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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回遵舊俗舅父教禮儀 換新棺採購看合同

更新時間:2018-05-06 11:51:40字數:14247

中華自古禮儀邦,跪拜如今不發揚。

亡靈歸天該祭奠,取繁就簡別空忙。

身居要職當謹記,腐敗墮落難久長。

後輩皆有自己路,先祖莫做擋風牆。

忙前已不忙,常禮還在常。創新多富有,守舊少錢糧。

有女進宮房,雞犬也稱王。爛娃變闊佬,流氓挑大梁。

閑話且住莫漫狂,緊接上文道端詳。上文說道:麻將嬸的娘家人在爛頭蠍和七寸蛇地挑撥煽動下,攪得玉順家裡的喪事不能順利進行。幫忙的無法工作,死者還在客廳里躺着。

買辦出去採購回來的棺材壽衣,他們全看不上,要求另換好的。

玉順和村主任、常大伯覺得麻將嬸不是正常死亡,娘家人找茬發泄在所難免。他們為了顧全大局,緩活娘家人的情緒,讓死者早點入土,就採取了忍讓的辦法,退一步海闊天空,決定把買回來的棺材、壽衣拉去再換一回。

玉順又覺得年輕人性格急躁,說話沒輕沒重,容易多生枝節,就叫愛告人的老蝴蝶和他們一同前往。誰知老蝴蝶這一去又發現了聞所未聞的怪事,從而重操舊業,踏上了艱難而曲折的告狀之路。致使自己遭人報復,落得終身殘疾,這些后話後邊自有細表。

且說老蝴蝶滿口答應以後,村主任又給他們叮嚀說:“你們抓緊時間,快去快回。”

老蝴蝶和買東西的年輕人又叫回拉棺材的農用車,鄉親們嘟嘟囔囔地把棺材裝上車,婦女們嘴噘臉吊地把壽衣抱出來扔到車上,老蝴蝶他們爬上車后,那輛車又急速出村而去。

麻氏四將洋洋自得,好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似的挺胸昂首。其子侄在外邊更是歡欣鼓舞,趾高氣揚,沒見一點悲痛之情。幫忙的鄉親們對他們則是怒目而視、氣惱萬分。

麻氏四將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,端出客廳,正要回到他們的指揮所去,桌上的電話響了,玉順急忙拿起聽筒一聽,那邊是桃花的聲音說:“我們趕到縣醫院,把人抬進急救室,醫生說人已經死了,只好放進了醫院的太平間。杏花只知道哭,一點主意也沒有,你趕快和我大伯商量一下,我和祥俊都不知道咋辦呀?”

玉順對着聽筒說:“對,你等等。”

玉順放下電話說:“杏花媽死了,人已經放進了太平間,桃花問咋辦呀?”

村主任嘆着氣說:“唉,她也死了,這可咋辦呀?”

外面的麻氏兄妹聽到這個消息,一起走出大門,又到外面的麻將棚里請教去了。

常大伯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,故此顯得很平靜。只聽他不慌不忙地說:“這不難辦,打電話叫桃花和祥俊回來,讓杏花今晚就住在縣裡。祥合明早到家以後,讓他馬上到縣裡與杏花會合。杏花媽的屍體不要往回拉,等警察驗過屍后,就送往火葬場火化。祥合和杏花從哪裡直接把骨灰送回她們老家,讓她和她的親人們團聚去吧。”

村主任轉憂為喜,望着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這樣最好,老常叔,真有你的。我一聽人死了就為難的不得了,要是拉回來就不好辦啦,咱們這裏還沒有安葬外地人的先例呢。我正發熬煎哩,沒想到你一下就把難題解決啦,我真佩服你呀!”

玉順也覺得他哥說得很對,要是拉回來麻煩就大了,不光是墓地不好解決,兩個人的事也不好過呀!於是,他很快給桃花打了電話,要他們趕快回來。

村主任覺得時間不早了,就到廚房看了看,叫大家準備吃飯。前場的人早就擺好了桌凳,幾個手腳利索的年輕人端菜上饃,大家都坐,不管是主人客人幫忙的,打牌喝茶閑聊的,全都坐在桌子上吃飯。吃了飯各執其事,沒事的繼續喝茶、抽煙、打牌、諞閑傳。

這裏的農村過事,除了下葬那天一頓正席而外,平時吃飯,一般都是四菜一湯,吃饃喝水,也就是農村人通常說的‘吃誰的菜饃哩’。同桌而坐也是‘人和鼻氣馬和套’,啥人尋啥人,都找和自己合得來、能諞到一塊的人坐在一起,邊吃邊說。

麻家兄妹自然就和爛頭蠍、七寸蛇同坐一桌,吃着說著,教着戳着,為勝利而得意。爛頭蠍夫妻一再提醒着麻家兄妹想不起來的正經事,什麼倒頭紙、絆腳繩、孝服、禮儀一大堆。還等着那個人的屍體拉回來以後,看他們的事咋過呀?

午飯過後不久,祥俊和桃花就趕回里來了,二人剛進家門,立刻被他的舅姨們包圍了起來。麻明首先訓斥着說:“你看你兩個的樣子,像個啥嗎?你們可是你媽唯一的重孝子呀!自己親娘死了,不在靈前守靈,竟跑去管別人的閑事,你對得起你媽對你的養育之恩嗎?還是人民教師哩,連一點最起碼的禮數都不懂。嗯,我看你把書白念了,不知道成天在學校怎麼教學生哩?”

