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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回使壞心暗砸鐵飯碗 懷好意明送保溫杯

更新時間:2018-04-24 10:37:04字數:13048

火車不是平白開,多少前人把樹栽。

廢票再賣非小過,坑害國家大不該。

瞎心砸鍋反受害,好意贈杯招禍災。

義舉常常正人行,壞胎往往出荊釵。

告人該不該?當看正與歪,與國若有利,告誰都應該。

有貌心沒開,無知多悲哀,莫慕富人碗,常吃和尚齋。

閑言碎語且丟開,正文說清不用猜。上文說道:玉順家裡設宴待客,一來是為杏花媽接風,二為酬謝幫忙最多、辛苦最大的鄉黨,三為招待前來看麥熟的兩家侄女,還把助學會的幾位骨幹同時請來,大家歡聚一堂,吃吃喝喝,氣氛和悅。

桃花在宴席上意外地提出了眾人從未聽說過的怪事情,說起了他們這次出門坐車,在車站上買票等車之時,老蝴蝶的又一奇遇。

老蝴蝶給大家說出了鐵路沿途,長期存在着一個專吃火車的火車幫。在場諸位,有人覺得新鮮離奇,催着叫他快說快講;還有人以為他在信口開河,提出許多疑問之處,現場的氣氛有點不大自然。

常大伯唯恐引起口舌之爭,把宴席變成辯論會,就要求老蝴蝶詳細說說。愛聽故事的麻將嬸也剝奪了他的吃菜權利,玉順並答應送他一瓶好酒,老蝴蝶這才從頭說起自己的往事。

他把那賣票人的住處摸清以後,有空就去他們那裡閑聊,在那裡見到了許多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物。

這些人大都服裝考究、派頭十足,出手大方,花錢不摳,吃的是燒雞烤鴨、大魚大肉;喝的是飲料好酒,橙汁果露。有的人還領着兩個女人,照他們的話說,叫什麼‘一馬雙挎印’。

老蝴蝶說到這裏又要吃菜,筷子卻被麻將嬸用自己的筷子壓住了。他剛抽出來,麻將嬸又壓,二人反反覆復,弄得一時無法吃菜,只好連喝幾杯酒,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又說:

“我在哪裡混熟了,來人都以為我是老朋友啦,說話疏於防範,難免露出許多不能自圓其說的漏洞。有一次,我想回家看看,又去旅店找他買票,他和我喝了點酒就有些得意忘形,不但給了我回去的車票,還問我幾時回來。

我出去上了趟廁所,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,他竟連回來的車票也給我準備好了,價格的確優惠了許多。

我用他的票乘車,雖然來回都很順利,但我心裏卻不順利。他的車票到底是怎麼來的?這個問題弄不清楚,心裏老有解不開疙瘩。

我帶着這個問題又去他那裡閑聊,有次看到屋裡無人,我就十分關心地問:‘鄉黨,你們到底是干什麼的?是不是和車站里的售票員內外勾結,狼狽為奸,把車票偷出來賣?

鄉黨,那可是不得了的事,弄不好要掉腦袋哩!我勸你趕快懸崖勒馬,別干啦,做個正經生意,收入也可以呀!現在政策開放,不打擊投機倒把啦,幹啥都比這掉腦袋的事強。’

他聽了我的話哈哈一笑,很大方地說:‘多謝鄉黨關心,我這事沒有風險,也不犯法,你就放心吧。看來是瞞不住你了,我就給你說說吧,你要是眼紅了也可以干,不用貪多大的成本,利潤起碼在百分之九十以上,比你買襪子的事強多了。’

我連忙應聲說:‘啊!有那麼好,快給鄉黨說說。咱們相識一場,也算緣分非淺,好飯不能你一個佔著吃。’

他毫不顧忌地說:‘那咱就真人面前不說假話,我們這一行啥生意也不做,就是專吃鐵路的火車幫。

干我們這一行,雖說不怎麼光明正大,但也並不缺德,凡是掏錢買我們票的人,都能安全到達自己要去的地方。全國各地,只要是通鐵路的地方都可以去,而且方便快捷,價格便宜。

我們不攤多少成本,不用出力流汗,就跟散步似的來迴轉轉,通常每天就是三五十塊錢的收入,有時運氣好了,收入也可以過百。總的來說,一個月下來,除了吃喝花費,凈落千十塊錢沒有一點問題。你要是覺得可以,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啦。’

我又吃驚的說:‘啊!一個月一千多元,一年就成了人人嚮往的萬元戶啦,當真比我賣襪子好。我賣襪子攤的成本大,賺的利潤小,一月下來也就四五百元的收入,的確沒有你們這事好。可是,我連你們是怎麼搞的都不知道,咋可能學得會哩?’

