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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回主僕仨趁涼游田野 夫妻倆耍刁賴工錢

更新時間:2018-05-09 10:50:43字數:14392

农民收麥不緊張,教授年邁娶姑娘。

遍地麥子沒人拾,田間漫遊為健康。

有名無實雇保姆,沒才有錢吃得香。

机械收割攤成本,耍賴拒付不應當。

爛果裝好箱,烏鴉變鳳凰,可惜國家錢,撂得真冤枉!

壞人不吃糠,心靈比豬臟,坑得昧心錢,反覺有榮光。

閑話且住不要多,接着上文繼續說。上文說道:正在收麥子的田間地頭,站着一群等候收割機的中老年农民在說閑話,大家談笑風生,興趣正濃,三快婆卻跑來叫她的老伴四慢叔去拾麥子,無意之中說出了自己申請低保,至今還沒有結果的話。

常大伯估計是鄉上幹部的工作太忙,把這點小事忘記了,讓她再去鄉上問問。梗二卻說了些常大伯不知道的話,使他耿耿於懷,一心想問個清楚,弄個明白。

梗二又說:“鄉上結合了一批成幫結派的厲害人物,辦事效率大大提高了。去年三夏期間,政府不叫焚燒麥子秸稈,各個村組都有許多防火隊員,黑明晝夜換班看守。鄉上還投入了大量資金,組織了規模龐大的防火專業隊,經常在各村轉着監管。

其實,現在的百姓都是順民,國家給了那麼多好處,大家無不感恩戴德,對於國家的號召,政府的指示,全都無條件地遵從。政府不叫焚燒秸稈,就沒有一個敢燒的,防不防都是一回事。

麥子收了,緊跟着就要種包穀,地幹了就要澆水。東村的張老漢兩口在井房裡接水泵管子,由於塑料管子太硬,老兩口怎麼也接不上去,老婆就在地里抱了一點麥子秸稈,在井房裡邊點着烘烤塑料管子,沒想到煙從窗口出去被人看見了。不知是誰打了一個電話,防火隊的車輛鳴着警笛來了一長溜,一下子就把張老漢的井房圍了個水泄不通。車上跳下來一群‘少林和尚’,一個個把頭剃得像驢蛋似的閃着亮光。他們不由分說,拉住老兩口就是一頓拳腳,幸虧村幹部及時趕來,百般勸阻方才住手。有個領頭地指着老兩口說:‘我看你兩個老傢伙活得不耐煩了,竟敢頂風作案,要不是看在村幹部的面子上,非打斷你兩個老東西的雙腿不可。’

還有一個小子說:‘明給你們說哩,現在的鄉政府有我們少林派保駕護航,他們的話誰敢不聽。我們少林派可不是靠吃齋念佛超度人的,我們點化人用的就是無堅不摧的少林鐵拳。像你們這些先天營養不良的老农民,骨質早就疏鬆啦,還敢不聽話嗎?’

那個領頭地發出最後通牒,要老兩口拿出五千元的罰款了事,要是牙縫裡蹦出半個不字,村幹部也救不了你們。老兩口苦苦哀求,把自己僅有的一千多元全部拿了出來,他們還是不依不饒。村幹部一再打着圓場,說老兩口的確一點錢也沒有啦。那個領頭地還說:‘你再別說啦。幾十天就等了一個敢於放火的人,你還這麼說情,讓我們喝西北風呀?’

最後,那伙人還是把老兩口新收的麥子全部拉走了。老兩口一氣之下,連水泵都不搭了,弄得東村裡的地少澆了不少。好老常哥哩,那些人不好惹,咱得罪不起,還是少說為佳,明哲保身要緊。人家能辦是人家的本事,領錢是領國家的錢哩,你還是別問啦。”

常大伯看看周圍的人確實不少,覺得梗二的擔心不無道理,他就不便多問,叫大家少聽閑話,抓緊時間多拾一點麥子。自己提着蛇皮袋子,帶頭往地裡邊走去。

路上的人除了老蝴蝶外,都下地拾麥去了。梗二趕上常大伯,坐在地樑上拾着麥子給他往袋子里裝。常大伯看看近處沒人,又叫梗二繼續說他剛才提的問題。

梗二接着剛才的話題繼續說:“老常哥,你不常出門,就是在家裡聽聽廣播,看看新聞,政策方面的確比我知道得多。這種事電視上邊沒有,廣播上邊不說,你咋能知道哩?

人常說:‘耳聽是虛,眼見為實,’我也不相信道聽途說的事,我說的這事可是親眼見的,怎麼會有假哩。咱這人就是惹不起人,對人家老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,看見了也沒敢給人說。

我前年得了這種麻煩病,住院就把家裡的錢花光還欠了不少外債。出院以後實在沒錢買葯,就想找政府要點貧寒照顧款。我先去找村幹部開了證明材料,連醫院的住院病歷、診斷證明一塊拿着到鄉上跑了幾趟,好不容易找到負責民政工作的幹部。他把證明翻來倒去地看了一會,從鼻孔里‘哼哼’了幾聲才說:‘你先回去,這事還得調查調查。’

我回家等了半個多月,再去鄉上催問,他又說:‘還要研究研究。’我從鄉政府往出走,那個看門老漢見我跑得回數多了,就悄悄地提醒我說:‘鄉黨,干灘子里拉不出船。’

其實,這個粗淺道理我也知道。可是,我那裡有滲渠能力呀!我到鄉上跑來跑去,就是想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找到第二條真理。然而,總是運氣不佳,到底沒有碰到一個焦裕祿式的幹部。許多軟釘子碰得我昏頭轉向,終於明白了真理只有一條的事實。