麻亮接着就說:“我們中國可是禮儀之邦,中華民族是一個偉大的民族,他之所以偉大,就是尊禮守節。

母親對兒女有着天高地厚之恩,她老人家過世了,作為罪孽深重的兒子,對起碼的禮數可不能馬虎呀!唉,你說你們像個啥嗎?人死了半天啦,到現在連幾張倒頭紙都不燒。你媽只有你一個兒子,沒靠手,該辦的事就得自己辦,你指望誰哩?”

麻媚跟着就數落起來:“唉呀,俊呀,不是你舅說你,你們都是幾十歲的人啦,自己的親娘死得不明不白,兒子不追不問,媳婦不管不顧,兩口跑出去給旁人看病。

你們呀,真真是騎着驢割麥子——差得太遠啦!就算媳婦不是親的,你可是你媽十月懷胎、吃苦受疼生出來的,真正地重孝子呀!到現在連一個穿孝服的人都沒有。

唉!你們不怕人笑話,我們還怕人家指脊背,罵先人哩!說麻恭弘=叶 恭弘村來了那麼多人,連一個懂事的都沒有。”

麻娟接着說:“俊呀,小姨最疼你啦。你可要聽小姨的話,一定要給你媽把喪事辦得體體面面。

現在趕快把孝服換上,先給你媽燒個倒頭紙。桃花也要好好地練習哭哩,你媽一輩子沒生一個女子,她把你這兒媳婦當女着看哩,你可要對得起她對你的疼愛呀!

我們知道你媽沒有女,哭也沒人真哭,就想照你村裡今年埋老隊長那樣請兩支專業哭喪隊。你們村主任好像不大願意,說老隊長過事都是親戚出的錢,我們要請就要出錢請哩。

人家老隊長執政的時候,給他親戚辦的好事多,都是有錢的親戚呀。你爸當了幾十年教師,以前給我們幫的忙是不少,也沒教出一個大學生來。你舅姨都是些沒錢人,怎麼能和人家相比呀!那裡有錢雇專業哭喪隊。沒辦法,這哭聲只有指望你這個兒媳婦啦。你可要真心實意地好好哭,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希望。不會哭不要緊,姨給你教,姨現在就給你教,燒到頭紙的時候,你就要有聲有淚地這麼哭-------唉呀-----媽呀,-----。”

麻明打斷她的話說:“行了,行了,平時也不知道給娃好好教着哭,現在臨試抱佛腳,馬後炮,跟不上了。都啥時候啦,還不叫娃快穿孝服,先把倒頭紙點着再慢慢教。”

三快婆走過來說:“啊呀,她舅她姨,娃剛回來還沒吃飯哩,你先叫娃把飯吃了再教訓吧。人是鐵,飯是鋼,一頓不吃心發慌,吃了飯哭起來就有勁啦。”

麻明大聲說:“吃啥飯哩,他媽都死了,他還吃得下去飯嗎?人死了半天還不燒倒頭紙,你叫你媽咋走哩?趕快穿孝服燒紙,吃飯就那麼重要的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唉呀,他舅,別發火嗎。不知者不為罪,娃沒死過親人,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事不知道嗎。等日後死的回數多了,娃自然就知道啦。”

周圍的人‘哈、哈、哈’地笑了起來,祥俊和桃花在舅姨面前可不敢笑。祥俊怕弄得不好看,趕緊說:“舅,姨,你們別生氣了,咱們馬上燒紙就是。”

桃花為難地說:“家裡沒有孝服,這可咋辦呀?”

麻媚板着臉大聲說:“那你是怎麼搞的?平時在家裡閑得沒事,也不知道把孝服準備好,這都是婦道人家分內的事呀!你咋夾着喇叭丟盹哩——把事就沒當事嗎。”

麻娟嘆着氣說:“唉!咱姐也真是的,平時只顧着打牌,也不知道抽點時間給娃教教。閑時收拾忙時用嗎,自己死了連個孝服都沒有,唉!這事可咋過呀?”

麻亮感嘆着說:“唉,現在這年輕人,差得遠,連一點禮世都不懂,這樣下去咋得了哩!我看這事不能全怪咱姐,教育孩子都要從小開始哩。她要是娶個有教養、識大體的兒媳婦,還用得着自己費心勞神地教嗎,可能早就把孝服準備好了。”

梗二在人群中插話說:“這樣說來,你們這些有教養的人,家裡準備的孝服一定不少,借來穿穿也行嗎。舅舅準備的孝服外甥穿,那還不是順利成章的事嗎。”

周圍的人又笑開了,三快婆大聲說:“對啦,對啦,大家別笑。都啥年月啦,誰還在家裡作孝服,準備着死人呀?租賃棺罩的那裡啥都有,到埋人的時候就拉來啦。”

麻明就坡下驢,趕緊說:“有租賃的也行么,現在就叫人過去拿幾套,孝子不穿孝服,怎麼能算孝子哩。家裡過白事哩,有些穿白孝服的人就像回事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不用叫人,你們要是等着穿,我馬上就去拿,反正遲早都要往來拿哩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不見人啦,麻氏兄妹對外甥的訓導還沒結束,三快婆就抱着一大抱孝服跑回來了。麻明麻亮立即叫祥俊桃花各穿一套,麻媚麻娟也叫和他們一起來的小輩們每人穿了一套。這樣一來,玉順家裡果然有了過白事的樣子。

麻媚麻娟看了看,還覺得不夠全面,又叫了幾個婦女,她們領着一起動手,穿針的穿針,捻線的捻線,真可謂麻利快活、業務嫻熟,不到一會功夫,又給孝子們的頭上添置了幾種孝帽,腳下也用白布蒙了鞋面,把孝子們打扮得就像當年日本軍隊里穿白衣裳的鬼子兵。

