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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回見女婿泰山灑熱淚 寫作業學生受繨責

更新時間:2018-05-12 09:45:05字數:14457

輩分高低在於親,沒有血緣莫認真。

勇於追求該說是,錯走途徑反為非。

幼苗需要雨露潤,大水猛潑傷身心。

不拉速離茅坑去,誤人子弟罪孽深。

想錢敬如君,無望不認親,可笑夜郎大,自稱外公身。

光陰貴如金,浪費吃大虧,小樹長成才,園丁付愛心。

閑言且住莫胡吹,先說敲門是何因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給自己做了一大碗青菜拌然麺,剝了兩瓣蒜,端出廚房,坐在院里的杏樹底下,連吸帶咽,一會兒就報銷了。

他又按照老習慣,進廚房舀了一碗麺湯,坐在院里慢慢地喝着想着,忽然間又聽見隔壁有女人的說話聲,聽着不像桃花,他以為又是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來了,自己就想過去看看。

常大伯喝了兩口麺湯,正準備動身,忽然,這邊的大門也被人敲得‘咚咚’直響。他更加確定是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來了,當時心裏又氣又急:他們,她們還想弄啥哩?莫非,莫非還想找我索賠不成?他手裡端的麺湯也不喝了,放在石桌上便朝大門走去。

當他打開大門一看,啊!原來還是那個找女婿的沙二虎。只見他滿臉水淋淋的,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;頭上的長發更加散亂地堆了一頭,兩隻小眼睛模糊不清,一個大鼻頭倒還分明,身上的衣裳一多半都濕透了。看樣子,簡直跟條落水狗差不多。

常大伯確實吃了一驚,連忙問道:“你,你這是怎麼啦?咋能掉到水裡去哩?快進來。”

那沙二虎說:“啊呀,天又沒下雨,那裡有水叫我掉呀!是從皮里出來的,剛才在你這裏喝了那麼多水,一下子全出來了,嘴都幹得說不成話啦。”

常大伯把他領進家裡,叫他先洗一下,坐下歇歇再說。那沙二虎看見石桌上的半碗麵湯,好像強盜看到了珠寶那樣貪婪,什麼都不管不顧,走過去雙手把碗捧到自己嘴邊,一口氣全部倒了進去。放下碗,‘呼哧呼哧’地喘了半會粗氣,這才洗臉去了。

常大伯看他又飢又渴的樣子於心不忍,走進廚房把茶盤裡的麺撥進碗里,連小鍋里的麵湯一塊端出來,放在石桌上說:“你好像餓壞了,先吃點再說。”

那沙二虎擦着臉說:“好大叔哩,我,那裡有心吃呀!我女婿不見了,我懷疑是被歹徒綁架啦,想報案去實在跑不動了。大叔呀,你看我在這裏又沒有個熟人,只好找你來了。”

常大伯詫異地問:“怎麼,你女婿還沒回去?你放心,沒有人綁架他,這麼好的社會,那裡來的綁匪呀?他可能到啥地方遊玩去了,你要找他,怎麼不叫他兒子,也就是你外孫打電話哩?說啥沒有熟人,幾個外孫都是五六十歲的人啦,還用得着自己跑着找我?”

沙二虎回頭盯着常大伯說:“哎,誰說沒有綁匪,一般的农民當然不怕啦。像我女婿這麼有名望的人,那就是綁匪綁票的對象。電視上經常說哩,他一定是被歹徒綁了票啦。”

常大伯不耐煩地揮揮手說:“對,對,是綁了票啦!那你不叫你外孫打電話報案,跑到這裏做啥來了?”

那沙二虎擦着眼睛里才流出來的淚水說:“好大叔哩,別提他兒子啦。兩個都不是東西,一個比一個差得遠。他爸家裡的門到現在還鎖着,我估計大事不好,就去找他們想商量報案。誰知道,那兩個狗東西都不是人,連門也不讓我進。

老大還陰陽怪氣地說:‘快走,快走,我這家裡窮,買不起空調,這麼熱的天,要是把你老人家受了熱,你那賢婿回來抱怨,我們可吃罪不起呀!’

我就對他講着道理說:‘看這娃喲,咋連一點禮世都不懂哩?你們雖然年齡比我大點,可是班輩小呀!你就是不好意思把我叫外公,對長輩也該尊敬點吧。

你們好歹也是教授的兒子哩,人常說:‘秤錘雖小壓千斤’,你們怎麼連這點粗淺的道理也不懂呀?你們對我這種態度就叫‘目無尊長’。懂不懂,簡直太不應該啦!’-------。”

常大伯心中暗笑,忍不住打着趣說:“對呀,他爸沒在,他們就應該招待你才是。有句成語不是說:‘父債子還’嗎,這娃好像不知道啥,你對他們把道理一講就知道啦。”

那沙二虎連聲說道:“不行,不行,好大叔哩,他們簡直不可理喻。我講了道理以後,他們反而說得更難聽啦。

那個沒有教養的傢伙‘哈哈哈’地笑着說:‘嘿!長輩,什麼東西嗎?還想給誰當長輩哩!屎巴牛立到糞堆上———好大的貨呀!真不害臊。’

我當時為了顧全大局,只能忍辱負重,繼續耐心地對他們說:‘你們認我不認我咱先不說,你爸總得認吧。他現在有了危險,被歹徒綁架啦,你們快打電話報警吧!’

