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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回為愛女二虎盪家產 謀高就沙妹嫁老公

更新時間:2018-05-11 08:08:54字數:14602

常人當有自知明,力小切忌登巔峰。

大樹身粗作梁棟,小花吐艷似彩虹。

嚮往美好萬眾願,慕富怕貧千夫情。

知足常樂不可取,隨遇而安量力行。

可悲沙要紅,立志求脫農,山高上不去,整容圖虛名。

父母心不靈,把恥當做榮,為女找幸福,傾家盡所能。

別人閑事莫多評,且聽來者道苦情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收麥回來,半路上遇上了那個尋找老女婿的小泰山。當他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以後,立刻產生了一種不可言狀地厭惡感,心裏實在不願與他同行,並兩次三番地下着逐客令,讓那人自己走,他要騎車子急着回家。

可是,人世間往往有些不想聽的話還得聽,不願做的事也得做。在他無法推脫的情況下,還是把那人帶回自己家中,並讓他洗了臉,喝足了自己早上晾的涼開水。但他沒有馬上告辭離開,還把凳子挪到常大伯對面,要對他講說自己的情況。

常大伯這時又飢又累,坐下喝水只是歇歇而已,根本不願知道他的什麼情況。可是,那人卻不管人家心裏怎麼想,自己就像學生背書一樣,滔滔不斷地背了下去。

常大伯雖不想聽,耳朵的功能卻無法關閉,那聲音還是頑強地鑽了進去。

“我家離你們這裏大概有二十多里路,滿村儘是姓‘韓’和姓‘沙’的人,村子因此而得了‘韓沙寨’這個名字。我家就是姓沙,本人排行第二,父母為了讓孩子長大以後成為村中之王,給我哥取名‘虎娃’,後來又生了我,我哥的名字便晉陞為‘大虎’了,而我自然而然地有了‘二虎’這個不同凡響的大名。

不知什麼原因,我們村裡的人大都有點笨。時至今日,全村沒出過一個大學學生,附近各村的人,就把‘韓沙寨’叫成‘憨傻寨’了。把姓韓的叫成‘憨’,姓沙的叫成‘傻’,我這個沙二虎的鼎鼎大名,也被他們那些無知之輩叫成‘傻二虎’啦。

我們村的人雖然有點傻,但大都明白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的道理,姑娘出嫁,一般都是對內不對外,我就是和同村我舅的女兒結了婚,第二年就成功地生了個女兒,取名‘沙妹’。

我妻子還想再生一個兒子,我就耐心地給她做工作說:‘娘子呀,我看咱們還是算了吧。國家號召計劃生育,提倡一孩化,咱們就要響應國家的號召,做一對遵紀守法的模範夫妻哩。

國家不讓多生咱就不生,一輩子只要一個孩子,還能享受獨生子女光榮戶的優厚待遇。你就是勉強再生一胎,也不一定能生個小子,如今的社會不同啦,男女都一樣嗎。’

我妻子的思想還是不大願意,我知道這是自己的工作沒有做到家,又更加細緻地對她說:‘娃他媽,咱兩個沒有多大本事,娃生得多了養活不起。你別看人家那些有本事的人生了一個又一個,那是人家來錢容易,罰款多少不在乎,他們是心甘情願地拿錢買娃哩。人和人不能比,人家品種優良,生出來的娃聰明,長大能掙大錢。娃小的時候投資受緊,那也是吃小虧佔大便宜哩。

咱就不同啦,人笨,生出的娃質量不怎麼高,乾脆來個以少為好。娃少了好管理,投資小、成本少,咱們雖說本事不大,國家的優惠政策多呀!自己的努力再加上國家的補助、照顧,咱就可以全力以赴、精工細作地把這個女子養大成人。再供她讀完大學,從此改變咱村裡沒有大學生的歷史,必然會名聲大振,當個專家、教授什麼的。

到那時光宗耀祖、改換門庭,咱們就出人頭地啦,往後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,咱兩個在村裡也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啦。從此便能揚眉吐氣,再不用辛辛苦苦地刨土窩了!’

我妻子人才長得不十分難看,就是沒上過學,一個字都不認得。腦子笨得跟豬一樣,一輩子就知道張口吃飯,倒頭睡覺,從來不會用腦子。不過,她倒有個難得可貴的好處,那就是標準的賢妻良母,深知事夫盡道之禮。對我這個丈夫總是百依百順、言聽計從,我叫她往西,她絕對不會往東;我叫她挖蒜,她絕對不去拔蔥。

總之,我妻子對我的話就跟大臣們聽聖旨一樣,從來沒有反駁過。當她聽到我這些推心置腹的解說之後,馬上大徹大悟,還給我說了許多表示理解支持的話。

我兩個統一了認識,共同研究着落實了計劃生育措施。你也別說‘便宜沒好貨,好貨不便宜’的老話,前些年計生用的那些藥物、用具,一分錢都不要,質量還是相當不錯的。我們用了以後,妻子再也沒有懷過孩子,我兩個全心全意地抓養着這麼一個女兒。

然而,事與願違,我兩個一心望子成龍,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供她上學讀書,一直念道十八九歲,連個像樣高中都沒考上。我們還不死心,又出錢讓她去讀中專,只說學個一技之長,也能嫁個像樣的幹部丈夫,從此跳出農村,逃脫祖祖輩輩當农民的命運。

沒想到,她在中專念了幾年,也沒有學成一門什麼專業技術,就是學會了些化妝、打扮。把個頭髮染來染去,今天是金黃色的,明天又成了碧綠色的。有時燙得卷到頭頂上,有時又弄得披到肩膀後邊;經常把眼眉畫得五花八門,把眼睛塗得青紅綠藍,嘴唇染得血淋淋的,臉蛋摸得白森森的。今天要耳環,明天要項鏈,把我們攢的一點積蓄全花光了。

後來,她連我們給她起的名字‘沙妹’都不要了,自己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‘沙要紅’,就是立志要紅起來的意思。

我和她媽開始看不慣,着實說了她幾回,她卻說得蠻有道理:‘爸,媽,我現在已經到了豆蔻年華,在你們的遺傳下,本身長得不夠漂亮,腦筋也不太聰明靈活,若不加以修飾打扮,怎麼會吸引男人的眼球?你們還讓我繼續當农民嗎?’