他說:‘你想干先不用學其他的,馬上就可以投入工作,我這裏還有些烏魯木齊的票,價值兩千多元,你可以拿到吐魯番車站去賣,賣完了給我百分之二十的成本就行。這就對你特別優惠啦,要是別人,不用說都得給我百分之三十,而且還是現錢。’

我連忙說:‘啊呀!不敢,不敢,你還是讓別人拿去,咱不能為了我而讓你少賺錢。再說,我那個攤子還要守哩,就是想改行也得有個過程,不敢到那麼遠的地方去。

鄉黨,我看你這一行雖然是與人方便、自己方便的好行當。不過,鐵路是國家修的、火車是國家造的,成本是國家攤的,車票當然都是國家賣的,像你們這樣亂賣,賣票錢進了私人腰包,那不是在損害國家利益嗎?我想,國家可能不會允許你們這麼干。’

那人又說:‘國家當然不會公開允許,不過,這種小事也不犯什麼法。你想,那麼大的火車,多坐幾個人,少坐幾個人,還不是同樣開嗎,不會因為增加一點負荷而提高成本。國家那麼大,人口那麼多,這點芝麻粒大的小事沒人在乎,你就儘管放心吧。’

我聽他還是沒有說到要緊處,就不再拐彎抹角,當時直截了當地問:‘鄉黨,你是怎樣端起這個鐵飯碗的?莫非,莫非你自己真的會造火車票不成?’

他卻輕鬆地說:‘哎喲喲,瞧你說的嚴重成啥啦,那不是犯了殺頭罪嗎?我這人的腦子不過聰明點罷了,我們賣的票都是真的,就是在日期上做了點小文章,讓用過的廢票再發揮一次餘熱。

初開始的時候,我跑的只是‘回頭票’,也就是說,車票上的日期是五日內到達有效,乘客只用了两天時間就坐到了目的地,我就拿着這種票趕到始發站下邊的車站銷售,票上的有效期還有两天時間,旅客買下這種票就能坐到目的地。

後來,我覺得這樣跑來跑去,疲於奔命,收入也不可觀。於是,我就把車票認真地研究了一番,蒼天不負有心人,終於在上邊發現了新大陸,找到了好竅門,鑽研出一整套高效節能的生財之道。從此,再不用每天坐車來回跑,收入一下提高了好多倍。

我首先發現,好多車站賣出的車票,上邊的日期都是用號碼印蓋的,我就配製了一種‘退色靈’,能把票面上的紅色印泥退光,這樣的票不論啥時候賣都行,只需要到文具店去,花上幾毛錢買個號碼印,一盒紅印泥就可以啦,需要啥日期,就蓋個啥號碼。

再往後,大部分車站開始提防這一點,把號碼印換成了鋼印。我又動動腦筋,想出了道高一尺、魔高一丈的好辦法。照票上的日期加工了幾個阿拉伯数字,用加字的方法來對付。

比如說,元月份車站上賣出的票,日期的前邊只有一個1字,每個月十號以前賣出的票也只有一個字,我只要在上邊任意加個字,這張票就有效了。哈哈,就是這麼輕而易舉的簡單事,一般人的腦子都想不到,有的人給他說明他都不會,只能在我這兒批發成品。

我乾的時間長了,業務越來越精,除了加字而外,又掌握了改字的技術,比如說,1字改7字,2字改3字,3字改8字,這些都是很容易的事。還有個別不好改的字,我也會局部加工。你看那些到我這裏來的人,有的是拿着半成品找我加工,有的是來批發成品的。’

我不由得心裏暗暗感嘆,誰能想到社會上還有這種行當,裡邊的文章真不少哩,他們是在鑽空子搞投機。看來,國家在這上邊的漏洞不少,他們這些車票到底從何而來哩?----。”

聽的人都在全神貫注地聽着沒人打攪、沒人提問、也沒人回答。因為大家都不知道,心裏也想弄清這個問題。當然,沒有聽這話的人也不少,他們好像處於另一世界。

杏花媽這時也吃飽啦,她就沒有聽老蝴蝶的故事,只是抬頭望望餐廳上邊的彩燈頂棚,低頭看看腳下踩的磨石地面,轉圈瞧瞧周圍的閃光牆壁,又斜眼瞅瞅身旁坐着的麻將嬸。眼睛里流露出羡慕而嫉妒的眼神,心裏疑惑着:這麼難看的女人,怎麼會那樣有福?

三快婆一輩子沒出過遠門,對外面的事一點不知,只能像聽天書似的聽着,根本不去考慮對與不對。

武大郎吃的最遲,他嘴裏吃着,心裏想着,滿腦子儘是乾兒子的事,老蝴蝶的故事,也沒有進入他的耳朵。常大伯心裏納悶,自己怎麼也想不出其中奧秘,希望老蝴蝶趕快說清。

還沒等他發問,麻將嬸就大聲說:“老花,抓緊時間,廢話少說點。把它家地,又沒人給你開錢,賣啥關子哩。把它家地,就說他們的車票是怎麼來的就行了。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我也是為了弄清這個問題,當時明目張膽地問:‘鄉黨,你說一月掙一千多元不可能吧?你這票的來源就得攤錢,車站上的人不可能白給你收廢票。’

