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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回憶往昔老者念舊情 看目前親友論新事

更新時間:2018-04-25 10:15:47字數:13975

青年不照舊路行,老人心裏難認同。

莫道錢財比人重,有忙不幫亦有情。

生世雖由先祖定,道路卻在自己行。

無才少智守本分,有志多能事竟成。

過去人太窮,幫人欠人情,如今多富有,掏錢不心疼。

人分許多層,眼光皆不同,幾句關鍵話,救命於無形。

只說閑話總不行,故事不講難以明。上文說道:就在玉順家待客的第二天清早,杏花叫桃花陪她上趟縣醫院,去給她媽檢查身體,桃花二話沒說,馬上回家給家裡人說了說,換了身衣裳就過這邊幫忙,帶上需用的東西,和杏花娘倆搭車去了縣城。

常大伯家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,他還是在大鍋里用柴火把水燒開,灌滿家裡的所有電壺,又給院里的瓜菜澆了回水,然後回房看了看錶,接娃的時間正好。

他就給自行車加了點氣,推着正要出門去接學生,就見門外走來兩個提着禮品的古稀老人,正是本村年齡最大的一對老年夫妻,一輩子能幹愛掙,鄉親們給他倆起的外號叫‘老財迷’和‘掙不夠’。

他們的年齡雖老,身體還算不錯。兩人都沒拄拐杖,不咳不喘,步履強健,互相牽着手走到門口,看不出一點風燭殘年、老態龍鐘的樣子。

常大伯急忙撐住車子,迎上去招呼道:“老叔、老嬸,你們怎麼來了?”同時伸出雙手要扶他們。老財迷擺擺手說:“不用扶,我兩個還沒到要人扶的時候。”

常大伯和二人走進門裡,給他們取出兩張過了時的老圈椅,用抹布擦了擦灰塵,放在方桌兩旁讓他們坐下,又去拿電壺,取茶具。

對門的三快婆看到這邊來了人,趕過來幫忙招呼,進門見是他倆就大笑着說:“啊呀!我當來了啥稀客啦,原來是你兩個老頑固呀!還能從東頭跑到西頭。不錯,不錯,身體好像結實着哩,看樣子,當時吃不了你兩個的菜饃。”

老財迷笑着說:“想吃我的菜饃早着哩,我兩個還能下地勞動,有用處哩,咱們誰吃誰的菜饃還很難說。你不是咱村裡最快的人嗎,那種事也應該走在前頭呀!”

三快婆說:“我快是快,但這讓人吃菜饃的事,可實在不想快呀!你兩個真夠摳的,拿的啥東西不敢放下來,到現在還抱在懷裡,害怕別人吃了不成?”

老財迷這才看見自己拿來的東西還在手裡,連忙放在方桌上說:“我們聽說玉常這裏來了災區的傷員,是他的親戚,我們應該過來看看。現在的年輕人不懂得禮數,咱都這把年紀了,還能不懂得一點人情世故。人家遠道而來,咱們該盡點地主之誼,表表心意,這是人之常情嗎。再說,玉常這人,過去對我有好處呀!人這一輩子,就是不能忘恩負義。”

常大伯拿來了電壺和一套老式茶具,三快婆幫他洗了洗經常不用的泥腥壺,先把茶恭弘=叶 恭弘泡好,又把茶盅洗了洗,給每人倒上一盅茶,她自己先喝了一口說:“老常,你怎麼也是看客着下麺哩,這套茶具沒見你用過,今天怎麼想起用它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現在的人啥都和過去不同啦,大多數人,喝茶都有自己的專用茶杯。今天來了兩個輕易不來的老年人,我就覺得坐這老式圈椅,用這老式茶具最合適了。”

老財迷說:“是呀,喝茶就是要用這種茶具才能喝出茶味來,我孫子給我們買的那種茶杯,聽說要百十塊錢哩。唉,把錢撂的連響都不響,喝茶就跟他們的人一樣,沒味。”

掙不夠接着說:“我們坐這圈椅最合適啦,不高不低,腿能伸直,坐着舒服、穩當。咱這過了時的人,就是要坐這過了時的圈椅,用這過了時的茶具哩。”

三快婆忙問:“老財迷,你孫子又不是飯菜,你說他怎麼沒味啦?

老財迷說:“飯菜有飯菜味,喝茶有茶味,做人也要有人味哩。我那兩個二貨孫子,只知道掙錢,把人活得連一點人味都沒有啦。要不是玉常,親弟兄就上了法庭啦。”

掙不夠接着說:“是呀,儘管現在的政策好,年輕人都能掙錢,有了錢還得有人情呀!我們那兩個孫子,錢掙的倒是不少,把人活完了,蓋房連一個幫忙的人都沒有,真丟人呀!把我看得臉上燒乎乎地,每天去給他們做做這,乾乾那。

我只說給他們把忙幫了就能落個好,誰知道,人家不但不領情,還說我是吃飽了撐得慌。我罵他們真真是二蛋貨,成天只顧着掙錢哩,也不知道給人家幫個忙,自己蓋房就沒有人幫忙。咱們這裏的鄉俗就是‘打莊子蓋房,大家幫忙’嗎。

想我們當年蓋房的時候,幫忙的人天天不斷,特別是上樑的那一天,炮聲一響,全村的人都來了,酒席一擺就是十幾桌,那真是,要多風光有多風光。

看他們現在,天天都是那麼幾個人,冷冷清清地像個啥嗎。我給他們幫忙幹活,我那孫子媳婦自己不幹,還拉住我說什麼:‘奶呀,你就別干啦,咱們這是包工活,你干就等於給人家幫忙哩。’

我就想不明白,房是給自己蓋哩,我給自己干點活,怎麼成了給人家幫忙哩?這麼多年沒聽過槍炮聲,這世道怎麼又變啦哩?”

