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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回兩親家結伴赴黃泉 四兄妹合力鬧白事

更新時間:2018-05-05 09:44:49字數:14300

古有名言說到今,最毒莫過妒夫心。

慕容難使人善美,貪財更是惹禍根。

蒼蠅不叮無縫蛋,正氣長存毒不侵。

多學知識堵邪念,少作傻事守法規。

本想親加親,惹火燒了身,含冤何處訴?同步見閻君。

人死如燈吹,後事莫認真,客隨主人便,何必多是非。

平常道理並不深,偏有利慾把心熏。上文說道:麻將場上的同人們把突然發病地麻將嬸送了回來,正遇上要給常大伯幫忙的巡邏隊成員,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人弄進玉順家門,放在客廳里的沙发上。眼看着麻將嬸痛苦萬狀,生命垂危。

桃花立即撥通了120急救電話,馬上又給玉順、祥俊分別打了電話。玉順此事正在外縣找一個同事,最快也得兩個鐘頭才能到家。他叫桃花先把人送進醫院,自己直接到醫院里去。祥俊正在上課,也叫把人往醫院送。

可是,麻將嬸已經氣息奄奄,眼看着人不行了。桃花正在為難,幸好120急救車及時趕到。車到玉順門口剛停穩,幾個身穿白衣服的醫生護士,抬着帶有輪子的擔架車,提着急救藥箱,急匆匆地走進玉順家門,屋裡的人慌忙往兩邊一閃,把醫生讓進客廳。

大家再看爬在沙发上的麻將嬸,這時候倒很平靜,腳不亂蹬啦,手不亂抓啦,嘴也不再叫了,人也不再鬧了。她只是緊閉兩眼,一動不動的爬着,像是掙扎乏了,十分疲倦,這時已經睡得不省人事。她當真睡着了,可惜這個有福之人,就這麼永遠地睡着了。

醫生和護士把麻將嬸翻過來,看了看她那張發青的胖臉,翻了翻緊閉的眼皮,無奈地搖搖頭說:“人已經死了,從現狀看來,好像是中毒死的,非正常死亡就要報警哩。”

一個護士環視着客廳說:“這麼漂亮的家,為啥要喝葯哩?”

桃花聽醫生這麼說,又急忙打電話報了警,再給玉順父子打電話說明情況,讓他們火速回來。玉順在電話中說,讓桃花先給村主任說說,叫他無論如何也得抽時間過來主事。

桃花放下電話為難地說:“我連村主任家都不知道,咋找哩?大家誰知道主任家嗎?”

老蝴蝶說:“家裡沒人,你不能走,你就是去了也找不見人。這事交給我吧,我就是死磨硬纏,也要叫他娘子馬上把人叫回來哩。”說罷,自己匆匆離去。

麻將嬸沒有女兒,丈夫兒子都沒回來,孫子還沒放學,只有一個兒媳婦桃花還要忙前忙后地招呼人。家裡沒有哭聲,也沒有眼淚,120的人覺得沒有自己的事了,就和主人辦清該辦的手續告辭走了。屋裡的人倒是不少,都不知道咋辦呀。

三快婆看着這種情景就說:“我過去叫老常吧,他不知跑到哪裡去了?一個主人都沒有,這麼大的事咋過呀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跑進常大伯家裡前後找人,只見杏花媽一個人坐在杏花房裡發抖。聽到廚房裡有動靜,以為是常大伯正在做飯,就沒理杏花她媽,直接走進廚房。

廚房裡只有杏花一個人,正在煤氣灶上燒油。三快婆看見她就高聲問道:“杏花,你爸哩?隔壁你二媽死了,醫生說是中毒死的,我來叫他趕快過去主事哩。”

杏花手裡捉着油勺,聽到這話心驚膽戰,臉上失色,兩眼發直,不由得細手一抖,油勺里的油灑在了煤氣灶的火苗上,火焰‘忽’地一下升起一米多高,幾乎快到房頂。

杏花嚇呆了,只知道睜着眼睛傻看,多虧三快婆眼明手快,一步跨過去關住煤氣灶的閥門,順手端起杏花淘過米的一盆水,一下子倒在熊熊燃燒的火苗上。

火被澆滅了,危險排除了,杏花怔怔地站在原地說:“你,你沒用過煤氣灶,咋知道關哩?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咋知道的,沒吃過豬肉都沒見過豬哼哼,經常從人家的廚房裡出來進去的,看都看會了。你當誰都跟你一樣,真真像耀州窯里燒出來的瓷娃。你爸到底弄啥去了?”

杏花驚魂稍靜,這才放下油勺,撣了撣濺到身上的水說:“我早上聽他給我媽說:‘今年新出一種玉米專用肥,種的時候一次上夠,往後只澆水,就不用追肥了。效果蠻不錯哩,一畝地能打一千四五。眼看要收麥啦,我要出去了解了解,到時候就不着急了。’

我當時還說:“咱今年就買這種肥料,以後就不用上化肥了。咱這裏熱天上化肥,包穀地里跟蒸籠一樣,把人都能熱死,我,我實在受不了那種罪。”

三快婆急着說:“對啦,再別說了。你還受不了哩,一年往地里去過幾回嗎,到現在連地畔子都不知道,每次澆地上化肥都是你爸的事。這麼說來,他可能出去看化肥去了。那你收拾一下快過去,你二媽死了,你這侄媳婦也是孝子,少不了穿白戴孝。”

杏花說:“穿白就穿白,戴孝也沒有啥,孝服穿着蠻好看的,哭人不容易,我可不太會哭。前些日子,我娘家死了那麼多人,我都沒怎麼太哭。”