我們不得不承認,讀過書的人,眼光就是比我們遠大得多,娃說得有道理呀!更何況,愛美之心,人皆有之嗎。娃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,愛打扮,這不是極其正常的事嗎。

於是,我和她媽對娃的化妝打扮,也就習以為常、見怪不怪啦。但是,我們也沒想到,娃經過多番努力,那副天生的外觀面貌,還是得不到幹部子弟的歡心。有些壞小子還給她起了個外號嘲笑她,叫她什麼‘木瓜’,見了她老是冷嘲熱刺地說:‘豬八戒就是再打扮,還是那副嚇人的嘴臉。’娃為此傷心地哭了幾天,抱怨我兩個太無能了,給娃沒生出好模樣來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,忍不住插嘴說:“你女子我見過,她的長相很不錯呀!怎麼還嫌不漂亮,你們還想要多漂亮哩?要是再漂亮一點,雷鳥先生可能沒福消受了。”

那個沙二虎愣了一下又說:“大叔有所不知,你現在看到的我女兒不是原來的她。你看我這付尊容,取的妻子也不夠漂亮,怎麼有可能生出那麼漂亮的女子來。”

常大伯深覺好奇,不由得又問:“怎麼,你兩口生娃,還能制假造假不成?”

沙二虎接着說:“制假造假,我們沒有那種本事,女子還是原來的,只是搭皮繕面而已。”

常大伯又糊塗了,喝着水自言自語:“打皮繕面,人怎麼能打皮繕面?真是奇事怪事。我只聽說,奸商為了多賺錢,就用些腰裝底座、打皮繕面的手法哄騙錢,人,怎麼個弄法?”

沙二虎看他不懂,又繼續說道:“這個你當然不知道啦。我說的打皮繕面,就是電視上說的‘整容’。我們就是為了給她整容,才把家裡弄得一貧如洗,房子連窗門都沒有了。”

常大伯厭惡地說:“活該,你們既然沒錢,為啥要給她整容哩?”

沙二虎說:“為啥,還不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嗎。不整容不行呀,我女子一再努力,別說幹部兒子啦,就連那些老闆、經理的花花公子也不拿正眼看她一下。有幾家親戚的兒子倒是願意娶她,她卻嫌不符合自己的條件,發誓不再赴我們的後塵。

後來,她終於把牙關一咬,下定決心整容。我們一聽這話,就問她需要多少錢?她說大概就得四五萬元,這個数字把我兩口嚇傻啦,兩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咬着舌頭直搖頭。

我愣了半晌才對她說:‘好娃哩,你要把你爸,你媽嚇死呀!咱們沒有那麼多錢呀。我和你媽辛辛苦苦地攢了好多年,這幾年為了供你上學,買這買那,已經花得沒有啥啦。你看咱家,到現在連像樣的房子都蓋不起,拿啥給你整容呀?我看你還是認命吧。沒辦法,就嫁個老實巴腳的农民算啦。人么,怎麼不是一輩子,我和你媽這幾十年,還不是熬過來了。’

我女子看了看我,又看看她媽說:‘爸,媽,你兩個這些年過的啥日子嗎!力沒少出,汗沒少流,一年到頭,當馬做牛,

春有美景無福賞,夏天烈日晒破頭;

秋收累得腰腿酸,寒冬凍得手腳疼。

美味佳肴從不吃,粗米淡飯便宜油;

年年不見高興事,天天都為用錢愁。

你們就不看人家:住的商品樓,穿的貂皮裘,坐的高檔車,花錢如水流。

咱們為啥不能向哪方面奮鬥哩?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嗎,腦筋只要放靈活一點,再難的事辦起來就不難了。

你們不要老想着攢錢蓋房,電視上不是說了好幾回啦。國家準備開展土房改建工程,要給農村投入大量資金,幫助农民換土房哩。凡是蓋不起房子的困難群眾,國家就給無條件地出錢蓋房。咱們何必要吃苦受累、勞心費力地自己蓋房子呀?

就憑咱家現在這情況,根本蓋不起房,就是能蓋起咱們也不蓋。急啥哩,就這爛房先住着,有錢先用着。你們走着看,不出一年時間,房子就會有人給咱出錢蓋!’

我們經娃這麼一提醒,心裏當時亮堂多啦。覺得娃這些年的書沒有白念,我們的錢也沒有白花,女子的眼光確實比她父母遠大得多。她說的話就是在理呀,不用自己出錢就能蓋房的事,咱為啥要掙死掙活地自討苦吃?這麼簡單的道理,咱怎麼就想不出來呢?成天只想着怎樣攢錢,如何蓋房。看來,有文化的人才有見識呀!女子念了書,的確比咱強多了。

她媽還是再三考慮着說:‘娃呀,咱們就算不蓋房子,也沒有給你整容的錢呀!四五萬元可不是小數目,咱就是不吃不喝,把糧食全賣了,最多也湊不夠一萬元。’

我女子聽到這話又說:‘爸,媽,想想辦法嗎,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。咱們沒有人家聰明,念書這條路走不通了,那就得另闢捷徑,走這條見效快的近路呀!你們知道中國的女皇‘武則天’嗎,她就是靠漂亮臉蛋才嫁了幾代皇帝。後來她自己也坐了皇帝,真是威風極了,全國都成了她一個人的啦,啥事都是她說了算。她還給自己的名字創造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新‘曌’字,我的名字也要用這個‘曌’字,表示一定要像武則天那樣,有出人頭地的決心。

從今往後,我的名字就叫‘沙曌紅’啦。我雖然不知道這個字是啥意思,既然是女皇創造的字,意思一定深刻極了。

當然,咱並沒有武則天那麼大的野心,沒想當什麼皇帝,就算有人給咱個皇帝,咱也沒本事當啊!