三快婆和他兩個喝着茶,說著現在的年輕人,不近人情的種種事實。你說著,他問着,三人一起評論着。常大伯則沒有說話,手裡端着茶杯,眼睛不住的給老財迷夫妻相着面。 這個是:

頭頂光亮不用剃,滿臉儘是核桃皮,

兩道白眉額頭卧,一把銀須嘴周逸。

左右聳立薄薄耳,中間穩坐尖尖鼻,

腿長腰細身體瘦,白衫黑褲很相宜。

二目深陷少英氣,牙齒髮黃數不齊,

人世滄桑多經歷,曾上戰場殺過敵。

年近九十不想死,人送外號老財迷。

那個是:

個子不高也很瘦,渾身沒有幾斤肉,

黑髮濃眉眼睛好,鼻尖口小牙齒硬。

雙耳輪下無金環,身上衣衫有布扣;

全身穿戴不新鮮,從頭到腳最樸素。

別看身體很瘦小,常年四季不得病,

勤勞一生攢錢財,做活從來不落後。

花錢算來又算去,鄉親贈號掙不夠。

她和財迷做夫妻,真是驗光配眼鏡。

常大伯仔細看了一會,聽他們說的沒完沒了,自己就插言說:“不是世道變了,只是改變了一點政策而已。現在的人,一般都不給別人幫忙啦,給別人幫忙,耽誤自己的事划不來;叫別人給自己幫忙,欠別人的人情也划不來,不如包出去省事,也不見得花錢多。不論啥活,大都是花錢雇幾個小工,這樣不影響人家的工作,同時,也給沒工作的人找到活干,與各方面都有利。要盡人情,做啥都成,不一定非要幫忙幹活才算把人情盡了。”

三快婆接着說:“是呀,幫忙的事不一定都在幹活上,關鍵時候,就是說上幾句話,也算把大忙幫啦。

老財迷,你還記得不,割資本主義尾巴那年,你家自留地頂頭不是有幾棵棗樹嗎。大隊民兵營長說你破壞了以糧為綱的基本國策,帶着一群基幹民兵去砍那幾棵棗樹,你抱着樹硬是不讓他們砍,嘴裏喊着:‘你們要砍它就連我一塊砍了吧!’

幾個民兵掰不開你的手,民兵營長還罵他們不用力。

我當時勸你說:‘老財迷呀,你讓他們砍了算啦,不就是幾棵破棗樹嗎。你這叫抱着金子跳井哩——捨命都不舍財。你也不想想,人要緊還是樹要緊,如果把你叫他們砍死了,要那幾棵爛棗樹能做啥,難道你的命還沒有樹重要嗎?’

你當時不聽我勸,死都不肯放手,嘴裏還說:‘你們要砍就先砍我吧,我死了不要緊,只要能給子孫後代留下這幾棵樹種也值得。’

明兵營長挽起袖子,正要親自動手,老常來了,他那時是生產隊的會計,看了看眼前的陣勢,再用步子量了量地方,然後對民兵營長說:‘營長,算了吧,這幾棵樹在地頭上,影響不了種地,就給他留下算了。咱不要為了這點小事擔風險,萬一弄出人命案,那就太不值得了,上級還會批評咱們的工作方法不對。再說,有這幾棵樹在,咱們還能年年吃棗。’

民兵營長仔細權衡了許久,最後,還是領着民兵走了。”

老財迷立刻精神倍增,把茶盅往桌子上一放說:“可不是嗎,那事一直在我心裏刻着哩,幾十年都沒忘。就念那回事,我們也該好好謝玉常呀!”

常大伯忙說:“那也算個事嗎,幾十年都過去啦,你們還記它幹啥呀!我當時不過說了幾句順便話而已,留住了幾棵棗樹,值得你記這麼長時間嗎?”

老財迷忙說:“你可別小看那幾棵棗樹,我們家就是依靠它才翻了身。改革開放以後,我兒子在那幾棵棗樹周圍挖根育苗,由小到大,發展了六畝棗園。後來又去外地引進新品種,把棗園變成了咱這一帶唯一的梨棗園,每年純收入七八萬、十來萬元。

他們就是憑着棗園的收入才把兩個孫子養大成人,上學讀書,後來回家,還是在你的支持鼓勵下,辦成了兩個廠子,這些成績可都是那幾棵棗樹的功勞呀。

現在,我兒子也是六十歲的人啦,他們還在孫子的廠里管着事。我那兩個孫子,人雖然都很能幹,就是人情世故差得遠。

就說那個二逛吧,那年沒考上大學,思想鑽了牛角尖,人都不想活啦,多虧了你說東道西地開導他,叫他去華夏技校學會了汽車修理,回來開修理部,辦修配廠,錢掙的多了,人也風光了,成天小車來小車去的,只圖自己牛哩,他娃就不想想,是誰給他指引的路呀,要不是有那幾畝棗園,他娃拿啥開修配廠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他們現在有了成績,能把日子過好,那都是沾了國家好政策的光啦。要不是改革開放,他們就算聰明能幹,也沒有用武之地,怎麼會辦廠當老闆哩?”

