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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回盼雨農喜逢及時雨 多情漢苦思過期情

更新時間:2018-05-14 09:35:04字數:13204

雨水適時莊家好,糧食增產投資少。

風調雨順有歡笑,五穀豐登沒煩惱。

綠地不乏合歡樹,藍天常見比翼鳥。

人間偏有世俗棒,打得情侶難偕老。

人老天不老,好雨知遲早。但願如人意,災難變美好。

真情貴如寶,是人皆知曉。只想前途亮,難怪隨風倒。

說起閑話沒多少,回頭再把正文表。上文說道:李玉順的老師雷鳥先生領着他的太太、保姆,來到玉順家說媒提親,由於話不投機、見解分歧,雙方都沒有達成協議。玉順想要發展老師加入助學會的目的不但沒有達到,還遭到無端非議,氣得玉順竟向他們下了逐客令。

誰知令行不通,來客並沒有起身告辭。他老師果然肚量不煩,一點也不生學生的氣,反而不厭其煩地向玉順講說著許多道理。

雷鳥先生的太太沙要紅起身去上廁所,路過廚房門口朝里一望,意外地發現了小平和小凡一起在廚房吃飯。驚得她‘啊’了一聲,站在廚房門前愣了半晌,連上廁所都忘了。

保姆急忙出來問道:“太太,太太,你又內急啦,那你咋不快去哩?”

沙要紅指着在廚房吃飯的孩子說:“玉順的兒媳婦怎麼會有兩個兒子?她老公不是國家幹部嗎,他們怎麼敢違犯計生政策?”

桃花從餐廳出來聽到這話,連忙解釋着說:“我只有一個兒子,那個是隔壁我大伯的孫子,叫小凡,和我兒子小平在一個學校讀書------。”

沙要紅更加驚奇地說:“啊!不是你的兒子,那你怎麼叫他在你家吃飯?”桃花笑嘻嘻地說:“這有啥哩,這幾天正是農忙季節,我大伯一個人收麥種秋,忙得顧不過來,我就接回來幫他照管照管。”

桃花說完又忙去啦,沙要紅還是大惑不解,自言自語地走着嘟囔着:“唉,看着靈靈醒醒,原來也是個傻子,別人的孩子她也管。真真是: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,啥人尋啥人哩。這樣的親戚,咱還是少攀為好。”

桃花和保姆忙着收拾廚房,誰也沒有理她。小平和小凡吃完飯,馬上到書房裡去寫作業。玉順坐在客廳沙发上不言不語,閉目養神。雷鳥先生一個人坐着無聊,看到桌子上有煙有酒,就生氣地取了支煙,用打火機點着抽了幾口。覺得還不解氣,又倒了杯酒,一個人抽着喝着。

夫人沙要紅從衛生間回來,看見丈夫抽煙喝酒,連忙大聲勸阻:“啊呀,老公,你怎麼又是抽煙,又是喝酒的?你經常給我說:‘抽煙與身體不好,會減少壽命的。酒也不能多喝,你剛才吃飯就喝了幾杯,現在又喝悶酒,你想幹啥呀?”說著,伸手奪過他手裡的酒杯自己喝了。

雷鳥先生自己也掐滅香煙說:“我知道,我知道,酒是燒身火,色為割肉刀,抽煙更有害,傷肺又損腰。可是,人活在世上,往往明知不對的事情還得做,明知不對的話也要說,明知有害的事還要娶老婆-------。”

夫人拉住他的胳膊搖着說:“哎呀,老公,你可能喝多啦。咱們既然不受歡迎,話不投機,再坐下去還有什麼意思,不如趕快走吧。”

雷鳥先生說:“我不是不想快走,現在還有點熱,我怕把太太晒黑了。咱們剛吃過飯,還是坐在這裏休息一會,等天涼了再走。”

夫人沙要紅走出客廳,來到廚房門口對保姆說:“小田,一會看天涼了再回,我們現在想休息一會,你就不要進來打攪啦。”

保姆‘嗯’了一聲繼續干她的活,夫人又回到客廳坐在丈夫身旁,靠着他的肩膀閉上眼睛。客廳里三個人來了個你睡我也睡,誰也不理誰。

保姆和桃花收拾完畢,不好進客廳打攪,就在院里的桃樹底下說了會話。這時候,那輪火熱的太陽已經躲進了西北上空的雲層里,天氣涼了下來。桃花聽見隔壁有個生人的聲音和大伯說話,本想過去看看卻又不好意思撇下保姆,她就抬頭看看天說:“啊,天涼了,可能要變哩。”

保姆這才反應過來,急忙走進客廳大聲說:“先生,夫人,天涼了,可能有雨哩,咱們是不是該回去啦?我早上洗的衣裳還在樓上曬着哩。”

夫人睜開眼睛一看,光線果然暗了下來,馬上叫醒丈夫說:“天涼了,咱們快回吧。”雷鳥先生睜開眼說:“回,回,看你跟催命的一樣。”

他們夫妻起身要走,玉順這才起身說了一句:“那你們走吧。”勉強送出客廳對桃花說:“桃花,替爸送送客人。”自己又回客廳去了。

保姆走在前邊拉開大門,正好碰上常大伯領着沙二虎準備叫門。常大伯這個玉順的大哥,立刻長了班輩,變成了教授的大爺啦。

這些複雜的經過,玉順對桃花只是避重就輕地大概說說。關於他那個女同學的事,和那個太太的污言穢語,公公怎麼能給兒媳婦詳細說哩?