三快婆邊走邊說:“哭不哭比屁淡,又不是親娘老子,誰有多少眼淚哩。勉強哭也是做精作怪哩,我就不愛那裝模作樣、假惺惺地做樣子------。”

三快婆的聲音聽不見了,杏花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子,便回到自己房裡換衣服。看見她媽的臉色不對,雙手還在不住地顫抖,趕緊就問:“媽,你怎麼啦?是不是頭上的病又犯了?趕快吃點葯,我給你倒水。”說著就要給她媽取葯倒水。

杏花媽擋着她說:“不,不是病。我,怕,嚇,嚇人哩很。你別倒水,我要喝,我,我這杯子里還有水哩。”

杏花安慰着說:“你怕啥哩?不就是死了個人嗎,有啥好怕的。咱老家這次地震,要死多少人哩,你還沒見過死人嗎?你就在屋裡歇着,停一會就不怕了。我得過去看看,人家給咱幫的忙可不少呀,現在人家出了事,咱也要好好幫幾天忙哩。”

杏花沒有再注意她媽的異常神情,急忙打開衣櫃,換了件露着肩膀的粉紅色薄紗連衣裙,穿了雙高後跟的真皮涼鞋,對着鏡子照了照,又拿梳子攏了攏頭髮,再用毛巾擦了擦臉,起身走出這邊冷清清的門,進了那邊鬧哄哄的家。

這時候,警車已經停在了玉順家門口。警察進屋以後,沒喝沒坐,馬上詢問事發經過。法醫初步檢驗了屍體,結論與120醫生的說法相同,一致認定是中毒而亡。具體中的啥毒?還得等化驗以後才能確定;至於毒是怎麼中的,還得有個調查過程。

警察詳細詢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,並一一作了筆錄。只有杏花媽一個人回家去了,警察差人去叫,大家都說她是災區來的傷員,山裡人沒見過世面,傷還沒有全好,人也太膽小啦,剛才還受了驚嚇,如果再叫過來問這問那,害怕她那有傷的腦子受到刺激,引起舊病,越發不好收拾。

警察想想也對,只好等化驗結果出來以後再說。他們取了麻將嬸嘴裏流出來的胃液,帶上她喝過茶的杯子就要回去,剛到門口,正好碰上老蝴蝶好不容易請來的村主任。

警察在門口和村主任說了會話,並說屍體已經檢驗過了,案情由他們調查,天氣熱了,村上抓緊辦理後事,讓死者早點入土為安。

警車開走了,村主任走進玉順家門,喝了杯桃花給他到的茶就開始安頓喪事。

常大伯從鎮上回來,看見玉順家門前人來人往,出出進進,不知出了啥事啦。他急忙把自行車加緊蹬了幾圈,趕到門前跳下車子,順手靠在了門外的桐樹上,沒顧得取自行車后架上夾着的資料,幾步跨進門就大聲問道:“咋啦,咋啦,出了啥事了?”

三快婆眼尖腿快耳朵靈,第一個看到聽到,趕忙迎出來說:“啊呀,他大伯,你可回來啦!出了大事啦。

你那兄弟媳婦打牌贏了錢,心情太激動啦,喝了幾口涼茶就把人喝死了。醫生說是中毒死的,案也報了,警察剛才來過,把現場的人都問遍啦,還想問杏花她媽。

大家都說杏花她媽有病,經不起驚嚇,還是別問了,有那些人的筆錄還不夠嗎?警察就沒再問,說是等化驗結果出來以後再說。玉順祥俊還沒回來,家裡只有桃花一個人-----。”

三快婆一口氣說完了大致情況,把常大伯聽得早就麻木了,幾乎是被眾人推進客廳的,三快婆後邊那些話根本沒進耳朵去。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客廳里,愣神看着死了的麻將嬸。

這時候的麻將嬸,仰面躺在沙發正中,頭髮散亂,臉色紫青,面目猙獰,四肢不收。本該是福星高照的老壽星,卻怎麼就此了餘生?一心只想為人好,這樣回報太不公。

村主任走進來把常大伯拉的坐在椅子上說:“常大叔,別發怔了,事已至此,無法挽回。你看玉順、祥俊還沒回來,咱們還是商量着辦後事要緊。”

村主任的話使常大伯回過神來,他掃視了一下周圍的人,先叫桃花找塊白布床單,蓋住死者那副可怕地面孔。又看見杏花就問:“杏花,你媽哩?吃過飯沒有?”

杏花說:“我媽的膽子太小啦,我過來的時候,看她還在屋裡發抖哩。飯我做好了,我們都沒有吃,我想等小凡放學回來一塊吃,現在還有點早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不早啦,你先過去,把我放在門外的自行車推回去,招呼你媽先把飯吃了。我現在顧不上啦,你在這裏起不了多大作用,還是多陪陪你媽,讓她吃飽,不要受餓。”

杏花答應着出去了,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着說:“你們瞧,還沒成親哩,就這麼關心體貼的。唉,漂亮女人還是厲害呀!不怪古人說:‘英雄難過美人關,’真是一點不假。”

又有人說:“不只是不假,簡直就是千古名言,不知是哪位高人說的,真是恰如其分。像老常這麼耿直、正統的人,這回遇上漂亮女人,也變成老騷輕啦!”