那個老二竟可憎地說:‘笑話,真是笑話,誰綁架他哩?嘿嘿,要是真遇上綁匪,撕了票才好,還能減輕國家不少負擔。叫他活着能做啥?虧了國家那麼多錢,全都好過了那些不要臉的臭婊子啦。嘿,叫我們打電話,我們沒錢,也沒有空——’

我看他兩個那慫樣子,當時迷惘地說:‘你們,你們這是咋啦?怎麼都變樣啦?

我當初打聽的時候,人家都說教授的幾個兒子,對他爸可好啦!個個乖得跟綿羊一樣,每天噓寒問暖、捏腿擦臉,把他爸伺候得舒服極了。他爸想吃啥,他們就不怕千難萬險、不怕山高路遠、不怕尋人看臉、不怕說長道短,不管是吃喝穿用,樣樣都管。

還聽說他們曾多次走遍名山大川,漂洋過海地為他爸尋找能夠延年益壽、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哩。

我經常自己羡慕地說:‘人家不愧是教授教養出來的兒子,個個都是知書達理、深明大義的好小子啊!今天看你們這不明事理,粗陋不堪的樣子,未免言過其實,難道那些說法都是假的不成?’

他那個老二又厚顏無恥地說:‘明給你說吧。不是假的,那些話都是真的。不過,那是以前,我們以前的確對他那麼好,那是為了他的錢,是看在那些取之不盡、用之不竭的工資臉上啦。

那時候,就是想叫他活個長生不老哩。因為,只要他不死,天天都有錢;我們不用干,一年好幾萬;只要有他經常在,每月領錢不例外。生活花費沒多少,把錢存起來就能生錢呀!----------。’

老大又爭着說:‘是呀,是呀,你也可以想象得到,我們就是養頭奶牛,每天辛辛苦苦地喂呀、養呀,打水出糞,擠奶賣奶,又臟又累,擔驚受怕的一年能賺多少錢嗎?行情好了賺個萬兒八千,要是行情不好就賺不了幾個錢,有時弄不好還要賠本哩-----。’

老二又爭着說:‘對着哩,我們只有把他伺候好,真正活個長生不老,那就永遠旱澇保收啦。他的工資可是雷打不動,賊偷不走,啥都不用做,取錢隨時有,比養幾頭奶牛的收入都大。

你說,我們咋能對他不好哩?現在看來,沒指望啦,不管我們怎樣努力,還是爭不過那些不顧廉恥的小妖精,還有你這個沒皮沒臉的小泰山。’

老大還惡狠狠地趕着我說:‘快走,快走,再不走我就要放狗啦,我的狗可認不得你這個丈人爸。’

大叔呀,他們就這樣把我攆出來啦。別說吃飯啦,連口水都沒給我喝。你說這娃是人不是人,我,我瞎好也是他爸的岳父大人哩,他們,他們怎能這麼對待我呀?-------”

那沙二虎好像是被老師打錯了的小學生,兩行眼淚又無聲無息地流了出來。常大伯看他委屈的樣子一時心軟,就勸着說:“哭啥哩,餓了你先吃一點,要打電話一會過我老二那邊打去。我是一個孤老頭子,又不做啥生意,沒有手機,家裡也沒裝電話。”

那沙二虎這才看見石桌上放着一碗麺條,他就像幾天沒吃東西的餓狗一樣,‘忽’地一下撲了過去,端起碗連刨帶吸,狼吞虎咽地吃開了。

常大伯走過去把他洗了的髒水倒進菜地里,仔細聽了聽隔壁的動靜。這會什麼也聽不見了,覺得問題不大,等他吃完以後再一塊過去,讓玉順打個電話幫他問問。於是,自己又給盆里舀了半盆清水,仍舊放在有太陽的地方曬着,晚上睡覺以前洗澡用。

那沙二虎眨眼之間就把一碗麺條吃了個乾乾凈凈,看到小鍋里還有麵湯,就端起鍋‘咕嘟咕嘟’地喝光了。他放下鍋,舌頭伸出來在嘴唇外邊轉着圈舔,連一句客氣的話都沒說。

常大伯看他那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臉,知道沒有吃夠,無奈地搖着手說:“沒有了,這碗麺我是給孫子做的,他今天在我老二家吃飯,不回來了才給你端出來。”

那碗麺條又使沙二虎恢復了元氣,嘴一張馬上就能流利地說:“大叔,夠了,我吃夠了。今天真是太感謝你啦,但我沒時間多說感謝話。常言道:‘救兵如救火’哩,咱們還是趕快打電話報警要緊,這等事千萬耽擱不得,要是遲了,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。”

常大伯端起石桌上的鍋和碗說:“我看不可能是被壞人綁了票。他們一行三個人,就算有歹徒,怎麼會連保姆都綁哩?我先把鍋碗一洗,咱就過去打電話問問。”

沙二虎着急地說:“唉呀,大叔,洗碗就那麼重要嗎,救人要緊呀,快放下往過走吧。你說咋不可能哩,那個保姆我見過,雖然沒有多少錢,人長得很不錯哩。

我女子要不是攤了那麼大的底整容,比那保姆還差得遠哩。連教授的保姆都當不上,更不用說作夫人啦。那些亡命之徒大都是色中餓鬼,他們把教授的夫人、保姆綁去,夫人可以做壓寨夫人,保姆也能給他們洗衣做飯干雜活呀。

這些年來,各地的綁票案件連連發生,好多有錢人出門都帶着保鏢。我早就給我女婿說過,像他這麼有名望的人,就得出錢雇個保鏢,時刻都要小心謹慎,千萬不可粗心大意呀!他就是舍不得出錢,把自己不當人,看這回出事了吧。”

