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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回武大郎加入助學會 老蝴蝶漫談火車幫

更新時間:2018-04-22 10:25:24字數:14383

人生辛苦為兒忙,沒娃老景倍凄涼。

有力多助落難生,未必都是白眼狼。

弱苗長成能結果,健鼠生世枉吃糧。

變廢為寶本是好,誰料還有這一行。

養子把老防,就比沒有強,枯心得安慰,不怕晝夜忙。

節儉該發揚,廢品變寶藏,投機巧取財,遲早進牢房。

說起閑話沒短長,先把正事講周詳。上文說道:杏花媽來了以後,玉順覺得他哥這邊的條件不好,第二天就叫過去在他那邊做飯。

常大伯覺得自己的事老麻煩兄弟家不是辦法,為了改變這邊的做飯條件,他就賣了餘糧,置辦灶具。同時,常大伯的兩個女兒也回娘家來看麥熟,二女婿強子剛到就戳穿了收糧人的哄騙伎倆,不依不饒,索要罰款。常大伯宅心仁厚,斥罵女婿,放走了收糧人。

此事剛了結,大女兒全家也到了,大女婿斗娃因被人哄騙而重蹈覆轍,欠下賭債,被討債公司的人找上門來,把他賴以掙錢的汽車開走了。幸虧二女婿強子結識廣泛,打電話擺平此事,對方答應把車還給他,讓他慢慢掙錢還賬。

他們坐在院里的杏樹底下喝茶說話,大女兒大妮哭訴着自己的婚後生活,心裏悲傷、悔恨,想要離婚,再走一步,二女兒二妮將前比后地勸說著。

常大伯則談到了職業賭徒、賭場對社會的危害,想讓熟悉內幕的斗娃想辦法割去這個危害極大的毒瘤。斗娃卻說了許多厲害,不想招惹這幫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。大妮、二妮都談着各自的見解、看法,認為還是過個安生日子,採取遠而避之的態度為好。

這時候,門外有人進來說:“以你們這麼說,難道就沒辦法啦?”眾人這才看見進來了兩個人,已經快到他們跟前,說話的人就是穿得花花綠綠地老蝴蝶。後面跟着的也是本村人,長的有點古怪,做得一手好菜,他就是玉順今天請來做菜的大廚師——武大郎。 只見他:

身 材 矮 小 臉 色 黑 , 頭 上 頭 發 沒 幾 根 。

嘴 闊 齒 黃 目 光 亮 , 額 頭 鼻 尖 有 鍋 灰 。

短 褲 寬 松 遮 雙 腿 , 長 衫 窄 緊 裹 上 身 。

腳 輕 腿 快 到 院 里 , 活 像 來 了 土 行 孫 。

眾人連忙起身讓座,大妮二妮給他們每人倒了杯茶。

老蝴蝶一點都不客氣,接住茶杯就喝着說:“聽你們剛才說的話,難道就讓這些壞蛋為所欲為、長期害人不成?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還沒有老傢伙有勇氣哩?人人都像你們這樣,只求偏安一時,卻把杭州作汴京,那麼,咱們中國不就成了壞蛋的天下啦。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,世上還有好人活的路嗎?”

二妮忙說:“大叔,不是我們年輕人沒勇氣,那些人實在太可怕了,得罪不起。我們不是你們老年人,不大出門,經常在自己家裡過日子,和外面的世界沒攪,對那些血雨腥風、可怕情景,沒經過、沒見過,當然就不知道害怕啦。

年輕人要在外面跑、要在社會上幹事,非和那些人打交道不可,誰不想過個安生日子嗎,只要互相之間沒事就行了。”

強子接着說:“是呀,沒吃過辣子的人就不知道辣子辣。社會上的黑勢力太強大了-----。”

常大伯打斷他的話,十分生氣地說:“再強大也見不得陽光,只能在黑暗角落活動。聽你們說的這些話,好像比舊社會還可怕。我就不信,共產黨能夠推翻舊社會,還治不了黑暗勢力。這幾年來,有多少罪犯不是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嗎,--------。”

老蝴蝶爭着說:“是呀,是呀,前幾天連不正經的女人都抓啦。你們要是害怕就別出面,只要給我提提情報就行了,我幫你們告,派出所有他們的眼線不怕,咱可以往公安局告。不費啥,只要動動手指,打個電話就行了。電話費能要多少錢嗎,說不定還能得獎金,吃小虧佔大便宜哩!我們老傢伙反正是快死的人啦,害怕啥哩,多活幾年,少活幾年還不是一樣的。”

強子覺得老少懸殊,說不到一塊,就站起身應付着說:“好,好,以後有啥情報就給你說,由你打電話告,爭取把那些壞蛋全部抓完,你就能得好多獎金。老年人只要有了錢,往後的日子也好過了。斗娃哥,咱們年輕人不能靜靜坐着,得過去幫忙做個啥。”

二妮夫唱妻隨,也站起身說:“是呀,你們老年人諞吧,我們過去幫忙幹活。”

年輕人過去以後,這邊院里就剩了三個老頭,老蝴蝶邊喝邊說,嘴裏好像有說不完的話,常大伯不時的說幾句,只有武大郎有什麼心事,低着頭只顧喝茶,一言不發。

他這人排行老大,並不姓武,只因生得身材矮小,從頭到腳也就三四尺高,又以賣饃為生,附近各村的人都把他叫武大郎,自己的真名實姓卻被人淡忘了。

武大郎的年齡比常大伯小几歲,和老蝴蝶是同年,一輩子無兒無女,從不在乎別人叫他什麼。她父親是個做菜的廚師,知道兒子其貌不揚,婚姻大事很難解決,早早就把自己做菜的手藝傳授與他,滿以為掌握了一技之長,就會有人見愛,不愁討不到媳婦。