眾人穿戴齊整以後,麻明、麻亮就指揮着燒倒頭紙;麻媚、麻娟率領着女孝子們大放悲聲,桃花在他們的教導下也學着哭着,家裡果然更像死了他媽的樣子。

麻明、麻亮要求祥俊如何下跪,怎樣禮拜、點紙,以及作揖的基本要領。祥俊自幼上學,書沒念完就接父親的班當了教師,一直在外面教書育人,從來沒有參加過農村的葬禮,對磕頭、跪拜、禮儀路數,更是擀麵杖吹火——一竅不通。

麻明麻亮看他別彆扭扭、疵頭笨腦的樣子連聲嘆氣。麻明首先說:“媽呀,你這樣子怎麼能行,啥都不懂么,這可如何是好。現在不過是燒個倒頭紙,還沒有外人看哩,要是到玄靈奠酒的時候,所有的親戚朋友都來啦,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你,樂隊給你吹着打着,你這個重孝子不會磕頭跪拜,不會奠酒,那還不被人家連你舅都笑話了嗎?”

麻亮接着說:“是呀,是呀,奠酒的時候,重孝子要行七十二拜的全禮呢。你可得好好下功夫學學,我們麻氏家族的外甥要是不會禮節,那就被人笑話死啦!”

麻媚、麻娟拉着彩腔哭了一會,看祥俊啥都不會,麻媚生氣地說:“俊呀,看你這樣子咋得了呢。叫你舅給你好好教教,你可要用心學哩,學會了才好給你媽奠酒呀!”

麻娟也說:“俊呀,聽小姨的話,抓緊學吧。你是有文化的人,一定能學會。”

梗二在旁邊插話說:“對呀,先叫他舅做個示範,然後,外甥才好打燈籠——照舅呀!”

紙剛燒完,他們兄妹也不管有事沒事,不問吃飯不吃飯,就把祥俊拉到院子中間,要給他教七十二拜的大禮。麻媚、麻娟在旁邊給桃花講着哭人的要領。

幫忙的鄉黨圍了一圈,都像看耍猴似的看着。麻明以身作則,首先給外甥親自演示,七十二拜還沒拜到一十八拜,就把個麻明拜得頭昏目眩,氣喘噓噓,覺得自己力不從心,大不如前了。但他並沒有臨陣退縮,還是頑強地堅持着拜了下去。

周圍觀眾看他這種精神難得可貴,無不讚歎佩服。有人議論着說:“祥俊他舅真不簡單呀!這麼複雜的禮儀,他還能記得這樣清楚,咱村裡沒人趕上。”

有人打着趣說:“是呀,人家磕頭就是磕的好么,自古行行出狀元嗎。不論做啥事,只要做得最好都能出人頭地。說不定拍電視的導演要拍奴才、賣國賊的角色還會選定他哩。到那時,他不是一舉成名了嗎。人家要是上了電視,那就會光宗耀祖,流芳百世呀!”

梗二站在祥俊身後大聲說:“祥俊,有你舅給你做教練,你就好好學吧。聽說下屆奧運會新增加了一項磕頭項目,你要是能夠奪得一枚金牌,往後,那就再不用教書啦。”

祥俊明知這一套早就過了時,但他不好意思頂撞自己的舅父,只好硬着頭皮往下看,認真聽。麻亮還提醒着說:“俊呀,你要用心記,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要問哩。千萬不要心不在焉,這邊耳朵進去,那邊耳朵出去,你舅再教也不頂啥。”

祥俊說:“舅呀,我就是有不明白的地方。你說這前三杯酒舉過頭頂,九拜十八磕,是獻給遠代祖宗的;其次的三杯酒,九拜十八磕是獻給近代先人的;下邊就是新逝亡靈、感謝鄉親,這些都基本說得過去。後邊咋還有敬獻孝子的九拜二十八叩首哩?我想,孝子們在自己老人跟前盡孝,那都是分內的事,奠酒的人為啥還要謝他們哩?”

麻明累得直喘粗氣,有話一時說不出來,麻亮搶先說:“看這娃喲,咋這麼粘的,連這點道理都不懂。這七十二拜的每一個動作,每一種手勢,都有它深刻的含義哩。

比如說,這杯酒舉過頭頂、酒杯齊眉、和到嘴邊、平胸,都不一樣;還有這步法,前三后四,作揖姿勢,都不是隨便作的,裡邊的學問大着哩。

孝子們個個都要奠酒哩,你奠酒的時候給他跪拜,他奠酒的時候給你跪拜,這就是文明禮貌、禮尚往來,把孝子們之間的感情就拉近啦。你聽舅慢慢地給你講吧,這些本事學好了沒壞處,往後,你爸死了也用得上。”

梗二在旁邊大聲喊道:“是呀,祥俊,好好學吧,你舅死了那就更用得上啦!”周圍又響起了一陣笑聲,這回的笑聲比前兩次還大,時間還長。

麻明這時緩過了氣,面對觀眾大聲說:“有啥好笑的,我們用得上,你們難道不死嗎?”

天色漸漸黑了下來,這兩家一次死了兩個人,祥合還沒回來,千頭萬緒的事情都得主人料理,家裡只有祥俊和桃花兩個腳底利索的年輕人。可是,他們剛進家門就被舅姨們叫去學禮儀,不但啥事都辦不成,自己連飯也顧不上吃。

桃花和祥俊早就餓得前心貼着後背,只覺得心裏發慌,眼前直冒金星。然而,舅父大人的惇惇教導又不能不聽,只急得玉順和常大伯這兩個遇事不慌的人也鎮靜不下去了。

玉順分開眾人,走過去拉住祥俊說:“走,趕快吃點飯,抓緊時間做事要緊。十里鄉俗不同,咱村裡就不興那一套。

你舅要當教授,就請回他們麻恭弘=叶 恭弘村當去,咱不學那些陳詞濫調。什麼七十二拜,誰愛拜儘管拜去,能拜八十三拜才好哩。”

麻亮擋住他說:“姐夫,你這人咋差得遠哩?這可是祖先留下來的周公之禮呀,在我們中國都文明了幾千年啦。你,你怎麼能說是陳詞濫調?你,你是怎麼當教師的?”