掙不夠忙說:“嗯,政策是好,但是,好政策還要好人指引哩。人再有錢也不能忘本,‘吃水不忘打井人’嗎。時代再變,到啥時候都得有人情。像老常這裏的事,他們就是再忙,也應該先來看看,只怕都在耳朵背後放着哩。我兩個老傢伙還能動彈,知道了先過來看看,他們這些沒良心的年輕人,咱指望不住就不指望啦。”

老財迷接着說:“咱們老了,管不了那麼多就隨他去吧。咱兩口一輩子能掙下這麼個外號,可見沒少下苦,現在都是有今沒明的人啦,只要餓不着,凍不着,閑心少操,人家年輕人比咱有福,文化高,條件好,愛怎麼成就怎麼成去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是呀,現在這年輕人都很能幹,啥條件都優越,比咱在上的多。咱也不能粗心大意,該操的心還要操哩,把握住不讓他們走邪門歪道就行了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你說了個輕鬆,把握住,咋把握哩?自己不學好,要往邪路上走,你能有個啥辦法?就像我娘家侄,就是東土村那個叫羊娃的,啥都好,就是愛打牌,辛辛苦苦地掙幾個錢,三錘倆梆子就送給人啦。唉,我咋說都不頂啥嗎,你說把握住,怎麼個把握法?吃屎的狗,忘不了吃屎的路,你就不能用繩把他拴住。---------。”

老財迷雖然年紀大了,頭腦還很清楚,他知道三快婆這人說起話來沒完沒了,怕她扯得離題太遠,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玉常呀,我們是來看望傷員的,聽說你那個兒媳婦娘家出了大事,這次地震把親人的命都奪走啦,就剩了她媽一個孤老婆子還受了傷,可憐呀!她的傷怎麼樣,嚴重不?是不是還在屋裡躺着?讓我們進去看看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沒有,桃花和杏花陪她到醫院檢查去了,可能下午才能回來。她就是頭上受了點輕傷,不要緊啦,身體沒有問題。天災無情,人有啥辦法哩。”

老財迷接着說:“不要緊就好,玉常呀,聽我給你說,她的病好了以後,你兩個乾脆過到一塊算了。這樣一來,她就有了依靠,你也不用再找人啦。”

常大伯還沒說話,三快婆爭着說:“對,對呀,就應該這麼辦。你父子們是親的,她娘們兩個也是親的,這就是親上加親,順理成章的好事。”

老財迷又說:“老常呀,聽說你那親家母長得和她女兒一樣漂亮,你老了還有這福氣哩。看來,這次地震倒給你震出好事了,和親家母結夫妻,真是打不破的水瓮——缸好呀!”

掙不夠看到老財迷高興得有點過火,就瞪着他說:“好,好,把你都看眼紅啦,還想自己再娶一房嗎,可惜沒有那個本事啦!人沒在家咱就不等啦,快往回走吧。”

老財迷笑着說:“放心,我老財迷一輩子有你這個掙不夠就心滿意足啦,那裡還敢有非分之想。回就回,咱們過來一回就准事啦,見人不見人都沒有啥。”

他兩個說走就同時起身,還是手牽着手走出門去。常大伯和三快婆把他倆送到門口,三快婆也回家去了。

常大伯想起小凡還沒回來,估計是玉順接回去了,他正想過隔壁看看,就見小凡和小平一起從隔壁出來,小平雙手端着一個小盆,小凡一隻手端着盤子,一隻手提着個塑料包兒。

小凡飛快地走到爺爺跟前說:“爺爺,咱們今天不做飯啦,我二爺叫我們把這些菜和饅頭端過來。他說昨天做的多了,叫咱兩家今天吃完,不然就會壞的。”

常大伯和他倆走進廚房,把拿來的東西放在案上說:“你們愛吃啥就吃吧。”

小平說:“我兩個都吃過了,你自己慢慢吃吧,我們上學去呀,我爺爺等着送哩。”

小平和小凡一起跑出門去,常大伯收拾了茶具,進廚房再吃了點現成東西,一個人坐在杏樹底下想,快收麥了,收了麥接着就要種包穀哩。現在這农民,收麥以前不用光場,不用準備夏收農具,玉米種子就要提前買好哩,不如趁今天這時間出去看看包穀種子。

常大伯想到這裏,起身去推車子,又聽門外‘吱’一聲,連忙抬頭望去,就見來了輛烏黑髮亮的小車停在自己門口。他認得是蜜蜂王瓦渣的車,就快步迎出大門。

蜜蜂王走下車說:“老常哥,兄弟今天給你道喜來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我何喜之有?你難得有空前來,快進屋坐,咱們喝茶說閑話吧,道啥喜哩。”

蜜蜂王撐好拐杖,擰身從車裡取出一個大瓶抱在懷裡,右手住着拐杖向前跨了一步,身子一擰,用肩膀關住車門,和常大伯一起走進門裡。

蜜蜂王笑着說:“老婆都進門啦,不想請我喝喜酒,還說什麼‘何喜之有’。”

常大伯指着老財迷坐過的圈椅說:“坐吧,胡說啥哩。親戚家鄉遭了天災,死了那麼多親人,人都悲痛死了,你怎麼還說那種話哩?”