武大郎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之後,給附近各村的鄉親們沒少幫忙,大凡婚喪嫁娶、娘生娃滿月,都是請他做菜,他總是來者不拒、有求必應,盡心儘力地幫人家把事過好。

那時候,農村過事都是鄉黨幫忙,做菜的廚師也不掙錢,主人家過完事後,拿上四樣禮,登門謝謝了事。儘管如此,他們家所盼望的媒人總是不見登門。

時光不等人,眼看兒子的年齡一年比一年大,父母親心急如焚,提上禮品求了這個拜那個,好話說盡,答允入贅。等消息等得如坐針氈,盼來人盼得望眼欲穿,兒子的婚事,還是難於上青天。父母實在沒有辦法,只好先給長得一表人才的老二結了婚,這樣一來,武大郎徹底沒希望了。

父母親漸漸年邁,武大郎三十開外,只有一個媒人說了次外地姑娘,要求連姑娘的母親一起帶來落戶,他父母給人家滿口答應。可是,當時是老隊長執政,常大伯身在工地,那回事就因落不上戶口而告終,其詳細情況,前邊已經說過,這裏不再重表。

武大郎直到四十多歲的時候,常大伯和三快婆共同努力,才給他說成了現在這個女人。也是三快婆的娘家,東土村人,她雖然沒有水滸傳里潘金蓮那樣美貌如花,卻也生得不怎麼難看,不管是身材體型,皮膚五官,配武大郎這樣的人物,那可是綽綽有餘的。

這樣的女人怎麼能嫁給武大郎哩?因為她是個早熟品種,少年時就弄出了不少風流韻事,家裡害怕敗壞門風、有辱祖宗,就讓她過早地作了新娘。誰知道,婚後幾年卻沒有懷孕生育,後來,經醫院檢查,證明她患有嚴重的生理問題,根本沒有生育能力。

婆家害怕斷了他們的香煙,就要把她掃地出門,她堅持不願離婚,丈夫拿着醫院的鑒定報告起訴到法院,法院根據婚姻法的有關規定,判處二人離婚。她只好和丈夫分道揚鑣,回到娘家以後,一直沒嫁出去,她就破罐子破摔,今天和這個鬼混,明天與那個同居,解決單身男子的所需問題,很快臭名昭著,博得了‘爛菜花’這個雅號。

後來,年齡越來越大,光顧她的人漸漸少了下來,三快婆回娘家的時候一再勸說,她也覺得自己人老珠黃,上半輩子糊里糊塗地混下去了,下半輩子就該找個靠山才是。三快婆看她有所改變,就和常大伯兩邊撮合,這才與老童男武大郎結成夫妻。

從此以後,這個爛菜花收心斂性,兩個人相依為命,互相照應;雖然算不得心心相印的恩愛夫妻,也成了同舟共濟的終生伴侶。別看武大郎的人長得不咋樣,手藝確實不錯,又很能吃苦耐勞,除了做得一手好菜而外,還常年做饃賣饃,日子不算多麼太富有,卻也吃穿不愁,天天有錢往進流;手頭經濟不短,銀行還有存款。

他兩口唯一感到遺憾的事就是無兒無女,晚年沒有依靠,將來死了,連個收屍的人也沒有。二人為此常常煩惱,心裏老不痛快,有空就過來和常大伯說說。常大伯除了給他寬心而外,還想幫他認個義子,把他兄弟的孩子過繼一個,經過幾次交涉,對方老不應允。

武大郎的兄弟也長得五大三粗,健壯如牛,卻沒有水滸傳里的武二郎豪爽,心眼小的針都穿不過去。年輕時就害怕他這個結不了果的哥哥連累他,界線劃得特別清,分家門、另家戶,那可真是小蔥拌豆腐——,一清二白,不但大人從不來往,就是他的兩個兒子也不進他哥家門,把他這個不向陽的哥哥,從沒叫過一聲‘大伯’。

常大伯為此費過九牛二虎之力,至今也沒有突破他們的防線,攻克那個堅強堡壘,只好圖謀另闢新路。

今天,常大伯看武大郎悶悶不樂,估計他還是那個老心病,就想着法兒說些寬心話。老蝴蝶也改變話題,幫着常大伯說:“你武大郎的日子還有愁的啥哩,咱們這一帶人誰不吃你的饃嗎,你現在就跟幹部一樣:

天天日每都進錢,一月就是幾千元,

沒有拖累沒負擔,生活再高用不完。

像你這樣的日子還發熬煎,我和老常怎麼活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怎麼活,還不是一樣的度日月哩。

一天兩頓家常飯,四季衣裳都隨便,

勤勤懇懇身強健,永遠不用進醫院。

咱不抽煙不喝酒,不搞美容不怕丑;

賓館飯店不去走,不圖風流不會扭;

一不嫖,二不賭,毒品永遠不沾手。

只憑勞動吃一口,誰的驢臉都不瞅。

咱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就滿足啦,平民百姓嗎,豐衣足食就是好日子。”

武大郎抬頭看看他們說:“好,好,你兩個都說放心話哩,可我一輩子安分守己,啥人都不得罪。

辛苦掙錢求長久,平與不平都不吼。

結果怎麼樣哩,到現在還是:

兒沒有,女沒有,日後死了咋入土?

年邁身衰干不動,活在世上不如狗。

我,我哪能和你們比呀!”