常大伯走過來說:“幾千年就不能改變了嗎?自從解放以來,新中國早就把舊社會那一套徹底翻過來啦。共產黨根本就不相信鬼神,人民政府就不提倡封建禮教。

解放以前,中國人跪拜了幾千年啦。隨着新中國的成立,中國人從那時候就站起來啦,從那時就結束了窮人跪富人、兒孫跪老人、平民跪官府、小官跪大官、大官跪皇上、皇上跪天地、活人跪死人的跪拜禮節。

人民政府早就號召移風易俗、文明祭奠、喪事從簡,過去那套繁文縟節已經廢除了將近百十年啦。你們到現在還把那一套認得那麼真,難道磕頭也算是本事嗎?嗯,有那種精神不如多干點正經事,再不要把磕頭下跪當正事着干啦。”

麻明聽了常大伯的話就偏着頭問:“你說我們咋不正經啦?我給我外甥教教禮節,礙着你什麼事啦?怎麼就成了不正經啦?共產黨破除迷信就不等於不要禮節啦。

國家領導死了,全國都要降半旗致哀哩。提倡文明祭奠不過是個提倡,中國地方大了,各個地方都有自己不同禮節。國家不是也要尊重民族習俗嗎?共產黨的幹部干涉民族習俗也要犯罪,何況你個老农民。快去看你那邊的死人咋埋哩,這邊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邊的死人我就不埋,也不用你們操閑心。你說的那是少數民族政策,----。”

常大伯的話還沒說完,麻氏兄妹立刻圍住他喊:“少數民族怎麼啦,還不是中國人嗎?他們還不是一樣地中國公民,憑啥享有特權哩?”

常大伯知道自己和這些人說不清,他就邊走邊說:“好,你們有特權,你們沒跪夠就儘管跪吧。那是你們的自由,想咋拜就咋拜,想拜多少就拜多少。祥俊、桃花,你們先吃飯去。”

麻家軍把他們團團圍住不讓走,麻明麻亮還問常大伯要害她姐的兇手,弄得他一時難以應對。

這時候,村主任和組長去小墳崗給麻將嬸劃分墓地還沒有回來,家裡再沒有誰能降住麻家四將。老山頭和幾個腦梗患者擔心常大伯吃虧,就讓三快婆去叫村主任趕快回來。

三快婆也覺得事態有點嚴重,急忙邁開快腿,跑出玉順家門。就在此時,玉順門外卻駛來了一輛警車嘎然停住。從車上下來了三名警察,快步走進玉順家門。

三快婆看到警察來了,這才放下了懸在半空里的心。她沒有再去小墳崗,就跟在警察後面也進了門。屋裡的常大伯明知自己和這些懂禮法的人很難講清道理,想要離開卻又不能脫身。警察的到來的確給他解了圍,看熱鬧的人呼啦一下走開了,麻家軍也去了麻將棚。

真是的:

移風易俗近百載,榆木腦袋還未開。

繁文縟節早已除,子孫後代少悲哀。

勤學科學餐肉宴,懶做和尚吃素齋。

中華兒女當站起,屈膝跪拜不應該。

警察進門,啥話沒說,家裡當時安靜了許多。主人們招呼警察坐下說話,幾個幫忙的給他們拿煙倒茶。

一個警察對玉順說:“化驗結果出來了,死者中的毒就是常見的農藥敵敵畏,她喝茶的杯子里卻沒有毒。農藥的來源和案發經過還需要詳細調查,這回就要問那個杏花她媽哩,她可是和死者同來同往的重要人物呀!”

警察的話音剛落,三快婆接着就說:“還問啥哩,她自己也中毒死了,人現在在醫院的太平間放着哩。你們要問就到哪裡問去,她這時啥也不會說啦。”

一個警察驚訝地說:“啥,她也中毒死了?她就是不會說,我們也得到醫院里去把屍體檢驗一下。一次死了兩個人,不算小案,這就得向上級彙報,非立案調查不可。”

常大伯對他們說:“我看就不用麻煩了,她們二人的茶杯是一樣的,這個杯子里沒有毒,那個杯子里肯定有毒。

毒藥的來源可能就是我家後院窗台上放的農藥瓶子,投毒的人大概就是杏花她媽。其具體做法就是,把毒投進自己喝茶的杯子里,兩個人一起打牌的時候,趁機調換了茶杯。

出事以後,她又把茶杯換了回來。後來,由於心虛害怕,自己十分緊張,再加上她腦子受傷以後,記憶力時好時壞,自己也誤喝了有毒的茶水,導致二人先後中毒斃命。

究其根源,就是她這人沒有文化,太無知啦。自己不能辨別好壞,受人蠱惑,挑撥煽動,一心貪慕虛榮,不願嫁給我這個沒有工資的老农民,妄想鳩占鵲巢,結果同喝了一個杯子里的茶水。因而,兩個人的中毒癥狀一模一樣。”

聽了常大伯的話,玉順和祥俊這才明白了怎麼回事,事到如今,他們又能說什麼呢?桃花早就看出了事情的端倪,自己作為一個兒媳婦,現在說啥都跟不上啦。玉順張了張嘴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祥俊看了看父親和媳婦,也沒有啥話可說。

玉順父子無話可說,麻氏兄妹要說的話可不少哩。他們到麻將棚里領過教后,又急忙回到家裡聽消息,正好把常大伯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、一字不漏。

四人在一起嘀咕了一陣子后,麻明第一個說:“你老慫說得真好呀!把自己摘了個一干二凈。這麼大的事情,往死人身上一推就沒事了,沒有那麼輕鬆的事,我看這毒可能就是你下的。你說杏花媽那麼無知,她就知道你家有農藥哩,就知道啥葯能毒死人?”