桃花聽完公公的話從客廳出來,又想進書房去看學生的作業。這時候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,平時的西北晚霞,完全被一片黑乎乎的濃雲所替代,並且迅速往上爬,很快布滿了西北上空。

突然間,從黑雲里閃出一條金色巨蛇,扭動着亮晶晶的身軀,頭在雲層下邊,尾部直掃地面。金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蒼茫大地,照得遙遠的西北山格外清晰,山上的蘭石綠樹呈現眼前;溝壑曲徑,近在咫尺。

緊接着,一聲巨響凌空炸起,直震得山搖地動,窗上的玻璃錚錚作聲,房下的鳥兒瞪眼睛;洗凈的盤盞不安寧,緊閉的大門嗡嗡嗡。

剎那間,天空金蛇狂舞,大風呼嘯而至,庄外的大樹幾乎彎到房頂上邊,樹上的殘枝敗恭弘=叶 恭弘‘啪啦啪啦’地落得滿院都是。桃樹上那些毛茸茸的桃子被風吹落,掉到院里就像被滾水煮着的丸子,不停地翻着滾着。

遠處那些舞着閃着的金蛇,瞬間爬上高空,突然變換成條條巨龍,張牙舞爪地游來竄去,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,一時間,大雨傾盆而至。

桃花站在房廊底下,看着那條條巨龍,只見那:

乘着風,騰着雲,轟隆轟隆吼着雷,噴出水珠銅錢大,嘩啦嘩啦往下淋;宇宙空間不存在,地上處處皆是白;高處還見草尖在,凹地立馬變沼澤。行人抱頭進房舍,喜壞種田老农民。伸頭任憑雨水澆,嘻嘻哈哈感謝神。種秋喜逢及時雨,垧好禾苗能出勻。及時降雨值錢多,院里不用流出門,滿街农民拍手笑,屋裡還有不知人。

好一場及時大雨,足足下了兩個多時辰才漸漸小了下來。

桃花站在外邊,一直看到雨小了才進書房,陪着兩個孩子寫完作業,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。她就對小凡說:“小凡,外邊下着雨,你就不回去了,和你小平哥一塊睡吧。”

小凡和爺爺在大炕上睡慣了,偶然和小平睡過幾次,到底不甚習慣。他看看小平說:“媽,我和我小平哥睡了幾次,他總是蹬我。我還是過去和爺爺睡大炕吧,又寬又大的,誰不挨誰,睡着暢快。”

桃花看看小平說:“小平,你兩個一起睡覺多好,你怎麼老蹬他哩?”

小平說:“我睡着了不知道呀,可能是咱們的床太小啦,一翻身就把他撞了。你要叫我兩個睡,就要換一張像你們那樣的大床才行。”

桃花說:“那你先睡吧,今晚不太遲,我把他送過去。”說著找了把雨傘又說:“小凡,咱們走,揹上書包,我把你送過去。”

桃花領着小凡走出書房,客廳里靜悄悄地,幾個房間里都沒有燈光。她估計公公已經睡了,便躡手躡腳地走過客廳門口,來到大門跟前。

大門還沒有關,桃花輕輕地拉開大門和小凡走到外邊,回身又把大門輕輕合好。她一隻手把小凡攬在自己身前,一隻手撐起雨傘向隔壁走去。

這時候,抖足了威風的雷公電母已經折騰乏了,龍王帶着他的精兵強將開始打道回府;大風也到了強弩之末,有氣無力地吹在身上,使人感到涼颼颼的。天空上還有陣陣細雨,稀稀落落地下在地上。剛才的濃雲也變得鬆鬆薄薄,好像飄着層鬆軟的灰紗。門外的水泥街道上沒有一點泥濘,路面上還有少量積水,慢慢地向路旁的水溝流着。

這時候,街道兩旁好像成了正要營業的夜市,家家戶戶的門全部打開,門道里的燈光照射到街道上,照在三五成群的人們身上,照在了一張張欣喜若狂的面孔上,呈現出一幅幅無比興奮的內心世界。

所有的種地农民都沒有睡覺,全部站在街道上跳着唱着,喜着樂着,一個個歡欣鼓舞,拍手稱快。還有的雙手合十,閉目祈禱,感天謝地,祝福着這風調雨順的華年盛景。

桃花看這些人大都是年過花甲的經世老者,這時卻像不諳世事的三尺頑童,站在街道中間遊玩戲耍、有說有笑,議論目前美好景象,讚美當今和諧社會,聲音最亮的還算是對門三快婆了。