蜜蜂王往圈椅上一坐又說:“你這椅子雖說過了時,我們這種人坐着正合適。它就和咱們這些老傢伙一樣,老了沒人愛,有時還離不了,不至於成了廢物。我說的喜事是指你而言,他們那裡遭了難,你卻瞌睡遇上枕頭,和親家母喜結良緣,你們的家不就健全了嗎。”

常大伯又取來剛剛收拾了的茶具、電壺,給他泡着茶說:“快別那麼說,咱都這麼大的年紀啦,還能活幾天,怎麼能趁人之危,有那種想法哩?人家也不會嫁給咱這無用之人。”

蜜蜂王接住他遞過來茶盅說:“老常哥此言差矣,人不可妄自尊大,也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呀!你怎麼就無用啦?依我看來,你的用處大着哩,家裡要是沒有你,祥合還能一心無掛地出去打工,小凡還能無憂無慮地上學嗎?

這些年來,你為鄉親們辦過的好事還少嗎?有多少人都是經過你的鼓勵、開導,才能走上正路,取得優異成績,你為家裡、為鄉親、為國家做出的貢獻,不比國家幹部少。你那個親家母能嫁給你這樣的人,還有她說的啥哩。”

常大伯也給自己倒好茶,陪他慢慢喝着說:“她今天不在家,桃花和杏花領她上縣醫院檢查去啦。咱現在先不說他,等她傷好以後,看人家的意思再做決定。”

蜜蜂王說:“這話說得也是,現在說她為時過早。等她病好以後,你兩個這事就水到渠成、再合適不過啦。我今天賀喜的確有點早,探病倒是正好,給她帶了點純真蜂蜜,對養傷有所幫助。我這回已經申請到了純真蜂蜜品牌的商標,很快就會打入市場,博得消費者的信任,從此站穩腳跟,永遠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
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好,好呀!往後,消費者就不會為買不到純蜂蜜而着急了。不錯,你也算為社會上做了一件有益的事情。你的飯沒白吃,人沒白活,不管效益大小 ,只要我們盡了力,做了好事,我們就對得起國家民族,對得起子孫後代。”

蜜蜂王說:“老常哥說的太對了,作人就是要光明磊落,做事就是要問心無愧。我今天是看病人來的,沒時間久坐,給你帶了點蜂蜜,你怎麼不給錢呀?”

常大伯大笑着說:“快走,快走,給你的錢多着哩。看病人舍不得花錢,拿了點自己的蜂蜜,和別人拿的東西不是一樣的,還想要錢哩。唉,我看你躦到錢眼裡啦。”

蜜蜂王也笑着說:“你不是不佔別人便宜,啥都認的真嗎,今天怎麼不客氣啦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認的真還要分得清哩,該給的少不了,不該給的你要也是白搭。我知道你是忙人,不便久留,快回家看你的寶貝去,別說那些無用地廢話啦。”

蜜蜂王走了以後,常大伯拾掇完茶具,看看天色不早,自己就不想再出門啦。一個人坐在杏樹底下想了一會,就回房取出紙筆,把這两天前來看望的人記了下來。又仔細想着大家說的話,覺得鄉親們把自己看得的確不輕,有好多話確實說得有道理呀! 真是的:

年 邁 只 要 能 走 動 , 多 少 還 有 一 點 用 。

老 人 常 記 昔 日 恩 , 少 壯 只 知 把 錢 掙 。

心 誠 不 怕 善 果 輕 , 情 深 何 須 禮 包 重 。

財 迷 兩 口 告 辭 去 , 瓦 渣 又 把 純 蜜 送 。

永不疲倦的太陽一圈一圈地轉着,勤勞樸實的人們一天一天地生活,千姿百態的花兒開着落着,各種頑強的生命都在過着年年月月。

有嘴有舌的都要吃喝,長腳長腿的上山下坡;有毛有翅的凌空飛躍,有錢有勢的風流快活。是植物靜靜地立着,有果實悄悄地掛着;是動物跑着蹦着、爭着鬥著,咬着碰着;是人就得花着用着、乾著掙着,反正都是為了自己的窩。

勞動者光明磊落,做賊的偷偷摸摸;大人物指指戳戳,小職員唯唯諾諾。上太空憑的是發展科學,貪污犯靠的是大權在握。舞台上有戲有歌,廣播里有唱有說。

不要看飛的游的快快樂樂,不要怕走的爬的坎坎坷坷。犯罪的少不了鐵窗生活,好人物全都在書上寫着,戲上唱着,嘴裏說著,心裏記着--------。

時光過得好快好快,杏花媽住進常大伯家裡,眨眼已經十多天了。常大伯的親戚朋友,村裡的鄉里鄉親,該來看望的基本上都來過了,常大伯家又清閑了下來。

在這十多天里,杏花媽在玉順家停的時間最多。麻將嬸專業陪她喝茶聊天,看電視,說閑話,二人親密得好像度蜜月的新婚夫妻一樣,形影不離,把打麻將全耽擱了。

杏花媽初來乍到,還沒有挑選夥伴的條件,有這個並不相配的麻將嬸作陪,倒也不太寂寞。麻將嬸則是身負使命、肩挑重擔,一心想讓她做自己的嫂子,不惜犧牲全部時間。

今天早上,杏花媽又去醫院檢查病情,麻將嬸才有空打牌去了。杏花媽從縣裡回來以後,麻將嬸還沒有回家,自己不便在玉順家久停,就回這邊和常大伯坐在院里喝茶。

這幾日天氣悶熱,杏樹上的恭弘=叶 恭弘子紋絲不動,常大伯看杏花媽熱得不行,就拿來一把竹扇遞給她說:“親家母,搧搧就不熱啦。我們這裏的夏天熱,你可能還不適應。”