我的最低標準,只要嫁個幹部就行了。你們要知道,現在的幹部,並不比過去的皇帝差,大幹部就是大皇帝,小幹部就是小皇帝,就是嫁個鄉村幹部,那也是獨霸一方的土皇帝呀。到那時,你們就成了皇帝他丈人啦,那還會沒有好日子過嗎?’

聽了娃這番話,她媽的思想還是有點不開竅,當時十分為難地說:‘紅紅呀,你說這都是辦不到的事,還是實地一點,嫁個农民算了,何必讓人作那麼大的難哩。’

我女子堅定地說:‘爸,媽,你們要叫我丟掉理想,放棄追求,隨便嫁個农民,那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嗎?與其嫁個农民,辛辛苦苦,熬日度月,倒不如與世長辭,早登極樂。’

我女兒把話說到這裏,兩行淚水就從那兩隻黑藍色的眼睛里流了出來,好像爬出了兩條晶瑩透亮的白蟲,一直爬過兩個塗滿脂粉的臉蛋。娃臉上立刻出現了兩道深深的印跡,立刻把兩個臉蛋分成了四半,使她那本來就不好看的模樣變得更加難看。

但那兩行淚水卻显示出了我女兒堅定不移的決心。同時也像兩把利劍,雖然刺到了地上,但那兩道犀利的劍光,也深深地刺進了我夫妻二人的心裏。

我連忙勸着她說:‘紅紅,我娃別急嘛。你讓爸好好想想,總會有辦法的。’

她媽接着就說:‘是呀,我們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,就是砸鍋賣鐵,也要為我娃着想哩!’

我女子馬上破涕為笑,雙手拉住我兩個的手說:‘爸,媽,你二老現在作點難,想辦法給我投點資,把你們這個不好看的女兒包裝好,只要變漂亮了就能嫁個幹部。

你兩個馬上就是幹部他爸、她媽,今後還用得着辛辛苦苦地種地嗎?你們一輩子就生了我一個女兒,那就是標準的計劃生育模範夫妻,往後連合療費都不用繳。

聽說過了六十歲,國家還給發工資哩。到那時,你們就和那些吃公家飯的退休幹部差不多了,前途是多麼光明呀!

你們想想,往後的日子該有多麼幸福,國家給咱把房子一蓋,再給你兩個把工資发上,你們還有害怕的啥哩?就等着享清福吧!我即便嫁出去了,你們要是有個傷風着涼、不接不到的地方,我們還能不管嗎。贍養父母,那是兒女們應盡的責任,他們當幹部的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呢?我嫁給他就是他的妻子,就是名正言順的官太太;你們是我的父母,也就是幹部的岳父岳母哩。

咱中國過去有句古訓說:‘女婿外甥頂半子’,就按現在的話說,計劃生育的模範夫妻,女婿就跟兒子一樣,應當是個全兒子哩。我們給你們用錢,照管你們的生活,那可是天經地義、有國家法律保障的,沒有女婿說的二句話。’

紅紅給我們把話說到這裏,我還沒有來得及表態,她媽先說:‘紅她爸,你聽娃說得多麼入耳,咱還有顧慮的啥哩?咱們已經是死娃抱出後門——沒指望啦,現在就是要多為娃着想,就是要全力以赴地支持娃哩。只要娃能爬出窮坑、改換門庭,就是把咱的骨頭榨乾,踩着咱們的頭往上爬,咱們也要挺着腰、咬着牙,使勁地撐住呀!’

我聽妻子這麼一說,就高興地拍着她的肩膀說:‘紅她媽,你真是我的好妻子也!咱們一下想到一塊去了,這可能就叫‘心有靈犀一點通’吧,咱就按你說的辦。’

就這樣,我們全家溝通了思想,統一了認識,便步調一致,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,只用了幾天時間,就把攢了幾年的糧食全賣完了;緊接着,又把新老傢具、凡是有人要、能變錢的東西全部賣光,就連那三間土屋上的窗門都挖下來賣了,總共只有一萬來元。屋裡前前後后,只剩了幾件沒人要的破農具,她媽還要把房上的瓦、椽、檁拆下來賣。

我看實在不行就對妻子說:‘紅她媽,這破房子就別拆啦,拆下來也沒人要。這年頭,誰還出錢買房上拆下來的舊木頭呀!收舊木料的人當柴火着收哩,指望那能賣幾個錢,解決不了問題。留着它還能遮遮風、擋擋雨,咱們總得有個窩窩躦吧。’

最後,還是我女子說:‘爸,媽,那破房子不拆還能當房子用,拆了賣不了幾個錢,能解決啥問題嗎。這些年來,咱家的日子雖然過得窮,有錢省着用,沒錢就盡量不用,從來也沒有求過人,沒借過親戚朋友一分錢。如今看來,咱們還是求求人吧。’