老蝴蝶忙說:“唉,你現在操那些心幹啥呀!管他哩,能吃儘管吃,高興一天算一天,算來的福算享着。你還怕日後老了暴屍街頭,放心,放心,將來老的干不動了,即便你那兩個侄子不管,你們也是五保戶,國家會管的,現在已經修建了許多養老院啦。”

武大郎又說:“唉,聽說養老院也要錢哩,誰會白養活你?住養老院的人都有錢,不是革命老前輩,就是對國家有貢獻的機關幹部、英雄勞模之類的向陽人物,像我這種三分像人,七分像鬼的怪物,算個什麼東西,無非是人世間的殘渣餘孽罷了,誰會管咱們?”

老蝴蝶着急的說:“不會,不會,養老院就是國家出錢,專門為沒有子女的孤寡老人修建的,不管啥人都要哩。你就絕對放心吧,國家會管的。”

武大郎還是嘆着氣說:“唉,咱這人對國家沒有貢獻,勞動都是為自己掙錢哩,也就不想連累國家,自己的擔子自己挑,自己種的苦果,還是自己吃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別急,總會有辦法的,我前幾天給我老二說啦,想讓他以助學會的名義,給你找個家庭遇難的孤兒收為義子,你現在有能力把他養活大,日後就有依靠啦。”

武大郎說:“你老二已經對我說啦,他覺得不能要太小的,太小的不等長大我們就老了,到那時誰養活誰呀?他給我介紹了一个中學生,父母被人利用,加入了販毒行列,結果判了十幾年徒刑。

這孩子無依無靠,也沒有其他親人,他讓我認作義子,現在照管他的生活,資助他完成學業,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參加工作,回報養活他的恩人。我想了幾天還是拿不定主意,害怕他的父母將來出來,一家團圓,我這些年的心血就付之東流啦。”

常大伯忙說:“老兄弟,這是好事,你應該馬上答應才是。人都是有感情、有良心的,在他危難的時候你幫了他,他必然感激不盡,一定會牢記你的好處。

戲上說的那些忘恩負義、恩將仇報的白眼狼,都是作者為了教育人,編出來的離奇故事,現實生活中極其少見,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昧着良心干壞事的人。

現在這社會,他要是真的喪了良心,社會輿論就能把他壓碎,他在社會上就無法工作,無法生活,就沒有立足之地。因此,他既便是沒有多重的孝心,也得顧及社會輿論,最起碼在面子上、形式上都要顧全面、看得過去哩。你供他把書念出來,他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,知道考慮影響,怎麼會忘恩負義哩!”

老蝴蝶支持着說:“是呀,是呀,你看戲上說的那些沒良心的人,都沒有好下場,有個喪盡天良的朱文進,就有個殺豬宰羊的胡三。你只管痛痛快快地弄你的事,再不要胡思亂想啦。

現在的社會,壞人壞事雖然很多,但是,他們都見不得陽光,大的風氣還是越來越好,到處都在提倡感恩回報,不孝敬父母的子女,在村裡已經難以見人,到社會上還怎麼工作呀?

助學會資助的對象,肯定是輿論界關注的對象,他要是忘恩負義,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,他還有臉在社會上混嗎?依我看,你兩口的下半輩子,一定能享這個乾兒子的福。” 正所謂:

如 今 社 會 風 氣 硬 , 好 心 就 有 好 報 應 。

三 個 皮 匠 賽 諸 葛 , 一 席 善 語 除 心 病 。

無 兒 何 懼 沒 人 養 , 好 果 未 必 自 己 種 。

輿 論 公 理 到 處 有 , 不 怕 義 子 心 不 正 。

武大郎的臉上有了笑容,他的顧慮終於被這兩個人的話打消了,當時有了精神,馬上果斷地表態說:“好,我就把他認了吧,現在先養活他,供他上學。至於以後有沒有良心,那就聽天由命啦,有了也好,沒有也罷,我們不去想他。

反正自己沒有親生兒女,掙點錢也揹不到陰司去。他以後要是萬一不管我們,那也不要緊,就當為社會盡了義務啦。”

常大伯關切地說:“老弟,供養一個學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要花好多錢哩。你兩口年紀大了,又沒有分文工資,只憑賣饃能掙多少錢,要是有困難就說,咱們共同想辦法。”

武大郎很有把握地說:“行,行,沒有一點問題。玉順說啦,國家的政策好,對父母服刑的學生減免學費,還有多項補貼,主要就是管他的生活費用,我們還是游刃有餘的。我兩個有了兒子,也就有了精神寄託,幹活有勁,收入還能增加。”

常大伯和老蝴蝶都說:“那就好,那就好,我們也放心啦!”

武大郎長期壓在心底的憂慮、苦悶,完全飛到九霄雲外。他這時心花怒放,馬上站起身說:“你兩個先諞,我過去和助學會的人說說,讓他們給我把手續辦了。我這號人,也就堂而皇之地成了助學會的成員啦。那邊準備的差不多了,你們諞一會就過去坐席。”

武大郎正要過去,三快婆走進門大聲叫道:“大郎,客人都到齊啦,你怎麼還夾着喇叭丟盹哩,把事不當事。你們能有多少話,諞起來就沒個完啦。”

三快婆在娘家的班輩比爛菜花高,她嫁給武大郎以後,武大郎也就隨着妻子把三快婆叫姑。當時看她進來就急忙招呼着說:“姑,先來喝杯茶吧,急啥哩,我把啥都準備好了,有那幾個年輕女將在,我不過去也能開席,保證耽誤不了你吃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我吃不吃無所謂,你給玉順應承的事就要當事哩,閑話嗎,沒事了再說,有事就不能耽擱。快過去吧,我想給你幫忙哩,人多的插不上手。”