桃花只聽她連聲讚歎着說:“好雨,真是好雨呀!這場雨下得值錢沒多少。剛把麥子收完,地硬得跟鐵一樣,正熬煎玉麥種不進去,老天就給咱下了一場好雨。這下好了,這下可把大問題解決啦,兩個小時就把地下得透透的,明天種地,一點問題都沒有啦。謝天謝地,謝天謝地呀!今年的玉米一定能出個好苗,咱這料莊稼又有保障啦。要不是這場及時雨,地里沒有垧,誰的本事再大都不行,就是硬種到地里也出不來。”

梗二一瘸一拐地走着說著:“是呀,是呀,今年的玉麥,不用澆水肯定出來啦。我活了大半輩子,就是去年才經過頭一次,去年的玉麥一水也沒澆過,下雨的時候,大家披着雨衣到地里把化肥一施,一料玉米就收啦,而且還是產量最高的一年。我在筆記本上記得清清楚楚:‘二零零七年的玉米,一水沒澆,產量最高,畝產達到一千三,票子輕鬆揣進腰。’說實話,自從種玉麥以來,就是去年把錢賺了。”

三快婆高興地說:“我看今年也差不多,這場雨下得真是時候,往後再下上幾回,咱們把化肥一施,那不是和去年一樣啦。”

桃花領着小凡,站在大伯門口只聽了一會,就伸手推開虛掩的大門。屋裡燈光亮着,大伯正在用簸箕攬着麥子。

桃花招呼着說:“大伯攬麥子哩,還有多少?我來幫你攬吧。”

大伯放下簸箕直起腰說:“不用,不用,我已經攬夠了。今年的麥子收得遲,都干好啦,不用曬就能儲存。我想留上兩千來斤,剩下的不用攬,放在這裏順便賣了算啦。留得太多也吃不完,挺麻煩的。”

桃花說:“對呀,你今年就是一點不留,陳糧也吃不完。小凡,快睡覺去,明天還要上學哩。”小凡一個人回房去了,桃花又說:“大伯,我幫你收拾吧。你也出去看看,街道上的人可多啦,大家都高興瘋啦。”

大伯說:“有看的啥哩,大家高興那是必然的。這場雨下得太及時了,真是風調雨順呀。看來,今年的玉米又錯不了。我剛才就是高興地看下雨,把攬麥子耽擱啦,不然,早就收拾完了。你快回去和你爸說說,把你們那點地要回來。現在種地不費力,一年產的糧食幾年都吃不完,往後就不用買面吃啦。我聽說麺廠磨出來的麵粉,都有化學增白劑哩,經常吃可能對人身體不好,沒有咱自己磨的麵粉實在。”

桃花答應着走出門,天上的雨不下了,街道上的人還是有增無減。她走走停停,看大家高興的樣子想:今晚可能失眠的人不在少數。

桃花剛到自己門口,附近有好幾個人聚在一起,說話聲音很大,她又不由自主地站住腳,伸長耳朵聽了起來。

老蝴蝶從東頭跑過來,身上的花衣裳全濕完了,他也不管不顧,興緻勃勃地說:“對呀,這就叫天隨人願!如果今年的玉麥再不用澆,咱們省事了,不用花錢高興了,可能要把管水的軟蛋氣死哩。”

三快婆氣呼呼地說:“氣死了活該,前幾年為了澆地,就把那東西的臉看扎了。澆地首先要看離得遠近哩,天旱水緊的時候,就要把他的自己人排在前邊,水不緊了才能輪到咱們這些沒有關係的人。

去年八月份,天正下着大雨,他來叫我接水澆地,我不想去他就說:‘你現在不澆,等天晴了就沒有你的事啦,以後想澆地別來尋我。’我也沒有想到,老天去年真是開了恩、睜了眼,雨下得既充足、又及時,一料玉米不用澆就可以啦,把軟蛋氣得干瞪眼沒辦法。”

老蝴蝶興奮地說:“是呀,我記得很清楚,他們那些澆了的地倒把瞎事弄下了,地里水分太多,玉米陰的不長,大部分都被風吹倒啦。攤的成本大,反而沒產量。真是好事裡邊也有瞎事哩。”

梗二接着說:“可能是老天對他的懲罰,這人心越來越重啦。國家的電費沒漲多少,對農業澆地用電還優惠着哩,他的水費則是一漲再漲。開始,澆一畝地大概十多塊錢,種莊稼還有點利,後來漲到了七八十塊甚至一百多,一料莊稼澆過兩水、三水,哪裡還有賺的錢呀!辛辛苦苦半年多,弄不好連成本都不夠。如果年年天雨及時,啊,那該有多好呀!”

四慢叔從門裡走出來說:“我看你是做夢娶媳婦——盡想好事哩。剛下了一次好雨,看把你們一個個高興成啥啦,連自己姓啥為老幾都不知道啦。不要高興得太早了,农民種地,也是拿錢換錢哩,沒有投資就沒有收入。小心樂極生悲,看人家臉的日子還在後邊哩。多少年來,就遇上了去年一回好事,尾巴就奓到天上去啦,今年的兔子可能不在老窩卧了。看人家軟蛋怎麼拿捏你們,還想去年的好事,做夢去吧!”