我當時高興地說:‘對,還是我娃有辦法。現在看來,除此之外,實在無路可走啦!紅她媽,不行了就找親戚幫忙吧。咱們從來沒讓他們幫過什麼,這回去找,他們總得給點面子呀。再說,咱娃要是出息了,也是所有親戚的臉面嗎,說不定他們也能跟着沾沾光。’

我妻子也高興地說:‘對,我也聽人說過什麼‘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’的話,咱兩個馬上分頭去跑。她舅、她姨那兒我去跑;她姑、她伯那兒你去借,大拇指總離二拇指近嗎。’

我兩個馬不停蹄地跑了幾天,親戚朋友大都不理解我們的苦心,沒有一個能夠傾囊相助地支持我們,有的礙於面子就象徵性地拿出幾個小錢應付應付。這麼大的事,那點錢無異杯水車薪、無濟於事,根本解決不了問題,我們只有唉聲嘆氣地往回走。

就在我們黔驢技窮的時候,我女子又想出了個新主意,那就是找門路、跑貸款。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說:‘好娃哩,那不行呀!像咱們這樣的家庭,沒有關係,此路根本走不通!即使能找到熟人,聽說銀行還要財產抵押哩。咱們已經一貧如洗了,拿啥抵押哩?’

我女子又說:‘不試試怎麼會知道,能貸款的地方多了,或許能碰到一家不要抵押的。’

我在娃的啟發下又頑強地跑着貸款,結果就照娃說的話來啦,真是‘事到着急處,自有出奇處’。

有人見我在銀行里跑的時間長了沒有結果,就給我介紹了個私人貸款的地方,利息雖然大了點,但人家不要抵押,只要有可靠的人介紹擔保就行。

我覺得這就是‘柳暗花明又一村’,當時求那人給我介紹擔保,他沒有推脫,卻提出了一個條件,那就是拿到錢后,要給他抽取百分之一的風險擔保金。

我大概算了一下,覺得百分之一問題不大,一萬元他只要一百元,我最多貸三萬元,他總共抽取三百元,這人的心不算太重。人家和咱非親非故,幫了忙要點報酬也是應該的。於是,我們便達成了協議,總算把這個天大的難題解決了。

我女子的要求達到了,拿到錢后就順利地作了整容手術。我們家裡卻窮得叮噹響,要吃的沒吃的,要用的沒用的,整整藉著吃了多半年,直到第二年收麥才給人家把糧賬還了。

我們村裡的人,有的把電摩都騎上了,我連自行車都沒有啦。來回四五十里路,就靠我這兩條腿,一步一步地跑哩。

去年的糧食給人家還了賬,我們省吃儉用,挖了東牆補西牆,總算熬過來了。今年剛收了麥,糧食沒進門就被哪家放貸的拉去頂了貸款利息。今年又沒啥吃了,親戚朋友的臉都看遍了,現在只有靠女婿這一條路啦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,心裏除了厭惡而外,又增加了一點同情之心,不由得感嘆着說:“唉,你們竭盡全力,攤了那麼大的成本,世上好小伙多得是,怎麼還嫁了個老頭哩?”

沙二虎也嘆着氣說:“唉!一言難盡呀!好小伙是不少,可惜沒有咱能嫁的。我女子出院的時候,我和她媽都去接她,娃真的變得漂亮多了,簡直就不像原先的女兒,嚇得我兩個都不趕認她。

要不是娃先開口叫‘爸’喊‘媽’,我兩個怎麼也不敢相信,自己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兒。我們三人同時回到村裡,村裡的人也認不得她了,問我們把那裡的漂亮姑娘領回來啦。我們說是自己的女兒‘沙妹’,當時就沒有一個人相信。

那時候,我們一家三口,雖然住着沒窗沒門、沒有傢具東西,連人家的狗窩都不如的爛房子,全家人心裏還是很高興的。

她媽看着女兒興奮地說:‘娃呀,這下好了,咱們的錢總算沒有白花,心血沒有白費。現在的人就是能呀,把天生的模樣都能改變過來。看我娃變得這麼漂亮,這回嫁個幹部沒問題啦。媽這心裏呀,別提多高興啦!’

我接着說:‘娃她媽,你這話說得太自私了吧。媽高興,爸難道就不高興嗎!真是不可思議,再難看的人只要捨得花錢,就可以變得漂亮起來。怪不得人人都愛錢,錢這東西就是好呀!有錢能買瞎變好,咱們這一步算是走對了,就等着作幹部他爸、他媽吧。’

我妻子好像年輕多了,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,她端起面盆對我說:‘紅她爸,我今天給咱多借點麺,好好擀頓麺條慶賀慶賀。我這建議你應該批准,這些日子以來,天天頓頓吃的都是糊嘟,把人都吃成糊塗蟲啦,今天怎麼也得改善一頓生活才是。’

我連忙說:‘對,對,批准,批准,改善,真該改善改善啦!你快去借吧,咱先好好慶賀慶賀。’

我女子看着家裡的樣子這般狼狽,我們的生活如此困苦,怎麼也高興不起來。我們看不出她的內心是啥滋味,只見眼睛里噙滿淚花看着我們,啥話都說不出來。

我看着她那楚楚動人、既感激又悔恨的樣子說:‘好娃哩,這沒有啥。常言說得好:‘不受苦中苦,焉能人上人。’多受點苦算不了什麼,咬咬牙就能熬過眼前的黑暗,抬起頭又可以見光輝的明天,你放心去干自己的事吧,我和你媽再苦也能撐過去。’

她媽也接着說:‘紅紅,我娃別難受。我們現在受點苦沒有啥,只要我娃能夠體體面面地嫁個幹部,我兩個今後都會跟着你享幸福,你應當高興才對呀!’