常大伯邊走邊說:“不會,不會,看你說的,那些事都是書上寫的、電視上演的,作者編出來的離奇故事。只能調節一下生活,看看熱鬧,借鑒故事裡邊的經驗教訓。你可千萬不要當真,世上那會有那麼多可怕事。咱們這裏都是平川平地,更不可能有什麼佔山為王的土匪草寇啦。

不過,現在的社會雖然很好,個別壞人還是有的,人常說:‘小心沒大錯’嗎。你想報案,咱馬上就過去打電話。”常大伯邊說邊走進了廚房,給小鍋里舀了點水。

沙二虎也跟着走進去繼續說:“大叔,你說得對,人常說:‘看到戲上,想到世上。’戲上演的那些故事都是作者編出來教育人的,目的就是為了提醒知名度高的人物,時時刻刻都要注意哩。

你看我女婿那麼有名望,連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,硬舍不得出錢雇保鏢,這回可能就是大意失荊州。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。”

常大伯很快洗完碗說:“別說啦,別說啦,咱就過去打電話吧。”

常大伯急匆匆地走出廚房,走向大門,沙二虎緊隨其後也出去了。常大伯回身把門合上,二人一同向隔壁走去。

這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,從西北山的方向升起一大片灰茫茫的烏雲,把那火辣辣的太陽遮擋得嚴嚴實實,天空頓時暗了許多,隨着一陣清風徐徐吹來,那些獨霸空間的熱空氣立刻遠避三舍。

天氣變涼了,溫度降低了,人當時覺得舒服了許多。

二人走到隔壁門前,常大伯正要伸手推門,那兩扇大門卻及時開了,从里邊走出幾個人來。常大伯未及開言,沙二虎看到來人,立刻張開雙臂,大聲呼喊着跑了上去。

“啊!紅紅,我的娃呀!你們今天可把爸找日塌啦。”

原來从里邊出來的人正是雷鳥先生主僕三人,只有桃花一個人跟在後邊送着。

這時候的沙二虎精神大振,只見他的臉色好看了,身上沒汗了,頭髮不亂了,衣裳比較鮮艷了,小妖之象不見了。

當他喊着叫着撲向自己女兒的時候,那沙要紅急忙朝後退了幾步,就勢把自己丈夫雷鳥先生朝前推了一把說:“啊呀!是爸來了,老公,快,快叫爸呀!”

那沙二虎一時收腳不住,正好撲到女婿身上。雷鳥先生沒有防備,被岳父這突如其來地一撲,竟推得朝後倒去。幸虧跟在後面送客的桃花看得真切,及時伸出雙臂,用力掀住雷鳥先生後背,這才使他經受住了這一西式禮節。不然,非摔個仰面朝天不可。

沙二虎急忙縮回雙手,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,又抬頭看着女婿‘嘻嘻’一笑。雷鳥先生卸下眼鏡,抬手先把眼睛擦了擦,面對丈人張了幾次口都沒有出聲。

他的太太沙要紅,雙手抱住丈夫胳膊搖着說著:“啊呀!親愛的老公呀!見了爸咋不叫哩?有啥不好意思的,誰把丈人沒叫過爸呀?虧你還是個教授哩,快叫呀!”

雷鳥先生看看周圍的人,又張了張嘴說:“嗯——嗯——你怎麼在這裏呢?”

沙二虎氣呼呼地說:“你,你還問我哩,我找你們都跑了一天啦。多虧遇上了隔壁這位大叔,不,我叫大叔,你應該叫大爺才對。

就是你這位好心的大爺把我拿自行車馱回來,給我吃、給我喝。唉,要不是遇上了你這位好大爺,你爸熱也熱死了,渴也渴死了,我,我怎麼能活着見到你們。紅紅,你兩個快謝謝你們這位好大爺吧,他可是你爸的救命恩人呀!”

沙二虎說著回頭一看又說:“啊!人哩,人咋沒見了,不會有人綁架老农民吧。”

桃花走出來看了看說:“別謝啦,你說的是隔壁我大伯,可能回去啦。他那人時間要緊,作了好事也不要別人感謝。你們既然見到了,快說你們的事,別管我大伯了。”

沙要紅看他爸那雙細小的眼睛里,流出了兩行激動的眼淚,就安慰着說:“對啦,對啦,世上的好人多啦,你感動得過來嗎。

大熱的天,你不在家裡涼着,跑來找我們幹啥呀?是不是又找你女婿學成語呀?唉,你就是再好學,那也得等天涼了再來呀!這麼熱的天,看把你熱成啥啦?”

沙二虎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,面對女兒大聲說:“天涼了,天涼了就跟不上啦!今年的玉麥要是種不上,你叫爸和你媽咋過活呀?明年的貸款利息指望啥還呀?”

他女兒沙要紅又說:“那你不在家抓緊種秋,跑來學啥成語哩?連輕重都分不清啦。”

沙二虎跺跺腳說:“唉,唉——好娃哩,現在還能顧上學成語。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,好媳婦難為無米之炊!咱現在連玉米種子都沒錢買,你叫爸拿啥種呀?”