杏花媽把茶杯放在身旁的石桌上,接過扇子搧了幾下說:“是呀,你們這裏啥都好,就是太熱啦,比我們哪裡熱的多,我都有點受不住。”

常大伯坐到她對面的小櫈上說:“不要緊,時間長了就習慣啦。這幾天的天氣可能要變哩,就是有點特別悶熱。論節令,還沒到熱的時間哩,這裏真正的熱天是在收麥后的三伏天,只有早上稍微有點涼氣,整個白天晚上都是熱的。

那時候,房子熱的睡不住人,大多數人都在平房上邊,或者街道上睡覺哩。這幾年的情況好了,家家都有風扇,安裝空調的人也越來越多啦。就像隔壁我老二那屋裡,外邊就是再熱,屋裡就跟春天一樣,一點也不熱。”

杏花媽去過玉順的房子,對常大伯的話並不驚奇,他只是淡淡地說:“是呀,你這裏的人就是能,把空氣都能變成涼的,我們哪裡從來沒聽人說過。”

常大伯解釋着說:“不是這裏的人能,社會前進了,科學發達了,啥機器都造出來啦。要是還在前多年,我們這裏的人在這夏收之前,早就忙開了。光需要準備的農具就得一大堆,掃帚、杈把、木杴、推杷、鐮刀繩索架子車,啥都得提前準備好哩。

就是光場這一項工作,都要忙好多天哩。那真是一言難盡,各種工序,要說都得半晌。總之,那時候的农民真不容易,熬過三夏就得幾個月時間,身上的皮也要脫好幾層哩。”

杏花媽說:“我那兒的人比你們更辛苦,你們是用架子車拉麥子,我們那兒還是靠人背往回馱哩;你們是用碌碡碾場,我們還是用連枷打場哩,比你們難多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們那兒是山區,地里條件不好,當然不如我們這兒的平川平地啦。我們這裏現在過三夏,幾天就全面結束啦。夏收前,啥工作都不用準備,到時候,聯合收割機往地里一開,收幾百畝地不費啥,一會兒就把麥粒給你拉進家門啦。

一個村的地,只用一两天時間,就收得光光凈。種包穀也是拖拉機,整個三夏工作,三四天就全部結束了。

現在的农民可輕鬆啦,出力不大,忙天不忙,國家又給免了農業稅,種地還有多項補貼----。”

杏花媽打斷她的話說:“是呀,你們這裏的條件就是好,你們的祖先真有本事,早早就把山平完了,子孫後代永遠不受那種罪啦。”

常大伯笑了笑說:“親家母,我們這裏自然條件好,從來就沒有山,不是祖先平完的。”

杏花媽疑惑地說:“沒有山,既然有這麼多的平地,我們的祖先為啥要住到有山的地方去?”

常大伯說:“嗯,這個嗎,出生的地方是不能由自己決定的。”

杏花媽又說:“不由自己,那你們咋能住在平川,我們就只能住在山區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這個問題很難說,你們的祖先就出生在哪兒,我們的祖先就是在這裏生的。”

說罷,為了避免繼續說這樣的話題,他就起身走出大門,朝西方望瞭望,又進來坐在原來的地方說:“我說院里的光線暗了,原來是個黑雲接太陽,明天可能有雨,下一點天就涼了。”

杏花媽說:“天晴得凈凈的,連一點雲都沒有,你就知道明天有雨哩,你是龍王還是神仙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啥都不是,就是個平常人。我們這兒有幾句諺語是:‘出門觀天色,進門觀成色,早上看東南,晚上看西北。’‘西北山上戴帽,長工明天睡覺。’這些話都是過去傳下來的經驗,應着哩。電視上的天氣預報快開了,你進去看吧。中央台的新聞聯播後邊,就是全國的天氣形勢預報,連你老家哪兒的天氣都能知道。”

杏花媽一手拿着扇子,一手端着茶杯站起身說:“我現在看那邊的天氣幹啥呀?老家沒人了,就是天塌下來也不與我的事啦。”說著進房開電視去了。

夏天夜短,第二天的早上又來到了。杏花媽起身下床,看見杏花還在呼呼大睡,她就沒有驚動,自己悄悄穿好衣裳,輕輕打開房門,覺得院里沒有往日明亮,抬頭朝天上望瞭望,小聲自言自語地說:“啊,這麼大的天,昨天還晴得好好地,不知幾時就陰完了。”

她自己去廚房舀了點涼水,兌了點電壺裡的熱水,端到房子里洗了臉,照着鏡子把頭梳了梳,看杏花還是睡得很香,她又走出房門,拿了把掃帚開始掃院。

常大伯這時已經拔完了韭菜地里的雜草,又拿了個籃子,去摘那半紅半綠的洋柿子,看到杏花媽掃院就說:“親家母,怎麼不多睡會,急的起來幹啥呀?你別掃啦,我把這幾個洋柿子摘完就去掃院,你快回房歇着吧。家裡這點活,還用得着叫你傷員做嗎?”

杏花媽邊掃邊說:“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能掃,整天停着也急,就想做點啥哩。”她看見常大伯摘的洋柿子不紅,往過走了幾步又說:“親家,廚房裡洋柿子還不少哩,你急的摘那些半紅半綠的幹啥呀?為啥不讓它多熟幾天?”