常大伯從來不在乎別人的議論,對那些唧唧喳喳的議論聲置若罔聞,誰愛說啥就叫他們隨便說去,自己該咋辦還是咋辦。三快婆和桃花給他們倒上茶水,二人馬上安排事務。

村主任先給離得最近的幾個年輕人打了電話,讓他們即刻請假回來,騎摩托出去報喪;其次就是叫回村組長選定墓地,聯繫挖掘機,安排匠工小工,準備破土動工。

接着通知村裡在家的人過來幫忙,設置靈堂、打掃庭院;緊跟着就確定了採購、買辦,各項工作的主管。由高書法寫字、老山頭燒火、四慢叔管茶、三快婆發孝、武大郎炒菜、老蝴蝶看客。

村子里凡是在家的人,大都陸陸續續地來了,大家都知道送別死者入土,就是鄉親們義不容辭的責任,這種事在村裡早就成為習慣、規矩。就是平時關係不怎麼友好的人,此時此地,也就人死不記仇啦。鄉黨們不等主人招呼就主動找活干,一時間前前後后儘是人。

你看那:摘菜的,剝蒜的,擦桌子的洗涮的;砸碳的,掃院的,腰系圍裙揉麺的;提水的,抬案的,腳踩梯子安電的;有坐的,有站的,還有捉針拈線的;有乾的,有看的,也有前後閑轉的;大都是幫忙實幹的,少不了個別混飯的。

農村也算是大千世界,啥人都有,形形色色,神態各異,體型不一,怎見得:老的老,少的少,能吃能喝也能道;如今穿戴不用補,紅綠不分公和母;有的胖,有的瘦,有的臉上沒有肉;有的高,有的矮,有的見人不理睬;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腿腳不活便;有的瘡疤正流膿,有的嘴歪眼睛紅;有的牙齒咬不成,有的耳朵也不靈;有的頂上沒頭髮,有的肚子有娃娃;有的身體有慢病,經常吃藥保着命,過事就要人手多,歪瓜裂棗都有用。

鄉親們不管主人歡迎不歡迎,搭棚的搭棚,拽繩的拽繩,抬籠的抬籠,提瓶的提瓶;報喪事的出行,買東西的進城。大門扇上貼白,孫子孝上點紅。鄉親們各盡所能,為了把死者送進墳塋。在這三夏大忙即將到來之際,這個村子的人又得忙活幾天了。

當然,也少不了有些一人吃飽,全家不餓的光身漢,為了改善幾天生活,準備着連吃帶拿。

在村主任和常大伯的安頓下,喪事就按照村裡的習俗、一般的水平進行。當然,家裡唯一的主人,兒媳婦桃花最緊張啦。大家正忙活着,玉順和祥俊先後回來了。

祥俊爬在他媽的屍體旁邊放聲大哭,他是麻將嬸唯一的兒子,三快婆就給他戴了最長的孝。祥俊哭了好大一會沒人勸阻,自己止住哭聲,開始詢問前後經過。

玉順揭開被單,看看老婆的尊容連聲嘆氣,什麼話都沒有說。村主任給他敘說了大致情況以後又說:“現在先買了點急用東西,都是桃花出的錢,大部分東西還沒買哩。”

玉順走進卧室,拿出三千元交給村主任說:“這點錢先用着,安排人把棺材、壽衣買回來,趕快把人入殮了。天氣熱啦,喪事就拜託各位抓緊辦理,一切從簡,越快越好,儘早讓她入土為安。”村主任點點頭,就拿着錢急匆匆地辦事去了。

玉順想了想又說:“家裡的錢可能不夠,我還得去趟縣城,再取點錢去。”

祥俊說:“不用去啦,我回來帶錢着哩,估計夠用。麻恭弘=叶 恭弘村不遠,報喪的人如果先走那裡,可能我舅家的人就快到啦。他們不好說話,咱不能遠走,要準備應酬哩。”

祥俊話音未落,就聽見門外響起了柴油農用車地‘嘟嘟’聲,眾人出門一看,只見麻將嬸的幾個弟弟妹妹,侄子侄女,坐了滿滿一車。老蝴蝶和三快婆都知道他們這些人不是省油的燈,不由得捏了一把汗。兩人互相看看,不約而同地說:“這下熱鬧啦!”

再看這伙人,跳下車誰都不理,呼天喊地的跑進玉順家門,屋子里果然熱鬧了起來。一時間,哭聲、嚎聲、吵鬧聲,如同驚濤駭浪,彷彿能把房子沖塌。

三快婆、神二嫂只給侄子、侄女、等一些小輩發了孝;麻將嬸的兄弟、妹妹都是平輩,不用戴孝,有恓惶隨便哭吧,他們就在客廳里咳咳諾諾地哭了個天昏地暗。

玉順坐在旁邊一動不動,三快婆她們也沒有勸阻,祥俊和桃花象徵性地叫着勸着:“舅舅,姨,你們不要太傷心啦,事已至此,還是節哀順便吧。”

麻將嬸的兩個兄弟,麻明、麻亮立刻不哭啦。大兄弟麻明揭開蓋在臉上的被單,眾姊妹看了看姐姐的尊容,剛剛小下來的哭聲又掀起了一次高潮。”

哭聲沒有延續多長時間,麻明便發號施令,氣勢洶洶地大聲說道:“大家都別哭了,看這情形,咱姐分明是中毒死的。這麼有錢的家,好端端地人,怎麼會喝毒藥哩?”

麻將嬸的大妹妹麻媚,盯住玉順接着說:“是呀,一定是姐夫嫌她老了,長得難看,早在外邊有了相好的,嫌她礙他們的事,就,就設法把咱姐姐毒死啦。”

二妹妹麻娟邊哭邊說:“姐夫呀,你也太沒良心了吧。我姐長得再難看,她也是和你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結髮妻子呀!你,你怎麼能下這樣的毒手哩?”