那人大聲說:‘指望車站上的人收票,早把人餓死啦。人家看不上這種小錢,手裡有票也想賣半價哩,要他們的票划不來。

我們之所以自稱火車幫,就不是幾個人的事,每個旅客流量大的車站,都有我們專門負責收票的人。這些人有的暈車,不適宜到處長跑;有的人口才不行,不擅長隨機應變,只有住在一個適合他們生活的固定地方,收要車票,其專業還是比較對口的。

現在市場開放,旅客流量大,大部分都是私人做生意,車票不報銷,拿回去也是廢物,他們只要說上幾句好話,告個艱難,說自己不小心丟了車票,回去不能報銷路費,就把對方的車票要下了。有時花上幾毛錢,發兩根煙就能達到目的。我們則是看票論價,最多給他三兩塊錢,他們不擔風險,收入當然沒有我們大了。’

我又說:‘你是連零售帶批發,收入當然大了,那些在你手裡取票的人,收入可能不行。他們的成本大,經常跑着坐車,花費也大,還不如做其他的啥生意哩。’

那人又說:‘你看他們的吃喝穿戴,來回領着兩個女人,像是不掙錢的人嗎?他們跑的是來回腳,兩頭掙錢,在這邊賣的是到那邊去的票,到那邊賣的是往這邊來的票。

我們火車幫的人坐車從不出錢,過來過去的票都有,偶爾手頭沒有合適的票,就在火車上和查票的人捉迷藏。

時間長了,難免發現火車上也有好多秘密,他們為了自己的生財之道而有所顧忌,就不敢對我們等閑視之了。大凡我們這類人,都很能說會道、見多識廣,經常坐車,越來越熟,發現秘密從不多嘴,保持着和平共處的原則,他們對我們能不刮目相看嗎?’

我聽他的話里另有所指,急忙再問:‘鄉黨,你這話說得不明不白,火車上的工作人員都是為旅客服務哩,不過是賣飯、查票、報站名,他們何來秘密可言?’

那人忙說:‘鄉黨,你這人不常出門,見識太少了。很多端着國家飯碗的人,不論幹啥都有自己的生財之道,權大的掙大錢,權小的掙小錢,人家掙錢可容易啦。

各行各業都是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有自己來錢的路數哩。比我們這些自謀職業的遊民強多了,論收入,咱們和人家比起來,那可是望塵莫及呀!鐵飯碗和鐵飯碗不一樣,咱和人家差了輩分,只能望洋興嘆。你還說我們損害國家利益,唉,你知道的太少了。

自從改革開放以來,出外打工的农民工越來越多,我們跟着沾了小光,有權利的人沾了大光。每當春運來臨之際,急着乘車的旅客買不到票,鐵道沿線、站里站外,形形色色的業務都有,有些跑熟了的乘客不買票,一路上都有人特別關照。

打工者的車票不報銷,只要找到門道就不用受排隊買票之苦。他們大都是至誠至性、知恩圖報的正人君子,受到別人一點恩惠,總是念念不忘地記着,想盡千方百計打聽聯繫方式,送點土特產,以示謝意。如此一來二往,遂成莫逆之交,平時淡季坐車也就有了方便之門。你想,不給人家好處,誰會給你辦好事。

禮尚往來,再沒知識的人都懂得這個道理,在這種形式下,人家的收入你就可想而知了。一列車上有了許多無票乘車者,查票也就不太認真啦。我們掌握了這些有力武器,基本上達到了無須明言的態勢,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和平共處,互不干涉內政的基本原則。

他們即使看出我們的票有點問題,也會半個眼睜,半個眼閉,看見裝着沒看見,誰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抬抬胳膊皆大歡喜。’

我聽他說到這裏又想:天哪,不聽不知道,一聽嚇一跳,有些端着國家飯碗的工作人員,怎麼也損害國家利益呢?唉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,我就不能把道聽途說,無根無據的事一起告吧!”

玉順的一個同事插話說:“是呀,有些國家幹部,確實沒有普通百姓的思想好。這些賣票的一個月一千來元的工資不算多,一共抓了幾百人也不算多。

中國要十三億人哩,幾百人還能用個多字,像我們這些退休幹部,一個縣都是成千上萬的人,一個人每月都有幾千元的工資,全國要多少人哩,國家一個月要給這些人開多少錢哩?這個賬敢算嗎,算出來能嚇死人。有好多人拿着錢沒處用,任意糟蹋浪費,想讓他們出錢幫助一個貧困學生,實在是太難啦!依我看,你要告就把這些人也告告,比你告那些一月只有一千來元的人強得多。”

老蝴蝶着急的說:“一千多元現在看來是不多,我說的是開放初期的事。那時候的錢還很值錢,最大面額就是十元的大團結,我在外面吃飯,每天只用一塊多錢。一碗肉臊子面三毛錢,兩毛錢一個油圈饃,一毛錢一碗油茶,一頓花三毛錢,連吃帶喝就飽了,理個發也是三毛錢。那時候的一千多元,要頂現在幾萬哩!