三快婆推了老伴一把說:“快去,快去,再別說了,我知道你就不會說好話。你說那些話都過時啦,用不上了,現在是籠養兔,一輩子都在一個窩裡卧着哩。老天爺乖得跟兔子一樣,聽話極了,人需要雨的時候天就下,不要雨了就不下啦。咱中國現在不是過去,國家強大了,國力雄厚了,國民富足了,科技先進了,管天就跟管女人生娃一樣,叫她生她才能生,不叫生她就生不成。叫天下雨它才能下,不叫下它就不敢下。”

四慢叔把頭一偏,嘴一撇,也推了他一把說:“盡胡吹哩,我看你也成了精勾子坐鍘刀——諞大嘴啦。人怎麼能管住天,純粹是一個母牛尿了一畝二分地——由嘴着咧咧哩。你也把廣播聽一聽,電視看一看,新聞經常說:這個地方遭了水災,那個地方遭了旱災。既然人能把天管住,怎麼還有那麼多自然災害?成天說我說話跟放屁一樣,你比我放得還美。”

梗二也支持着說:“是呀,自年前的冰雪災害到今年的五幺二地震,咱中國遭了多少自然災害啦。人怎麼能把天管住哩?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咱們都是一個心理,想叫天聽話,只是一廂情願罷了。”

三快婆沉默了一下又說:“這些災害都是暫時的,我說的是:人遲早都要把天管住哩,離現在可能、可能不會太遠吧。”

桃花聽到這裏心想:是呀,不是種地的农民,怎麼會有這種感覺、這種嚮往哩?可惜,現在的科學達不到那種地步。农民這種理想、夢想,不知到何年何月才會實現。看來,科學家任重道遠,沒有頂峰呀!正是:

科學永遠沒頂峰,人要管天尚未能。

女人生娃治得住,罪犯胡為有法繩。

天旱莊稼乾枯死,雨澇村鎮倒塌平。

百姓盼望及時雨,上蒼犯罪誰量刑?

桃花回到自己家裡,輕手輕腳地關好大門,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廳門前。突然間,從客廳里傳出‘嘩啦’一聲脆響。桃花愕然一驚,嚇得幾乎跌倒在地。她立刻意識到自家的大門未關,可能溜進來賊啦,自己心裏難免有點害怕。但她又想到,門外有那麼多人,屋裡還有公公在家,就是進來個把毛賊,也沒有害怕的什麼。想到這裏,自己馬上膽正了許多。

桃花不動聲色,悄悄摸進客廳,突然開亮電燈。可是,她看到的不是盜賊,而是自己的公公躺在沙发上,正伸手在茶几上摸着什麼。響聲是茶几上的玻璃杯子被他碰倒,滾到水磨石地板上摔碎了。

桃花見公公神情恍惚,滿臉儘是淚水,她心裏不由一驚,馬上關切地問:“爸,你這是怎麼啦?到現在還不睡覺,一個人在這裏傷心啥哩?人都埋了幾天啦,你自己也要想開些,節哀順便吧。”

玉順見桃花突然出現,甚覺尷尬,急忙背過身說:“沒啥,沒啥,我剛才倒在沙发上睡着了。醒來眼睛有點模糊,想找毛巾擦一下再去開燈,不小心把茶杯撞下去摔碎了。現在幾點啦,你怎麼還沒有睡?”

桃花說:“已經十一點多了。他兩個剛寫完作業,我把小凡送過去,在門口聽了會閑話,回來聽到這裡有響聲,還以為進來賊啦。就悄悄摸進來突然開燈,沒想到原來是你。”

玉順拿起毛巾擦着臉說:“那你快去睡吧,我也要回房睡哩。”

桃花明知公公心裏有事,自己不便多問,只好安慰了幾句便走出客廳,回到自己住房,一個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。她想公公對婆婆平時滿不在乎,甚至討厭的不得了,誰知他們的夫妻感情竟會那麼深厚,婆婆死了幾天啦,他一個人躲在暗處哭得挺傷心的。

看來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比海深,這句話一點不假。他們必定是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夫妻,老伴突然遭到不幸,死於非命,剩了個孤身老頭,心裏怎麼能平靜?床上空,房依舊,有話能向誰傾訴?人在不覺孤獨苦,無人只能暗悲痛,世間何病最傷人?唯有雙鳥失群症。

可是,桃花怎麼也不會想到,她的想法與公公的思想格格不入,簡直就是南轅北撤,犯了方向性的錯誤。能使公公傷心落淚的真正原因,並不是婆婆麻將嬸。對於麻將嬸的暴斃,玉順根本無動於衷,他這個老婆在他心目中根本沒占什麼位置。雖然不像雷鳥先生說的‘眼中釘,肉中刺’,卻也毫無感情可言,只是流於形式的事實婚姻而已。