雷鳥先生忙問:“你們是怎麼搞的?我收麥以前不是給過你一千元嗎,那就是收麥種秋的錢,你咋能沒買玉米種子哩?把錢都弄了啥啦?你們可不能胡亂花錢,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。”

沙二虎用手背擦了擦他那兩隻小眼睛,接着又說:“好我的賢婿哩,你給了一千元是不假。可是,啥都漲價啦,一千元能夠做啥嗎?人常說:‘錢到手,飯到口’,光給人家開小麥澆地錢就把一半子用啦。還有化肥農藥欠的錢,人家都來要哩。

我和你媽連一點菜都沒買就沒錢了,更不用說油啦、肉啦的,簡直想也不敢想。你還害怕我們胡花錢,我們就是想花也沒錢花呀。

前天收麥子的時候,收割機的錢都是人家村長給咱墊的,我只說賣點麥子就能給村長還上。誰知道,麥子沒進門就讓那家放貸的全拉走了。還說這點麥子只夠頂去年的利息,今年的利息要是不還,明年的麥子還要拉哩。

好我的娃呀!咱家可是為了你小兩口的幸福才弄得山窮水盡,現在只有指望你們啦。贍養老人也是做兒女應盡的責任,這個明顯的道理你們不會不知道吧。”

沙二虎說著說著,兩股委屈的淚水,又從那兩隻小眼睛里不斷地往出流。這時候,天色已經到了下午時光,中午那不可一世的太陽好像乏了、累了,早就躲進西北方的黑雲里休息去了。

天氣完全涼了下來,吃過午飯、睡足午覺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盤算議論着播種包穀的有關事宜。有人看見玉順門前站着好幾個人,就朝這裏走了過來,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走來了。一霎時,玉順門前的街道上竟擁滿了一大堆人。

正在家裡裝麥子的四慢叔看到這種現象,放下簸箕就跑了出來,他站在人群後邊看不到前邊在干什麼,急得高聲喊着問:“喂,得是耍猴的來了,快敲鑼呀,把場子往大的圍。”

剛走過來的老蝴蝶說:“不可能是耍猴的,麥子剛收完,包穀還沒種上,他們不會這麼快就出來掙錢。我估計是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又來弄事哩,他們真是太多事啦!”

三快婆洗完鍋走出廚房,想和老頭子一起裝麥子。來到前邊一看,老頭子已經不見,聽到外面人聲吵雜,也跑出來看個究竟,正好聽到老蝴蝶後邊的話,她也不加考慮就大聲喊道:“他媽的狗東西,還不是想多要幾個錢嗎,真真是愛錢不要臉!”

三快婆本來嗓門就大,再加上生氣地大聲呼喊,裡邊的沙二虎聽了個一清二楚。他以為是誰在罵他,當時氣得小眼圓睜,抬起腳就站在玉順門外的台階上,仰起頭向後邊的人高聲喊道:“你們誰在後邊罵啥哩?我是來問我女婿要錢的,與你們有啥關係哩?真真是豈有此理,沒看罵我應該不應該?你們也不想想,我的女兒女婿,難道不該贍養他們的父母親嗎?”

沙二虎站在老蝴蝶前幾天站過的台階上,眼睛瞅着街上的人,十分生氣的邊說邊跺腳,不料一腳踩空,一個趔趄朝人群倒了下去。下邊的人急忙躲閃,只有梗二腿腳不便,躲得稍微慢了一點,被沙二虎塌了個正着,兩人一同摔倒在地。所幸台階不高,人倒沒有摔傷,卻惹得眾人一陣大笑,好像看到了一次非常精彩的猴戲。

桃花看到自己門前的人越來越多,急忙從人縫裡擠到外面,轉着圈向人們大聲說道:“鄉親們,沒事,這裏沒有啥事。是東村裡的老教授來我家串門子,他的親戚到這裏找他來了,大家都快回去吧。我家啥事都沒有,多謝各位鄉親們的關心。”

桃花一連喊了幾次,大家終於弄清楚怎麼回事,這才從後邊陸續散開,漸漸離去。過了好大一會,玉順門前終於回復了往常秩序,走得只剩了他們翁婿主僕和桃花一個主人。

雷鳥先生看着自己岳父那副尊容甚覺不雅,瞅了太太一眼沒有說話。然後慢慢戴上眼鏡,無奈地搖搖頭,接着揮了揮手杖說:“行了,行了,有啥話回家再說。

看你這樣子,丟人都不知道高低,你們也得想法自己掙錢呀!我就那麼點工資,生活夠緊張啦,你們怎麼能全靠我呀?唉!我,我攤上你們這種親戚,真是倒霉透啦,有福也享不成。”

這位雷鳥先生的話音未落,抬腳就走,太太沙曌紅還是挽着他的胳膊緊緊相隨。那個保姆跟在後面又要撐傘,桃花拉了她一把說:“不用撐,一點太陽都沒有啦。”

保姆抬頭看了看天,又回頭對桃花笑了笑,合住傘跟在主人身後。走在最後的是小泰山沙二虎,嘴裏還在不斷地嘟囔着:“看他那慫樣子,嫌丟人,到底連聲爸都沒叫。叫個爸有啥丟人的,你雖然年齡比我大,但娶了我女作太太,我就是你的岳父呀!年齡雖小,班輩到這裏啦,秤錘雖小壓千斤哩。女婿就跟兒子一樣,我們只有一個女子,也就嫁了你這麼一個女婿,我們不靠你靠誰呀?還說不能全靠你。啥話嗎,就不像有學問的人說的-------。”

他們一行人漸漸去遠了,沙二虎那些‘至理名言’也聽不到啦,玉順門前的一幕好戲終於謝幕了。桃花這才掩住大門,走進廚房干她自己責無旁貸的事情。

常大伯工作繁忙,對他們翁婿相見的場面不屑一顧,他也不想聽那些無聊的談話內容,沒時間看那些乏味的表演水平。當他看到雷鳥先生主僕出來的時候就回家囤麥子去了。

玉順比常大伯還離開得早,他只把雷鳥先生送出客廳就進去了,對自家門前發生的一切不睬不理、不聞不問,一個人不言不語地坐在客廳里的沙发上,背靠沙發後背,頭枕靠背上邊,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,對外面的一切沒有絲毫感覺。