你們這類人國家看得重,待遇再高也是合法所得,用不了可以做些好事,回報國家。他們是在損害國家利益,是在挖國家的牆角,和你們咋能相提並論哩。至於願不願幫助貧困學生,還得你們慢慢做工作。人和人的思想不一樣,這個問題要人大代表、政協委員往上提哩,我一個老农民有啥辦法?------”

老蝴蝶的故事講到這裏,大家都明白了他所言不虛,在這大千世界、茫茫人海中,損害國家利益的事無處不有。凡是聽故事的人無不感嘆不已,今天要不是來此坐席,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火車上下的生財之道。當時都議論着,嘆息着,很少有人動筷子。 正是:

在 座 聽 眾 才 知 道 , 人 家 掙 錢 真 奇 妙 。

不 種 不 收 不 攤 本 , 有 吃 有 穿 有 鈔 票 。

發 家 致 富 路 千 條 , 投 機 再 精 不 可 靠 。

事 不 關 己 誰 管 誰 , 偏 有 瞎 人 告 又 告 。

麻將嬸等不及了,站起身盯着老蝴蝶說:“老花,把它家地,快說正題吧!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那人把他的秘密給我說了以後,一再叮嚀我不要給誰說,並邀我加入他們的行列。

我當時對他說:‘你放心,你們這碗飯我吃不了,嘴不行,腿不行,車坐的時間長了也暈車哩,還是賣我的襪子比較穩當。咱們鄉里鄉黨的,絕對不會把你的事往出說。’

我回到住處,思想一直激烈地鬥爭着,明明知道告這些人與自己不利,不告吧,心裏老是過不去,翻來倒去地睡不着。這種損害國家利益的事讓我碰上了,我瞎瞎膏藥要是不告,那就沒人管了,那我咋對得起自己的國家哩,國家的利益不是高於一切嗎。

我的思想整整鬥爭了一個晚上,第二天一早,還是悄悄地走進車站派出所的大門。”

麻將嬸聽到這裏又大聲說:“老花,你也忒愛管閑事了吧。把它家地,人家這事對你沒有瞎處,你為啥要告人家哩?把它家地,你真是張瞎瞎膏藥,閑得沒事干啦!”

老蝴蝶又說:“這就是我的壞毛病,那時還沒改哩。說句實話,他們不但對我沒有瞎處,還有好處哩。有他們在,我起碼還能坐個便宜車。可是,不告嗎,心裏慌的坐不住。”

助學會的一個同志說:“你告人家雖然與自己沒有好處,但對國家有好處,我看該告。有多少愛國人士、革命先烈,為了國家的利益,甘願拋頭顱、灑熱血,咱們失去一點好處算啥哩。我還有不明白的一點,你告他們無可厚非,怎麼能把自己的飯碗砸了呢?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就在我告了他們的當天下午,天快黑的時候,我收了攤子去車站提貨,老遠就看見幾個警察押着兩個賣車票的人,正從車站往出走,我急忙躲在看熱鬧的人群背後看,其中一個就是和我關係最好的那個鄉黨。

我看他帶着手銬沒有絲毫懊悔的意思,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,挺胸昂首、大義凜然的走着,就像是電視里常見的,被反動派押赴刑場、慷慨就義的革命先烈。

我一直跟在人群後面看着,警察把他押到他們住的那家旅社裡,屋裡的女人早跑得不見影了。警察從床底下搜出了一堆還沒有加工的廢車票,和他們自製的鋼字、工具等一應物品。

我想,這回可是人贓俱獲,看他還能牛個啥,渾身是嘴也賴不過去。從此以後,車站上再沒發現有讓票的人,我也無牽無掛,專心專意地做着我的生意。

在這段時間里,我又回了趟家,坐在火車上注意觀察了好長時間,又來回在各個車廂轉着看着,好像沒有發現行蹤可疑的無票乘客。於是,我便踏踏實實地坐在一個位子上想:他們說的話好像不正確,火車上秩序井然,沒有發現他們說的那種現象。

或許是我的功勞吧?因為,我在告發廢票利用的同時,也順便把火車上邊私自帶人,無票乘客太多的事捎帶着說了說。看樣子,我的話好像起了作用,多說這麼一句話,效果還不錯哩。

我正在沾沾自喜,忽然間,車廂里的旅客有所騷動,連忙起身一看,那頭的車廂開始查票啦。我慢慢走過去站在旁邊觀看,就見有人起身走動,有的往廁所躦,有的前後亂竄,還有幾個特別老練,沒看見躦到了什麼地方。查票剛過,人家又出來坐在原來的座位上。

我明白了,他們說的那種現象,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有所改變。氣得我坐在位子上直喘粗氣。查到我的時候,我故意給他們拿出一張過了期的廢票。一個乘務員看了我的票沒有說話,向另一個擠了下眼,叫我起來往餐車走,旁邊的乘客都用異樣的目光看着我。

我站起身大聲嚷道:‘啥,叫我走哩,別人沒票都不叫,我有票還叫哩,是不是我沒有熟人?’