玉順絕對不會為這個可有可無的麻將嬸傷心落淚,他的心是被雷鳥先生的話引到了過去學生時代,漫長的回憶侵佔了他整個腦海,麻醉了他全身所有的神經。直使他彷彿元神出竅,聽覺、視覺、感覺全都失去了功效,好像真的穿越了時空,回到另外一個世界當中。

剛才的電閃雷鳴、暴風驟雨,玉順全然不知;雨後的歡呼雀躍、門外的興奮情景,他也並不知曉。自從客人走後,他剛走出客廳又回來坐在沙发上,背靠沙發後背,仰頭面向上空,左腿壓住右腿,雙手搭在前胸,微張兩片嘴唇,緊閉一雙眼睛,看似十分疲倦,沒有夢見周公。

整整一個下午,他就是和桃花說了幾句話,一直坐在客廳里眼睛不睜,腿腳不蹬,沒有聽到空中的震耳雷聲,沒有感到外面的呼呼大風。但他的靈魂並沒有隨着小鬼而去,卻是回到了過去的往事當中。一顆心全被同學占,滿腦子儘是舊事情,一幕一幕校園美,一句一句情聲輕------。

玉順在過去的學生時代,有個女同學和他一起,從小學念到高中,長達八年的時間,有六年都是同班同桌。那時候的學生比較正統,男生女生之間,大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,更不會在一起打打鬧鬧、嬉嬉笑笑。

老師為了保持課堂安靜,便於管理,就把男生女生搭配着編排座位。他兩個從高小到初中,都是在課桌上劃線為界,井水不犯河水。後來上到高中,隨着年齡增長,他們中間那條明顯的界線漸漸消失了。橫在二人中間的無形鴻溝也慢慢填平了。兩人很快變成無話不談、形影不離的親密夥伴。他們一起學習,一起上進,不懂互相問,做題同討論,有吃兩人分,有事共面對。一個名叫金玉柔,一個名叫李玉順,要是一天不相會,兩人生活都沒味。當時學校里流傳着一句話:玉柔玉順,天生一對。

同學之間議論紛紛,有的羡慕着說:‘人家真是郎才女貌,金玉搭配呀!’有的則常懷嫉妒之心,免不了在背後指指戳戳,說三道四。

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,老師為了避免事態發展,便採取了防患於未然的措施,把他倆的座位做了調整,並對他們增加了一點正統教育。二人為了避免麻煩,也就注意影響,表面上看着疏遠了,內心還是形影不離。

那時候的玉順,也算是個正統青年,自己的心雖然被亭亭玉立的女同學侵佔着,但他還能把情愫深深地藏在心底,強制自己和她保持着應有的距離,從不敢超越雷池半步,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樣互相愛慕着。

那時候還是唯成分論的時代,當時講究的就是政治挂帥,決定一個人前途命運之首要條件,就是家庭出身,這對戀人之間因此而有了差距。

玉柔的家庭成份是貧下中農,佔有先天性的政治優勢,一切都顯得非常順利,年年都是三好學生、優秀班團幹部、先進青年。玉順家庭則是上中農成份,其社會關係還是階級敵人的親外甥,雖然立志上進,申請書倒是寫了不少,一直接受着考驗,至今也沒有什麼結果。

他們高中畢業以後,玉柔由於成績不夠而沒有跨進大學校門,玉順則是成份問題沒有通過政審關,他們不得不返回自己不願回去的農村。

二人分手以後,玉順曾多次找過他那個女同學,大都被玉柔的父母拒之門外。玉順就像革命者當年搞地下工作那樣,秘密接上了頭。

可是,他萬沒想到,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卻給他淡淡地說:“玉順,對不起呀,我父母不贊成咱倆相好。我自己雖然還想和你來往,又不想違背父母的意願。他們把我養大也不容易,為了不惹他們生氣,咱們還是盡量少來往吧。玉順,實在對不起,你,你還是把我忘了吧。”

玉柔的話對玉順來說,無異一記悶棒,打得他昏頭轉向。自己時時刻刻想着的心上人,好不容易接上了頭,她,她怎麼完全變了呢?

玉順怔怔地看看她不知說什麼好,只能回過頭默默往回走。從此以後,他沒有再去找她,然而,他那熾熱的感情之火,並沒有完全熄滅。他還給玉柔寫過許多封信,希望她能給父母多做思想工作,想辦法讓父母回心轉意,並再三闡明自己對她的深情厚意。

玉柔在自己出嫁之前,只給玉順回過一封信。當他接到信,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體高興極了,滿懷希望地把信打開,可是,上面寫着:

玉順,你好?我看重你的人品,欣賞你的才華,也謝謝你多年來對我的深厚情誼,謝謝你多年來對我的關心愛護。

玉順,我還得再次請你原諒,請原諒我這個溫順慣了的女孩,請原諒我沒有勇氣衝破世俗觀念,不能像祝英台那樣和你化蝶同飛。

我從小依靠父母生活,是他們給了我生命,給了我一切。我不能讓他們難過,不能不服從他們的安排。同時,我也不想讓我的子孫後代,失去決定命運的政治條件,使他們永遠埋沒在貧窮落後的農村,一輩子,甚至幾輩子都成為被人瞧不起,出力不掙錢,身價最低廉的农民。