常大伯說:“天陰了,我怕下雨,洋柿子熟到這種程度,見了雨會裂口子,幾天就爛完了。我在雨前把它摘回去,放上幾天也能熟好,而且不容易瞎。”

杏花媽又說:“親家,你說的就是准,說今天天氣要變,剛過一個晚上,果然全陰完了,真比天氣預報都准。你再看看有雨沒雨,幾時能下下來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們這兒還有一句話說:‘黎明的瞌睡飯時的雨’,可能就在早飯前後。”

他兩個說著做着,一點活很快就做完了。常大伯說:“親家母,早上沒活了,咱們燒水喝茶吧。”二人說著話一同走進廚房。

杏花媽又說:“親家,你們這煤氣灶燒水做飯就是快,方便極了,人坐在旁邊等一會,不用動手水就開了,真是又快又好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好是好,費錢呀,煤氣價太大了。今天早上天涼涼地,人閑閑地,還是燒柴火吧。你要是怕煙就在外面轉轉,一會兒水開了咱們喝茶。”

杏花媽說:“我燒了一輩子柴火,怎麼還怕煙哩?你去送小凡上學吧,我來燒水,不用煤氣灶我也能燒,不見得沒有你燒的好。”說著就去熟練地生起火來。

常大伯看了看她,覺得這人還不錯哩,便給鍋里添好水說:“那你燒水吧,我去叫小凡。”

小凡已經起來了,正在院里洗臉。小平跑進來說:“小凡,快點,我爺爺等着送咱們哩,電摩都推出門了。”

小凡急忙擦完臉,背起書包和小平一起出了門。

常大伯明白玉順的良苦用心,他這些天沒出過門,助學會裡的事只在家裡用手機聯繫,自己準時接送學生,想給老哥多騰出一點空閑時間,好讓他們接觸熟悉,培養感情。可是,常大伯對杏花媽只是不冷不熱,今天看她不像是個懶人,心裏方才有點好感。

常大伯第二次走進廚房說:“今天又不用送學生了,他二爺捎走啦。你坐在外面涼一會,讓我燒水吧。”

杏花媽給灶膛里添着柴火說:“你這個兄弟真好,做啥都想着你。人家騎電摩,拉一個兩個都是一樣的,就讓他天天去接送,你不是還能幹點別的嗎。有事就忙去,我燒水能行。”

常大伯取了個小櫈,坐在旁邊摘着菜說:“是呀,我這兄弟對我太好了,我總覺得過意不去。”杏花媽說:“這有啥哩,他反正也要送孫子哩,一個羊、兩個羊都是一樣的放。”

常大伯沒有再說,手裡摘着菜,眼睛卻不住地朝旁邊看。從灶膛里出來的火光照在杏花媽的臉上,照得她那張白皙的臉泛着紅光,顯得更加好看,真不像從窮鄉僻壤里出來的人。

這些天來,她沒有出過啥力,沒有曬過太陽,再加上生活好,環境好,皮膚變白了,身體也豐滿了許多。桃花和杏花每人給了她幾套衣裳,換下了從老家穿來的大襟衫子長襠褲,人更是顯得年輕漂亮,不用梳妝打扮,也是風韻猶存,比隔壁他那個兄弟媳婦強百倍。

常大伯知道她的傷問題不大,這幾天也基本痊癒了,就是大腦的記憶力時好時壞,前邊做過的事情後邊就忘了。醫院說是后遺症,一時半會好不了,只能慢慢恢復啦。

自從她來的那天起,周圍的風早把常大伯的耳朵吹滿了,但他和杏花在一個家裡生活了這麼長時間,對杏花的為人處事,心靈才智,那可是深有體會的。

因此,他時刻警惕着自己,看人不能只看外表,有其女必有其母呀!對杏花媽只是留心觀察,老保持着若即若離的態勢。

今天,看她勤勤懇懇地找活干,又覺得她是個下苦出身,一輩子艱苦慣了,就她現在的處境而言,又能怎麼樣呢?正如大家所言,只有和她的親生女兒一起生活,那才是最可靠的。想到這裏,自己心裏難免熱乎乎的,不由得把她再看了幾眼。

這一看使他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,杏花媽也在看他,她那種目光令人覺得特別不自然。常大伯立刻想起她在隔壁那種貪婪的目光,不正常的表情,特別是看玉順的那種目光,總是覺得怪怪的。

想到這裏,又覺得杏花媽和自己一起生活不合適,有人會說鮮花插在牛糞上,就憑自己這塊沒有水分的干牛糞,人家這朵花兒如何滿足得了。像她們這樣的人,只有嫁個機關幹部,住上城裡的商品房,過着衣來伸手,飯來張口的日子才合適。

常大伯正想着,菜還沒有摘完,鍋里的水就開了,他馬上起身取來電壺,先把開水灌滿,然後拿來茶壺茶碗,用開水燙了一遍再捏好茶恭弘=叶 恭弘,然後倒進開水說:“親家母,咱們坐在院里喝茶吧。”

杏花媽起身端上電壺,二人一起走出廚房。杏花媽把電壺放在院里的石桌上,回房拿來自己的保溫杯,斟滿茶,和常大伯一起坐在院里喝着茶,說些無關痛癢的閑話。

杏花終於睡足了覺,起來走出房子一看,見他們正在院里喝茶,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,自己啥話沒說,趕快倒水梳洗以後,就進廚房做飯去了。