列車長聽到喊聲,走過來看看我的票說:‘別人有票沒票我們會查,與你有啥關係?起來去學習學習,補張票就沒事了。’

我還是大聲喊道:‘咋沒關係哩?火車是國家的,我也有一份哩,別人沒票都能坐,我有票哩,為啥坐不成?’

一個乘務員說:‘可是,你的票太明顯了,都過期一個多月啦。’

我仍舊大聲說:‘不可能,我上車之前才買的票,怎麼會過期哩?一定是車站上把日期弄錯了,有責任也不在我。’

列車長把票遞給我說:‘你自己看,車站上賣出的票多啦,人家的日期都對,不會給你一個人弄錯。’

我接過車票一看,哈哈大笑着說:‘啊呀,我咋把上一次的票拿出來了。’我又把這邊口袋的票掏出來,一個乘務員看了看還給我說:‘你這人,可能腦子有麻達啦。’

我說:‘我的腦子沒麻達,只怕你們的思想有麻達啦。’

他們不再理我,又去查別的旅客,周圍的旅客看着我,都在嘻嘻笑着。我的故事講完了,大家都快吃快喝,今天把我的吃喝耽擱啦,簡直划不來,我還要抓緊時間再吃點。”

麻將嬸大笑着說:“哈哈,老花,你真是個瞎東西呀!把它家地,自己有票還耍怪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老花,照你這樣說來,既然告成功了,警察抓了個人贓俱獲,車站上也沒有干那一行的人啦。那你應該受到表彰才是,怎麼會連生意都做不成了?”

老蝴蝶邊吃邊說:“唉,又問啥哩,誰都愛說自己出五關、斬六將,不愛說喝米湯、尿一炕,還是不說算了。這麼多的人,說出來有點那個,不太光彩,影響我的形象哩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唉呀,唉呀,那麼大的年紀了,有啥光彩不光彩的。怕啥哩,說吧,你總得讓人聽明白呀!”

玉順也說:“老花,說吧,話說不清,那瓶好酒就沒有啦。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我當時也認為自己大獲全勝,雖然作了點對不起鄉黨的事,沒有顧忌朋友之間的小義,卻保全了國家的利益,舍小義而成大義。我老蝴蝶問心無愧,沒有什麼可自責的,每天心安理得地做着自己的生意。

過了不滿一月時間,我正在市場買襪子,忽然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叫着我說:‘鄉黨,好久不見,生意做得好啊?’

我抬頭一看,直冒冷汗,頓時大吃一驚。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別人,正是那個被我告發、被警察逮捕了的賣票人。他不但沒有一點落魄樣子,反而比以前更加氣派。只見他:

衣冠楚楚,滿面春風,正中鼻樑端正,頭上黑髮蓬鬆,大耳兩個在左右,皮鞋一雙腳上蹬,金邊眼鏡目前架,英俊瀟洒很年輕。

我表面極力保持鎮靜,心裏卻暗暗叫苦,天哪,這傢伙咋這麼快就回來啦!這下准沒我的好果子吃。就憑咱這彎腰駝背、瘦骨伶仃的身體,怎能經得起他的拳頭。

我當時怕得要死,心裏七上八下地突突直跳,嘴裏卻硬着頭皮說:‘啊呀!是鄉黨呀!我找了你幾次沒見人,只能到站上買票。’

他冷笑着說:‘怎麼,你還認識,真是好鄉黨呀!沒想到吧,誰能把我怎麼樣?我‘胡漢山’又回來了。’

我知道他是在敲山震虎,手裡沒有證據。我雖然身體不行,但有伶牙俐齒,不一定會輸給他。我就打定主意裝聾賣啞,明知故問地說:‘鄉黨,你這麼長時間幹啥去了,是不是回了老家?太不夠意思了吧,連聲招呼都不打。我前幾天想回西安,找了你幾次都沒找到,你咋就走了幾十天哩?可能是回家蓋房去了,怎麼樣,蓋好了吧?’

他見我語言流利,態度誠懇,不像是裝出來的,便小聲疑惑地說:‘你當真不知道嗎?我是被抓進去了,估計是你告的密,這事就你知道的最清楚,除了你不會有第二個人。’

我連忙狡辯着說:‘啊呀,鄉黨,你可冤死我了,我為啥要告你哩,與我有啥好處嗎?鄉里鄉黨的,我怎麼能做那樣的事?有你在,我不是還能坐個便宜車嗎,一年下來,也省不少路費哩。

我要是告了你,那不是連我也害了嗎?像這樣損人又害己的事,如果是你,你會做嗎?除非是腦子有麻達的神經桶才有這種可能。

你看我是那種人嗎?快別瞎懷疑了,常言道:‘常在河邊走,怎能不濕鞋,’可能是你們乾的時間長了,引起了人家的注意,幾時被盯上了都不知道,出了事就胡亂猜疑。’

他覺得我說的句句有理,便沉默了一會說:‘不是你那會是誰呢?我們雖然乾的時間長了,這種事根本沒人注意,我們也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呀?我會很快查出來的,車站裡邊有我們的人,要查出這種事還不容易嗎。到時候,我非要狗日的兩條腿不可。’

我不由得心裏打了幾個冷顫,嘴裏還是硬邦邦地說:‘你儘管去查吧,肚子沒冷病,不怕吃西瓜,我不可能吃了沒鹽的飯,去管那毫不相干的閑事。我還懷疑你是胡吹哩,既然被抓進去了,怎麼還能在這裏站着,你難道會越獄不成?’