麻明抬起頭,連聲長嘆着說:“天哪,老天爺啊!你咋不睜眼看看哩?你就允許他們有錢人這麼可憎嗎?你就能讓他們為所欲為,為了自己尋歡作樂而窮凶極惡地害死別人嗎?

李玉順,你有幾個臭錢有啥了不起的?你不想要她可以明說嗎,我姐雖然長得沒有人家好看,但她有自知之明,對你一直忠心耿耿,唯命是從。你要是說明了,她不會擋你的路,你咋能忍心置她於死地哩?你,你今天非給我們個說法不可。”

麻將嬸的二兄弟麻亮,是他們兄妹中文化較高的一個。只聽他‘吭吭’了兩聲說:“我說姐夫,你可是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呀!常言道:‘貧賤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比海深。’這麼粗淺的道理你都不懂嗎?也不知這幾十年來,你是怎樣為人師表的?

我看可能是利令智昏啦,你在做這人神共憤的事之前何不想想,我姐的娘家在麻恭弘=叶 恭弘村,也算是大門大戶,底下還有四個姊妹哩,我們能和你善罷甘休嗎?”

麻亮的講演尚未結束,麻媚麻娟便迫不及待地撲過來,拉住玉順又撕又打,連哭帯喊:“你,你賠我姐姐,你賠我姐姐,你,你非給她抵命不可!------”

祥俊和桃花拉着喊着:“姨,姨,不關我爸的事,他也是剛剛進門的,啥都不知道。”

麻媚麻娟還是哭着打着說著:“咋不關他的事哩?我姐是他的老婆,中毒死了他就得抵命!啊呀------姐呀!我那可憐地姐呀----,你死得好冤枉啊-----。”

玉順鎮定自若,背靠沙發不言不語,任由她們亂撕亂打。祥俊拚命地拉着勸着,她們就是不聽,反而越鬧越凶。屋裡的人倒是不少,就是不知咋辦為好。

常大伯覺得不能讓她們這樣鬧下去,就起身和三快婆走出客廳,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。

三快婆馬上叫來幾個壯實婦女,幾個人拉一個,連說帶拖,總算把她們拉得離開玉順,架到旁邊坐下。麻明麻亮自己也找地方坐下了,老蝴蝶趕忙給每人倒了杯茶。

玉順這時才說:“事情已經報了案,警察也來過了,一切自有公論。她的死因人家會弄清的,如果是我的責任,我李玉順會承擔。你們現在就是喊破天、鬧塌地,一點作用也起不了。

你們就是把我李玉順撕爛吃了,你姐也活不了,不但解決不了問題,還得負法律責任。事情已經出來了,誰心裏都不好受。我希望你們不要胡鬧,天氣熱了,屍體容易腐爛,咱們順情尊禮、商商量量地儘快把後事辦妥才是。”

麻明第一個說:“既然如此,案情就由警察來破。我們強烈要求,必須嚴懲兇犯,該抓就抓,該判就判,血債要用血來償,人命必須人命換,--------。”

老蝴蝶插話說:“這些不用你說,只要把案破了,人家會依法定罪的,咱們現在只說咋辦後事就行。這裡是村主任主事,喪事準備按照村裡的傳統習俗,一般水平來辦。他剛才安頓人去啦,你們是娘家人,上司衙門也得入鄉隨俗,按村主任地安排來。”

麻明接着說:“傳統習俗、一般水平是個啥嗎?你們村今年正月才埋了老隊長,前邊有車,後邊有轍。咱們也不能比人家特別,就按照老隊長的樣子,將就着辦了算啦。

我認為需要改革的一點就是,把那個什麼名噪西北的西洋歌舞團,換成易俗社的秦腔大戲,揀拿手的唱上三天三夜,效果肯定要比歌舞團好得多。

咱這裏畢竟是農村嘛,愛好歌舞的人不多,要是再叫他們來,仍然沒有人看。人家自娛自樂,還要掙咱們的錢,太划不來了。”

麻亮立刻附和着說:“對,對,就那麼辦,省城名廚,宴賓三日,易俗社的秦腔大戲都好,我看那個專業哭喪隊更好,咱們應當繼承發揚---------。”

麻媚急忙說:“對,哭人是很勞人的事,過喪事大都是:兒的錢,女的聲,外甥來了吃得凶。我姐一輩子可憐得連一個女兒都沒有,至於那些媳婦、侄女,哭都是做做樣子,誰會真心哭她。咱們過這麼大的事,要是沒有哭聲,那多丟人呀!我提議把專業哭喪隊請兩支,可以輪換着哭,這樣一來,黑明晝夜的哭聲就不會斷啦。”

麻媚話音剛落,麻娟接着就說:“我只補充一點,人家老隊長過事死的是他爸,咱們死的是她媽,當然就不能完全一樣啦。我提議把‘尚大師’她老人家請來,每天親自登台演唱三場《朱純登祭母》,這樣才能激發人的悲痛心情,附和當前提倡感恩回報的社會潮流。”

麻亮補充着說:“除此以外,還有一點也應當說明,我姐是個很要面子的人,嫁了個掙錢的幹部,一輩子穿的戴的都比一般人強。現在死了,給她挖墓修墳、棺材壽衣,一切都得高人一等,不能湊湊合合地胡日搞,我們看不上眼的東西不能用。”

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,有地搖頭,有地嘆氣,還有人在背後小聲罵著:“老隊長那老東西真不是人,死了還給村裡立了些糟蹋人的例子。往後死了人,如果都要照他那麼辦,那還不要了活人的命嗎?”

有人小聲說:“咱村裡多年來就那一次,大家不能都照他的例子來?村裡還有誰能把隊長當幾十年,咋能照他過事哩?”