我女子的眼淚終於流出來了,嘴裏的話也說出來了。‘爸,媽,你兩個這種高尚的奉獻精神,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。請放心,我也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不管你們的。’

過了幾天,家裡的媒人果然多了起來,我們那個窮窩一下子紅火啦。各式各樣的小車來來去去,各種各樣的人物進進出出。我家連坐的凳子也沒有,更談不到有啥招待啦。他們也沒人嫌棄,大都自帶着飲料食品、香煙瓜籽、糖果雞腿、不管成與不成,首先喝好吃美。

有個名叫鴛鴦的胖媒婆,走來就捏着鼻子說:‘沒想到,沒想到啊!這麼漂亮的姑娘,住的就是這等地方,連人家豬窩都不如。沒辦法,咱為了掙錢,就是狗窩也得進呀!’

村裡人見了我就打趣說:‘二虎,你家是不是被國家列為重點保護文物啦?前來参觀的人真不少,有沒有外賓呀?你們家可為咱村增了光啦!鄉黨們都能跟着沾點光哩。’

咱實話實說,村裡人沾光沒沾光,咱也沒有親眼看見。聽說村裡有些頭腦靈活的人看到這種現象,就抓機遇,謀發展,有的想開農家樂,有的想開招待所,還有想開停車場的。不過,那種聽說只是想想而已,就憑我村裡那些人也聰明不到那裡去,只開了幾家小賣鋪。

我兩口倒是實實在在地沾了光啦,他們帶來那些東西,剩多剩少都給我們留下了。有時還把我們用車拉着去食堂吃飯,不管事情成與不成,掏錢的肯定都是男方,我們也能隔三差五地換換胃口啦。除此之外,我女子也收了些足夠買化妝品的見面禮。

面對這些初見成效的小收穫,把我妻子高興得合不攏嘴,每天晚上都興奮地抱着我說:‘娃他爸,咱這女子真行呀!的確有遠見、有理想,辦事也有恆心,比咱兩個強多了。’

我也高興地摟着她說:‘是呀,是呀,謝天謝地,咱們付出的總算有回報啦。這就叫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’,後來者居上嗎。咱們養育出來的孩子,肯定要比咱們強,比咱們有眼光,看的遠、准,做的穩、狠。照這樣下去,用不了幾年時間,咱們就會苦盡甘來、撥雲見日,徹底翻過身啦。到那時,吃得好,穿得好,日子幸福的不得了。’

我女子看我們天天露着幸福的笑臉,自己心裏舒坦,挑挑揀揀,這長那短--------。”

常大伯這時歇得差不多了,只想趕緊做飯,就打斷他的話說:“行啦,行啦,再別說了。好日子要靠自己干哩,憑女兒見面混點吃喝,你們都不覺得害羞。快走,快走,我要做飯啦。” 正是:

人 在 世 間 要 臉 皮 , 靠 女 吃 喝 最 不 值 。

錢 多 能 使 生 活 富 , 屎 臭 招 引 蒼 蠅 迷 。

智 商 高 低 差 距 大 , 享 受 怎 能 一 般 齊 ?

紅 花 綠 恭弘=叶 恭弘 配 美 景 , 黃 土 黑 肥 總 相 宜 。

且說常大伯急着做飯,已經開口叫那人快走,沙二虎自己倒了一杯水,端起來一飲而盡。常大伯以為他放下杯子就要告辭,誰知他又滔滔不斷地說:“大叔呀,常言道:‘話不說不明,木不鑽不透’,我不說你怎麼明白哩?我兩口都以為娃這回就能找個稱心如意的好下家,誰知道,足足說了好幾百,都是些窮嫌富不愛,沒有一個合乎條件的好人家。

有的小伙長得不錯,家庭條件也好,前後蓋了幾層子,家裡做啥都是現代化,出門就是小車,摩托閑着沒人騎都放得生鏽啦。小伙雖說不是正式幹部,個個事業都不小哩。有的開着鋼材廠,有的開着收糧站,有的弄着度假村,有的辦着福利院。人也老實,一見面就先把見面禮給了,事不成也不知道要,還說什麼‘要啥哩,咱就當救濟了窮人啦。’-----”

常大伯着急地打斷他問:“有那麼多的好下家,你們咋不成事哩?竟落了這般光景。”

沙二虎也着急地說:“唉呀,不是我們不成,我們有啥資格不成哩?我女子也說:‘不管是不是正式幹部,瞎好都是有資本的,咱就將將就就地嫁了算啦。’

誰知道,人家到家裡一看就不願意啦。說什麼門不當、戶不對,如果娶這種家庭的姑娘,勢必要受連累。就是能生個下一代,也會有她娘家的遺傳基因,聰明不了,怎麼繼承咱家的事業呀?

幹部的兒子倒是來了不少,大都是些花花公子。他們尋找漂亮姑娘就是尋求刺激、換換口味、玩玩而已,根本就沒想真心娶她。剛一見面,一頓飯還沒吃完就說要試婚哩。

真他媽的,簡直就跟流氓一樣。把我女子氣得就要搧他耳光子,他們還嬉皮笑臉地說我女子太土氣,連一點情趣都不懂。這種本事還想跟幹部、當太太哩,做夢去吧!------。”

常大伯又插話說:“幹部子弟也有好娃,不一定都是流氓呀,怎麼就沒遇上一個好的?”