武大郎走着說:“我今天可算沒有白過來,說的也不是閑話,他兩個一席話,可把我多年的心病治啦。我先過去啦,你們也不要只顧說閑話,小心把坐席耽擱了。”

老蝴蝶說:“快去,快去,放你七十二條心,我們幹啥來了自己知道,怎麼能耽擱哩。”

武大郎走了幾步又回頭說:“對了,你兩個還有一項使命哩。玉順怕他哥的仙大請不動,還給咱們有道死命令哩,讓咱們就是抬,也要把他哥抬過去。”

三快婆說:“誰抬他哩,我盼他不過去,他不過去咱們還能多吃些。吃嘴這事,誰勉強誰哩,想去就去,不想去了隨便。咱這人可是叫吃就吃,得席就坐,管他別人餓不餓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用請,你們都在那邊,我一個人在這邊還怕被狼吃了。我今天要是不過去,那還不把你這個快嘴老婆吃得撐死呀!”老蝴蝶說:“那咱就過吧,坐在那邊也能諞。”

幾個人同時站起身,常大伯指着頭上的杏樹說:“樹上還有成熟了的杏哩,你們誰能吃就摘吧。院里通風不好,溫度高,開花的時間比較早,附近沒有授粉樹,坐果率很差。小平和小凡經常上來下去的,今天又來了幾個外孫,也就所剩不多了。”

他們抬頭往樹上看着,上邊的杏子稀稀拉拉,黃亮黃亮的,好像是煮熟了的雞蛋黃。風兒吹動着綠恭弘=叶 恭弘,枝條搖曳變幻,杏兒時隱時現,煞是好看極了。

三快婆看着杏子吸溜了一下,用手背摸了摸嘴角說:“這東西怪好看的,可惜咱們老年人的牙齒不歡迎它,還是留給年輕人享受吧,咱這輩子沒福啦!”

老蝴蝶做個怪臉說:“喲,咋沒福哩,趕快吃幾個,說不定還能懷一胎哩。喂,老武,回家給你娘子帶些,要是能懷個一男半女,你們就不用認乾兒子啦!”

三快婆和武大郎像抓蝴蝶似的趕着老蝴蝶,一直攆進玉順家門。

玉順家的餐廳里擺着兩張飯桌,桌子周圍放着兩面軟硬不同的鋼管靠背椅。一張桌子周圍坐着主人玉順和他的三個同事,常大伯和他的兩個女婿。沒有專人端菜倒酒,由兩個女婿連吃帶端,玉順自己拿着酒瓶頻頻勸酒。另一張桌子周圍坐着麻將嬸、杏花媽、三快婆、大妮、二妮、和桃花杏花妯娌二人,由桃花杏花連吃帶端,有時進廚房給武大郎幫幫忙。

孩子們另擺一張小桌、矮凳,只撿他們愛吃的菜隨便上。滿屋裡只有廚師武大郎一個人最忙,根本沒有吃的時間。他這個三尺多高的小人兒,自己做的酒席不計其數,從來沒有吃過自己做的全席,每次都是上完菜後方才解下圍裙,洗洗油手,喝上幾杯茶,拿雙筷子嘗嘗殘湯剩菜。

有時事大席多,菜炒的時間長了,自己根本就不想吃,直到晚上回家才做碗酸湯麵吃了睡覺,躺在炕上也是腰酸腿疼地睡不着。他覺得自己隨着年齡增長,干這活有點力不從心啦,就在村裡教了幾個年輕徒弟。幾年過去,徒弟倒是教成了,可是,人家都出去開了自己的食堂飯館,村裡的人過事,回來做菜還要錢哩。開始做一席菜是三塊五塊,後來竟長到了十幾塊錢。

他也罵過他的徒弟重錢不重人,鄉里鄉黨的,誰一輩子能過幾回事,做個菜還要錢哩。都是一個村的人,低頭不見抬頭見,誰還不給誰幫個忙嗎。

這幾年農村的形勢變了,人們都抓了經濟,幫忙的事越來越少,蓋房出錢雇小工,幫忙的不是女婿外甥,就是妻弟娘舅。武大郎自己感嘆着說:“唉,人有了錢就皮薄啦,前幾年的人說:‘打莊子蓋房,大家幫忙。’現在看來,這話的確過時了。”

當他看到現在的人蓋房,似乎不在乎僱人的工錢,有的還更省事,乾脆連工帶料全包出去,自己照常干自己的事,到時候叫搬家公司來,把傢具東西搬進新房,擺放停當,自己只住就行了。那些過事的人,也都不在乎叫人做菜的工錢啦,他也就漸漸習以為常了。

今天只有兩席菜,當然輕鬆多了,再加上有了兒子,聽了常大伯解說之後心裏痛快,只覺得神清氣爽,干起活腳輕腿快,十幾道菜很快就上完了。他就洗洗手臉、整整衣襟,拿雙筷子和常大伯坐在一起,吃着問着,徵求大家對菜味的評論。

玉順給他到了杯茅台酒說:“老哥上了年紀,今天能來給我幫忙做菜,真是給了玉順最大的面子,我先敬你三杯酒,以示謝意,你老哥辛苦了。”

玉順說著,雙手把酒遞到武大郎面前,武大郎連忙起身,接住酒杯說:“不辛苦,不辛苦,看你客氣的。我本來從不喝酒,今天心裏高興,就把你這好酒嘗嘗。”

玉順和武大郎對飲三杯之後對大家說:“大家都隨意着喝,能喝多少喝多少,誰都不能過量,萬一有點事,與在座各位都不好,我就不在勉強大家多喝。”

眾人都表示贊同,不再互相勸酒。兩桌人邊吃邊說,滿屋子氣氛和悅。桃花端完了菜,杏花給眾人上了茶水、飲料,二人又給兩個桌子端來兩盤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,然後坐在老蝴蝶兩旁陪眾人一起吃。老蝴蝶喝了不少酒,腦子還很清醒,聽了玉順的話后便放下酒杯,不停的吃、不住的說,話也越來越多,有時洋洋得意,有時滿嘴白沫。

桃花吃了一會,竟問出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:“老花叔,咱們從災區回來的那天,我們排隊買票,你又去了車站派出所,情況怎麼樣嗎?一路沒聽你說,是不是他們收點罰款,又把人放了?”