玉順送學生回來,看見桃花婆媳二人在廚房做飯,知道杏花媽沒有過來,他就走出大門,來到兄長家中,一眼看見他兩個坐在一起喝茶,自己心裏十分高興。

玉順一心想促成杏花媽和他哥的好事,早就把柳枝忘得一干二凈,不但自己對杏花媽倍加關心,每天噓寒問暖;還再三叮嚀麻將嬸少打牌,多陪她,常對她說些寬心話,不要讓她感到寂寞、孤獨;要讓她感到溫暖,覺得親切才行。

今天,他看到他們坐在一塊喝茶,杏花一個人在廚房做飯,心裏既高興、又得意,走過去嬉皮笑臉地說:“哥哥,嫂子,你兩個喝茶哩,叫兄弟我也喝點吧。”

常大伯覺得他叫的特別刺耳,抬頭嚴厲的說:“玉順,你咋亂稱呼哩?這裏只有親家母,那裡來的嫂子呀?”

杏花媽看見玉順來了,就沒聽到他怎麼稱呼,連忙招呼着說:“親家過來了,快來一起喝茶。”自己起身取了個茶碗,把茶倒滿給玉順遞到手中。

玉順雙手接住茶杯說:“多謝,多謝。”坐在了旁邊的小櫈上。

常大伯看着他說:“學生送去了,今天怎麼沒有出去?”

玉順喝着茶,笑咪咪地說:“咱家不是有客人嗎,我這幾天沒太出去。我們那事無關緊要,沒事了出去跑跑,有事就不用去了,在家裡打打電話也是一樣的。”

杏花媽說:“是呀,天氣熱啦,出去跑啥哩。你那屋裡不冷不熱,人住着多舒服的,為啥要經常出去跑哩?你家裡啥都不缺啦,有那些工資還不夠你用嗎?”

玉順說:“你不知道,我出去不是掙錢,是跑我們助學會的事,動員有錢的人入會,幫助貧困學生哩。”

杏花媽又說:“那還不是掙錢嗎,入會的人多了,你們的收入不就大了嗎。要是不掙錢,你忙忙奔奔的跑啥哩?”

玉順又說:“我們助學會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,不但不掙錢,還要往出拿錢哩。凡是入會的人,不論是誰,都要用自己的錢幫助上不起學的貧困學生哩。

我就資助了一個,我們每個成員每人都資助一個學生,還有工資小的兩人幫助一個,也有錢多的人,一個人資助幾個的。總而言之,都是盡自己的能力而為,自覺自願,沒人勉強。”

杏花媽驚愕地看着他說:“啊!世上還有這麼瓜的人,把自己的錢拿出來供別人的娃上學,不可能吧。我就不信,世上會有這麼瓜的人,我再有錢也不會那麼做。”

玉順說:“那隻能說明你的思想落後,私心太重,理解不了這裏邊的深刻意義。”

杏花媽說:“思想到底是個啥東西嗎,我那裡的人都說,政治思想都是哄騙人的,土話就叫‘馬連環’,上政治就是給人上‘馬連環’哩。你可要放靈醒些,不要相信那些空空套套的話,錢拿在自己手裡才是實實在在的,想咋享福就能咋享福。”

常大伯聽她越說越不沾邊,就急忙插話說:“兄弟,別說那些話啦,你們乾的那種崇高事業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的,要幹啥就要用心地把啥干好哩。

今年的高考已經開始了,不知還有多少能考上大學而念不起書的學生,你們還要抓緊工作,不要怕熱怕苦,能多發展一個會員盡量多發展一個,這種有意義的事業對國家、對人民都是功德無量呀!”

玉順說:“對,大哥說的極是,我準備吃過早飯再出去跑跑。”

杏花媽還是不以為然,正要開口發表自己的見解,桃花過來叫道:“爸,那邊的飯做好了,叫大伯和我姨一起過去吃飯吧。”

杏花聽到這話,急忙走出廚房說:“桃花姐,你們過去吧,這邊的飯也快好了。”

桃花走進廚房看了一下,就出來叫上公公一起往回走去。常大伯他們收拾了茶具,進廚房幫杏花把飯做好,幾個人同時往出端。

杏花媽把飯菜先端出來,放在剛喝過茶的石桌上,常大伯隨後出來說:“親家母,還是放在前邊敞廳下的小桌上吧,今天在這裏可能吃不安寧。”

杏花媽有點遲疑,抬頭看了看天色說:“這兒亮亮的、涼涼的,咋能吃不安寧哩?”

她的話音剛落,一陣涼風忽然吹來,幾個雨點馬上落在她的臉上。連忙抬手擦了一下,扭頭瞅了常大伯一眼說:“沒看出,你這老农民還真有兩下子。”

他們剛把飯菜端完擺好,涼風吹着雨點,唰唰啦啦地下開了。三個人一起坐在小桌周圍,吃着看着。杏花媽由衷地說:“親家,你真行呀!說話咋能那麼准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是我能行,那些話都是祖先們日積月累總結出來的經驗,誰也不知道傳了多少年啦。”

杏花媽吃着飯又問:“那你能不能看出,這雨能下多長時間?要是說准了,我就更佩服你啦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這個很難說,我昨晚沒看天氣預報,按以往的經驗來說,好長時間沒下雨啦,我這裏還有一句話說:‘久旱就有久雨’,看這陣勢,可能得两天。”