麻亮接着說:“是呀,誰不知道她兩個的關係密切,這個怎麼會投毒害那個哩?你剛才也承認杏花媽太無知了,她不過是個沒有文化、沒出過門、沒見過世面的山區婦女,怎麼可能有那麼深的心機呢?你說她記憶力不好,那她咋能記着把茶杯過來過去的換哩?

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,自己做的事就承認吧,再不要往死人身上推啦。推也不頂啥,這裏沒人相信。”

麻媚也說:“是呀,是呀,人民警察的眼睛是雪亮地,怎麼會相信你那些鬼話呀!趕快承認了吧,爭取寬大處理。國家的政策你知道,向來都是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。”

圍觀的人都想替常大伯辯解,但他們都是些拙嘴笨舌、老實巴腳的庄稼人,明白人命關天的大事,沒有根據的話不能亂說。大家也知道麻家兄妹那些話起不了什麼作用,警察不會相信他們那些憑空猜想的說法,法律也不會把那些無稽之談作為判案依據。

人群中還有爛頭蠍夫妻像兩隻老鼠似的,竄到麻氏兄妹背後,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。心裏擱不住事的三快婆忍不住了,站出來大聲說道:“他舅、他姨,你們再不要胡說啦。老常的為人誰不知道,他一輩子光明磊落、知理知法,怎麼能幹投毒殺人的愚蠢事哩?

他為啥要殺杏花媽?沒有殺人動機呀!杏花媽不過吃了他幾天飯而已。那也是他心甘情願的,既是有不滿情緒,也犯不着殺她呀!”

麻媚瞪着眼說:“你老婆咋說話哩,我們怎麼胡說啦?我們是在推理分析,不會冤枉他的。

你說他沒有殺人動機,我看他的動機最多,嫌疑最大。他自己也承認杏花媽不想嫁給他,因此心懷不滿,由愛生恨,便起了殺人之心。沒想到,這毒投下去,連他兄弟媳婦也害死了。”

麻娟接着說:“我姐說得對極了,聽她分析得多麼在行,真是句句有理。他就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她啦,也不想叫別人得到,所以就投毒把她害死了,我姐是受連累啦。”

他們那些子侄異口同聲地說:“不錯,不錯,他就是殺人嫌疑犯,快把他抓起來吧!”

一個警察看着常大伯問:“老常叔,你家裡存放那些農藥幹啥呀?”

常大伯鎮靜地說:“農藥是我給麥地里買的,今年的蚜蟲少,買了兩次的葯只用了一次就治住了。我每年給麥地打葯都要剩一點,家裡種點蔬菜也要用。”

另一個警察又問:“聽你們說,這個杏花媽來的時間不長,每天吃了飯就出去打牌,在家裡停的時間不多,她怎麼就知道你家裡有能葯死人的農藥哩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前幾天,我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,杏花說她媽在牌場把虼蚤帶回來啦,咬得她一夜沒睡好。我當時對她們說,後院窗台上有兩個半瓶農藥,其中一個是敵敵畏,對付虼蚤最有效啦。我想,你們只要把藥瓶拿去鑒定一下,那上面一定有她的指紋。”

另一個警察說:“是呀,這案不難破,咱們過去把農藥瓶子和她喝水的杯子帶走,再到縣裡把屍體一檢驗,三者鑒定吻合,那不就真像大白了嗎。”

三名警察都覺得有理,就要到隔壁去拿東西,麻家四將卻擋住他們的去路。

麻明說:“警察同志,藥瓶上的指紋說明不了問題。他不是說杏花和她媽用藥葯過虼蚤嗎,藥瓶上當然有她的指紋哩。農藥是他放的,當然也少不了他的指紋,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哩?”

麻亮接着說:“是呀,警察同志,你們千萬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語,過來過去的空跑,他好趁機逃走。為了保險其間,還是先把這個嫌疑犯抓起來吧。”

麻媚也說:“是呀,快給他戴上手銬,聽說那東西最保險啦,就是跑了也打不開。”

麻娟振臂高呼:“快抓兇犯,為受害者報仇!你們人民警察要為我們人民做主哩!”

麻家軍人多勢眾,圍着警察又吵又鬧,弄得警察一時走不出玉順家門。玉順面對這種情況沒有辦法,平時足智多謀的常大伯,此時也一籌莫展。

這時候,村主任從墓地回來了,進門看到這種情況就大聲喊道:“你們這是幹啥哩?你們有啥權利強迫警察抓人?人能隨便亂抓嗎,逮捕要逮捕令哩,拘留也要拘留證哩。你們要是再這麼圍攻吵鬧、妨礙公務,我看,應該先抓起來的人就是你們。”

麻家陣營里的軍事不見了,氣焰當時降低了許多。村主任緩活了一下語氣又說:“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報案,就去寫訴狀往上告。只要你們告上了,老常如果真是兇犯,他跑了我負完全責任,你們問我要人好了,這個保票我敢打,全體村民都可以作證。