那人本來轉身欲走,聽到我的話又回過頭說:‘我早就給你說啦,我們一不坑蒙拐騙,二不盜竊販毒,就是賣個破車票,票又不是假的,能犯什麼法,能定什麼罪嗎?

我一口咬定,我賣的票就是自己的,他們問我乘車時間、車次、幾時到達這裏,我回答得絲毫不差,因為,我們早就把那些事背得滾瓜爛熟了,他們問誰都能對答如流。

至於在我房間搜出的那些廢票,工具,我說不是我的,具體是誰的我也不知道。旅店裡的地方,今天住這個,明天住哪個,我總不能在住店之前,先把房間仔細檢查一遍吧。

他們又在旅社調查,旅社裡的人早把我們這些常住客戶當成了他們的衣食父母,不願斷自己的財路就想法維護我們,不說那個房間是我的常年包房。他們調查不出什麼有力證據,也在我嘴裏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口供,押了二十來天無法定罪,只能一放了事。’

那人漸漸走遠了,我心裏還是害怕地不行,咱肚子里有冷病呀!我知道他們在車站里有熟人,要查清這事比較容易,他的話不是為了嚇我才說的,我還是早作打算為好。

於是,我就想到了三十六計,走為上策,趕緊收拾了我那利潤很不錯的生意攤子,拉馬轉店,極不情願地溜之大吉,在他還沒有查清之前就滾回了老家。”

三快婆首先憤憤不平地說:“唉,可惜,可惜,膽小鬼,你怕啥哩?現在是法制社會,他能把你怎麼樣,為了這點不相干的小事丟掉自己的生意,實在划不來。”

玉順說:“他們派出所處理的太草率了,沒有引起重視,敷衍了事地走走過程,把損害國家利益的壞人輕易放過,反把告密的好人害了,那麼好的生意也做不成了。”

老蝴蝶說:“唉,掙錢事小,安全第一,我得先保住自己的腿呀!”

麻將嬸說:“活該,我看活該。把它家地,誰叫你那麼愛學瞎哩,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。把它家地,你娃要是再不改瞎毛病,我看你那兩條瘦腿,遲早非被人家砸斷不可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話不能那樣說,該管的閑事還是要管的。老花,你說這事都過去多少年了,這次出了一回遠門,怎麼又讓你碰上了,真是冤家路窄呀!”

老蝴蝶說:“是呀,這可能就是鬼差神使,合該他們在我手裡覆滅吧。我這回和兩個娃出門,沒想到又看見了他們,這些人實在太不應該啦。改革開放這些年了,形勢越來越好,社會繁榮昌盛,各種商品應有盡有,幹啥都能掙錢吃飯,幹啥都能發家致富。時至今日,他們怎麼還乾著這些不光彩的事情。國家修的鐵路,難道真是這些人的鐵飯碗不成?我不告他,和過去的漢奸賣國賊一樣啦。

其實,我這次也沒報多大希望,只是把我的所見所聞大概說了說,沒想到這回起了作用,立刻引起高度重視,把這事列入到制假造假行為之內,馬上決定嚴厲打擊,很快制定了一整套行動方案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統一行動,我們等着搭車,沒有時間多問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那你不等着領獎,急着跑回來幹啥?”

老蝴蝶說:“咱告人不是為了領獎,只要能保住國家利益,自己不遭受打擊報復就行了。他們問我地址,說事完以後,可能有獎勵哩。我當時就說,我不圖獎勵,你們就不用麻煩了,要是以後真有獎勵,不管多少,都替我給災區捐了。”

老蝴蝶說罷,立刻提上桃花給他裝好的塑料袋,拿着玉順給他酒最先出門回家。

坐席的人早已吃飽喝足,這時聽完故事,互相議論着離席而去。武大郎和玉順的幾個同事先後告辭,麻將嬸,三快婆陪着杏花媽到客廳喝茶看電視;桃花杏花收拾廚房,常大伯和他的女兒女婿收拾完餐廳,回到隔壁不久,送煤氣灶的剛好趕到。

他們一起把灶具搬進廚房,安裝調試完畢,常大伯便給人家清了手續。二妮又給父親講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,送煤氣灶的恰好和大妮家有段順路,順便就把他們全家捎上同走,二女兩口坐了一會,常大伯少不了說些要腳踏實地、找個正經事乾的話,他們一家也告辭回家。家裡只剩了常大伯一個人在慢慢地收拾屋子。