玉順,請你看到信后不要難過,心情放開闊些。天涯何處無芳草,另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好姑娘喜結連理,把我忘了吧。

玉順,再見啦,讓我們就此告別吧!父母把我嫁給了一個現役軍人,共產黨員,在部隊也是個傑出的人物。人才看着沒有你那麼出眾,但他穿着那身草綠色軍裝,還是能显示出一些威武氣度。

我和他也不算是家庭包辦,在他這次回家探親期間,我們不但見了面,還在一起約會了幾次,互相了解了幾天。只因他歸隊的時間緊迫,雙方就準備速戰速決,日子已經選定,連訂帶結,一遍過手。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已經成為現役軍人的家眷了。

玉順,請你再次原諒我吧,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給我一點真誠的祝願。我也真誠地祝願你,早日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伴侶。

玉順,過去之路,且莫太過眷念,明天的太陽,還會光輝燦爛。

看到玉柔這封信,玉順的希望徹底破滅了。他當時悲痛萬分,忽覺眼前一片漆黑,一頭栽倒在床,全身一下子涼到了腳心。

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他才覺得自己身邊坐着個人,不用睜眼就知道是哥哥玉常。哥哥看到他的身體動了,知道已經清醒過來,便朝跟前挪了挪說:“兄弟呀,別難過了,想開些,振作起來吧。人嗎,怎麼不是一輩子,有啥大不了的,哥明天就託人給你另找一個。我就不信,憑你這麼英俊的小伙子,又是高中文化程度,還愁找不到個好媳婦。

兄弟,你就把她忘了吧。像她這樣不重感情的人,也不配做我的兄弟媳婦。兄弟,天下好姑娘多的是,只要你好好乾事,大丈夫何患無妻。”

玉順坐起來說:“哥,這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她,現在的人,誰不考慮自己的政治前途嗎?這可是關乎到子子孫孫的大事,他們都沒有錯。

你也不用給我說寬心話啦,咱家裡的情況我知道:成份比較高,弟兄一大幫,父母負擔重,生活太緊張,沒有人願意嫁進這樣的家庭。

哥呀,我的愛情化灰燼,已經隨風飄九霄,人人都向高處走,咱想再找沒指望。哥呀,現在的姑娘找對象,講究的就是‘一黃二蘭三灰色,沒人願嫁黑脊背。’就憑咱家的條件,你,你還是別費勁啦。”

哥哥語重心長地繼續說:“那可不一定,兄弟,只要你不灰心喪氣,勇敢地面對現實,人常說:‘車到山前必有路。’你現在不是已經當了教師嗎,別看是個掙公分的民辦教師,也要認認真真地把書教好,有時間多學文化知識,尋找教學竅門,刻苦鑽研業務,提高自身本領。只要你能達到教學經驗恢恢,講課游刃有餘,往後的機會還是會有的。人不管落到什麼地步,只要自己努力肯干,都能幹出成績,成為有用之人。”

哥哥耐心細緻地對他講了許多,終於使玉順那顆涼透了的心漸漸有了溫度。他知道哥哥對他說的話都是金玉良言,都是為了他好。

從此以後,他決心振作起來,排除一切雜念,終於從陰影里沖了出來。除了干好本職工作而外,還夜以繼日地刻苦學習,功夫不負用心人,由他帶出來的班級,各門功課都是全校第一,年年縣上統考,回回名列前茅,他自己的知名度也日益提高。這時候的他,一心撲在事業上,對個人的婚姻問題,簡直冷落冰霜,一點都不往心裏去。

可是,年齡不等人,他雖然不急,父母等不及了,他們決不允許小麥比大麥先熟,後邊還有一群兄弟姊妹哩,全家人能不為他的婚姻而着急嗎。

就在這時,正好有人上門提親,他就是在這種情況下,稀里糊塗地和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麻胖胖結了婚。後來,隨着局勢不斷轉變,他的情況也變得越來越好。首先,就是沒費多大的勁轉了正,由掙公分的民辦教師變成了掙工資的正式幹部,而且還常常受到縣教育部門的嘉獎;接着又連年升級、升職、漲工資,一步一步地走向光明,成為人人尊敬的陽光人物。

在這段時間里,他一直沒見過自己曾深愛過的同學金玉柔,也沒有打聽過她的任何消息,那個曽使他魂牽夢繞的靚影,早已遺忘得乾乾凈凈。

偶然在一次全縣教師學習會上,玉順意外地見到了以前的老同學,他們誰也沒有料到,過去形影不離的同學,又變成了教育界的同行。

二人乍一見面,互相之間都非常驚奇,玉柔興奮地說:“啊呀,老同學,你還是全縣的模範教師哩。我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同行,沒想到真的是你呀!玉順,祝賀你呀,祝賀你在教育事業上取得了可喜成績。”

玉順也興奮地說:“我也沒有想到,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。我以為你早就是軍官太太,住房都是一般人進不去的地方,你怎麼也當了教師?”