有人跟着議論說:“這很難說,你聽娘家人的口氣,不那麼辦就不行。人家是上司衙門,說話是有權威性的。咱管他哩,就看主人家咋辦呀?”

主人玉順、祥俊都沒說話。其他人小聲議論者倒是不少,就是沒有站出來正面說話的人。麻家兄妹逼着主人說:“怎麼樣,你兩個都掙着高工資,還能把事過得不如老隊長嗎?”

三快婆實在忍不住了,看了看周圍的人就站起來說:“我看咋過都行,世上的襪子鞋有樣哩,過事就沒有樣。人死了入土為安,有錢埋錢哩,沒錢埋人哩。

像老隊長那樣子過事,花那麼多的錢能頂啥嗎?白白糟蹋啦。我認為各家按各家的情況辦,誰也不看誰的樣子。”

周圍有人贊同,有人叫好。不料,卻有個戴布帽子的人走出來說:“唉,快嬸此言差矣!人常說:‘人爭一口氣,佛爭一爐香。’有錢人過事就是要講排場哩。像玉順這樣的人家,在村裡要是落個嗇皮、拽不展,那就不是人家的臉面,叫他日後咋在人前說話哩?咱們這些鄉黨給主人幫忙,就是要把事過得熱熱鬧鬧、體體面面,這樣也是咱村裡的臉面呀。

我還有個合理建議,不知大家認為怎樣,村裡人過事,鄉黨們幫忙,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過事嗎,就是過人的事哩,要是沒有人,這事就難過了。不論每項工作都是有忙有閑、有緊有松,人閑的時候就會到處亂跑,忙的時候管事找不見人,這就把主人家的事耽擱了。

目前最能留住人的就是麻將牌,幫忙的人閑了看看牌就不亂跑啦。到用人的時候,大管事也有地方尋找。因此,我想把我的麻將桌子搬來,這對管事的、主人家都好。”

說話的人就是爛頭蠍,他真會瞅機會呀!果然得到好多人擁護。村主任和常大伯一同走進來,正好聽到爛頭蠍後邊的話,看到好多人都很贊同,村主任也覺得這個建議很切合實際。

他當時表態說:“那好,你就自己找幾個人,在門外不礙事的地方搭個帳篷,把你的麻將桌拉來擺上。這也是死者的愛好,讓當時沒事的人先在那裡玩玩,有事隨叫隨到。”

爛頭蠍馬上叫了幾個愛好者出去了,有好多閑人都跟着走出大門,屋裡的人當時少了許多。

客廳里的人少了,不吵了,面對麻家兄妹,玉順明確地表態說:“國家號召節約過事,咱也不能鋪張揚厲,有錢也不能白白糟蹋,錢要用在該用的地方哩。我不能像老隊長那樣,把錢撂得連響都不響,我有錢就要辦有意義的事,不會那麼白糟蹋。

不過,娟子說棺材老衣的事可以考慮,盡量撿好的買。你們放心,我會讓你姐穿得整整齊齊的走。其他一切,都按照村上的常規習俗,本着節約過事的原則進行。”

麻媚立刻大聲喊道:“不行,不行,不照老隊長的例子過事就不行,你們不嫌丟人我們還嫌哩。明給你說哩,你要想草草了事地把人埋了,別說門啦,連窗都沒有。”

麻亮接着說:“是呀,是呀,老隊長不過是個老农民,你們父子可是響噹噹的國家幹部呀!如果沒有人家那麼體面,不但不是你父子們的面子,也不是我們的面子呀!”

麻明蠻橫地說:“哼,你想胡日搞,得問我們答應不答應。有我在這裏坐鎮,看你把人埋得了。”

麻娟也瞪着眼說:“我們娘家人可不是好欺負的,事過不排場就不行,從我們手裡別想往過翻。”

村主任不耐煩地說:“行啦,行啦,你們不是要照老隊長的樣子過事嗎,用得着列眉瞪眼地說那些話嗎。有啥大不了的,就按照老隊長的樣子來,這事我拿了。------”

玉順盯着村主任看,周圍的人瞪着村主任看,麻氏兄妹卻悠閑自得地喝起茶來,只有常大伯不動聲色地坐着,就沒有打算說話的樣子。

村主任繼續說:“是呀,老隊長是個农民,只有一個兒子金蛋是個打工仔,他就是有幾家有錢的親戚而已。我麻嬸的親戚也不亞於他呀,幾個兄弟,幾個妹妹,還有那麼一大幫堅強後盾,一定會把我麻嬸的喪事辦得洋洋火火,比老隊長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周圍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,我村裡今年正月死了個老隊長,過事的經過誰不清楚,我當然更清楚啦。我和金蛋商量的過事方案很簡單,都是按照節儉的原則制定的,結果被他家的親戚推翻了。

人家就是有氣派、有見識,比我這個村官強多了。當時這個萬二,那個八千地把錢往我面前放,不到一會功夫,我面前整捆整扎的人民幣就放了好大一堆。啊!那種情形至今歷歷在目,多麼美好呀!老隊長過了那麼大的事,他家不但沒花錢還落錢哩。

我們村跟着沾了光,周圍十里八村都沾了光,吃了從未吃過的美味,看了從未看過的歌舞,經了從未經過的事情。鄉親們都想照那樣的事再過幾次,今天可能要如願以償了。

我麻嬸這些娘家親戚,個個出言不俗,談吐大方,看來絕非等閑之輩,一定比老隊長那些親戚帶的錢多。這回的喪事,肯定比老隊長那回還要洋活、還要闊氣哩。

我二叔雖然有點工資,今年卻辦了個助學會,再加上我麻嬸天天輸錢,祥俊掙點工資還要養活自己的婆娘娃。我知道他家最近經濟拮据,這回好了,這個事過下來,還不落幾萬元嗎,不但家裡寬展了,也能給助學會幫點忙。

事不宜遲,咱們現在就按老隊長的事辦吧。各位上司衙門的大勁親戚,都把自己帶來的錢往出掏,我還等着安頓事哩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對呀,過事是憑錢過哩,說話也是憑錢說哩。麻明是老大,老大就帶頭掏錢吧。其他的做好準備,按次序來,不要爭,不要擠,遲點早點沒有啥。”

麻明紅着臉說:“我,我以前是靠我姐夫生活哩,現在靠賣點羊奶,哪裡來的錢呀?”