如果你們只是信口雌黃,拿不出什麼證據,那麼,賠點訴訟費倒是小事,可能要犯誣告罪哩。即便你們神通廣大,有人支持說情,判不了刑也得罰款。現在的人誰不知道,官場上的人情,從來沒有白盡的。行了,要給你姐伸冤,快去找人寫訴狀吧。”

麻家軍退縮了,門裡門外的道路暢通了,常大伯把警察和村主任領到他家,先到後院的窗台上取了農藥瓶子,又去杏花房中取了她媽喝過水的茶杯,出門開車離去。

警察走後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,就連西北山上那點最後的餘光,也被突然出現的一片烏雲遮住了。玉順家門裡門外、前前後后的燈光,把遠處的街道和高處的天空映照得像濃墨似的。近處亮如白晝,遠處一片純黑,不論什麼東西,都被黑暗阻隔。

村口響起了農用車地‘嘟嘟’聲,由遠而近,由小到大,一輛農用車終於衝出了黑暗的邊沿,開到了明亮的街道上,一會兒就停在了玉順家門口。

隨着一陣炮竹聲響,這個剛安靜了一會的家裡又開始沸騰起來了。人們從屋裡屋外、各個角落湧向這輛農用車,七手八腳地解開綁繩,抬棺材的抬棺材,拿壽衣的拿壽衣。

老蝴蝶站在門前的台階上,滿面春風地對大家說:“我這次換回來的可是壽器超市裡最好的,價錢比上次那副貴了三分之一。這些東西人家要是再看不上,那就麻煩了。”

梗二站在他旁邊酸溜溜地說:“唉呀,能麻煩個啥嗎,大不了再換一次。反正主人有的是錢,咱們有的是採購員,放着不用就可惜啦!”

老蝴蝶說:“有錢也不頂啥,我就是再跑十回八回都不行。再要比這好的,那就得提前交錢訂購,人家才按照用戶要求的標準進料加工,死了的人當時就埋不成啦。”

梗三摸着棺材說:“我看盡行了,這麼好的東西還有談嫌地啥哩。我死的時候,棺材能有這一半好就心滿意足啦。”

梗二說:“你能和人家比嗎,人家娘家人多勢眾------。”

三快婆走過來說:“人再多都要死哩,死了都要埋哩,再好的東西埋到地下都是一樣的。我看換這一回就是多餘的,無非是給娘家人留點面子,找個下台的坡坡罷了。埋死人還要訂購壽器,誰就準備着死人呀?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有人訂購壽器。”

老蝴蝶大笑着說:“哈哈,現在是改革開放,新生事物多了,你老婆沒見過的事情太多着哩。我要不是這回去換棺材也發現不了‘新大陸’,一輩子都不知道世上竟有這等怪事。你們誰經過,有個人的兒子剛結婚不久,他們就給孫子把棺材、壽衣定下了。”

梗二笑着說:“我看你是精勾子坐鍘刃——諞大嘴。胡吹啥哩,吃飽了撐得慌,盡說些少天沒日頭的話。”

老蝴蝶瞪着眼,大聲說道:“誰胡說就是小狗,我這回發現的可是和咱全縣每個人息息相關的大事。你們有誰知道,咱縣上的打路工程是啥人成包的?”

圍過來的聽眾更多了,那些抬棺材的人把棺材抬進去,往靈堂前一放就跑出來,想聽聽老蝴蝶的見聞。那些拿壽衣的婦女把壽衣抱進去往沙发上一撂,沒給麻將嬸穿戴就跑出來想聽故事。玉順門前涌了一大堆人,裡邊卻沒有陣容龐大的‘麻家軍’,麻氏兄妹正在麻將棚里打着牌,聆聽爛頭蠍兩口地教誨,其子侄也在周圍擂鼓助威。

老蝴蝶看到這麼多人都來聽他說話,心裏十分得意,站在台階上像講演似的說:“我們這回去換棺材,是用瞎的換好的,給人家找差價哩。根本用不着多費口舌,玉順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。

現在的商家做生意,靈活哩很,那老闆不但二話沒說,還對我們十分熱情,先用好煙好茶招待了我們,又給每人口袋裡塞了兩盒好煙,讓我們隨便挑,看上那副拉那副。-------。”

梗二插話說:“那好呀,下次再換的時候把我叫上,說不定還能給兩瓶好酒哩。”

老蝴蝶推了他一把說:“去你的,剛就給你說換不成啦,還想去哩?你眼紅啥哩,我又不抽煙,給兩盒也是給玉順招待了客人啦。再別打攪,叫我抓緊時間說。

那老闆盛情招待以後,親自陪我們挑了最好的。我摸着棺材給老闆說:‘你們這棺材倒是不錯,薄厚也夠數,就這也不一定能行。我聽死者娘家人說,他們要求的棺材是純柏木的,全身都要有雕刻哩;壽衣也要精工細作的真絲綢緞。你們這棺材只有檔頭是柏木的,雕刻也太少了,我,我怕不符合人家的要求,要是再看不上咋辦呀?’

那老闆坦蕩地說:‘不行了再來換么。我們做生意,就是要滿足客戶的要求哩。你回去和你們東家說說,這次要是再不行,雙方就要立合同哩。把你們的要求說清楚,我們做好預算,先付百分之八十的定金,我們按要求進料加工,最快也得一個月交貨。’

我當時笑着說:‘老闆莫非開玩笑哩。人死了就要埋,咋能等那麼長的時間?’

那老闆說:‘大凡立合同者都是人沒死以前定做的,像你們這種情況,人死了等着用就得買現成的。’

我又說:‘老闆,不可能吧。棺材還有提前預訂的,誰還早早給自己定下等着死呀?’