這樣說來,難道玉順的元神出竅了不成?他可是肉體凡胎,沒有那種特異功能。他的靈魂是被雷鳥先生今天來說的一席話勾走了,使自己陷入到深沉地回憶之中。

桃花在廚房裡涮鍋洗碗、收拾灶具,腦子里則想着雷鳥先生的夫人、岳父、岳母,一家人的所作所為,為他們不值,為他們惋惜,為他們痛心,為他們不住地感嘆着。 正是:

可 嘆 二 虎 一 家 人 , 夫 妻 女 兒 三 口 親 ,

躬 耕 持 家 多 甜 美 , 卻 要 拔 掉 農 民 根 。

整 容 耗 得 家 資 盡 , 嫁 個 老 頭 伴 終 身 。

仰 慕 干 部 工 資 久 , 結 婚 只 是 為 名 分 。

桃花乾著想着感嘆着,收拾完天色已經有點黑了,就想到客廳歇一會,看看電視。當她走到客廳門口,卻見公公一個人在裡邊的沙发上躺着,電視也沒有開。她不好意思進去開電視,遂改變主意,就去書房看看小平、小凡把作業做得怎樣。

桃花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,就見小平、小凡爬在桌子上,唰唰唰地寫着字。剛才外面的吵鬧聲好像對他們沒有絲毫影響,桃花走到跟前,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們二人竟沒有察覺。

桃花心中暗想:啊!他們夠專心的,人到跟前都不知道。真算得‘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只讀聖賢書’呀!她坐在近處仔細看了一會,發現兩個孩子寫字都很快,字跡非常潦草,而且一個勁地往下寫,好像是速度競賽一般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
桃花看着看着忍不住說:“你兩個這是咋啦?寫字跟攆賊似的,看你們把字寫成啥啦,簡直像蜘蛛爬過去的一樣。你們就不能慢點寫嗎,每個字都要寫整齊哩。你們現在正是練習寫字階段,寫得這麼潦草怎麼行?如果底子打不好,往後就寫不出好字來。”

兩個孩子聽到桃花的話才知道他媽就在旁邊坐着,但都沒有抬頭,卻不約而同地說:“媽,不能慢呀,作業太多啦。要是慢慢寫,半夜都寫不完。”

桃花看他們全神貫注的樣子又說:“你們下午放學就五點多了,吃了飯就六點多了,能有多長時間嗎?明天還要上學,老師就能布置多少作業?晚上不睡覺啦。”

小平停住筆,一隻手翻着書本說:“這是語文作業,這幾課的全文都寫五遍,一到十課的生字寫十遍,還有拼音組詞寫五遍;英語第三單元的單詞寫二十遍,數學雖然不太多,三道應用題都難算哩很。我們得抓緊把這些字寫完,然後才慢慢思考數學題呀。”

小平剛說完,又趕忙低下頭,飛快地寫了起來。桃花看着那些書本說:“天哪,這都是些啥作業呀?生字會寫就行了,為啥要寫那麼多遍數哩?

你們昨晚睡覺都十二點啦,能睡幾個小時覺嗎?這樣下去怎麼得行。小孩子晚上睡不好,明天上課沒有精神,怎麼能學習好哩?你們就給他少寫幾遍,早點睡去。晚上休息好了,明天才有精神上課。”

小凡邊寫邊說:“不行呀。媽,不敢少寫,完不成老師打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不會,老師知道不了。寫這麼多遍數,老師要是把全班學生的作業都數一遍,那他就沒時間上課啦。他說打,不過嘴上說說,嚇唬嚇唬而已,那會真打呀!”

小平邊寫邊說:“老師從來就不看作業,他才不會去數那些作業遍數,人家又人家的管理辦法哩。”

桃花鬆了口氣說:“這就對了,他不看作業就不會知道夠不夠數,你們就少寫點,不用害怕。”

小凡又說:“老師的辦法可多啦。他不看作業讓幾個組長檢查哩,組長的作業是互相檢查的。”

小平接着說:“不過,組長寫完寫不完不要緊。有的組長根本不寫作業,只要不給老師彙報,老師就不知道他們寫了多少,一個字不寫也沒人過問。”

小凡氣呼呼地說:“我們要是寫不完,組長就跟為虎作倀的漢奸一樣。一發現就給老師通風報信,還攛掇老師懲罰,老師有時聽了他們的話,就下狠手打哩。”

桃花忙問:“老師打過你嗎?做老師的,怎麼能動手打學生哩?”

小凡抬手摸了摸頭沒有說話,桃花着急地問:“怎麼,老師真打你啦,他拿啥打的?”

小平回答說:“老師才懶得自己打,他是叫學生打,打了還不讓給家裡人說。組長就跟日本鬼子的打手一樣,每次打人都說:‘誰要是給家長說了,下回打得更厲害。’”

桃花急忙摸摸小凡的腦袋,頭頂上果然還有兩個疙瘩。她心疼地連忙追問:“快給媽說說,他們拿啥打的,為啥打你哩?不知能使多大的勁,到現在還有疙瘩。”

小凡抬起頭,眼眶里噙着淚花說:“老師,老師叫組長拿笤帚疙瘩打的-----。”他一句話沒有說完,眼眶里的淚花就湧出了眼瞼,變成一串串黃豆大的‘珍珠’從臉上滾落下來。