杏花媽從山區來到這裏,親眼看到常大伯家確實不錯,比她們那裡的條件不知要好多少倍,前邊蓋了三間磚石、鋼筋、水泥結構的平房,後邊雖然是過去的土牆瓦房,也很堅固耐用,一家人住着寬寬展展、平平安安,不冷不熱,挺舒服的。

寬敞的院子里種着許多蔬菜,日常生活不用花錢買菜,全家人對待她們母女又這麼寬宏大量,慷慨大方。

她覺得常大伯的確是個會過日子的好人,祥合也是靠得住的好女婿。晚上坐在床上對杏花說:“娃呀,你能嫁這樣的家庭就很不錯啦,安心過日子吧,再不要三心二意啦。”

杏花高興的說:“是呀,以前確實是自己不對,通過這次事件,我才一下子靈醒啦,他父子兩個真是最好的人呀!我不想再離婚了,咱們就在這裏好好過吧。”

可是,當杏花媽今天走進玉順家裡,這才知道‘離家三步遠,更有一重天,’看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玉順家裡寬敞明亮、富麗堂皇,那些她從未見過的高檔傢具、那麼大的舒服沙發,那麼好看、好聽的彩電、音響;還有那麼漂亮地各式花燈。不管是前前後后,里裡外外,全都那麼整體好看。

這邊壁櫥一拉是多種飲料,那邊櫃扇一開是各色水果;儲衣室里,掛着穿不完的四季衣裳;保健房內,放着用不盡的長壽產品。

廚房裡全是現代化的設備,電冰箱里,各種肉食應有盡有;壁櫥櫃內,乾菜調料樣樣俱全。洗澡間冷暖適宜,滿屋子四季如春。

麻將嬸領着她在自己家裡轉了一遍,又在自己的卧房裡坐了一會。屋子里那春天般的氣息,漂亮舒適的床帳,燦爛奪目的首飾,直看得她眼花繚亂,驚得她目瞪口呆。

她這輩子從未見過這樣的家庭,做夢也不會想到,農村竟有這麼美好的私人住宅。和隔壁她女兒家只有一牆之隔,兩邊根本不能相比,這邊就是傳說中的人間仙境;那邊算什麼哩,不過是個不凍不餓的農家小院而已。自己沒見過不會去想,看到了難免產生仰慕之心。

她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麻將嬸,再望瞭望壁鏡中的自己,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不能和自己相比。這不是烏鴉住着鳳凰的窩嗎,她這麼難看的女人,怎麼會這般有福?憑什麼占這樣好的家庭;配這麼排場、這麼體面、這麼有錢、這麼有本事的男人哩?

麻將嬸這人不行,對玉順卻是百依百順、言聽計從,玉順再三強調叮嚀,要她一定對杏花媽好些。說杏花媽現在無依無靠,等她傷好以後,他們就從中撮合,娘們嫁父子,一家都是骨肉至親,一定不會再鬧矛盾,自己多年來的心愿也就了啦。

麻將嬸遵照丈夫的意思,對杏花媽特別熱情,自己一直最愛的麻將也不打啦,整天陪着杏花媽說東道西,百般關切,轉累了又進客廳,靠在大沙发上看着想着。

玉順給她們打開電視,又泡了杯茶遞給杏花媽,隨後笑眯眯地說:“親家母,放自然些,在這裏就和你家一樣,想吃就吃,想喝就喝,愛坐就坐,愛躺就躺,一切隨便。”

麻將嬸進裡屋取出自己的茶杯,添滿水坐在杏花媽對面,慢慢地喝着。杏花媽看看麻將嬸手裡的茶杯,又看看自己手裡端的青花細瓷茶杯,心裏不知在想着什麼。她喝了口茶,看了會電視,又看看麻將嬸手裡的茶杯說:“親家母,你端的是啥杯子呀?怪好看的。”

麻將嬸連忙指着手裡的茶杯說:“親家母,我端的這叫保溫杯,裡邊泡的是健康長壽八仙茶。把它家地,我們這裏的人,喝水都有自己的專用杯子哩,這樣能防止疾病傳染,對大家都有好處。

把它家地,我這杯子還是縣上去年春節慰問的時候送來的,鄉上知道我兩口都健在,一次送了兩個。把它家地,我老公有茶杯哩,給他那個一直沒用,和我這個一摸一樣,叫什麼百年好合幸福杯,聽說市面上買不到,怪值錢的,我今天就把那個送給你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對,對,親家母到咱們這裏養傷,住的時間一定不短,我們就把那個杯子送給你,遲早喝茶也方便些。咱們相見一場不容易,就算留個紀念吧。”

麻將嬸放下茶杯,站起身說:“好,你們坐會,把它家地,我馬上給你找杯子去。”

麻將嬸說著進屋去了,玉順又給杏花媽把茶添滿,臉上笑容可掬,嘴裏甜絲絲地說:“親家母,你看我們這裏可好?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儘管提出來,千萬別不好意思。”

杏花媽連聲答道:“好,好,好呀!你們這兒地方好,人也好,比我們那裡好多了。對我更沒啥說的,簡直是太好了,我都不知咋感謝你們呀!”