麻氏兄妹全都低下了高傲的頭,坐在那兒沒人說話。老蝴蝶給他們倒着水說:“怎麼,你們都沒帶錢,沒帶錢有啥資格說那些話哩?人家老隊長的親戚都是拿錢說的話。”

麻媚抬起頭說:“怎麼,沒錢就不能說話啦?埋人都是主人出錢哩,娘家人來就不能提點建議、有點要求嗎?我們都不是有錢的人,咋能和人家一樣哩。”

三快婆說:“由主人出錢,就要由主人根據自己的能力定事,想推翻主人的決定就得拿錢推翻。提點合理性的建議可以,你們提的是啥嗎?真真是站着說話不害腰疼-----。”

麻亮口氣軟了下來,對他們兄妹說:“就按他們村裡的習俗辦吧,咱們在這方面就別爭啦。人家說得也對,人和人、事和事都不能比呀!其他方面還可以再提提。”

麻娟正要說話,就見杏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,兩個臉蛋好像多施了增白劑的饅頭,簡直白得有點嚇人。嘴裏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:“快,快,我媽,我媽她肚子疼得厲害。”

眾人聞言,就像打開了閘門的渠水似的,呼啦一下湧出這邊大門,向常大伯家滾滾而去,一下子沖開隔壁大門,流進杏花住的屋子里。

杏花媽在床上連翻帶滾、痛苦萬狀,嘴裏好像斷斷續續地說著一句話:“我----我----忘了,忘-----了------換杯子。”其姿態和麻將嬸那時的精彩表演如出一轍。

大家見此狀況,馬上撥打着120急救電話,誰知120卻回電話說:“高速路上發生了嚴重事故,他們正在營救傷員,一時無法兼顧,你們還是自己找車往醫院送。”

有人說:“那就趕快打電話叫出租吧。”立刻有幾部手機同時壓着不同的號碼。麻將嬸娘家來的那個農用車司機大聲喊道:“還是用我的車吧,要是等出租車來,黃花菜都涼啦。”

他也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年輕小伙子,身體強健,手腳麻利,說著話就衝到杏花媽跟前,伸開雙臂抱人,幾個利落點的幫着把杏花媽抬起來往外跑。

杏花這時更加麻利,不等別人吩咐,順手抱起床上的被子,一口氣跑到農用車跟前,不管車廂臟凈就把被子扔了上去,自己也爬上車,把被子胡亂拉開。

眾人把杏花媽抬到車上,她還是抱着肚子胡翻亂滾,杏花一個人在上邊按也按不住。她抬起滿臉淚水的頭高聲叫道:“桃花姐,你,你跟我去吧!”

桃花看着剛出門的祥俊有點遲疑,玉順走來大聲喊道:“祥俊、桃花,你兩個都去,先救活人要緊。家裡有我和你大伯在,天塌不了,你們就放心去吧!”

祥俊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還沒顧得往出掏的錢,馬上和桃花爬上了已經嘟嘟直響的農用車。司機加大油門,農用車急速噴出幾團黑煙,風馳電掣地朝村外奔去。 真是的:

可 笑 劫 后 杏 花 媽 , 逃 得 生 命 不 頂 啥 。

自 己 無 能 當 本 分 , 別 人 有 福 莫 慕 她 。

海 闊 雖 有 魚 鱉 大 , 池 淺 亦 能 活 小 蝦 。

投 毒 也 把 自 身 害 , 直 教 雀 巢 沒 烏 鴉 。

常大伯家裡恢復了平靜,人們又回到玉順家裡各執其事。麻將嬸娘家的人這時也不怎麼鬧了,他們方才的氣焰好像被村主任的軟棒槌打下去了,但他們並不知道這軟棒槌是誰給村主任的。老蝴蝶只倒了一次水就不再倒了,祥俊和桃花不在,他們只能自斟自飲。

家裡的香煙早吃完了,出去採購的人還沒回來,麻明和麻亮掏出自己的煙抽了一會,覺得有些不妥,便起身走出客廳,用自己的煙給幫忙的人散了起來。

幫忙的年輕人出外辦事去了,在家裡執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。這些人大都有自知之明,覺得自己掙不來錢就盡量少花錢,盡量不惹家裡人討厭。一個個不約而同地戒煙戒酒戒茶恭弘=叶 恭弘,戒驕戒躁戒零食,如果不是為了多看幾天太陽,甚至連吃飯都想戒哩。

麻明麻亮從前廳轉到後院,又從後院轉出來,沒有一個抽煙的人。他們又走出大門,大街上也有好多人來來往往地忙碌着。麻明麻亮知道這些人是在搭棚,搭棚的目的是為了擺麻將場。麻氏兄妹個個熱衷此道,二人馬上走過去給大家發煙。

爛頭蠍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聊天,取出自己的飲料給他們喝,並說了許多關切話。讓他們有啥難處、啥問題,儘管出來言傳,他夫妻二人一定會為他們出主意、想辦法的。