沙二虎又說:“是有幾個正氣點的幹部也來過,他們對我女子的容貌挺滿意的,覺得可以走到人面前去,出門帶着也是他們的臉面。當知道我女子沒工作,還是農村戶口就不願意了。他們所理想的家庭就是‘二加一’,公平合理的三口人,也就是說,妻子也是城市戶口、要有工作、有文化的城裡姑娘才行。

他們說婚後只生一個孩子,一家三口,應有盡有,說話肩並肩,走路手牽手,做飯有保姆,上班不用走,休假就旅遊,跳舞互相摟;耳聽西洋樂,懷抱外國狗,工資取不盡,一生不沾土。

唉!人家要求的條件太高,我女子除了臉蛋而外,沒有一件能夠合乎他們的要求。儘管介紹人個個能說會道,為了促成婚姻,每回都說得口乾舌燥,他們還是心如磐石,毫不退讓,我們看着沒有希望,只好勸女兒改變方向。

介紹人裡邊有個胖媒婆為了把事促成,一再勸着我女子說:‘姑娘,實在不行,還是把條件降低一點,來個出口轉內銷吧。現在的政策好了,农民的社會地位也在不斷提高,雖然說當時還不如幹部,我想,在不久的將來,农民興許也會領工資,也會跟幹部同等待遇。咱還是看長遠一點,退一步海闊天空嗎。好娃哩,你就把姨的話聽下,农民裡邊也有好家、好娃哩。姨就給你千里挑一、萬里挑一的介紹個好农民吧,一定不比幹部差。’

我女子板着臉說:‘姨,你別說啦。我就是看我媽我爸一輩子過那樣的生活,才立志要改換門庭,非嫁個幹部不可。我為了整容嫁幹部,把家裡已經弄得一貧如洗、少吃沒穿,地里一年打的糧食不夠給人家還貸款利息,我再要嫁個农民,那還不比人笑死呀!’

那個胖媒婆看我女子意志堅決,毫無退步的意思,又改變策略說:‘姑娘,就憑你這個沒有工作的农民姑娘,臉蛋不過漂亮一點,文化不怎麼高,也沒有什麼特長,想給人家幹部正兒八經、明媒正娶地當夫人,那是不可能的,如果非要嫁幹部的話,除非,除非-----。’

胖媒婆把話說到這裏,便喝着飲料不往下說啦。我女子睜大眼睛盯着她問:‘除非什麼,你說除非什麼?有啥不能明說的。莫非,莫非還有什麼黑市交易不成?’

那個胖媒婆一仰頭,‘咕嘟咕嘟’把飲料喝完,然後把空瓶子‘咵’地甩去老遠,抹了抹嘴說:‘明說就明說吧。咱說媒向來都是光明正大,有啥說啥,沒有什麼不能明言的。

我是想說,又怕你當時接受不了現實。然而,現實是無情的,接受不了也得學着接受。就憑你的情況來說,現階段要想正正經經地做幹部太太不行,除非是給那些有錢、有權的幹部做情人,不辦手續,不領結婚證,也不轉戶口,人家給你買上一套單元樓,按月供給生活費,錦衣玉食地把你養着。

你也不用勞動,不用工作,電視任你看,歌曲隨你聽,衣來只伸手,飯到就張口,心慌有錄像,心急把網上。他們會隔三差五的過來玩玩花樣,換換口味。

遇上他們夫妻生氣鬥嘴的時候,你們就可以多歡聚幾天。當然,如果你真有本事,能夠迷住男人的話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但是,千萬別有非分之想,如今的幹部夫人,個個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、不可一世的背景。她們所嚴防的就是被情人取而代之,有的為此還雇着私家偵探。你一個農村姑娘,要後台沒後台,要基礎沒基礎,你是無論如何也斗不過她們,只有本分,才能長久。’

我妻子聽到這裏就勸着娃說:‘紅紅,你就把條件往下降降吧。只要我娃能過上幸福生活,我和你爸就是吃糠咽菜、再苦再累,怎麼都能堅持下去。’

我紅紅抬頭看着她媽說:‘媽呀,哪算怎麼回事嗎?你是過來人,你說那樣會幸福嗎?’

我妻子尚未說話,胖媒婆立刻答道:‘怎麼不會,你看那牛郎織女,每年只能鵲橋相渡一次,還不是傳為千古佳話,誰不說人家是對幸福夫妻,你比他們不知要幸福多少倍哩!’

我當時憂心地說:‘咱先不說幸福不幸福,我覺得這樣做不合法呀!我們家可是尊法守紀的順民百姓,違犯國家法律的事,千萬千萬都不能幹。’

那胖媒婆笑呵呵地說:‘喲,瞧你說得多可笑,犯法,這種事早就不犯法啦。經濟社會誰管這些事,只要社會需要就不犯法。你看人家那些有本事的有錢人,誰不養活十個八個情人。人家有錢就有本事養活,你這種思想意識,早就跟不上形勢啦!’

我女子沉默了好大一會,突然站了起來。只見她柳眉倒豎,杏眼圓睜,潔白的銀牙咬着血紅的嘴唇,櫻桃小嘴半張半閉,卻又斬釘截鐵地說:‘嘿,嘿嘿嘿,給人當情人。我,我沙曌紅費了這麼大的勁,攤了這麼大的血本,把家裡賣了個乾乾凈凈,一無所有,不就是圖個名分嗎!給人家做情人,不明不白,到底算個啥嗎?我,我沙曌紅就是嫁個八十歲的老頭,也要作個真真正正、貨真價實的幹部夫人,做個響噹噹的官太太!’