小平急忙幫他把面前的本子拿開說:“哭啥哩,男子漢大丈夫沒見過啥,挨幾下打算啥哩。我挨了幾回都沒哭過,要是把本子弄濕了,明天去又該挨打啦。”

小凡哭得說不出話來,小平幫着他說:“小凡昨天的作業沒有寫完,數學題考慮得時間長了,最後還是我給他說著才算出來,英語單詞少寫了兩遍就叫組長查出來了。組長叫小凡給他買糖吃了就算沒事,小凡沒錢買糖,組長就添鹽加醋地給老師彙報了。

老師把小凡拉到講台上讓大家看,說他小小年紀,書沒念成,本事倒學成了。做作業都會投機取巧,長大后還不成了弄虛作假的專家啦。我如果現在對你容忍、留情,再不幫你長點記性,將來還怪我這個老師不盡職責、誤人子弟,盡教了些制假造假的學生。

老師當時就叫查出問題的組長走上講台,用班裡掃地的笤帚疙瘩幫他長記性。那個組長也怪小凡沒給自己買糖,下手就狠了許多,掄起笤帚疙瘩,劈頭蓋腦地亂打一起。

小凡當時就大哭起來,老師還說他經不起考驗,沒有一點革命先烈的大無畏精神。如果將來讓他做地下工作,被敵人抓住經不起挨打,一定會是個無恥的叛徒。”

小凡哭得寫不成字,桃花連忙找來一瓶消腫止疼酊,把小凡摟在懷裡,給他頭上的疙瘩摸着葯說:“小凡,別哭,別哭了。媽一會給你二爺說說,讓他找你老師去,他們咋能這樣教育學生哩!他如果不承認錯誤,不改變教學方法,就上縣文教局告他去。”

小凡哭着說:“媽,不能去找,我二爺如果去了,老師就知道是我回家說的,還得非打不可。老師就防着這一點,誰要是回家給家長說了,第二次打得更狠。”

桃花塗完葯又哄了一會,小凡漸漸不哭了。就叫他兩個繼續寫字,自己走出書房,來到客廳門口向里一望,看見公公已經從沙发上起來,一個人坐在涼椅上不知在想什麼。

桃花走進客廳招呼着說:“爸,怎麼不開電視呀?再不要胡思亂想啦。咱不值得和東村裡那個雷鳥先生生氣,他不願意算啦。你可以另找途徑,世上的好人還是多嗎。”

玉順回過神說:“桃花,你想看電視就開吧。人各有志,我不會生他們的氣,咱看看電視吧。”桃花打開電視機,用遙控器調好頻道,就坐在旁邊的沙发上看開了。

桃花看了一會就說:“爸,我剛才在書房裡看了兩個孩子的作業,卻發現一個嚴重問題,你看現在的學校成了啥樣子啦?老師給學生布置作業都是隨便說哩,不講一點教學技巧,天天都是這樣寫幾十遍,那樣寫幾十遍,老是一個勁地叫學生傻寫。

娃每天晚上都寫到十二點,能睡多長時間。學生年齡都小,正在長身體的階段,休息不好咋能學習好?作業完不成還要受體罰。”

她就把小凡在學校挨打的事給公公說了一遍,又接着說:“這事要是讓我大伯知道了,心裏該有多麼難受呀?現在的學校怎麼成了這個樣子,學生完不成作業要受體罰,有錢買糖的就可以矇混過關,這不是和封建社會的衙門一樣啦。

爸呀,你以前是咱縣裡很有名望的教師,你去和學校校長、教師說一說,看他們是不是能把教學方法改一改。我想,就憑你在教育界的聲望,給他們說句話一定能起作用。”

玉順起身給茶杯里倒了點水,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說:“這事我早知道了,咱家的學生寫作業,我在家裡怎麼會不知道?小凡昨天早上挨了打,我昨天中午就知道了。可是,我把自己看得太大啦,認為去說句話一定會起作用,沒想到,連個屁都不頂。”

桃花忙問:“爸,你去過了,他們怎麼沒有聽你的建議呢?”

玉順生氣地說:“何止是不聽,說起來真夠氣人的。我今天就是到學校去了,校長和主任都沒在學校,聽說到縣裡參加什麼會議去了,我就找到打小凡的那個老師。

還沒等我開口他就先說:‘玉順,我知道你幹啥來了,絕對不是留戀講台,為重操舊業而來的。是的,是我把你侄孫打了,那就是我這個老教師的老教育方法,可能改不了啦。’

我看他連一點歉意都沒有就直截了當地說:‘你這樣對待孩子不對,學生有缺點可以批評教育,怎麼能體罰打罵哩?你也是教了多年書的老教師啦,應該知道才是。’

他竟毫無顧忌地說:‘我現在也不是以前的民辦教師啦,早就轉正了。雖然費了不少周折,尋情鑽眼,找人看臉,神沒少拜,香沒少燒,禮自然也沒少送。總算路沒白走,錢沒白花,終於如願以償,和你一樣,成為一名正式的國家幹部、真正的人民教師啦。

因此,我現在啥也不怕,只後悔比你遲生幾年,沒到退休年齡哩。沒辦法呀,還得站這三尺講台,還得起早貪黑地來來去去,還得和這些學生娃娃們生氣;還得讀那些早就厭煩了的破字。這樣的日子對我來說,實在沒有什麼意義。

你侄孫雖然不是我親手打的,那也是我借用了日本鬼子發明的辦法‘以華治華’,我稍微動了點腦子,就成了以學生治學生啦。我覺得這個辦法挺不錯的,教師就是輕鬆多了,作業不用自己看,不管啥事有人干,家長心裏有意見,學生還得把書念。