麻明麻亮回去給兩員女將一說,她們好像蒼蠅聞到了大糞,立刻出去看了戰場,和爛頭蠍、七寸蛇一會兒就諞熟了。比及麻將場開始營業,麻氏四將就成了這兒的主力軍。

玉順家裡倒是輕鬆了許多,可是,村主任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。他只說村裡過這等事,有個麻將場就能留住人,用人的時候便於尋找,與過事有利。但他卻沒有料到,他們這麻將場倒成了麻氏陣營的前沿指揮所,爛頭蠍兩口子也成了麻氏四將的狗頭軍師。

有這兩個人給麻將嬸的娘家人出謀划策,又給這次喪事帶來了許多料想不到的麻煩。直鬧得;死了的人難安葬,玉順當眾翻舊賬。鄉親們,有忙難幫多觀望,採購幾次把縣上。

常大伯心裏早就明白了怎麼回事,他那時叫杏花過去照顧她媽,就是估計她將要去過監獄生活。可是,誰也不會想到,杏花媽由於心慌害怕,忘記自己已經調換了有毒的杯子,致使她也誤喝了有毒的茶水,雖然送去醫院,免不了和麻將嬸一路同行的下場。

常大伯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走回自己家,來到後院里的窗檯前看了看,他那沒用完的兩個半瓶農藥,其中一個敵敵畏瓶子明顯少了許多。他沒有動那瓶子,又默默地轉出來走進自己的住房,坐在他那簡易沙发上想了許久,覺得這事與自己責任不大。

國家明令禁止了老鼠藥,並沒有禁止使用農藥,农民家裡放有農藥,那也是正常事呀!誰能想到會出這等事。

現在知道了已經無法挽回。他心裏雖然踏實了許多,還是不想吃喝、坐卧不寧,又回到玉順家裡,叫玉順馬上給祥合打電話,讓他即刻請假、趕快回來,越快越好。

玉順猶豫着說:“祥合路遠,家裡死了個人,他順便了回來,要是不順便,回不來也行,為啥要那麼急哩?這等事有鄉黨幫忙,人多人少都行,就不用麻煩他啦。”

常大伯堅定地說:“叫你打你就快打吧。死的人不是一個,而是兩個,他不回來能行嗎?”

玉順想了想杏花媽剛才的情形,覺得他哥地擔心不無道理。他知道祥合上次去災區丟了手機,可能還沒夠得買,馬上翻開電話薄,找見祥合單位的電話號碼,很快就撥通了。

祥合單位回電話說,祥合說是要回家收麥種秋,請了一個星期假,今天早上已經回家去了。常大伯估計祥合已經到路上了,明早就可以到家,自己心裏這才踏實了許多。

常大伯和玉順往沙发上一坐,忽聽門外響起一陣強烈地炮竹聲,知道是出去採購東西的人把棺材拉回來了。放炮是遵照村裡的老風俗,棺材進村進門,都要放幾串鞭炮,有個響動。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作的,到底能起什麼作用?誰也說不清楚。

現在的各行各業競爭激烈,炮竹廠當然也不例外,家家提高技術水平,加大能量,鞭炮比原來的大炮威力還猛。震得人不敢近前,大部分捂着耳朵站在遠處,等炮聲過後才敢到跟前去。男人們把棺材抬進家門,婦女們把壽衣直接抱進客廳,準備給死者穿戴。

麻氏兄妹此時正在麻將棚里,聽到炮聲就問周圍的人怎麼回事。爛頭蠍說:“這還用問嗎,一定是棺材拉回來了,你們上司衙門的人可要盡職盡責地好好看看哩。”

七寸蛇跟着說:“是呀,你姐嫁到這裏幾十年啦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哩。如今被人毒死了,娘家人要是不追就沒人管啦,好端端的一個人,怎麼能白白死了哩?”

爛頭蠍又說:“你們兄妹這麼多,咋能叫親姐白死,案情自然非追不可。為今之計,就得先把好棺材壽衣這一關。你姐不知道瞎好啦,你們可不能被人唬弄過去。”

麻明立刻起身說:“那當然了,我姊妹伙的眼睛亮着哩。走,咱們過去好好看看,有毛病就要挑出來,不好讓他們另換,咱娘家人可不是好唬弄的。”

七寸蛇又說:“是呀,像你姐這麼有福的人,論身份地位,棺材怎麼也得純柏木的。壽衣嗎,起碼也得真絲的;做工嗎,也得與眾不同,有些講究------。”

麻氏兄妹沒有聽完就一齊走出麻將棚,進了玉順家大門。三快婆叫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婦女剛進客廳,正準備給麻將嬸換衣裳,麻媚麻娟一同走進來,拿起剛買回來壽衣,仔細地翻着看着。

麻媚連聲說:“不行,不行,這是啥壽衣呀?式樣這麼老調,做工這麼粗糙。你們看看,這是啥嗎,真真是粗針大麻線,一針到河南。我姐可是很愛面子的人,這些年穿衣裳最講究啦,你們叫她穿着這樣的衣裳上路,她咋有臉去見閻王爺呀?”