老闆微笑着說:‘以前的人都是給老年人提前修墳做棺木,現在改革開放,有錢人多啦,新生事物當然更多啦。有好多人錢沒處花,就想着法兒給自己的子孫後代謀幸福、辦實事,眼前的事辦完了就辦未來的事,有許多人給兒子、孫子都把棺材壽衣定好了。’

我‘嘻嘻’笑着直搖頭,那老闆見我不相信就說:‘唉,少見多怪罷了。我看你衣裳穿得怪洋活,以為有見識哩,原來是只井裡的蛤蟆,只見過篩子大一塊天。’

老闆取出一沓子定好的合同遞給我說:‘不信了自己看吧,我哄你閑得沒事干啦。’

我由於好奇,就接過合同大略翻着看了看。我地媽呀!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,天哪!訂購棺材壽衣的人還真不少哩!有一個人竟訂了六付純柏木棺材,八套真絲壽衣,產地要的還是韓國貨。我驚奇地看着老闆說:‘你,你訂這些合同是真的嗎?’

老闆輕鬆地說:‘怎麼不是真的,我又沒吃沒鹽的飯。我們這裏還有定做金棺玉檔的,雕刻要求的都是全身龍鳳,比過去的皇上還講究,咱不知道人家咋能掙那麼多錢。’

我指着那份合同又問:‘老闆,訂這份合同的人可能年紀大了,家裡的老年人一定很多,要不然,他咋能把埋人的衣裳一次就訂八套,裝死人的棺材一次就訂六付?’

老闆卻說:‘他的年紀不大,原止四十來歲,父母親早就餓死了,他就是年齡最大的。’

我又問:‘他家以前可能太窮,把先人沒有安葬好。現在政策好啦,日子過富足了,覺得對不起先人,就重新訂購棺材壽衣,想把先人挖出來另安葬哩。這人挺有良心的,有了錢不忘祖先。不過,這樣做花費太大,未免有點太不值得啦。’

老闆又說:‘以前日子太窮倒是真的。他前年還是個爛娃,給人家當個小馬仔,經常挨打受氣。後來把日子過好了也是真的,但他並不是為了重新安葬先人才訂壽器的。

他來訂合同的時候,還當著我的面罵自己的父母,嫌他們太沒本事,一輩子毬事都沒弄成,太對不起兒子,臨死只留了三間爛土房。人家和他一樣的小伙子都接班當了幹部,他只能給人家做個小混混,多年來就把氣受扎了。自己現在發了跡,就不能走他爸的老路,要對得起自己的子孫後代,省得以後挨兒孫們的罵。

他還說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人路上,趁現在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,辦啥事都不難,就要抓住大好時機,多為子孫後代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。要是一旦失了時,再想辦事就難了,做啥都要看人的臉。人和人不能比,咱不能像秦始皇那樣功德無量,給後世留下了那麼珍貴的文化遺產。現在只挖了一個兵馬俑,就把全世界轟動啦,前來参觀的人有啥多少哩。咱這人趕不上人家秦始皇,修不起那麼大的墳墓,預先訂購壽器還是可以的。’

我聽了這話就說:‘要想給兒孫辦事,啥事不能辦,咋能給他們訂購棺材壽衣哩?這不是盼兒孫早點死嗎!唉,我看這人腦子有啥麻達,不然咋能幹這傻事。’

那老闆卻說:‘這人的腦子沒有一點麻達,他是給兒孫們把啥事都辦完了,實在想不出需要辦的事啦。有次到我這裏來参觀才靈機一動,馬上想起來訂購棺材壽衣。’

我又說:‘人一輩子的事多着哩,他就能給兒孫把啥事都辦完?’

老闆又說:‘他給兒子孫子都買了別墅、小車,娶了幾房媳婦,雇了保姆、奶媽,各種玩具、用具應有盡有,日常用品樣樣俱全,還在外國給他們買了博士學位。’我非常詫異地說:‘盡胡說哩,學位又不是商品,怎麼能隨便拿錢買?’

老闆接着說:‘我開始也不相信,他說那是真的。有個什麼國家由於經濟危機,不論什麼職稱、學位,都可以用錢買到。只要有錢,在哪裡要啥都能買。’

我又問:‘那人有幾個兒子,孫子可能也不少吧?’

老闆說:‘他只有一個兒子,才二十齣頭,去年結的婚,孫子還在他爸的大腿上轉筋哩。’

我更加驚奇地問:‘一個兒子怎麼能娶幾房媳婦?中國的婚姻法可是一夫一妻制呀!不可能,完全不可能,越說越不對啦。孫子還沒出世,怎麼就給娃把棺材壽衣訂好了,簡直是今古奇觀上都沒有的怪事,如果是真的,那就沒世事啦。’

那老闆詭秘地笑着說:‘唉,一夫一妻不過是約束平常百姓而已,管不住那些有權人、有錢人。其實,群眾管不管倒無所謂,你叫他多娶他也沒有那個能力,一般群眾能娶一個媳婦就很不錯啦。而有權、有錢的人,哪一個不是花天酒地包二奶,金屋藏嬌養情人。’

我又問:‘那他訂那些棺材壽衣,可能還有二奶和情人的。’

老闆連聲說道:‘沒有,沒有,她們無非是玩物而已,年輕時給她們投資打扮、着意包裝。那是為了滿足其虛榮心,好讓她們心情舒暢地為自己獻媚弄姿,比及人老珠黃,就不會對她們有過多的投資了。至於喪葬後事,那就更用不着考慮了。’

我當時感嘆着說:‘啊!這世上的怪事就是多呀,我看以前的今古奇觀需要寫後續啦!’

