麼好的樓房,這麼好的地方,與其經常閑着,不如拆了種地,一年還有不少收入。”

玉柔又說:“拆了,幹部們還想着好好裝修它哩。等開發來了,指望它大賠一筆,村上就有了經濟實力啦。”

玉順看着她關切地說:“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不害怕嗎?”

玉柔笑了笑說:“我一個死老婆子,有害怕的啥哩?圖財的,我沒有財,圖色的,咱也沒有色啦,誰能把我怎麼樣哩?”

玉順又說:“話是這麼說,到底不是長法。哎,對了,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嗎?她的情況怎麼樣?一直沒聽你說起。”

玉柔又說:“女兒的情況還算可以,經過醫院檢查,她的身體沒有被遺傳,順利地讀完大學就有了工作。我自己的婚姻不幸,當初要不是父母橫加干涉,咱兩個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。只怪我自己主意不正,順從了父母的安排,才使我落得這樣的下場。我就記住了這個教訓,對我女兒的婚姻從不干預。她在學校談了個上海青年,畢業以後,他們就回上海結了婚,兩個人都有工作,路太遠,也不便經常回來。”

玉順噓了口氣說:“那你現在有啥打算哩?往後年紀大了,跟前沒人不行呀。人家尼姑老了還有小尼姑照顧,你這樣下去怎麼行?”

玉柔早就看出玉順的心事,她還是故作坦然地說:“咋不行哩,你看我現在:活得無牽無掛,住所風景如畫,吃穿要啥有啥,全校唯我為大。睜眼看高樓,心裏無憂愁,身處桃花源,今生有何求?我,我金玉柔能有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,這輩子也就心滿意足啦。”

玉順聽她這麼說心裏着急,連忙朝前欠着身說:“啊呀,玉柔,你這想法不對,咱們的青春期雖然過去了,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哩。你不要再傷感了,出去走走看看,眼界就開闊了,心境也寬敞了。

人常說:‘少年夫妻老年伴’,咱這上了年紀的人,跟前沒有個伴,日子就不好過呀。你別看自己現在能行,‘天有不測之風雲,人有當時之禍福’,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沒災沒病。就是有個平常的傷風着涼、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病,跟前沒人照顧也不行,更別說有啥大病啦。”

玉柔何曾不知這些問題,她一個人住了這麼長時間,對此還是深有體會的。自己明知玉順說得很對,還是嘴硬地說:“看你說得害怕成啥啦。我雖然沒有削髮為尼、拜佛誦經,卻也是常伴青燈、與世無爭,清心寡慾,萬事皆空。早已經斬斷情緣,又何必再把事生。

就這麼混吧,有啥辦法哩?咱現在這樣子,人老珠黃、時間不長。也就是你老師說的那樣,‘誰放着年輕漂亮的時髦姑娘不要,會要咱這掉了牙的老婆子呀?’人還是要有點自知之明。”

玉順忙說:“不,不,那可不一定。雷鳥先生的話不能信,我李玉順絕對不會像他那樣,就是有年輕姑娘找上門來我也不會要。”

玉柔笑着說:“那你又何必哩。年輕姑娘通情識趣,漂亮美麗,你不要就是傻瓜。人家都時興老夫少妻哩,你咋能不趕社會潮流?”

玉順又說:“那樣的婚姻,大都是別有用心的,圖的是錢而不是人。一般的正經姑娘,怎麼會真心實意地去愛一個老頭子?你沒聽人說:‘年老莫娶年少妻,死了都是人家地。’我才不做那人財兩空的賠本買賣。”

玉柔又笑了笑說:“這不是做生意,你還能算那種賬。人家年輕人把你伺候死了,你管人家以後的事幹啥呀。”

玉順認真地說:“我認為婚姻就是要真心實意哩,像那樣有名無實、同床異夢的婚姻有啥意思。依我看,咱兩個年輕時沒能走到一起,前半生的婚姻都不理想,好在時過境遷,沒有人干涉咱們的自由啦。就讓我們做一對情投意合、知冷知熱的老年伴侶吧。玉柔,不知你的意下如何?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,咱今天當面說清楚。”

玉柔只覺得一股暖流直入肺腑,一顆心忍不住呯呯直跳。她彷彿回到了年輕時代,兩眼睜得圓圓地直看玉順,同時也從對面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。她那張有點紅暈的臉上,橫七豎八地爬滿皺紋,而玉順臉上還是那麼光滑白凈,覺得自己真的配不上他了,心裏難免有些傷感。