麻娟接着說:“對呀,對呀!我姐一輩子爭氣好強,嫁了個有本事的體面男人,死了也要體體面面的,這樣的壽衣怎麼配給她穿呀?你們再看看這材料,枵得跟蠅子翅膀一樣,一水洗的就沒有啦。

我姐穿的壽衣,最低都應該是貨真價實的真絲綢緞,能工巧匠的精工細作才行。你們想拿這麼庸俗平常的東西唬弄人,明給你說哩,連門都沒有!我們娘家人要是不堅持原則,不把好質量關,怎麼對得起我這冤死的姐呀-----你死得好可憐呀!---”

麻娟說著大哭起來,麻媚趕忙同聲相應,邊哭邊說:“姐呀,我可憐的姐呀!你生前對我們不錯,今天死得不明不白,我們一定要為你伸冤報仇、把喪事辦得風風光光------,”

麻媚麻娟爬在麻將嬸屍體旁邊咳咳諾諾地哭開了,弄得三快婆和那些婦女手足無措,只好放下手頭工作,給她們一個勁地說著好話:“唉呀,他姨,入土的衣裳你還要多好?就是再好的布料,在精細的做工,還不是一樣地埋進土裡邊啦,你們誰能下去給她拆洗呀?”

麻媚麻娟不管她們說什麼,就是哭着不肯起來。她們帶來的侄子、侄女介於前車之鑒,都涌在二人周圍守護着。這樣一來,三快婆叫來的那些婦女,也就只有看的份啦。

與此同時,麻明麻亮也在外邊的靈堂前看那剛抬進來的棺材。麻明只瞅了一眼就說:“怎麼是松木的?我姐年齡雖不怎麼太老,但她也是作了奶奶的人啦。論身份、憑地位,怎麼也得睡個純柏木壽材,何況她丈夫還是響噹噹的國家正式幹部。平時就高人一等,死了當然也應該與眾不同,怎麼能給她買副爛松木棺材哩?”

麻將嬸的一個侄子幫着腔說:“不是我們說哩,你們看這做工粗得就像給暴死街頭的乞丐做的。大頭原止有二寸厚,連一個花紋也沒有,這叫什麼壽材呀?是個人的棺材都比這強。讓我大姑睡這樣的棺材,不但丟了他們李家的人,連我們麻家的人都丟完了。”

麻亮緊接着說:“是呀,是呀,我們麻家也算是名門望族,像我姐這樣有建樹的人,死了就應該給後輩留下些文化遺產。

我們也有自知之明,不敢要求像達官顯貴那樣修墓。但也該像一般名流那樣,簡單地修一下,搞得比較講究一點。墓壁上弄點名家字畫什麼的,棺材上雕刻些巧匠手藝,將祖國偉大的文化瑰寶保存下去。現在費點工、花點錢不要緊,為子孫後代積福嗎,說不定以後就成了價值連城的文物啦。”

麻將嬸另一個侄子說:“還文物哩,他們搞的這算什麼壽器?簡直就是牆上掛蘆席——太不像畫啦。他們想這樣草草了事,咱們一萬個不答應!”

老蝴蝶說:“你們別談嫌了,死了,死了,一死百了。都是入土的東西,埋啥還不是一樣的。已經買回來了,就這樣將就着入殮吧。农民死了,誰還想啥文物哩。”

麻明生硬地說:“不行,我說不行就不行。這關乎着我們兩家後代的福蔭大事,怎麼能將就呢?我姐夫剛才說啦,要叫我姐走得舒舒服服,買回來的東西要我們看上哩。”

麻亮又說:“是呀,過事方面我們都讓步啦。這個問題上就不能再讓,我們看不上的東西就是不行嗎。你們幫忙的必須再辛苦一趟,把這些爛東西拉去另換好的。”

買東西的是幾個人年輕人,誰會買他的賬。其中一個站出來說:“不行能咋嗎。我們不去,誰看不上了自己買去。在我們這裏過事,就得按照我們這裏的規程來。”

另一個買東西的小伙說“這裡是老村李,不是你們麻恭弘=叶 恭弘村,我村裡的事有主人和村主任哩。你們叫我拉去換,算個老幾嗎?我就當誰在這裏放了個臭屁。”

麻將嬸的侄子立刻站出來大聲喊:“你小子嘴裏放乾淨些,你罵誰放屁哩?再罵一句試試,別看在你們村裡,我麻恭弘=叶 恭弘村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。”買東西的小伙也大聲說:“誰放屁誰就知道,用得着別人說嗎。我就想領教-----。”

雙方一時面紅耳赤、互不相讓,眼看着矛盾即將激化,爛頭蠍還在後邊連哄帶搧,推波助瀾。老蝴蝶和幾個年齡大的趕忙插到中間勸解,致使雙方不能靠近。

常大伯和玉順也把買回來的東西看了看,又和村主任在隔壁商量了一回。為了讓喪事順利進行,決定退一步海闊天空,也能給他們娘家人留點下台的機會。

於是,玉順和村主任把買東西的人叫出來,訊問出去採購的情況。買東西的小伙說:“你們不是決定按照一般水平過嗎。我們沒買最貴的,也沒買最便宜的,挑了中間的買回來了。埋人嗎,瞎好都是一樣的,咱們不能讓步,省得他們得寸進尺。”

村主任說:“不讓一步他們不好下台,攪得咱們的事無法進行。馬上要收麥啦,天氣又熱,這種事宜早不宜遲呀!你們就再辛苦一趟,去把最好的換回來吧。”

買東西的小伙說:“買回來再去換,可能話不好說。”

玉順說:“不要緊,讓老花和你們去吧。他年紀大,嘴會說,又是一個換一個,咱拿瞎的換好的,補點差價就完了,想來不會有多大的問題。”

他們找到老蝴蝶一說,這個怪人一口答應,馬上行動,此一去,又發現新大陸,再碰上怪事情。這才是:

棺材鋪子遇怪事,預定壽器為後世,

天下奇聞到處有,再看下回更有趣。

要知後事如何,請看下回:

尊舊俗舅父教禮儀

換新棺採購看合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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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回兩親家結伴赴黃泉 四兄妹合力鬧白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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