於是,我只好改變策略,想到信合貸點款以解燃眉之急。當我走進信合營業室門,一眼看見咱村裡的人正站在窗口外面數錢。出門遇鄉黨,我就驚奇地叫了他一聲。

沒想到,我不過輕輕一聲招呼,竟會使他驚慌失措,把手裡拿的東西全部掉在地上,其中有個本本由於側面落地,掉在他的腳尖上,他又被別人擠得動了一下,就把那個本本踢到我面前了。我彎下腰,正要幫他拾起來,他卻一步跨過來,搶先拾起裝進自己口袋。

我當時看着他詫異地說:‘啊呀,啥東西嗎?比錢還重要。’

他頭也沒往起抬,嘴裏含含糊糊地說:‘沒啥,沒啥。’慌忙拾起地上的錢,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出門走了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十分納悶,他這人今天咋啦?當我回過頭看他剛才離開的窗口時,終於明白了他那反常神態的原因。那窗口的玻璃板上寫着‘低保金、救濟款領取處’。

我當時也吃了一驚,他那樣有錢的人,怎麼會有低保救濟哩?我想,國家既然有這項政策,別人能辦,咱怎麼不能辦哩?辦低保當然比辦貸款強呀!

於是,我就扒到那個窗口問:‘喂,同志,辦低保都要啥手續哩?看我這些材料行嗎?’

裡邊有個女人說:‘我們只管見證給錢,不看材料。你要辦這項手續,就得向當地政府提出申請。如果合乎條件,政府就會給你辦的,不用自己拿着材料到處跑。’

我又問:‘那麼,辦這種手續都要啥條件哩?能不能給我說說,附和條件了就去辦。’

那女人不耐煩地說:‘你這人咋這麼啰嗦的,啥條件還用問嗎?就像剛才領錢那人一樣,老兩口無兒無女,沒有經濟來源,生活十分困難,就可以辦手續領錢。’

我又驚訝地說:‘啊!他要三個兒、一個女哩。一個比一個有錢,家裡蓋得跟宮殿一樣,大車、小車、裝載車都有哩。他怎麼就成了無兒無女、無依無靠的低保戶啦?’

裡邊的人也吃驚地說:‘啊!這人是第一期低保戶,都領了幾年錢啦!唉,那是你們地方幹部的事,我們銀行只能見證給錢,沒有權利過問人家那些日鬼倒棒槌的事。’

我又到鄉政府去要辦低保,人家叫回去寫申請,找村組幹部開證明。經過研究備案,合乎條件的要等下一期指標下來才能正式辦理。我知道咱沒關係,再跑也不頂啥,回來就沒受那些麻煩。不過,我在鄉上無意中看到咱村裡的低保名單,個別精壯小伙也有低保哩。”

老蝴蝶在路上轉無聊了也湊過來,聽到梗二這話就問:“誰,你說的是誰?給我把情況說說,我把地種了就去告他狗日的。”

梗二擺着手說:“我可惹不起人,不敢給你說。人家有本事領國家的錢,與咱啥事哩?想告了自己到鄉上問去,我已經跛着一條腿啦,不想讓這條腿也變成殘廢。”

老蝴蝶攥着兩個乾巴巴的瘦拳頭,嘴裏狠狠地說:“你說,你說,我就不怕,人活多少是個夠嗎?大不了早死幾年。我就不信,共產黨的政府,還能變了顏色不成?”

常大伯說:“老夥計,你這種精神是可貴的,國家是人民的國家,凡是國家的公民都有份,該說的話就得說,該管的事就是要管哩。不過,咱得講究策略,要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慢慢來。首先要掌握證據,手裡沒有捉拿,單憑道聽途說不行,沒有依據的話不能隨便講。就是人大代表、政協委員,向上邊反映問題都要有根有據、真實可信哩。你要管這種事,就得像偵探那樣去調查研究,掌握了第一手資料才能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
老蝴蝶倔強地說:“那你也得給我說清是誰呀,我連名字都不知道,怎麼搞調查研究呀!”

常大伯說:“啊呀,這還用問嗎?你動動腦子不就想出來啦。那老兩口一定是組長他三爸,小伙就是組長他兄弟。唉,這些鄉村幹部,誰當上都離他們自己人心近,手裡有點權就知道給自己人辦事。唉,農村的宗族觀念太強了,不知道幾時才能改變呀!”

老蝴蝶還要再說,忽聽三快婆在那邊高聲喊道:“啊!大家看那邊是誰來了?不像是农民呀,农民上地不會打傘。”

地里拾麥的人全都站起身子,遠遠張望,果然看到從村裡的方向走來三個特殊人物,的確不是到地里收麥、拾麥的农民。看來好像是一男兩女,慢悠悠地並排走着。三個人打着一把花傘,互相依偎着怡然自得,看着裝束奇特,氣度不凡。

來人行動很慢,似動不前,一時看不清是誰。老蝴蝶走到四慢叔跟前推了他一把說:“老慢,可能是你女兒女婿從青海回來了。家裡沒人,他們就到地里找你們來啦。”

梗二也說:“不錯,不是他們還能有誰。快去接吧,這回就不用靠拾麥子賣錢啦。”

三快婆目不轉睛地望着來人說:“不可能,不可能,你們看中間那個男的,走路搖搖晃晃,好像年紀大了。再說,我女兒的孩子也沒有那麼大呀!”