老蝴蝶嘴裏嚼着菜說:“還放哩,不判刑就得勞動改造。這麼多年了,好不容易認真抓了一回,咋能輕易放哩。這回國家下了大決心,整個鐵路系統抓了好幾百,他們還問了我的地址,說了好多感謝的話。還說,還說事完以後,可能,可能有獎勵呢。”

旁邊坐的三快婆大笑着說:“哈哈哈,喝了幾杯貓尿就胡吹開啦。真真是精勾子坐鍘刀——諞大嘴么,一回獎得上心啦,做夢娶媳婦——盡想好事哩。幹啥的人嘛?一共就抓了幾百,那你還不發了大財啦!我看你這老怪物的名字又該改了,叫花百萬才合適。”

三快婆跟前坐的是玉順的老婆麻將嬸,她除了愛打麻將而外,還有個最大特點就是愛聽故事,不論啥事,知道了就要打爛砂鍋問到底,非弄明白不可。

果然,三快婆的話音剛落,麻將嬸接着就說:“老花,把它家地,快給大家講講,到底怎麼回事嗎?把它家地,把人聽得糊里糊塗的,你們坐火車,咋能和派出所粘上哩?”

杏花也問:“老花叔,你輕易不出門,怎麼會知道他們賣的火車票是假的?”

老蝴蝶拿捏地說:“這個嗎,冰凍三尺,非是一日之寒。別看我現在不出門,過去也是走南闖北,閱歷頗深,經過日積月累,千錘百鍊,積攢起來的老經驗啦。”

旁邊桌子上坐的常大伯說:“老花,再別賣關子啦,今天人多,你就給大家好好說說,你們這次出門,莫非還有什麼奇遇不成?”

老蝴蝶這才認真地說:“其實,他們賣的火車票並不是假票,而是過了期的廢票罷了。照他們的話說:他們是在廢物利用,讓乘車者花的錢少,坐的車好,一不坑人,二不害人,買他們的票,比買車站里的票便宜,同樣能平安到達要去的地方。

這伙人就是歷史悠久、專吃鐵路的火車幫。大家都快吃菜吧,聽那些閑話幹啥呀,耽誤了吃菜划不來。”

有個助學會的同志十分好奇,放下筷子看着其他同事說:“哦,這事挺新鮮的,咱們活了大半輩子,經常出去跑哩,只知道有個倒賣車票的黃牛派。

人家是在春運緊張的時候和車站售票處有所勾結,垄斷車票,自己高價出售,謀取暴利;從未聽說有什麼廢物利用的火車幫。看來,咱們還是孤陋寡聞,見識太少啦,不如他這個老农民呀!”

另一個同事接着說:“是呀,這等事咱們聞所未聞,變廢為寶,聽着像是好事。不知他們怎麼個變法,派出所為啥要抓他們哩?玉順,能不能請你這位鄉黨給咱詳細說說?”

玉順尚未開言,老蝴蝶着急的說:“不行,不行,你們當幹部的,啥事沒經過,啥事沒見過,啥酒沒喝過,啥好的沒吃過,經常席上席下的,各種美味都吃膩了。哪像我們鄉巴佬,輕易吃不上一頓酒席,我今天還想抓緊時間多吃些,那裡有時間說閑話。”

常大伯知道這幾個助學會的人,都是自願拿出自己的錢資助困難學生。在這金錢當頭的經濟社會裡,一般人都是為了錢,才會幹各種各樣的工作。還有人為錢鋌而走險,違法犯紀,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。像他們這樣,能把已經屬於自己的錢,心甘情願地拿出來,去幫助和自己沒有一點關係的困難學生,這種精神的確難得可貴。

常大伯和他們素不相識,卻很十分敬重,聽老蝴蝶這麼說,覺得不是那幾個人的面子。他就把這邊桌子上的雞腿夾了一個,起身走到那邊,放在老蝴蝶面前的盤子里說:“老花,既然大家想聽你就說吧。我哪怕少吃一點,也要叫你吃好哩。”

三快婆接着說:“叫你說,你就說吧。要是害怕耽誤吃喝,我也給你留着,拿回去還能孝順老婆。”

麻將嬸大聲說:“快說,快說,再不說我就不准你吃啦。把它家地,難道還想收錢不成?我家又不是書場,回去多拿點就出來了。”

桃花又給老蝴蝶倒了杯酒說:“老花叔,多喝杯酒,就能想起來啦。”杏花媽只是吃着看着,一句話也不說。杏花給她媽把遠處的菜往過夾,她們對說不說倒無所謂。

無所謂的人還有常大伯的兩個女兒女婿,他四個人吃自己的菜,談自己的話,對這邊的話題根本不感興趣,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
老蝴蝶很想显示,卻又怕耽誤吃菜,一直停不住筷子。玉順開口說:“大家都吃,都吃,不要停筷子,他那話不聽也罷,能有個啥嗎,無非就跟神話、武俠、夢幻小說里的故事一樣,都是說些少天沒日頭的話,胡吹冒諞罷了。有啥好聽的,趕快吃菜吧。”