從那以後,我女子又出去學會了按摩、做菜,伺候男人的一套本事。那個名叫鴛鴦的胖媒婆真不簡單,她明白了我女子的心意以後,就憑自己那兩片能說的嘴,硬把她剛說成不久的婚姻再說得離了婚。他們到民政局離婚的時候,民政幹部問他們說:‘剛結婚為啥又要離?’那個老教授不好意思明說,還是女方先說:‘人家有了年輕的漂亮姑娘,看不上咱這老婆子啦。咱還是放靈醒一點,趕快給人家把路騰開才是。’

總之,我是非常佩服那個胖媒婆的。她那張嘴堪稱巧舌如簧,把那個女人說得痛痛快快地離了婚,又把我女兒說得順順利利地嫁給了那個老幹部。就這樣,有志者事竟成,我女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如願以償,嫁了個幹部人家,雖說年紀大了點也是個教授!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,忍不住就說:“啥教授,教授也是假冒偽劣產品!還不如正兒八經地嫁給农民。”

沙二虎忙說:“大叔,他這個教授不是假冒的,雖然上邊沒批下來,現在已經是教授待遇啦。我就是害怕上當受騙,事前驗證了他的所有證件,並認真地作了調查研究。還到縣裡查過他的檔案,連每個月的工資表都看過了,的確貨真價實,沒有一點假。大叔請放心,這個錯不了,女兒的終身大事嗎,一定要小心謹慎、認真對待哩”

常大伯笑了笑說:“先生,你的確夠認真啦。而且談吐不俗,成語用得相當不錯,開口就是文章。看來真是個有文化的高人,我自愧不如啊!你那個女婿的工資高不假,證件也都是真的。我剛才說他‘假冒’言不符實;說他‘偽劣’倒是恰如其分的。”

沙二虎又說:“大叔,我的文化程度不怎麼高,初中只念了兩三年,就是後來跟我女婿學了點成語。這就是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吧。我這人雖然腦筋不大靈活,但記性好,能記住成語卻理解不深,還望你老莫要見笑。大叔說這‘假’和‘偽’好像沒啥區別吧?在下認為,咱不管他假冒不假冒,偽劣不偽劣,這些都不要緊,要緊的是,只要他每個月的工資是真的就行了。”

常大伯深覺好笑,不由得又譏諷幾句:“先生,我今天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,對你們這種敢於扭轉乾坤的堅強意志,不得不佩服呀!你快去找你女婿吧!”

這時候,三快婆端着碗進來了,聽見常大伯這話就說:“你這人怎麼還沒走?難道真的成了死狗不成?老常不做飯就不得吃,他不像你,吃飯有女婿哩。”

沙二虎這才站起身說:“我走,我走,大叔,咱們來日方長,就此告別吧。”

常大伯把他送出大門,那沙二虎回過頭說:“大叔,你的辦法真不錯,我這腳一點都不疼啦。再見,再見,咱們後會有期,你就別送啦。常言道:‘送君千里,終有一別’嗎。咱們都算是有點知識的人,就不要拘於小節了,我這就找女婿去啦。”

常大伯朝他揮了揮手,那沙二虎頭上頂着火熱的太陽,腳下踏着發燙的大地,睜着一雙細小的眼睛,篩開兩隻粗苯的大手,昂首闊步地向村外走去。

常大伯望着他的背影搖搖頭,嘆着氣回到家裡,看了看倒在前廳里的麥子,抓了一把對三快婆說:“今年的小麥產量也不錯哩,麥粒滾圓滾圓的。現在的农民還有說的啥哩,政策優惠,負擔一年比一年減輕;科技發達,產量一年比一年提高;机械先進,勞動一年比一年輕鬆;收入增加,生活一年比一年變好。

種地只需要簡單地管理管理就行,收種不用動手,站在地頭就能把麥子收了,包穀種了。就是再笨的农民,不用多費腦子,不搞多種經營的高效農業,隨大流種點糧食,看別人種自己就種,看別人收自己就收,別人咋管自己就跟着咋管,日子也能過得豐衣足食、輕鬆愉快。自古到今,民以食為天,普通百姓還想過個啥日子哩?

他們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呀!這麼好的太平盛世,這麼好的生活條件,為啥還要想盡千方百計,不顧一切地跳出農村?你說咱農村有啥不好的,真是人心沒底呀!”

三快婆端着碗邊吃邊說:“好,好,好個屁。現在是整個國家好了,社會好了,农民雖然比過去好得多,有吃有喝也有穿,地里勞動不熬煎。但是,和其他的人比起來,在社會上還是最下層的人,任何一種人都比农民強。

咱就拿你兩隔壁來說吧,你弟兄兩個都是好人,你不就是把教師的工作讓給了你兄弟嗎。這麼多年以來,你過的是啥生活,你兄弟過的是啥生活?兩邊能放在一塊比嗎。

你兄弟現在也沒了老婆,我就敢說,要不了多長時間,你兄弟就會有個更好的進門;而你哩,老婆死了多少年了,到現在還討不下個老婆。老常呀,你還是趕快把柳枝娶過來吧,那個收麥子的老闆娘,說她收完這料麥子就去說哩。”

常大伯不好意思細問就搭訕着說:“你們把麥子裝完了沒有?”