那老闆又說:‘以前的今古奇觀、三言二拍,寫的都是過去封建社會的奇聞怪事。而今社會,可是有史以來,最為鼎盛的時代,各行各業,都發展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啦。這時期出現的奇聞趣事,不管從數量上、質量上,當然也是前所未有的了。’

我又激動地說:‘啊!誰要是有寫作能力,把現階段的奇聞怪事搜集整理,寫成一本書,一定比過去那些書都新奇、都在上。對了,我村裡的老常會寫,可惜他沒有時間。’

那老闆忙說:‘不行,不行,有時間也不行,沒名氣的人寫得再好也沒人出版。即便自己出錢印出來,別說賣啦,送人都沒人看,作者的心血就付之東流啦。’我當時想,這老闆說的可能是實話,咱還是別叫老常費時間啦,免得雞飛蛋打-----。”

周圍的聽眾大都有自己的工作,為了節省時間多聽一會,就沒有人插言問話。大家聽到這裏,三快婆忍不住就說:“老花,咋跑題啦,快說那人訂那些棺材壽衣是給誰的?”

老蝴蝶直接說:“這話我問過了,是他夫妻二人各一付,兒子兩口用兩付,孫子兩口用兩付。八套壽衣除了上述諸人而外,孫子不可能是一個呀,如果前兩胎都是女子,那就得讓她們在未見天日之前,又回到黑暗世界里去。棺材用不上,壽衣還要埋個衣冠塚哩。”

老蝴蝶剛一停頓,梗二趕忙就問:“這人打算得真周到呀!他到底是干什麼的?”旁邊有人說:“那還用問嗎,肯定是個權重位高的大官,平常人絕不會那樣牛氣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不,不,這話我也問啦,他並不是當官的。我剛才不是說啦,他前幾年還是個爛娃小混混,家裡窮得叮噹響,媳婦長得也不怎麼樣,但她卻生了個貌美如花的女兒。

他就是憑這個女兒才改換門庭的。虛歲剛滿十八就被一個什麼實權幹部看中了,父以女貴,他在一夜之間發了跡,成了那位實權幹部的後備泰山。簡直就像學會了孫悟空的法術一樣,搖身一變,從一個小混混變成了全縣舉足輕重的大人物。

人的時運來了,發財就不費啥,正好趕上了西部大開發的大好機遇,一個人承包了全縣農村道路硬化工程。僅僅用了兩年時間,就變成大富豪啦!簡直就跟神仙變出來的一樣。

我聽老闆說到這裏,心裏全明白啦,原來訂那份合同的人,就是給咱們村裡打路的那個包工頭呀!咱們每天出出進進,要走好多遍的街道就是他包的。這人太可憎了,只為自己發橫財,多賺黑心錢,就偷工減料、以次充好,剛打了不到一年的街道爛得坑坑窪窪,滿路都是石頭疙瘩。大家說,這是不是和每個人息息相關的大事。”

周圍聽眾紛紛議論,有的說:“這人心太重啦,自己憑關係包了這麼大的工程,就該心放輕一點,把路的質量提高一點,自己少賺點也就沒人說啥了。”

還有人說:“說也不頂啥,反正咱們又沒出錢,只要比原先的土路好走點就不錯啦。人家虧也是虧了國家的錢,咱說那些閑話幹啥呀,有意見也不頂啥。”

也有人說:“國家就是全國人民的國家,每個人都有份,知道了就得說。可是,人家上邊有人,錢多勢大,還和黑社會勾結一起,咱們小百姓人微言輕,能把人家怎麼樣。”

老蝴蝶揮動着兩個瘦拳頭,恨恨地說:“頂啥不頂啥都要告哩。他們虧國家就是虧人民,作為國家一名分子,就不能坐視不理、不能讓他們恣意妄為。我以前看見那些爛爛路就生氣,想告又摸不着頭緒,這回既然讓我碰上了,我就非告不可,不能看着他們把國家錢財那樣糟蹋而坐視不理。我這回就要把告狀的路繼續走下去,不行了就進省城,去北京,沒有結果不罷休。”

梗二拉拉他的花衣裳說:“我看你還是算了吧。那些人惹不起,自己都那麼大年紀了,要是被人家報復一下划不來,還是安安寧寧地混幾天就到頭啦。”老蝴蝶憤憤地說:“我現在連死都不怕還怕啥哩!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要告-----。”

老蝴蝶說得唾沫星子四濺,村主任走來高聲喝斷:“你又要告誰哩?先把人埋了再告吧。東西買回來了,還不抓緊時間入殮,把這麼多人拽在這裏聽你胡吹。”

大家呼啦一下跑進屋裡,有的收拾棺材,有的整理壽衣,正要給麻將嬸穿戴,麻家四將一起走來,還嫌東西不好,擋住眾人不讓入殮,幫忙的說得口乾舌燥也不頂啥。

這時候,有人出面到當場,義正詞嚴把話講,周圍鄉親受感動,麻氏兄妹低頭想。

直教那:

麻家大軍陣腳亂,客隨主便把事辦。

要知誰能說什麼?揭過此頁繼續看。

要知後事,請看第三十七回:

憶往事妹妹感舊情

隨常俗姐姐進新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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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復55342832書友‘沉默人’先生,多謝閣下能夠認真地閱讀我的小說《渭北春雷》。發表多次評論還投票支持,本人感激不盡。閣下說我寫121回有超越四大名著之野心,我在這裏予以聲明:吾乃鄉野草民,沒啥文化程度,不過是個文學愛好者而已,豈敢與日爭輝,存非分之想。我本來想寫一百一十回,以取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之意,沒想到寫了一百二回還未盡言,再續一回意猶未盡,只得草草收尾。世事無窮,生活不盡,一本書怎能囊其所有。後面的事只能留與後面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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