玉順一再催她表明態度,她便滿腹惆悵地說:“唉,失去的永遠不會再回來了,咱現在還合什麼情,投什麼意哩,你還是另找個年輕的好。讓我一個人多清靜幾年,有害怕的啥哩,大不了一死了之。人嗎,活多少是個夠,遲早都是要死的,多活幾年不見得就有意思。

玉順着急地說:“不對,不對,玉柔,你這話更不對了。生活是美好的,生命是可貴的,沒文化的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賴活着。只要我們一天不死,這一天就要盡量活得愉快些,就要活得有價值。你也是有知識的人,道理可能比我懂得的多,怎麼能有那種思想哩?

玉柔,讓咱們重新回到以前吧。我帶你好好出去走走,談上幾天,你的思想一定會起變化的。我聽說咱縣裡有個鵲橋公園,是專門為人們談情說愛建造的地方,裡邊景緻不錯,路也不遠,咱倆今天就去玩玩吧。我騎的是電動三輪車,拉上你正好,不用搭車,一會就到啦。”

玉柔猶豫着說:“這,不太好吧。有啥可逛的,不如就在這生態園裡玩玩算了。你先坐着喝茶,我給咱做飯去,吃了飯再出去轉。”

玉順堅持着說:“走吧,走吧,有啥不好意思的,你還把這裏當成幻想中的二人世界啦。那些電視劇里常說的話不現實,沒有人的地方只能寂寞、恐懼,怎麼會幸福哩?人以群居、物以類聚,在現實生活中,人脫離了群體就會顯得孤獨。就拿今天來說,你去做飯,我一個人就太急了。”

玉柔又說:“怕急咱一同進廚房,你不是想吃我這兒的野味嗎?我就給你炒盤野雞蛋,現在的馬蒂菜正好着哩,還有我忙前採的枸杞芽,春天曬的薺薺菜、腌香椿、腌鹹菜,你如果不怕殺生,還可以逮青蛙------。”

玉順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啊呀,麻煩死了。你這兒的野味還是留着以後再吃,我今天應該先請你,咱不能壞了男女約會的規矩呀。你今天就先跟我走,往後吃你的時間多着哩。”

玉順不管她同意不同意,說著就起身往外走,玉柔擋了一下說:“還真走呀?那你等等,出去逛公園,我怎麼也得收拾一下。”

玉順催着她說:“那你快點,有打扮的啥哩。情人眼裡出西施,你穿啥我都覺得好看,還是省點事,不要太麻煩啦。”

玉柔打盆水洗了一下,對着鏡子梳了梳頭,又進裡屋去換衣裳。當她出來的時候,人果然變了樣子,當時顯得年輕了許多。但見她:

衣衫合體綿綢紗,顏色不艷有淺花;

胖瘦適中存風度,個子高低四尺八。

手提棕色旅行袋,腳穿涼鞋絲光襪;

灰白頭髮很齊整,容貌雖老有光華;

鼻直口正牙沒倒,二目有神尖下巴;

細眉彎彎額頭卧,雙耳薄薄發下壓。

看着沒有獨特像,單身支撐破碎家。

今日緣到走出去,多年枯樹要開花。

玉順只顧看着玉柔,半會站着沒動。玉柔推了他一把說:“要走就走吧,怎麼又不動啦?你看你,老婆子啦,還能看出個花不成。”

玉順這才走了出去,玉柔鎖上房門,二人一同走出學校,玉柔又把鐵門鎖好。玉順叫她坐上電動車,自己上車啟動,開出五興村向縣城而去。

車子慢慢前行,二人笑着說著,天氣儘管很熱,他們沒有感覺,路上行人雖多,不理別人亂說,彷彿這個天下,只有他們兩個。

到處的田間地頭,都有很多忙着種秋的农民,他們不怕天氣熱,忙得不停歇,室內雖然涼,種地有時節。今日收種不太累,多在地頭等着車。

地里少不了有許多熟人,看見他們有點驚異,停住工作,抬頭看着,嘴裏沒動,心裏在說:這對青年時的情侶,經歷了多少歲月,今日終於相會,可能要共同生活。有情人終成眷屬,這句話不是憑空而說。