三快婆趁機說:“是呀,是呀,都是胡吹牛勾子哩,大家快吃,咱就當他放個屁算了。”

老蝴蝶連忙停住筷子分辯說:“真的,真的,我說這全是真的。那些人我幾十年前就認識,他們沒有多大變化,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我穿的雖然引人注目,卻改變了本來面目,他們沒有認出我這個老熟人。我才有機會靠近跟蹤,直到準確無誤才去告的。

他們火車幫的人啥都不幹,專以賣票為生,收入頗豐,常年隱藏在鐵路沿線的車站附近,以作各種生意為借口,到處流竄。全國各地,凡是通鐵路的地方都有這些人的足跡。

我過去就告過他們,時至今日,想不到他們還干這種勾當。現在的政策這麼好,幹啥都能謀生,為什麼還要干那損害國家利益的事哩?真是老天有眼,又讓我碰上了。

桃花排隊買票的時候,杏花照顧她媽,我就去跟蹤摸底,弄清了他們的住所。買到車票以後,坐車的時間尚早,我就轉到車站派出所探了探口風,覺得派出所的工作作風比以前好得多了,對人和藹熱情、態度誠懇,我就把自己的所見所聞,詳細說了一遍。

沒想到,他們聽了我的話后,雷厲風行,馬上展開了大規模的抓捕行動,首先根據我提供的線索,把附近幾個一舉抓獲,突擊審訊,然後刻不容緩地通知各處,一起行動,對火車幫來了個突然襲擊,很快取得重大勝利,干這一行的人,這回徹底完蛋了。”

杏花吃着菜,漫不經心地說:“唉,我當啥事哩,都想知道,他這就是多管閑事,吃了沒鹽的飯啦。人家賣人家的票,與咱有啥相干哩,你告人家不是在害人嗎?”

老蝴蝶生氣的說:“咋沒關係哩,他們賣的票雖然不是假的,卻是過了期的廢票,是在坑害國家,我老蝴蝶作為國家公民,就得關心國家的事。誰不知道我就是愛告人的瞎瞎膏藥,遇上這樣的事,我能坐視不理嗎?不告他們,怎麼對得起自己的國家!”

助學會的那個同志說:“告是該告,作為國家的一個分子,就是不能看着損害國家利益的事而無動於衷。可是,明知是廢票,怎麼還有人買,怎麼還能坐車?難道車站上、火車上的工作人員,眼睛都有問題不成?這話叫我看來,似乎不大可能。”

三快婆打着趣說:“對,對,車站上的人都是瞎子,買他票的人都是腦子有麻達的神經桶。明明看着是剪了口子的廢票,還要拿錢去買;過了期的票還能叫坐車,都成了神經桶啦。”

老蝴蝶瞪着眼說:“老巫婆,你看我是瞎子、是神經桶嘛。我就買過這樣的票,買了一次,還找他們買第二次、第三次哩,我難道都是你說的神經桶不成?”

玉順那兩個同事背過身去,互相笑了笑,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:“我看有點像,腦子沒麻達的老頭,怎麼會穿得花花綠綠。”另一個點點頭沒有說話。

老蝴蝶只顧吃菜,沒有聽清,常大伯卻聽得十分清楚,他害怕引起口舌之爭,連忙對老蝴蝶說:“老花,別只顧着吃,你就從頭給大家詳細說說吧。像你這樣說事不明,層次不清,把我都聽的糊里糊塗地,難怪大家以為你是胡吹哩。”

玉順走過來倒着酒說:“老花,說吧,只要你能讓大家聽得高興,我就送你一瓶好酒。”

老蝴蝶揮動着筷子說:“此話當真,那我就從頭道來。

自從生產隊散夥以後,大多數土地分到了私人手中,各村都留了一小部分機動地承包出去,其承包費就是大小隊幹部們的管理費和工資,以前的集體生產宣告結束。

我那時想包地搞經濟林,老隊長說要發揚民主,公平競爭,想包地的人都在會上公開抓鬮。我以為自己的運氣不好沒有抓上,後來才知道,抓鬮不過是給群眾眼睛摸雞屎哩。有地的鬮,早就在人家關係戶的手指縫裡夾着,放進鬮罐的紙團,連一個有地的都沒有,運氣再好的人也抓不上,人家的手只要做做樣子就行了。

我看自己以前愛告人,在當地得罪的人多,想幹事根本沒門,所以就想去外地發展。咱這人沒有多大本事,大事干不來,就想做個小生意,出去轉轉,多少賺點小錢算了。

於是,我就帶了點本錢,單身出門闖蕩,先到省城批發市場,發了兩提包襪子,搭上火車去了西省,跑到山區里的集市上擺地攤,生意還不錯哩,一天能賺十來塊錢。

我當時心裏很滿足,覺得這一步走對了,坐坐車,擺擺攤,輕輕鬆松也怪諂,一月掙他幾百元,全家生活用不完。真是瞎事裡邊有好事,地沒包成反倒好了。

有一次,我在火車上遇上個陝西老鄉。人在外地,遇上老鄉特別親切,簡直就跟一家人似的無話不談。

他給我說經常躦山溝太辛苦啦,再往西幾百里,有個火車大站,是通往各地的交通要道,經常人山人海,街道寬,市場大,山區里出來的小商小販,都在那裡進貨哩。他讓我到哪裡擺個固定攤點,批發零售都行,肯定比躦山溝、趕集跟會強得多。