四慢叔咂咂嘴說:“嗨,就憑咱這土包子,還能生出洋娃娃啦,我女子走到天東地西也不會變種。回來更不會那麼洋氣,就跟《西遊記》里的白骨精一樣。”

常大伯若有所思,望了一會才說:“你們猜得不對,幹部們正在招商引資,可能是什麼外商、董事長之類的人物,看上咱們這塊地啦,帶着秘書轉來考察哩。”

梗二晃了晃身子,猛然一拍大腿說:“不錯,不錯,老常哥說得有門,南邊的地都征完了,可能快到咱們這兒了。要是那樣的話,咱就趕快打井、栽樹,爭取多賠一點。”

老蝴蝶說:“看你把美夢做錯了着。我看有點地好,年年能打糧食,值錢不值錢都沒有啥,吃點賣點,啥事都行啦。聽說前幾年征了地的地方,一個人賠了兩萬多元,當時看着不少,人多的一家就是十多萬元。祖祖輩輩靠種地為生的农民,誰見過那麼多錢,一個個高興的不得了。有的說:‘這回好了,不種地就有錢用,咱們的福來啦!’有的說:‘是呀,是呀,咱們從今往後就把农民的皮脫啦,再不用辛辛苦苦地種莊稼了。’

可是,他們高興了幾天就不高興啦。隨着物價不斷上漲,死水怕勺舀哩。沒有土地打糧食,吃的喝的都得拿錢買,指望那點錢能用多長時間?會過日子的人知道精打細算,還能多過幾天細水長流的日子;不會過日子的人吃了今天不顧明天,有點錢就去吃喝玩樂、胡混賭博。錢花光了沒有工作,無法生活,就去坑蒙拐騙、作奸犯科-------。”

三快婆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的話說:“可不是嗎,我娘家東土村就是那樣,有個小伙分了幾個錢就狂的不得了,把家裡的房子蓋得跟金殿一樣,前後地面光得人都不敢在上邊走。嘴裏還經常哼着:‘開發好,開發好,票子多得用不了。不種地,能吃飽,從此變成自由鳥。’沒有多長時間娃就不狂啦,眼看票子剩不多,沒有土地沒着落,見人不想把話說,熬煎日子咋過活。最後看我侄子搞運輸可以,他也把剩下的錢買了輛車,靠跑運輸過日子哩。他們村裡有好多人打算不到,現在日子真不如咱們有地種的农民。”

梗二改變口氣說:“唉,农民有地種,日子就是能穩當些。可是,現在到處都在大搞開發,人家有錢的老闆就跟幹部他爺一樣,看上那裡的地就給那裡的幹部塞錢,許以多種好處,幹部恨不得把所有的地全部賣光賣凈。咱們這些小民百姓,同意得賣,不同意也得賣,小胳膊咋能扭過大腿哩。聽說一畝地要賣好幾十萬,到农民手裡就只有兩三萬元,誰能把人家怎麼樣。”

老蝴蝶說:“是呀,土地賣了那麼多錢,誰知道幹了啥啦?可能大部分都被幹部貪污了?”

常大伯說:“不可能,賣了地的錢都有下數哩,幹部再大的膽也不敢貪污。他們弄錢只能從受賄、拿回扣上邊入手,絕對不敢明目張膽地貪污賣地錢。賣了地的錢只能增加國家和地方上的財政收入,土地是國家的,大頭當然應該由國家所有。

农民有吃有喝就行了,要那麼多錢幹啥呀?錢多了容易滋生資產階級思想,有多少人不是讓錢害了嗎。國家就不同啦,錢多了國力雄厚,科技就會更加發達,人民就會更加富裕。就是地方財政多了,那也會造福當地百姓,給大家辦好事。你們看現在的合療呀、低保呀、道路硬化呀、貧寒照顧呀、教育投資呀、水利修復呀、哪一件不是給群眾辦了實實在在的好事。”

四慢叔陰陽怪氣地說:“好事,好事,做夢娶媳婦哩,想的都是好事。他們要是不辦一點好事,有啥理由把錢往自己口袋裝嗎?咱們這些农民沒有工資,要是再沒地了,就得打工找活作,任人指撥任人說,年邁身衰干不動,閑在家裡沒吃喝-------。”

三快婆推推他說:“老頭子,再不要說不利於和諧社會的話了。大家看,那幾個人走得近了,他們是誰呀?中間那個男的好像有點熟。唉,我這眼睛怎麼也不行啦!”

眾人又朝來人望去,這回能看清了,有點熟的男子戴着涼帽、眼鏡,還是認不清面目是誰。但他們的衣着打扮卻能看得十分清楚,中間那個男子果然像個外商闊佬,但見他:

潔白涼帽遮陽用,金邊眼鏡很端正,米黃汗衫冰絲構,天藍短褲金線綉,軟底靸鞋腳趾露,烏亮拐杖隨手動,貌似紳士有風度,為啥漫步田間路?還有女郎配左右。

走在左邊的是個漂亮姑娘,生得細腰隆胸,疑是電視里的正宗明星;滿頭捲髮金黃,又像外國的洋種女郎。不論是穿着打扮,氣質身段都算得一流人物。只見她:

面如花瓣腰身瘦,乳溝清晰肚臍露,雙眉彎彎二目秀,金環閃閃掛左右,唇紅齒白鼻樑正,寶石項鏈脖子扣,煙羅小衫蟬翼厚,皮膚白膩似玉兔,惹得老農看不夠。

這個姑娘真夠時髦的,腳上的涼鞋後跟足有一拃多高,要是沒有真才實學的過硬本領,穿着它根本不會走路。那女士卻能緩緩地和男士並肩走着,一條光滑細膩的玉臂,輕輕地攬着男士的胳膊,她那薄紗短裙裡邊的屁股,一直在有節奏的扭着。

走在右邊的那個女人,長得也算標緻,只是穿着平常一點,腳下的涼鞋後跟也沒有多高,肩膀上挎了個精緻皮包,右手擎着把遮陽花傘,左手攙着男人的臂腕,身子擰着斜走。

真算得:風格高尚第一流,花傘只遮別人頭,單手長舉臂不疼,斜着走路腰不擰,衣衫合體有點油,粉面微見汗水流,三人同行命不同,勞動掙錢最光榮。他們理應在高樓,不知上地有何求?老農疑惑站地頭,不知人家來郊遊。

眾人看着看着,來者越走越近,還是三快婆的眼尖,最先大聲喊道:“啊呀!我當是何方神聖到了,原來是東村裡那個老傢伙呀!不知他跑到咱地里幹啥來了?”