會間休息的時候,他兩個坐在柳蔭下的連椅上,看起來還像過去那樣親密地交談着。然而,卻和以前大不一樣,兩人不過互相問問各自的情況。

玉柔主動向玉順介紹着說:“我們結婚不久,丈夫就從部隊複員了。他們這批複員軍人沒趕上好機會,在他們之前的退伍軍人,都能得到國家安置,有的進了政府機關,有的進了廠礦企業。那時候,農村的社會青年只要能當上兵,就可以永遠告別農村。幾年複員以後,不是國家正式幹部,就是國營企業的正式員工。輪到他們這批複員,國家突然改變了政策‘從哪裡來,到哪裡去。’也就是說,從城裡當兵走的仍舊進城,從農村當兵去的繼續回農村務農。

政策對誰都是相同的,現實對誰都是無情的,我丈夫怎麼能例外哩?他也只能揹上那條裏面一樣的軍用被子,穿着和地里莊稼一個顏色的軍裝。回到了自己只想出去,不想回來的農村,又開始種自己不願種的莊稼。

我父母在家裡長吁短嘆、無可奈何,只能給我寬着心說:‘娃呀,你就是嫁农民的命,有啥辦法哩。挑來揀去地折騰了一整,到頭來還是嫁了個农民,早知這個結果,我們當初就不拆散你們啦。’

我也安慰他們說:‘這有啥哩,农民就农民吧,還不是一樣的過日子。咱中國农民多啦,又不是咱們一家,人家能活咱就能活。

人這一輩子,不就是憑個機會嗎,你們沒聽人說:‘人生在世,全憑機遇,時運不濟,回家種地。’咱們運氣不好,沒有當幹部的命,那就安下心,紮下根,老老實實回農村,當個好农民還不是一樣的。’

就在我丈夫回家不久,地里的活幹了三天兩後晌,卻遇上了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真可謂聞所未聞,史無前列呀!誰也不會想到,國家不知為什麼,突然冒出了一項政策,叫做:‘工農兵推薦上大學’。

這項政策對我丈夫來說,真算是‘柳暗花明又一村’了,我丈夫憑着優越的政治條件,良好的社會關係,紅彤彤的個人簡歷,順理成章地被推薦上去,輕而易舉地踏進了自己做夢都不敢想的清華大學校門。

就這樣,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他,竟來了個‘鯉魚跳龍門’,一下子成為全國最有名的名牌大學學生,簡直就像孫猴子搖身一變似的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,自己也感嘆着說:“是呀,這樣的機會確實是千載難逢。可能也是有史以來唯一的一次,怎麼就讓他碰上了,真是幸運極了。不過,他沒有基礎,這樣去上大學,怎麼學得懂呀!”

玉柔接着說:“唉,初中文化程度的他在大學能學懂啥嗎?混了幾年就返回原籍啦。不過,回來卻跟度了金似的,裡邊不知有貨沒貨,外邊卻亮晶晶地發著光。馬上又以部隊退伍軍人、優秀共產黨員、名牌大學生等頭銜,順理成章地成為國家正式幹部,沒費吹灰之力當上了公社黨委書記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又插話說:“他是個受過部隊教育的人,當上公社黨委書記,一定是個很不錯的幹部,總算國家沒有白培養他。”

玉柔又說:“不錯,我丈夫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幹部。他工作积極,辦事認真,處處都能堅持原則;在位期間以身作則,清正廉潔,克己奉公,從不假公濟私,不搞吃吃喝喝、請客送禮等不正之風。”

玉順高興地又插話說:“好!當幹部的就該這樣,只有這樣才不會犯錯誤,干出好成績;才能受到群眾擁護,領導信任,現在可能升了吧?”

玉柔憂傷地說:“沒有,我丈夫雖然官清身正,但他人在其位,難免有些依靠裙帶關係、溜須拍馬爬上來的勢利下屬趨炎附勢,在他跟前奉承巴結、大獻殷勤,往往弄得他疲於應酬,首尾不能相顧,有時少不了有失察之處,使他這個立志為民做主的清官,也不敢保證自己太清了。”

玉順着急地問:“怎麼,你丈夫犯錯誤了,有了經濟問題?”

玉柔又說:“那倒沒有,他就算有點小小瑕疵,在當今的幹部隊伍里,也不失為塊美玉。如果說他有錯誤被處理,其他的幹部都該槍斃啦。”

玉順又問:“那他現在怎麼樣,這樣的好乾部咋能升不了哩?”