如果你要追究責任,找校長不頂啥,校長有啥權利處理一個正式教師哩?你得到縣裡去找文教局,我早就想退休啦,如果文教局能叫我提前退休,那就謝天謝地啦。

我就能和你一樣;不用每天來,不再站講台,早晨能睡覺,中午能打牌,吃糧不種地,做飯不燒柴;老婆經常換,身在蜜中埋;工資月月不少領,舞廳夜夜樂開懷;出門乘坐出租車,進屋就換專用鞋;一生研究長生法,四時不怕患病癌。

你說說,這樣的日子,難道不是神仙過的嗎?我何必還要受這份洋罪哩。雖說工資都能準時發放,那也是憑辛苦掙來的。人在其位,就得從其事、盡其責呀!經常得給同事們行禮,給領導祝壽,麻煩事多着哩。如果退休了誰不用誰,要少多少麻煩事哩。

我今天和你明人不說暗話,我們這類快要退休的正式教師,現在在學校里就是混天天哩。根本不把教書上課當回事,什麼方法呀、技巧呀,對我們來說用不上了。反正已經把摔不破的鐵飯碗端到手裡啦,再也不想上進了,教瞎教好,工資都是一樣的。說句實在話,就是混哩。混時間、混工資,瞎好混到退休年令,手續一辦就萬事大吉了。’”

桃花聽到這裏就插話說:“這種思想品質的人咋能教好書?自己混點工資倒也無關大局,這不是誤了學生嗎,指望他們能教出啥好學生來?孩子可是父母的希望,是國家的未來呀!國家不知是咋搞的,這種思想的人都能進學校、當老師,後來還能轉正?”

玉順嘆着氣說:“唉!國家也是沒辦法。那些年,好知識分子太少了,不得不從底層選拔。農村中宗族觀念根深蒂固,當時執政的幹部都為自己人辦事哩。

可以說,那個時候的民辦教師,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憑關係進去的。根本談不上什麼水平、素質,有的甚至品質惡劣,連畜生都不如,體罰、打罵學生習以為常,幼小的女學生都敢糟蹋。那一年,附近有所小學,就是發生了極其惡劣的事件,有個四五年級的老師喪盡天良,竟把全班級的女娃糟蹋完了。

後來,有個學生家長發現學生情況異常,開始追查上告,他雖然得到了應有的懲罰,學生的身心健康誰負責哩?那時候的教師隊伍良少莠多,的確耽擱了好幾代人。

後來國家有了轉正的政策,一批一批地都轉正啦。當然,找關係,走後門,請客送禮,那是必不可少的。縣裡拿事的幹部,掌權的幹部,有多層關係的幹部,在這項政策落實中沒少發財。我那時轉正,一大半是政策,一小半是名望,雖然沒送多少禮,但也人沒少找,臉沒少看。他後來轉正,聽說是花了大價錢的。”

桃花說:“政策方面的事咱無能為力,不管怎麼說,他既然當教師就要對學生負責哩,當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鐘,叫他這麼混下去,這一個班的學生就倒霉啦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我就是這麼和他說的,他竟叫我和他換換,到學校替他上課,讓他回家休息。不然,就叫我上縣告他去,縣上馬上處理才好哩。唉——,真是豈有此理呀!”

桃花生氣地說:“告就告,為了孩子,上趟縣也值得。像他這種教學態度,縣文教局肯定會管的。乾脆讓他提前退休算啦,省得佔著茅坑不拉屎,把學生的前途耽擱了。”

玉順說:“我從學校出來,就是上縣去了,結果還是無功而返。”

桃花着急地問:“怎麼,文教局不管嗎?這樣的事,他們文教局怎麼能不管哩?”

玉順接着說:“不是說不管,我去連一個人都沒見。那麼大的縣局單位,裡邊空空蕩蕩地,只有一個看門老頭。

老頭看見我就說:‘你咋才來哩?別進去啦,裡邊沒人。快去吧,還來得及,今天飯店裡訂的是流水席,來遲來早都能跟上。你去先到禮房把禮一上,夠幾個人就開席啦。’我說我不是來行禮的,想找領導反映問題,局裡上班時間咋沒人哩?

看門老頭忙說:‘唉,我當你也是來祝壽的。我們局長明年就到退休年齡啦,今天在飯店裡提前過六十大壽,局裡啥都停止啦。反正上班也沒有啥事可做,所有的人都去了。

全縣學校沒敢停課,每個學校的校長、主任,代表全校老師都去了。你要辦啥事,今天怕是辦不成。聽說人很多,內容也很豐富,有課的教師下了課才來坐席,估計到晚上都結束不了。’

我當時說了一句:‘全縣要多少教師哩,不可能都來吧?’

看門人又說:‘局長雖然快退休了,手裡大權還沒有丟,他就是趁這個時候才過大壽的。要是退休以後再過,那就時過境遷、不值錢啦。教師們大都是有文化、有知識的聰明人,誰會看不來形勢,誰不會溜須拍馬,誰能錯過這次表示的好機會,那個又敢不來哩!’