他兩個不管別人怎麼猜想議論,對路旁的生人熟人全不理會。今天這麼走出去一逛,直逛得難解難分。好似那:久旱的禾苗逢甘露,成雙的鳥兒比翼飛。一連幾日,早出晚歸,不離不棄,前行後跟。好一對戲水的金魚,自由的蝴蝶,游完了全縣的園林景點,逛遍了附近的樓台亭閣。

這天中午,玉順又把玉柔帶回家裡。桃花見了滿心喜歡,十分熱情地接待了公公這位青年時代的老同學,自己心裏一下子全明白了公公這幾日來的心事。看他們年齡相仿,雙方般配,而且都是知書達理之人。

桃花心中高興,馬上和丈夫祥俊通了電話。祥俊在縣裡教書多年,對父親和玉柔的經歷早有耳聞,他聽了桃花的話也很高興,立即表示支持贊同,並讓桃花促使他們儘早結婚過門。

桃花放下電話,感覺這事有點老虎吃天,無法下口,自己應該咋辦才能促使他們儘早結婚哩?要不要搭個媒人把事挑明?是不是應該通知親戚朋友?自己一時拿不定注意,就想過隔壁先和大伯說說,他是公公的大哥,這事應該先讓他知道才對。想到這裏,桃花心裏馬上有了主心骨。

吃過午飯,桃花收拾完廚房,看見公公和玉柔坐在客廳看電視,小平和小凡又去書房寫作業,她沒有進去打攪他們,一個人向隔壁走去。

玉順和玉柔坐在客廳里,看着電視,吃着瓜籽,說著閑話,喝着茶水,回憶過去的蹉跎歲月,談論眼前的時勢狀況,二人文化相當、語言共同,好似有說不完的話,道不盡的情。人善好相處,光快誰能留?寂寞只覺時光慢,歡聚不知歲月稠。鐘聲滴答響不盡,紅日要進西山頭。

玉柔抬頭看看壁上掛的時鐘,已經六點半了,連忙站起身說:“啊呀,時間怎麼這麼快的,已經六點半啦,我,我該回去了。”

玉順雙眼直盯着她,嘴裏囁嚅地吐出幾個字來:“那,你,能不走嗎?”

玉柔抬腳走着說著:“快走,快走。這,這咋好意思哩。”

玉順又拉拉她的衣裳說:“哎呀,有啥不好意思的,咱現在不用怕了。”

玉柔執拗地說:“咋不怕哩,咱們手續沒辦,你夫人屍骨未寒,你不怕別人說閑話我還怕哩。兩情若是長久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。咱兩個這些年都過去啦,何必急於一時,你今天還是讓我走吧。”

玉順覺得她說得有理,便往出走着說:“那好,我把你送回去吧。”

玉柔又說:“門上人一定很多,我先走出村,你隨後再來。”

玉順大聲說:“哎呀,人多怕啥。咱都這把年紀了,還怕啥羞哩。我就是要讓大家看看,咱們歷經了三十多年的漫長歲月,今天終於走到一塊來了。走吧,放自然些,咱們出門就坐車,不管別人眼睛熱。”

玉順說著帶頭走去,玉柔緊隨其後。剛出大門,對門就坐着幾個閑聊的人。三快婆率先打着招呼說:“玉順,送客去呀?天快黑了,就不叫回去啦。”老蝴蝶打着趣說:“他敢,手續沒辦,看我不告他個非法同居。”

玉順不理他們,自己跨上電摩催玉柔快上。玉柔朝眾人點點頭,抬腿坐上車子,電動車先慢后快,不聲不響地朝村外駛去。

街道兩旁投來道道目光,直把他們送出村外,村裡家家門口、皂角樹下,還有嘰嘰喳喳的議論聲,久久不能平息。

玉順一直把玉柔送到住所,太陽已經落山,玉柔不便多留,二人分手道別。玉順調轉車頭,飛快地往回趕。當他行止通往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岔路口上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。他稍微慢了一下,開亮車燈,正要加速,忽然聽到附近有女人哭泣之聲。他連忙停住車仔細再聽,果然,不遠的地方有個女人哭得嗚嗚咽咽、悲悲切切。聽聲音,好像有點耳熟,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驚,誰晚上一個人在這裏哭啥哩?他自然而然地向那人走去。這真是:

舊情相會心正喜,誰料偏遇夜哭女。要知傷心為什麼?答案就在下文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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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回思過去玉順訪玉柔 嘆目前校長守空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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