玉柔繼續說:“就在他當公社幹部的時候,我們已經有了一雙兒女,國家也有了計劃生育政策,雖然當時還不太嚴格,我丈夫卻叫我起模範帶頭作用,率先去做絕育手術。我雖然不想再要孩子,但對做手術確實有點害怕,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,我還是硬着頭皮去挨了第一刀。

那時候,我父母看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,天天笑逐顏開,高興得合不攏嘴,自告奮勇地幫我們帶孩子。大隊幹部為了討好上級,就叫我在本村學校教書,雖然還是掙的公分,但比下地勞動輕鬆多了。

我丈夫知道以後極力反對,還把大隊幹部叫到公社訓斥着說:‘你們這樣做的目的何在,無非就是為了巴結上級,影響多不好呀!群眾是真正的英雄,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,一眼就能看出你們是在走上層路線,我還得落個以權謀私的嫌疑。你們回去,馬上叫她回生產隊勞動。’

就這樣,我剛當了一個星期教師,又扛着鋤頭下了地。”

玉順惋惜着說:“太可惜了,他這樣做未免有些太教條啦。克己奉公是對的,還要看在啥情況下哩。那時候,農村有水平的教師太少了,你這個高中生當教師還算是最合適的,他們叫你下地勞動,確實有些不對。”

玉柔接着說:“你說得不錯,農村教師水平差得太遠,學生的成績老是上不去。大隊幹部又想了個新辦法,把這事反映到了縣委、縣文教局,說什麼他們村有教學能力的高中生如同鳳毛麟角、少得可憐。公社幹部卻為了顧及個人影響,不為大局着想,把具有教學能力的妻子埋沒在家中,讓其下地勞動,大材小用,只顧個人虛名,不講實際效益。

還說孩子是祖國的花朵,國家的希望,民族的未來,我們共產黨的幹部,為了民族利益都可以不惜生命,難道就可以為了自己一點清名,而置國家利益於不顧嗎?我們基層幹部為了自己的孩子,祖國的未來,強列要求本村的金玉柔同志馬上回學校任教。

大隊幹部這條意見,雖然出於討好上級之目的,但是理由充足,而且很符合事實。幾個縣領導立即趕到公社,把我丈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,說他心胸太狹隘了。過去的封建社會,大臣們為了國家的江山社稷,都可以‘內舉不避親,外舉不避仇。’咱們共產黨的幹部,難道還沒有這點胸襟嗎?他們讓我丈夫認識錯誤,立即糾正,並在公社黨委會上作自我批評,寫書面檢討。還批評他是右傾保守主義思想作怪,必須深刻認識自己的缺點。還說什麼,無數革命先烈,為了革命事業拋頭顱、灑熱血,自己作為一名共產黨員,卻為了躲避嫌疑,顧慮名聲,而對孩子們不負責任。

要求他襟懷坦白,深刻認識,抱着對人民負責的態度知過必改。

我剛在地里幹了幾天又來了個‘二進宮’,再次回到學校當了教師。我丈夫回來再沒說什麼,還囑咐我用心鑽研業務,一定要干出好成績來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又插言說:“你這個民辦教師,那可是當之無愧的。”

玉柔繼續說:“是呀,根據我的能力,做個普通教師不成一點問題。可是,我這個民辦教師不幾年就轉正啦,並且又稀里糊塗地當了小學校長。我覺得自己之所以轉變得這麼快,可能與在公社當書記的丈夫有一定關係。當我問起他的時候,他卻說這些事不由他管,自己根本就不知道。可能是上次的經驗教訓之故,他這回沒有過問,也沒有深究。

那些年,我們的日子真是幸福極了,前途一片光明,事業春風得意,生活幸福美滿,合家歡天喜地。他在公社當書記,一呼百應,沒人頂撞,沒人排擠,一切都是他說了算。後邊還有一群下屬幹部,善於察言觀色,他能想到而來不及說的話他們就替他說了;他想做還來不及做的事他們就替他做了,還有許多自己沒想到的事也會辦得妥妥切切。

我在學校也是幹得順順噹噹,同僚唯命是從,群眾擁護支持,學生尊敬愛戴。家裡的各種東西應有盡有,啥事都有人幫着做,啥話都有人幫着說,啥東西也有人幫着買。回到家親親熱熱,出了門儘是笑臉,-------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,高興得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說:“好呀!玉柔,祝賀你,我也為你的幸福而高興。好,好,一兒一女活神仙,丈夫當書記,你當校長,孩子有人帶,生活多美滿,日子這麼好,一生真無憾。玉柔,你一生比我幸福多了。看來,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,好,我為你高興。”

可是,玉柔卻說:“好啥哩,沒想到好景不長,突如其來的打擊,無異於晴天霹靂、當頭一棒,打得我昏頭轉向、悲觀絕望。藍天上的白雲起了變化,大好的形式急轉直下。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庭,頓時殘缺不全,甜甜蜜蜜的日子,馬上支離破碎;輝煌的前途,立刻暗淡無光;美好的希望,霎時化為泡湯。就像是兵敗如山倒,一切都完了-------。”

玉順着急地問:“怎麼,怎麼,出了啥事啦?這麼好的日子,咋能說敗就敗了哩?你倒是詳細說說,到底出了啥突發事件啦?”

玉順怎麼也想不到,玉柔後邊的話竟聽得自己肝腸寸斷、淚流滿面,滿腹心酸難下咽,掩面低頭不忍看,人家遭了罪,自己心疼爛。難道是:

共工又觸不周山,乾坤再塌半邊天?

要知發生何等事?接着繼續看下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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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回盼雨農喜逢及時雨 多情漢苦思過期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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