梗二說:“他能幹啥嗎,務人來了,看那老東西的德行,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回國華僑,還領着兩個年輕女人。唉,看他拿着國家的錢,成天盡幹了些啥事嗎?”

大家這時都認得啦,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東村裡那個有名無實的雷鳥先生,三快婆老遠就問:“喂,教授先生,你們這種東西又不收麥,跑到這裏湊啥熱鬧哩?”

幾個人都停住腳步,雷鳥先生抬手想卸眼鏡,那個挎皮包的女人上前一步,趕緊替他把眼鏡卸下來,還從皮包里取出一塊粉紅色的衛生紙,幫他把眼睛擦了擦,順手扔在地上。

雷鳥先生這才向眾人點點頭說:“教授嗎,現在擔當不起,上邊還沒批下來。如果現在就稱教授,人家會說咱是假冒偽劣產品,還是暫時不稱為好。不過嘛,職稱批不批倒不要緊,只要工資漲了就行,我現在的工資待遇,和教授也差不多了。”

老蝴蝶說:“那你不在家裡享清福、摸女人,把女人領到地里幹啥來了?”

雷鳥先生又說:“我們嗎,不是收麥來了,我這樣的人一輩子沒種過地。殺雞焉用牛刀,大才豈能小用,叫我種地,那就浪費人才啦。地有你們這些沒文化的人種着就行了。我們是趁着早晨天氣涼爽,出來散散步,采采日月之精華,換換新鮮之空氣。家裡的空調好是好,到底沒有野外的空氣清新。一會天氣熱了,我們就回家享受那不冷不熱的春天氣息哩。出來活動活動,就可以延長壽命,多享幾年福。可惜你們农民,熱死都得在地里熬着。”

梗二瞅着兩個女人說:“我們农民就是這種命,一個女人都娶不起,你怎麼就能娶兩個。中國可是一夫一妻制呀,你這樣做是犯法的,要是判了刑就沒有工資啦。”

雷鳥先生笑着說:“嗨,看你說的,真夠可笑啦。我現在都申請教授職稱哩,可謂有知識的人了,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?違犯國家法律原則的事,無論如何都不能幹。國家對我們這些棟樑之才太器重了,又漲工資又晉級,我咋能不顧一點幹部形象而胡搞亂來,不維護國家法律呢?那不是給國家臉上抹黑嗎。我們這三個人,那可是耕牛拉的屎,層次分明着哩。我漲了工資,馬上要晉級哩,就給她們都升了級,來,我可以給大家介紹介紹。”

他拉住左邊那個時髦女子的手說:“這位是我的新任夫人,姓沙,名要紅!現在就晉陞成太太啦。右邊這個是我用錢雇的保姆,替我太太乾乾家務活,伺候我夫妻二人的生活起居。工作還算認真,我也給她把工資提高了零點五個百分點。”

梗二做個鬼臉,歪着嘴說:“喲,原來如此,我還當你們是奶牛拉的屎,稀里糊塗的。”

雷鳥先生又說:“唉,給你說你也不懂,這就是成語上說的:‘一人得勢,雞犬升天’。國家給我漲了工資,她們也就跟着升級了。就這點禿子頭上的虱子,明擺着的事你都不懂,唉!真是太可憐了。你們這裏也就是玉常一個懂得幾條成語,玉常,你說是嗎?”

常大伯早就想笑,礙於面子而不好意思笑出聲來,經他這麼點名問話,不由得笑出了聲。但他還是順着他說:“是呀,是呀,這裏都是些老實巴腳的種田农民,怎麼會有你老教授的學識淵博。真是妙語連珠,出口成章的,你老真不簡單呀!”

雷鳥先生謙虛地說:“那裡,那裡,你說我冤倒不怎麼冤,口要張那是少不了的。人要吃飯就得張口呀!現在還沒有到吃飯不張口的時候,我都了解過好幾回啦,長壽公司還沒有研究出這樣的新產品。我是弄啥的人嗎,比你操的心多,不管什麼新產品我都知道。”

雷鳥先生的話惹得眾人一陣大笑,跟他同來的兩個女人也笑得直不起腰。雷鳥先生不解,看着大家迷惘地問:“你們都笑啥哩?”

眾人只笑沒人回答,他馬上大徹大悟,接着又說:“對呀,人常說:‘笑一笑,十年少’,大家都笑吧!為了多活幾年,都盡情地笑吧!”

雷鳥先生說罷,他也跟着大家大笑起來。常大伯看着他的樣子心想:就是這種文化程度的人,不知怎麼當了一輩子教師,到現在待遇還那麼高,帶着美貌如花的太太,雇着兢兢業業的保姆,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,領着年年增長的工資。要說不信運氣,誰能解釋得清。

正是:

當 年 課 堂 鬧 笑 聲 , 落 得 綽 號 伴 一 生 。

金 玉 閃 光 裹 外 表 , 敗 絮 骯 臟 包 其 中 。

老 夫 少 妻 和 法 度 , 高 薪 厚 祿 造 壽 星 。

唯 物 不 言 運 氣 好 , 原 因 有 誰 說 得 清 ?