玉順又說:“親家母,說感謝的話那就見外啦。我看你把傷養好以後就不走啦,你們老家沒有人,一個老婆回去靠誰呀?不如就住在這兒算了。我們這裏的人都不錯,誰也不會嫌棄你,你就不要客氣,不要拘束,有啥要求儘管說,我們都會幫你。”

杏花媽嘴裏喝着茶,眼睛不時的朝玉順瞅瞅。玉順一輩子沒出過力,的確顯得相貌堂堂,頭髮黑亮,臉色紅潤,舉止大方,穿着考究合體,態度和藹可親,根本不像個六十來歲的老頭。他對杏花媽滿腔熱忱、特別關心,臉上總是笑嘻嘻的,看得杏花媽不由得熱乎起來。

杏花媽也對他笑着說:“還是好了以後再說吧,反正我老家沒人了,我----我-----。”

麻將嬸手裡拿着茶杯走進來大聲說:“啊呀!總算找到了。把它家地,家裡的東西太多啦,找個啥真不容易呀!親家母,你看這個杯子和我那個是不是一樣的?”

杏花媽接住她遞過來的杯子,看了看說:“不錯,不錯,果然一模一樣。”

麻將嬸往沙发上一坐說:“那你就收下吧,把它家地,有了它,你就不用亂拉茶杯了。”

杏花媽手裡拿着茶杯,眼睛看着玉順說:“那我就多謝啦。”

麻將嬸忙說:“唉呀,謝啥哩。把它家地,看你多心成啥啦,一個茶杯還用得着謝嗎。我們這邊的東西多了,有你用得着的就儘管拿,用不着客氣。”

杏花媽手裡撫摸着茶杯,眼睛又看看玉順,嘴裏沒說什麼,心裏卻在想着:下了苦的人和沒出過力的人就是不一樣呀!眼前這個人和隔壁那個老頭相比,簡直就是天地之別,兩邊的家庭也是天地之別呀。啊!要是沒有這個醜女人,那該多好呀!

杏花媽只管想入非非,杏花收拾完廚房,走進客廳叫道:“媽,天快黑啦,咱們過去吧。你也該休息啦,醫生說,你這病,每天要多睡會哩。”

杏花媽猛然清醒過來,覺得時間的確不早,馬上站起身說:“對,對,咱們過吧。親家,你們在,我,我和杏花過去呀。”

玉順和麻將嬸把她們送出門外,杏花媽走了幾步又回頭望望,似乎有點依依不舍的樣子。這時候,西山頂上的晚霞正好照在玉順家門口,把玉順那張白臉照得紅彤彤地,更加顯得英俊瀟洒、與眾不同。杏花攙着她媽的胳膊說:“走吧,你該休息了。”

杏花媽只好跟着女兒,慢慢地走進常大伯家大門。常大伯看她娘倆回來,招呼杏花媽坐在院里的杏樹底下歇歇。杏花說:“不坐啦,她都支持了一整天啦,早就應該休息了,她這傷不能太勞累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好,你們回房睡吧,咱這邊的煤氣灶也裝好了,明早就不用過去做飯啦,經常打攪人家不太好。雖然是親兄弟,到底是兩家呀!”

杏花先叫她媽進屋,自己走進廚房一看,果然是新鍋新灶,全部安裝好了。廚房裡的雞蛋挂面、蔬菜調料,樣樣俱全,打開煤氣灶試試,藍色火苗立刻着了起來。她興高采烈地走出廚房說:“這下好了,經常麻煩人家也不是常法,自己的日子還要自己過哩。”

第二天早上,杏花沒睡懶覺,起來梳洗一下就進廚房,先給她媽下了一碗掛麺,打了兩個雞蛋端進住房。常大伯送娃回來,和杏花熬了點稀飯,餾了幾個饅頭,煤氣灶上炒了點菜就把早飯吃啦。小凡回來尚早,給他留點飯菜放在鍋里熱着。

桃花這時走過來說:“嫂子,今早怎麼沒見你過去做飯呀?”

杏花連忙走出廚房說:“桃花姐,這邊也有煤氣灶了,做飯的事不再麻煩你們啦。今天還要麻煩你陪我上縣醫院哩,我媽要去檢查,那些病例、化驗單我都不認識。還有災區開的幾種證明,我也不知道寫了些啥。桃花姐,我的事就把你麻煩扎了。”

桃花說:“你和我還客啥氣哩,我今天也沒啥事,正好陪你走一趟。”說罷急忙回家給公公婆婆打了招呼,簡單地收拾一下自己,換了身衣裳又過隔壁來。

杏花和她媽也拾掇好了,桃花幫她裝好一切證件、病歷之類的東西,三人一同出門去村口搭車。常大伯在家裡幹完活,看看錶,推上車子正要去接學生,就見門外走來兩個老人。正是:

脈脈深情數鄉鄰,念念不忘有恩人。

要問來者是哪個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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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回使壞心暗砸鐵飯碗 懷好意明送保溫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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