我聽了他的話,就發了兩大包貨,搭車到他說的那個地方一看,啊!果真像鄉黨說的那樣,市場離車站很近,街道寬敞,鋪面整體,不管有集沒集,一天到黑都是人山人海。

我不禁感嘆着說:‘啊!離家三步遠,另有一重天,出門只有鄉黨親呀!聽鄉黨的話,真的沒錯。’

我先在市場擺個臨時地攤,晚上住私人客店,果然生意很不錯,比我跑着跟集強得多,銷量大了好幾倍。時間長了,我就在工商所申請了一間固定攤位,連住人帶營業,生意越來越好,資本逐步大了起來,我自己穿的戴的,鋪的蓋的都提高了檔次。-------”

三快婆聽得不耐煩了,開言打斷他的話說:“唉呀,叫你說賣火車票的事哩,你咋盡吹了些自己的五馬長槍。不就賣個爛襪子嗎,有啥好炫耀的。”

老蝴蝶說:“你急啥哩,啥事都得有根源嗎。我就是因為生意做好了,資本大了才能開展批發業務;要搞批發才會經常坐火車跑着進貨嗎。不然,怎麼會遇上那些怪事哩?

有一次,我去車站買票搭車,遇到一個陝西口音的人對我說:‘鄉黨,我是做藥材生意的,在這裏下車辦點貨,貨還沒有辦好,車票快到期了,沒辦法,只好低價轉讓了。鄉黨,你要搭車,就用我的票吧,我去票房簽個字,你就可以坐到要去的地方。’

我只聽他的口音,已經產生好感,再聽他這麼說,那有不允之理。當我接過他的車票一看,連聲說道:‘不行,不行,你這是去青島的車票,要值五十多塊錢哩,我是去西安的,只用十四五塊錢就夠了,買你這票划不來,你還是另找個去青島的人吧。’

他卻急呼呼地說:‘鄉黨,我急着辦貨哩,不能在這裏久等。現在開放啦,時間就是金錢呀!我不能因小失大,賣幾個是幾個,就比作廢了強,你給我十二塊錢就行了。’

我想,他只要十二塊錢,比我買票便宜幾塊哩,而且不用排隊,我又何樂而不為哩。於是,我們就成交啦,他去簽了字,我給他開了十二塊錢,他就急匆匆的走了。

我用他的票順順利利地進站上車,平平安安地到達目的地。我下車以後還想:今天的運氣不錯呀,碰上這等好事,省了幾塊錢,两天吃飯就夠了。

過了幾天,我又要進貨。走在去車站的路上就想,今天可能沒有上次的運氣啦,不會再遇上個讓票的。

沒想到剛進車站,一眼看見上次那個讓票的人正和幾個人說話,我就不動聲色地走過去,站在他的身後看着。這一看竟看得我有點吃驚,一會功夫,就見他賣出去了四張票。他們成交以後我就說:‘鄉黨,還有讓的票嗎?我又要上西安哩。’

他回頭看見是我,很自然地說:‘啊呀!是你呀,鄉黨,你的運氣真好。我們這次來了五個人,剛才讓出去了四張,還有一張正愁沒人要,這不是正好嗎。’

我拿過車票一看,是蘭州到鄭州的特快,啥話沒說就給了他十二塊錢。他去簽了字,我又平安及時的坐到了目的地。還真是出的錢少,坐的車好,把人高興的不得了。

後來,我的生意越做越大,門路越來越多,聯繫了幾個襪子廠,按出廠價進貨,比在市場批發還便宜些,而且不用來回跑,我只要把款匯過去,廠家就直接把貨發過來了。

這樣一來,我坐車的回數少了,去車站的次數卻增多了,因為我要經常去車站提貨,車站自然成了我常來常往的地方。天長日久,我就發現在這個車站裡外,讓票的人還不少哩。

我當時心想:現在的市場開放了,出門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,中途讓票的人自然就多了。這樣也是好事,咱們這些個體戶,車票又不報銷,買這樣的車票既方便,又省錢。

可是,當我經常見到他們的時候,就覺得其中有問題,不對的地方太多了,不由得在腦子里划著問號。

那個人前天賣的是西寧的票,相隔不到两天,又賣烏魯木齊的票,他又不是騰雲駕霧的神仙,怎麼會那麼快呢?

他們說是做藥材生意的,從來沒見去過藥材市場;說是辦貨來的,也沒見進過啥貨,分明都是騙人的鬼話嗎。

我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多,有次在路上碰到他就試探着問:‘喂,鄉黨,我有個朋友是深山老林里的獵戶,手裡有熊膽哩,你們要不?我可以幫忙聯繫。’

他竟可笑的說:‘啥,熊蛋,要那幹啥?雞蛋到處都有,想怎麼吃就怎麼吃,為啥要什麼熊蛋哩?’

我心裏暗笑着想:天哪,他還是做藥材生意的,比我這個外行還外的勁大。我由於好奇,也想弄清他們那些車票到底是怎麼來的,就暗暗地進行跟蹤調查,終於發現了很多秘密。

他們常年住在一家旅社裡,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:啥活不幹,只去車站,餓了吃飯,困了住店。我為了弄清此事,還耽誤了不少生意,真是划不來呀!”