地頭的笑聲把剛剛收完麥子的爛頭蠍招來了,這個愛用心機的人不知這裏發生了什麼奇聞軼事,急着跑來聽熱鬧,想從中提取他認為有用的精華。

老蝴蝶看他來了就說:“喂,爛師,你正收麥跑來幹啥呀?這裏沒有你作的文章。”

爛頭蠍說:“我剛收完,聽這裏的笑聲好大,以為你們在吃喜娃他媽的奶哩,也想過來沾點光。喂,東村裡那老傢伙領的女子是誰呀?真夠漂亮,他只有兩個兒子,沒有女兒呀?”

老蝴蝶說:“人家現在是教授,領的是太太和保姆,到地里散心來了。你看他都是七八十歲的人了,還娶了個年輕姑娘,怎麼樣,漂亮吧,你敢和人家比嗎?”

爛頭蠍咂咂嘴說:“啊!簡直就跟天仙一樣。就是那個保姆,長得也是一流人物,夠漂亮啦!我那個丑八怪把人能噁心死,連條狗都不如,怎麼敢和人家比呀!”

老蝴蝶又說:“人家就是那麼有福,你再眼紅也不頂啥。那老傢伙的鍋可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,碗也是太上老君爐里煉出來金碗,一般的鐵鎚砸不爛。我沒辦法,你也沒辦法。”

爛頭蠍說:“看你說的。人家福分大,與咱有啥關係,就是能砸爛我也不砸。過來就是想看你們為啥發笑哩?”

老蝴蝶說:“為啥,就是這位假教授說:‘笑一笑,十年少,’大家為了多活幾年就大笑哩。你管他為啥不為啥,要想長壽就跟着笑吧,反正笑就比哭好嗎。”

爛頭蠍笑着說:“沒有笑的原因,那不是傻笑嗎?我才笑不出來。”

三快婆拉着四慢叔走着說:“瓜子的笑多,母牛的尿多,讓他們都在這裏傻笑胡說,咱還要顧咱的生活。走,多拾點麥子比啥都強。咱又不想活個長命百歲,早早死了,省得操心受罪,再不用怕價漲東西貴,天天要花費-------,咱們快去拾麥吧。”

三快婆拉住四慢叔走了老遠,迎面碰上一個提着包包的年輕女人急急走來,只見她:

頭上的黑頭髮已經不黑,黑紅的臉蛋上摸着麥灰,小麥的碎秸稈沾了一身,身上的衣衫裙顏色不分,腳上的涼靸鞋沒有後跟,薄薄的絲光襪溜到腳心,耳下的黃金環失去亮色,腕上的小手錶不見指針,好像是:不知幹啥吃了虧,辛苦勞作一風吹-----。

三快婆認得她就是跟收割機算賬收錢的老闆娘子,看她急急匆匆,眼睛不住地環顧四周,不由得停住腳步就問:“姑娘,你,你急急忙忙地找啥哩?”

那女人也站住腳問:“大娘,有個戴布帽子的大叔你看見沒有?他沒清帳就不見了。”

三快婆本來就是個熱心人,又見她滿身都是麥灰,覺得他們出門掙錢也不容易。當時就回過頭大聲喊道:“喂,爛師,啥人嘛。收了麥不給錢就想溜哩,老闆娘子找你來了。”

她又小聲對老闆娘說:“他叫爛頭蠍,不是個好人,就在那邊,你過去要吧。”爛頭蠍也大聲說:“誰想溜哩,我過來聽聽熱鬧,要錢的來了就過來取吧。”

老闆娘子走過去對爛頭蠍說:“大叔,給你把麥子收完了,咱們把賬算算吧。”

爛頭蠍眨巴着眼睛說:“賬有算的啥哩。我的地是五畝,每畝三十,一共一百五十塊錢。”

老闆娘子說:“大叔,收麥這一行我們幹了好多年,誰家的地畝有多少哄不過我。你們這塊地是三百三十米長,你的地我大概踏了一下,十三米多寬,就當十三米算也要六畝多哩,就按六畝算,你開一百八十塊錢吧。今年成本大,可不敢再少了。”

爛頭蠍連聲說:“沒有,沒有,絕對沒有,頂多五畝帶些,我給你說一百五十塊錢就沒少給。你看你們收的啥麥嗎,拋撒得滿地都是,沒扣你們的錢就很不錯來啦。”

老闆娘還是耐心地說:“大叔,今年的油價漲啦。我們看你們這兒的地是整片,本來價就定得太小,你這六畝多地只給一百五十塊錢,我們包不住,給司機拿啥開工錢哩?”

爛頭蠍硬犟着說:“我管你拿啥開,反正我的地沒有六畝,就不會給你一百八十塊錢。”

老闆娘也犟着說:“你的地絕對有六畝三四,我只要六畝的錢你還不給,太不像話了。”

雷鳥先生聽到這裏就說:“對啦,都別爭了,我幫你們算算吧。與人方便,自己方便嗎。田嫂,快把我的計算機取出來,誰讓咱們碰上這檔子事哩。”

那個保姆從挎包里取出一部十分精緻的电子計算機遞給他,雷鳥先生接到手裡又說:“唉,你們這些沒有文化的人就是可憐,為了一點小賬爭來吵去地算不清楚。幸虧遇上了我這個樂於助人的知識分子,要是別人,誰耐煩管你們這些閑事。”

大家都看着他沒人說話,他揚了揚手裡的計算機又說:“我這計算機就是為了給她結算工資才買的最新產品,準確極啦,用它算出來的賬是有權威性的,你們可不能再爭吵啦。全中國都正在搞和諧社會,你們這樣鬧下去,影響多不好啊!”

雷鳥先生說罷,就把手杖交給太太,保姆連忙幫他戴好眼鏡,他右手食指壓着計算機說:“喂,這一婦人,你說他的地寬是十三米,長是三百幾來?”