三快婆說:“沒完,咱現在做啥要慢慢來哩。我看老頭子累了,就讓他睡一會,我把飯做好才叫起來,吃完飯再慢慢裝。唉,我家老漢都比你強,他瞎好還有我關心哩,就是你,跟前連個關心的人都沒有。就這還成天說农民好,人家幹部吃一頓年夜飯,咱兩家一年都吃不完;人家過年放的那花炮錢就夠咱一年用啦;人家幹部的老婆換了一個又一個,而你------”

三快婆邊說邊走出了大門,後邊的話就聽不見了。常大伯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,趕忙把前邊的大門關上,邊走邊感嘆着說:“唉,社會上的人多了,行業多了,怎麼可能一模一樣哩?我看現在的农民,比任何時候的农民都好。”

常大伯一個人說著走着進了廚房,手裡做着飯,心裏還在想:在過去封建社會裡,有些人為了功名富貴而不擇手段,幹些卑鄙無恥的勾當,依靠裙帶關係攀龍附鳳,喪失了做人的尊嚴,雖然能夠風光一時,富貴幾年,然而,卻落得千古罵名。

時至今日,在這文明向上,幸福和諧的社會裡,农民都能夠吃飽穿暖,日子舒坦,怎麼還有年紀輕輕的姑娘家,竟嫁給了一個比自己父親還老得多的老頭,真是不可思議啊!就是這樣的婚姻,還能得到父母傾其所有、刮骨榨髓地全力支持。其目的不過是嚮往幹部的名望,貪圖幹部的奢侈生活,跳出農村的貧困家庭。可悲呀!真是可悲極了,面對這樣的婚姻,他們全家不以為恥,反以為榮,都是那樣心安理得。大千世界,真是無奇不有啊!

常大伯一個人在廚房裡做着想着,手腳自然慢了一點,和好麺先放在案上蓋着,自己又出來在院里去拔青菜,忽然聽到隔壁家裡好像有幾個女人的聲音。他就仔細聽了一會,聲音很生,不會是熟人的,但是,聽不清都說了些啥。他知道那邊開着空調,窗門關着,說話這邊自然聽不清啦。他就拔着菜想:隔壁一定來了客啦,那會是誰哩?不得而知。

他想:會不會是祥俊他兩個姨又來多事哩,她們那人也真夠粘的,人都埋啦還有說的啥話哩?看來,她們不要點錢不會罷手。管她哩,我還是先把飯做的吃了再過去看看。

於是,他就抓緊時間拔了把青菜摘凈,就手在瓮里舀瓢水洗了洗,拿進廚房開始擀麺。兩個人的麺很快就擀好切完,然後把電壺裡的開水倒進小鍋,打開煤氣灶的閥門開關。

藍色的火焰‘呼呼呼’地着了起來,鍋里的水馬上就滾開了。他先把麵條下進鍋里煮了一會,然後再把青菜放進去同煮,接着就取了兩個碗抹凈,準備撈麵。

他忽然想起了玉順和桃花早上的話,知道小凡吃飯不回來了。馬上關好煤氣灶閥門,隨手取了個茶盤用抹布抹了抹,把煮好的麵條先給茶盤裡撈了一少半,撒上點鹽,澆上兩勺熟油,用筷子攪了攪放在案上晾着,準備留着晚上再吃。

接着就把鍋里的麵條和青菜一塊撈出來,盛了美美一大碗,先撒鹽,再調油,最後倒上點醋,再用筷子攪拌均勻,把筷子往碗里一插,又剝了兩瓣蒜,這才一手端碗,一手拿蒜走出廚房,把碗放在杏樹底下的石桌上,拉了個凳子坐下吃飯。

這就是普通农民的家常便飯,沒肉沒蛋,簡單隨便,青菜拌面,好吃好咽。他一個人吃着又想:現在這煤氣灶做飯就是好,又快又乾淨,不用燒火,做起飯來輕鬆多了。要不是有了煤氣灶,這麼熱的天,自己還得煙熏火燎地坐在灶前燒火。

看起來,這新生事物還是要接受哩。如果不是杏花媽要來,自己還不會下決心買煤氣灶。咱這老腦筋的確跟不上形勢了,往後如果再不改變,那就適應不了社會啦。

常大伯一個人坐在院里吃麺就蒜,習慣老練,一會功夫,就把一大碗麺吃完了,又進廚房舀了一碗麵湯,這也是他的老習慣,叫做‘原湯化原食’。當時喝了兩口,馬上覺得肚子舒服多了,這才慢慢地喝着又想下午該做的事情。

第一步,必須先把放糧食的地方打掃乾淨,然後再把囤麥子的囤紮好,用簸箕把麥子一點一點地端着往囤里倒。只有這樣慢慢來,一個人才能把這些麥子囤完。

他慢慢地喝着盤算着,覺得自己年紀大啦,幹活一年不如一年,這種活不能勉強,能囤多少囤多少,實在不行,明天再囤也可以。啊,不行,明天還要種包穀哩,種包穀得抓緊,遲一日遲十日哩,早種一天和遲種一天的包穀就不一樣啦。

再說,現在種地,用的都是拖拉機,一天,最多两天就結束啦,你的人要是不去,機子過去就麻煩啦,沒有人願意為你一半家的地再來一次。麥子今天要是囤不完就先放着,包穀明天非種不可。

他喝着想着,一碗麵湯還沒喝完,又聽到隔壁的女人聲音,驚得他‘啊’了一聲站起身說:“我怎麼把這事忘啦。不行,得趕緊過去看看。”

常大伯說著,顧不得再喝碗里的麺湯,馬上把碗往石桌上一擱,抬腳就往出走。

就在這時,自己這邊的大門‘咣當,咣當’地響了起來。他這一驚非同小可,腦袋‘嗡’地一下,心裏立刻緊張了起來。怎麼,他們還要過來找我鬧呀?我就看你們能鬧個啥。

常大伯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大門跟前,伸手打開門一看,敲門的人並不是女的,也不是祥俊他舅家任何人。自己既鬆弛又吃驚地說:“啊呀,怎麼還是你呀?”

正是:

找親不遇要報案,聽了故事得管飯,

要知來者是那個,接着繼續往下看。

要知後事,且看第四十二回:

見女婿泰山撒熱淚

寫作業學生受繨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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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回為愛女二虎盪家產 謀高就沙妹嫁老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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