三快婆插話說:“活該,這就叫活該。你做你的生意,人家弄人家的事,井水不犯河水,你調查人家的事幹啥呀?真真是吃飽了撐得慌,白耽誤時間,我看你是閑的沒事幹了。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誰說白耽擱了時間,功夫沒有白費的。我經過好多次的秘密跟蹤,終於弄清了這伙人的本來面目。他們啥生意都不做,就是專門跑江湖,靠賣火車票為生的火車幫,全國各地都有,人數還真不少,各地的火車站就是他們的鐵飯碗。

那時候,我愛告人的毛病還沒有改,當時暗下功夫,先做偵探,再當卧底,決心把這個鐵飯碗徹底砸爛。我調查清楚、掌握了第一手資料以後,就大膽走進車站派出所,把我的重大發現給所長詳細說了一遍,所長的態度不錯,他叫我先回去,他們馬上採取行動。

我只說這回必定會抓他個人贓俱獲,把他們的鐵飯碗肯定砸爛無疑;誰知道,人家的飯碗沒有砸爛,倒把自己的飯碗砸了。我一個人單槍匹馬,身處異鄉他地,孤立無援,心裏惶惶不安,只好丟掉了正處黃金時代的生意,狼狽地滾回老家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就說:“你告他們就算沒告成功,那你不惹他們就是,咋能做不成生意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那還用問嗎,一個人在外地做生意不容易,人單勢孤,得罪了人就怕打擊報復。他的思想還是保命要緊,掙錢嗎,日月長在,回來了也能掙。”

玉順的一個同事說:“怕啥哩,現在是法治社會,你做的是合法生意,他們做的是非法生意,非法的還能把合法的飯碗砸了?我們那些年也經常出門坐火車,全國各地跑着搞外調,在車站買票等車,那也是經常的事。我們怎麼就沒碰見一個讓票的,那些事回回就叫你碰上啦。玉順,你知不知道,‘無稽之談’這句成語指何而言?”

老蝴蝶的座位距離遠點,又兼忙於吃菜,對他這話沒有在意。桃花連忙解釋着說:“這個原因很簡單,你們出門外調,舉止穿戴都是幹部樣子,坐車住店一定報銷哩。他們那些跑江湖的人見識多,只要眼角一掃,就知道你是干什麼的,他們肯定不會找你們。”

麻將嬸不耐煩了,用筷子把老蝴蝶的筷子撥出菜盤說:“老花,我不准你吃啦。把它家地,還不趕快說,我不管他是真是假,只要熱鬧、精彩就行。把它家地,咱這人沒有文化,沒有本事看書,就是愛聽故事,你就說你是怎麼跟蹤偵查,咋能沒砸了哩?”

老蝴蝶吃不成菜,又喝了杯酒繼續說:“有一次,那人賣了幾張車票往出走,我就悄悄地跟在後邊,一直跟進了他住的房子里。他看我來了就十分熱情地招呼讓座、取煙倒茶,並向我介紹屋裡的年輕妻子。還說他們是正式的職工幹部,一同停薪留職,出來做做生意。

又給他的妻子介紹我,說是他過去的好朋友,今天在這裏遇見,真是緣分不淺呀!

他們從櫥櫃里取出花生、瓜籽、香蕉、蘋果讓我吃。我是幹啥來了,咋好意思吃人家的東西哩。那女人操着濃厚的甘肅腔,拿起蘋果熱情地往我手裡塞。我接住蘋果放回原處,捏了幾個瓜籽,象徵性地慢慢吃着,眼睛卻不住的打量着屋子,和屋裡的人。

男的大概有四十來歲,女的好像不到三十,兩人的穿着打扮都很整體潔凈,看起來很像是老誠持重的本分人物。

那女人真以為我是她丈夫的忘年之交,說話也無所顧忌,一個勁的說著什麼‘朋友好呀,在家靠父母,出門靠朋友嗎,你遲早要坐火車,或者碰到其他鄉黨需要搭車,都可以到我們這裏取車票,既然是老朋友,當然會優惠的。’

男人覺得女人的話過多,就瞪了她一眼,女的不說話了。我心裏暗暗吃驚,趁機小聲問他:‘鄉黨,你們那裡來的許多車票,而且都是長途的?’

那個男的看着我說:‘你問那麼多幹啥,不管我們的車票是咋來的,反正讓你少花錢、不作難,平平安安地把車坐了便是。至於其他的,你就不必要知道啦。’

我連忙陪着笑臉說:‘對,鄉黨說的極是,的確是這樣的,我不過是好奇罷了。再說,你已經給我幫了幾次忙啦,今天又蒙盛情招待,我也該關心你呀!’

那個男子說:‘關心一下沒有啥,鄉黨,你放心,我可不敢做制假造假、違法犯紀的非法勾當。我乾的事不缺德,不害人,買賣都是自願的,誰也不勉強誰。’

我連聲說:‘那是,那是,你們忙,我還要去車站提貨哩。再見,再見,咱們閑了諞。’

從哪以後,我有空就去他們那裡坐坐,去的回數多了,就發現到他那裡去的人真不少啊!有山東河南的、有廣州廣西的,還有東北海南的,西北地區也有人來。

真是形形色色,有男有女,老中青年齡的人都有。而且個個出手大方,吃得好,穿得好,的確像正兒八經的生意人。

我去了就和他們東拉西扯,稱兄道弟,海闊天空的亂諞一通。故意說些藥材名詞試探他們,這些人竟沒有一個懂藥材的。

有一次,我想回家看望一回,直接去旅店找他要票,他拿出瓶酒要我喝。我這回沒有客氣,和他喝了幾杯,他酒後疏於防範,說出的話更加使我非常吃驚。

正是:

不種不收好快活,吃香喝辣老婆多,

在座聽眾先別急,下回聽他怎麼說。

要知後事,請看下回:

使壞心暗砸鐵飯碗

懷好意明送保溫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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