老闆娘子說:“三百三十米,地頭少一點,你就當三百二算吧,咱給誰都不會多算。”

雷鳥先生低着頭,在計算機上壓了一會,猛然抬起頭大聲驚呼:“天哪,要六十多畝地哩,他才給人家說了五畝,簡直太虧人啦!不行,不行,不給錢就告他去。現在可是法制社會,怎麼能讓他這樣簸箕蟲日臭虱———扣住着行呀!真是豈有此理,好氣人也!”

周圍的人全都笑了起來,那個老闆娘也笑着說:“老先生,多謝你的好意,你把賬算錯了,他就是六畝多地,不可能有那麼多,就讓他給一百八十塊錢行了。”

雷鳥先生氣呼呼地說:“我,我怎麼可能把賬算錯哩?笑話,真是天大的笑話,就憑我這麼大的知識分子,還能把這點小賬算錯。你,你這是給我臉上抹黑哩!”

老闆娘子又說:“不,不是你算得不對,可,可能是這計算機有問題哩。”

雷鳥先生拿起計算機,轉着圈讓大家看着說:“我這計算機可是貨真價實的正宗產品,質量最好啦。你們看這上面的字,清清楚楚,‘智發有狠公司’,怎麼會有問題?”

梗二湊過來,偏着頭看了看說:“教授先生,我看咋像‘無眼公司’哩?”

雷鳥先生把頭猛然一抬,真像怒發衝冠,頭上的涼帽‘唰’地一下掉到地上,他一手指着梗二怒沖沖地說:“你,你怎麼能說這無原則的話?我難道到連‘無眼’和‘有狠’都認不得嗎?我現在是教授,你以為還是過去那個雷鳥哩,真是豈有此理呀!”

周圍的笑聲又大了起來,他那個保姆彎腰拾起地上的帽子,撣了撣上面的土給他往頭上戴。他卻把頭一偏,伸手拿過帽子,‘忽’地一下扔進路旁水溝里說:“不要了,不要了,這頂污染了的帽子不能戴,它會使我顆腦袋失靈的。”

梗二又打着趣說:“喂,教授先生,你這雙手也污染了,趕快把它剁下來吧。”

雷鳥先生瞪着他說:“你咋盡說些無原則的話,手能隨便剁嗎,剁了它怎麼吃飯呀?”

梗二做個鬼臉說:“那還不好辦,再雇個保姆給你喂嗎。只要有錢,啥都不用害怕。”

雷鳥先生還要教育這個沒有知識又愛多嘴的梗二,他的太太從他手裡拿過計算機,看了看交給保姆說:“親愛的,管他哩。他們愛怎麼算就怎麼算去,咱們犯不着和這些沒知識的人生閑氣。一會天氣就熱了,身體重要,還是慢慢往回遊吧。”

太太說罷,不管丈夫同意不同意,馬上挽着他的胳膊,轉身就往回走。保姆把計算機裝進挎包,擎着花傘,緊緊地跟在身旁。雷鳥先生回過頭還要說話,被太太拉着快步走去。

那主僕三人走後,爛頭蠍和老闆娘還是爭得互不相讓。眾人知道爛頭蠍不好說話,都站在旁邊看熱鬧,沒有人想站出來主持公道。常大伯是當會計的出身,自然明白爛頭蠍想少給人家工錢,他就忍不住說:“誰說得對不對自己知道,大家心裏也都明白。人家出門掙點錢不容易,該給多少就給多少吧。大家都是忙人,節省時間多拾點麥子也是收入呀!”

爛頭蠍把矛頭馬上指向他說:“老常,咱們好賴也是鄉黨哩。我跟你往日無冤,近日無怨,你怎麼胳肘拐不朝外反而朝里扭哩?你說,你叫我給他多少錢哩?”

常大伯正要說話,猛抬頭看見七寸蛇朝這邊走來,馬上心念一動,改口對那老闆娘子說:“女子,算了吧。一百五就一百五,快把錢接住,收多少是多少呀!”

爛頭蠍聽了常大伯的話滿心喜歡,從口袋把錢掏出來說:“對呀,到底還是鄉黨親。我就說嘛,大拇指怎麼能離小拇指近?給,這是一百五十塊錢,拿上快走。”

老闆娘子沒有領會常大伯的心意,還是猶豫着說:“大叔,不行呀!我們定的價本來就低,如果別人都看他的樣子,我們就賠得多啦,拿啥給人家司機開工錢呀?”

常大伯看七寸蛇越走越近,又給她使着眼色着急地說:“唉呀,女子,少收就比不收強呀!你放心,大多數人都不會少給你錢,你們是忙人,快把錢拿上走吧!”

老伴娘子有點會意,看在常大伯的臉上去接爛頭蠍手裡拿着的錢。可惜遲了一步,比爛頭蠍更難纏的七寸蛇已經走到跟前,一把奪過丈夫手裡錢,斬釘截鐵地說:“不給,不給,就是不給。看你們收的啥麥子嗎,遺得滿地都是,兩頭還壓倒了那麼大一片沒割下來,我這些地要少收多少麥子哩。國家領導教導我們說:‘貪污和浪費,是極大的犯罪’。我叫你們是收麥子的,不是叫你們把麥子都糟蹋到地里,先給我把麥賠了再說要錢的話。”

爛頭蠍聽七寸蛇這麼一說,頓時精神倍增,一步跨到老闆娘面前揮着手說:“是呀,是呀,我的地你說六畝就六畝,看你們糟蹋到地里的麥子,每畝地少說也下不了五六十斤。咱就按五十斤計算,這五六就是三百斤,目前小麥的價格八毛多哩,咱就按八毛錢計算,三八就是二百四十塊錢,減去你的收割費一百八,你還得給我賠六十塊錢哩。怎麼樣,我這賬算得不會錯吧。趕快給我掏六十塊錢就算沒事,不然,我就要扣你的收割機哩。”

爛頭蠍把手伸到老闆娘子面前,理直氣壯地向她要錢,把個老闆娘氣的,抹着麥灰的一張臉變成了青紫色,只見她雙手顫抖着說:“你,你這人怎麼這樣哩?都那麼大年紀了,紅口白牙跟人胡說哩。這是大机械收割,不是人拿鐮刀割麥,怎麼能一點不撒?國家在這方面規定的也有標準,我們所拋撒的麥子,絕對沒有超出標準範圍。”

七寸蛇大聲喊道:“滿地都是麥穗,還沒超出標準,你要糟蹋完了才算超標哩?”