杏花媽高興地說:“是呀,是呀,我昨晚看天氣預報,就說有幾天雨哩。我只說他們還和以往一樣,由嘴着胡咧咧哩,看樣子,這回還被他們說准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往後的天氣預報會越來越准,咱們快吃飯吧。”

三個人吃着飯不再說話,真跟一家人似的。

且說玉順回到家裡,一家三口坐在餐廳吃飯,玉順眉飛色舞地說:“老婆子,怎麼樣,我說的不錯吧,我說這事沒麻達就沒麻達。今天早上,杏花媽和大哥一起坐在院里喝茶,杏花一個人在廚房做飯,把我看的別提多高興啦。

那邊現在也是一家三口,坐在一起吃飯哩,多好呀!我看杏花不會再和祥合離婚啦,咱們的想法就要實現啦。”

麻將嬸高興地說:“好啊!把它家地,我就說這是五全五美的好事嗎,再不用操心我的錢了。把它家地,我為了他們的好事,把打牌都耽擱啦,手早就癢的不行了。把它家地,等他們的事成了以後,我得好好地打它個三天三夜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我看這事成了,你現在要去打牌都行,可以帶上她看看嘛,省得她經常停在家裡,不是這邊就是那邊,生活太單調了,時間長了會心急的。”

麻將嬸一隻手把大腿一拍說:“對呀,把它家地,這麼好的辦法我怎麼想不到哩,還是有文化的人有見識呀!把它家地,你們助學會都能發展會員,我怎麼就不能發展牌友哩。把它家地,她要是能學會打牌,我妯娌兩個來來去去也是個伴。”

桃花默默地吃着飯,她在這件事上沒有推波助瀾。因為,她清楚地記得今年春節前後,杏花從娘家回來說過的那些話。

她曾經費了一番心思把杏花說活了,讓她回娘家和她媽商量,在那邊貧困地區給大伯說媒的事。

從那時起,她就對杏花媽印象不好,自己當時還想,真是杏花自己說的話,‘逮豬娃看母豬哩’,有其女必有其母呀!

在這次大災難中,她跑來跑去,出力幫忙,完全是出於道義,顧全大局,並不想趁機促成杏花媽和大伯的婚事。在她看來,大伯的老伴還應該是那個勤勞樸實的柳枝。

對於大多數人的說法,自己雖不贊同,也不好公開反對,只能抱着靜觀其變的態度。今天,她看見公公婆婆這般高興,就冷冰冰地說了句:“我看這事未必能成。”

婆婆麻將嬸只顧高興,就沒有聽見她說的什麼,急急忙忙地吃完飯,把碗往旁邊一推,走出餐廳就喊:“啊呀!咋下開雨啦?把它家地,正想叫她出去看牌,這天咋下雨哩!”

玉順大聲說:“下雨怕啥哩,雨衣雨鞋,啥都有哩,滿村都是硬化了的水泥路面,和平常不是一樣的走哩,要去就能去,下點雨有啥大驚小怪的。”

麻將嬸又說:“雨衣雨傘,不是還要去接學生嗎?”

玉順又說:“你用你的,今天的學生不用接。我早就知道天有雨哩,送去的時候就給他們把早飯安頓好了。現在的學校門口,商店食堂,要啥有啥。我給兩個娃了幾塊錢,啥飯都能吃。你過去給那邊說說,讓他們只管吃自己的,不用操心學生啦。”

麻將嬸走後,玉順吃着飯說:“桃花,你大伯和杏花媽這麼好的事,兩個人說得挺熱火的,我看沒有一點問題,你怎麼持有不同看法哩?”

桃花說:“你看杏花那種人,她媽又和她長得很相似,我覺得和大伯這樣的人不合適。”

玉順又說:“論模樣是不相配,可是,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山區女人,現在只有隨女生活,與你大伯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才是最好的結局,她還能嫁個啥人呀?”

桃花吃着飯,慢慢地分析說:“杏花娘家遇了那麼大的災難,多虧我祥合哥不計前隙,幫他出面料理,她媽現在還住在大伯家裡,他自己咋好意思再提離婚的事。

我看她現在的心理很矛盾,想給她媽安頓一個有錢的下家還沒門路,讓她媽嫁給我大伯又不甘心,當時離開大伯家沒有地方去,吃飯都很成問題,咱們還是走走再看。

杏花媽這人看着漂亮,心裏也不是個明白人。杏花那次回娘家,我讓她在那邊給我大伯找個合適的人,杏花被我說通啦,結果,讓她媽一堆不是人的話又說轉啦。由此可以斷定,杏花媽不是個明理之人,我大伯如果真和她成親,未必是件好事。”

玉順還是疑惑地說:“就算她不明事理,也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年人啦,在家裡就是給你大伯做做伴,料理家務,干點雜活,大事有你大伯掌舵,她還能翻起什麼大浪不成?

這邊你媽也不是個明理之人,可是,有我在,她又能起啥壞作用哩?往後,她兩個在一起做做伴,說說閑話,最多就是出去打打小牌,輸贏不過百十塊錢的事,影響不了什麼。”

桃花聽公公這麼說,似乎的確如此,自己雖不贊同也無話可說。可是,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,就是這兩個不明事理的人加在一起,一同走上麻將路,聽信讒言,受人蠱惑,竟使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,陷入萬劫不復之中,同赴陰間,死於非命。

正所謂:

不明事理難活人,道路走錯入死門,

要知發生什麼事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:第三十一回:

好姐妹同走麻將路

壞夫妻共弄是非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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