我聽了看門人的話,明白了咱這裏的校長、主任,今天上縣開的什麼會啦,也知道了我去得不是時候,只好打道回府。

一路上,我心裏都想着學校那個教師的話:‘人在其位,就得從其事,盡其責,就得每天來上課。’難道他為了不做事想提前退休,為了坐享其成就可以不負責任,就可以那樣對待學生嗎?不行,為了學生,我還得上縣找領導,到學校找校長談談。”

桃花說:“你有時間向上邊反映反映可以,到學校去不頂啥,校長不可能為這事處理一個快要退休的老師。再說,那個教師的心胸不寬暢,恐怕會對咱們學生更加不利。”

玉順氣憤地說:“他敢,大不了我就和他換換,替他上課,讓他回家休息去。”

桃花給他寬着心說:“爸,那不可能,你都退休幾年啦,咋能再去上課呀?手續咋辦哩?名不正則言不順。算了,咱不說他了,他愛咋弄就咋弄去,上縣說說,儘力而為吧。

學生作業多了就叫他們慢慢寫,就當練字哩。實在寫不完,咱也可以幫他們寫,功夫沒有枉費的嗎。你不用老考慮那些事,國家那麼多幹部、那麼多單位,不可能都是吃閑飯的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我不是單純考慮這點問題,聽了學校教師那些話,我覺得國家政策就是不太合理,嘴上說地人人平等,實地上平等了嗎?連一點平等意思都沒有。制定政策的人都是幹部,制定出來的政策當然對幹部有利啦。

都是平等的中國公民,為啥幹部退休了啥都不幹,還能白拿那麼多工資,享受好多優厚待遇?而农民老了,地里干不動啦,啥收入都沒有,這種情況就是不公平嗎。

就拿我和你大伯來說,他過去為了體貼我,才把自己的工作讓給我干。誰知這麼一讓,就把兩個人的命運徹底翻了過去,他一輩子比我出的力大,下的苦多,要論教學水平,他並不比我差。

然而,我卻吃了一輩子輕鬆飯,退休了還有那麼多工資,祥俊順利接班,還是吃着輕鬆飯、掙着高工資。而你大伯哩,他的日子能和咱們比嗎?簡直差得太遠了,我這心裏有愧呀!國家要是能把我的工資分出一部分給他,那才顯得公平啦。”

桃花又安慰着說:“爸,你就別想了,社會上沒有絕對公平的事。國家現在不是想盡千方百計減輕农民負擔嗎;不是全力以赴支援農業、提高农民地位、增加農業收入嗎?就是农民自己,也覺得生活幸福,過着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嗎。

你看現在:全國的農業稅免了,到處都實行了合作醫療,國家還給種糧农民發放着糧食直補款,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和多種多樣地惠農政策。哪一個农民不擁護政府,不說共產黨領導得好,哪一個农民不是深感國家政府的大恩大德。”

桃花的話使玉順情緒有所好轉,他想了一下又說:“是呀,你說得不錯。自從有歷史以來,不論是誰,開始打江山的時候都說得好聽,‘為天下百姓能夠過上幸福生活而戰,----’

可是,坐了江山以後,好不了幾天就變樣啦。哪一個不是只為自己花天酒地、只為自己盡情享樂,對老百姓橫征暴斂、作威作福,幾時有過不收糧的官府,幾時有過給百姓貼錢的朝代?只有現在的社會,只有今天的共產黨才能辦到。

自從改革開放以來,农民的生活條件的確好得多了,這就是咱們國家方向正確、政策英明,國力日益強大了的功勞。不管是什麼人,生活水平都會相應提高。

农民在任何時候都是最容易滿足的一個群體,他們只要不受餓就覺得幸福,只要能夠遮風擋雨就會滿意,只要過得下去就會叫好、就不會多生事端。

從目前看來,絕大多數农民都解決了溫飽問題,但和幹部比較起來,差別還是很大的。糧食的價格要是上漲一毛錢,幹部的工資就會多翻幾番。

你看這些年來,幹部工資漲了多少倍啦。而糧食哩,能漲幾個錢嗎?投資倒是加大了不少,種地能有多少利潤呀?糧食稍微有點浮動,國家就會採取宏觀調控政策,想方設法地控固糧食價格不讓上漲。國家控固糧價無疑是正確的,但是,有誰算過农民的收入賬哩?

幹部上一天班,最多八個小時,四五個小時,有的只是報個到就回去了,甚至還有不去上班的。總之,不管工作不工作,做事不做事,只要佔個位子,有個頭銜,見個日頭就是幾百元的工資。

節假日一個星期放两天,還有今天這個節,明天那個節,一年能工作幾天嗎?工資確是天天如此、日日照常,而且還有多種多樣的獎金、補助一河灘。

而农民的時間哩,就那麼不值錢嗎?誰算過,他們一天在地里勞作多長時間,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東西,有時不賺錢還要賠哩,這料莊稼從種到收,多半年的辛苦不就白費了嗎?唉,別人不知是怎麼想的,反正我吃农民種的糧食都覺得有些愧疚,心裏老是不得安寧。”

桃花忙說:“爸,你沒有什麼可愧疚的,心裏也不應該不安,你不是還辦着助學會嗎?不但用自己的工資為國家分憂解難,資助貧困學生,而且還發展了不少會員,你的工資沒有白拿,人也沒有白活,你完全可以問心無愧地去面對,去生活。

就像東村裡那個什麼雷鳥先生,拿着國家的錢只圖自己享福,從不為國家人民着想。我想,應該愧疚的人是他們,但他們卻沒有絲毫愧疚之意,還似乎活得心安理得。”

桃花的話只是為給公公寬心才說的,她卻沒有料到,自己這話竟引起了後邊許多文字,使公公說起了雷鳥先生今天到家裡來的原因,真是的:日出日落有黑白,世間不乏齷齪人。

正所謂:

回想往事如煙雲,提起老話勾心神。

要知還有什麼事,只須再看下一回。

欲知後事,且看第四十三回:

談助學碰壁遭非議

作紅媒遇冷引情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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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回見女婿泰山灑熱淚 寫作業學生受繨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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