這時候,老財迷也提着袋子走過來了,他不知道人家為啥爭吵,聽到糟蹋麥子的話就說:“唉,現在這收割機快是快,就是糟蹋太大了。我們過去收麥,麥茬割得跟地面一樣平,滿地連一個麥穗都找不到,那才叫顆粒歸倉哩。

你們看現在,唉,真是作孽死了,滿地遺的,人都不敢看。年輕人不往地里來,都說他們忙,忙。就是再忙,也要給三夏讓路呀!過去的時候,一到三夏大忙期間,各行各業都要給夏收讓路,支援三夏工作。學生、幹部,不論幹啥的都要支援收麥子,連坐月的婆娘都要下地拾麥子。

現在這人,唉!把領袖的教導都忘啦。就不管收麥不收麥,沒人愛到地里來,把這麼多的麥子糟蹋到地里。唉!他們是在犯罪!我不跟你們說了,還是抓緊時間拾點麥吧。”

老財迷拖着袋子,嘟嘟囔囔地走遠了,七寸蛇更得意了,衝著老闆娘大聲說:“你聽,你聽,那個老頭是咋說的。你們這不叫收麥,叫犯罪,你先把麥賠了我就開錢。”

爛頭蠍助着威說:“對,客人不欠驢的賬,保證一分一文都不欠你的。”老闆娘氣憤地說:“對了,你們走吧。這錢我不要了,你們拿着買棺材去。”

爛頭蠍和七寸蛇當真就走,常大伯實在看不過眼就擋住他們說:“你兩個先別走,這麼熱的天氣,人家出來給咱收麥不容易。机械成本大,咱總不能讓人家賠錢呀!依我看,你就少開一點,給她一百五算了,把事做長遠一點,咱明年還要收麥哩。”

爛頭蠍瞪着眼說:“啥,你叫我把錢開了,我可沒有你那麼高的風格。天生的大瓜慫么,拿啥都捨得送人,把自己辦老婆的錢都給災區捐了。想做啥哩,莫非還想积極表現,爭取入團呀?你還給我說哩,我睡着比你醒着靈醒。我的錢不是白來的,也不會輕易白送人,你還是多操心自己的老婆在哪裡,別在這狗逮老鼠——多管閑事啦!”

七寸蛇也偏着頭、瞪着一雙陷進去的三角眼說:“你算個弄啥的,有啥權利管我們的事呀?你叫我給她開一百五十塊錢,那麼,撒到地里的麥子你賠呀?”

常大伯那種豪邁之氣油然而生,一步跨到七寸蛇面前,一隻手拍着胸脯大聲說道:“行,行,我給你賠。你先給她把錢開了,回去就在我家裝麥子,多少隨你的便。”

爛頭蠍眯着眼慢悠悠地說:“那可不行,現在的人誰相信誰哩,我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。你要想當好人,就得給我把麥子送到家裡,等我收到麥子以後,自然就會給她開錢。”

常大伯氣得臉色鐵青,指着爛頭蠍高聲說道:“你還是人不是人?我,我的為人誰不知道。要不是等着收麥,現在就回家給你裝,不就是幾袋麥子嗎,我還能說話不算話。”

就在附近拾麥的三快婆聽到常大伯的話,急忙跑過來說:“老常,不怪人家把你叫瓜子哩。這種事鹽里沒你,醋里沒你,你管的是那門子事,生的是那門子氣,唱的是那門子戲,放的是那門子屁嗎?你憑啥給他賠麥子?我們大家都不答應!”

梗二接着說:“是呀,人家收完麥子不給錢,你為啥要給他賠?這是哪一國的道理呀?整個地里都遺着麥子,你要給他賠也得給大家賠,你老常賠得起嗎?”

老蝴蝶也說:“你的麥子如果太多,吃不完了可以給災區捐呀。自己起碼還能落個好,給他吃了能做啥?只能多長几個壞心眼。你要不把這話收回去,我們都不同意。”

大家你一言,他一語,都說世上沒有這個理。人家不怕被人罵先人,愛賴賬叫他賴去,自己只要不虧人就行了。她收了麥要不到錢,是她自己沒能耐,與你有啥關係? 真是的:

自 己 不 痛 又 不 癢 , 為 啥 惹 火 把 身 傷 ?

門 前 積 雪 各 自 掃 , 瓦 上 落 霜 有 太 陽 。

別 人 耍 奸 要 賴 賬 , 何 苦 攬 到 你 身 上 。

鄉 村 缺 少 理 論 士 , 不 知 可 謂 風 格 高 ?

爛頭蠍看見群情激奮,連忙改變口氣說:“大家都別忙嗎,我說叫他賠麥子不過是句氣話。一村一院的鄉黨,低頭不見抬頭見,我咋能真叫他賠麥子哩。咱們都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,要把槍口一致對外哩。大家說,地里糟蹋的麥子多不多,該不該叫他們賠?”

還是常大伯說:“就現在的机械化程度而言,拋撒麥子在所難免,大家憑良心說,現在的机械收割,比以前用鐮刀收割的產量如何?以前用鐮刀割的是蠟黃麥,晒乾麥粒就瘦啦。地里雖然看着乾淨一點,可是,路上、場里,糟蹋的也不少哩。”

梗二說:“是呀,我以前用架子車拉麥子,把苦就受扎了,路上經常翻車,另裝一回,有一半子就成了光桿啦。在場里一天碾打一點,遇上連陰雨,麥芽就長綠啦。”

三快婆接着說:“可不是嗎,回想過去的收麥天,又熱又累,力出盡,汗流干,把人都能掙死,產量好像還沒有現在高。反正我覺得人家收得可以,地里拋灑的麥子看着亂亂的,其實也沒有多少,勁大四五十斤吧。可能在標準以內,不該扣人家的工錢。”

老蝴蝶也說:“我看有些人把福享膩了,娘娘婆好了還想占人家的便宜。農業的根本出路在於机械化,難道還想回到頭頂烈日、揮汗如雨的前幾年嗎?說地里拋撒的多,那是在談嫌雞蛋沒長毛。我老蝴蝶雖然不是什麼好人,從來不做虧人的缺德事,該多少錢就給多少。”

梗二也站出來說:“我這人雖然錢緊,但也知道‘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’的道理。該花的錢還得花,該給人家的就得給,一會給我把麥收了,我一分錢都不少人家的。”

地里的人紛紛表態,收了麥如數給錢。老闆娘心裏非常感激,想聽這兩口子還有啥話可說,常大伯也覺得他們這回該給錢了。可是,誰也沒有料到,他們又找到了新的借口。

七寸蛇還是理直氣壯地說:“就是不叫她賠麥子,這收割錢也不能給她。大家都說政府定有標準,咱就按政府訂的標準辦事。村主任昨天在皂角樹底下當眾宣布,今年收割的麥茬不能超過十公分,要是麥茬割得高了,村民有權拒付工錢,這話大家不會忘記吧。”

常大伯朝地里望瞭望說:“今年的麥茬是不高呀,麥稈都粉得碎碎的,種包穀沒有一點問題。你趕快把錢給人家,再不要吹毛求疵啦。大家都忙,沒功夫聽你閑扯。”

七寸蛇說:“我是有真憑實據的。說我吹毛求疵,我叫你在鐵證面前無話可說。”只見她把胳膊上挎的籠放在地上,从里面取出一把麥茬秸稈和一個一拃來長的米打尺子,走到常大伯和那老闆娘面前說:“老常,你是當過會計的人,不會認不得尺子吧,這是他們在我地里收的麥茬,你給咱量量,看有沒有超出標準範圍?離二十公分都不遠了,你說我是不是有權拒付工錢?”

常大伯心裏明白了,大家的心裏都明白了,知道這個七寸蛇就沒打算給錢。昨天在村口聽了村主任一句話,今天上地就帶着尺子,專門找點高麥茬作為賴賬的借口。

常大伯沒有看那麥茬和尺子,而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說:“唉——,你們不想給錢真會找借口呀!要在磨道里找驢蹄印,咋有找不到的,吃米也會有個谷顆。滿地找點高麥茬,那還不容易嗎,誰的地里都會有。你們為了賴掉這點工錢,這樣做都不覺得累嗎?”

七寸蛇並不聽他說話,一手拿着麥茬干,一手拿着尺子,舉得高高地大聲說:“大家都看看,他們割的這麥茬有二十公分,是不是超出了標準,該不該拒付工錢?”

老闆娘子不耐煩了,面對常大伯說:“大叔,別生氣了,啥話也別說了,這錢我不要啦,叫他們好過去。一二百塊錢,划不來磨牙鬥嘴、勞神生氣,快去忙你的事吧!耽擱你這麼長時間,實在對不起呀!到明年收麥的時候,他們就是把我叫婆,我也不會給他們收啦。”

七寸蛇聽到這話就說:“喲,收個爛麥還想讓人叫婆,把自己當成了白屎巴牛,成了啥缺物啦。明給你說哩,世上的鱉多得是,就是一天捉一個,一輩子也捉不完。”

七寸蛇說完,拉着爛頭蠍就走。爛頭蠍奉承着說:“啊呀,我娘子雖然長得難看,才幹可不小呀!你要是遲來一步,咱這一百五十塊錢就成了別人的啦。”

老伴娘子沒有去追他們,而是走到常大伯跟前說:“大叔,對不起呀,我不知道他們是這樣地人。他開始給我一百五十塊錢,我順順收了要省多少事哩。你給我使眼色我還不理解,把你連累的得罪了人還要生氣,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呀!”

三快婆說:“女子,你不知道,我們這個老常是天底下最好的人,誰有困難他都幫,誰的閑事他都管,可惜他家裡連個老伴都沒有,你們經常到處跑,要是-------。”

三快婆的話還沒說完,老闆娘子看着收麥的地方突然驚叫:“啊呀,收割機怎麼停下啦?”眾人一齊朝那邊看去,兩台收割機果然全部停在路上,還有兩個人快步朝這邊跑了過來。

三快婆驚慌地叫道:“啊呀,不好!可能是機子耍麻達啦?咱們的麥子還沒收哩,這可咋辦呀?”

這邊的人都以為机械突然出了問題,麥子沒收的人一個比一個心急。誰知並不是那麼回事。

原來是:

农民進城換了皮,攜妻帶子去釣魚。

要知無人麥咋收,再看下回沒問題。

欲知後事,請看第四十回:

新市民收麥用電話

傻丈人找婿靠肉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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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回主僕仨趁涼游田野 夫妻倆耍刁賴工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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