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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回聞噩耗假媳回舊 村接傷員真親進新門

更新時間:2018-04-16 10:16:38字數:14520

農村媳婦外表嬌,莫把自己看得高。

嫌貧離家走出門,遇難再回臉不燒。

為人厚道並非笨,丈夫誠實不可拋。

母作婆婆倒是好,誰知暗把禍心包。

有家在山腰,飯香柴好燒,生活無限好,地震誰想遭?

中華品德高,真心救同胞,傷員家中養,花銷不計較。

閑心不用咱來操,敘事不明人心焦。上文說道:好多年沒開過會的地方,又為地震災區召開了一次捐款會,大家在村幹部、常大伯和一些品德高尚的村民帶動下,全都不同程度地捐了款,就連經常向國家伸手要錢的困難戶,只進不出、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也在大勢所趨的形勢下拿出了自己的錢。

村主任興奮地宣布大會勝利閉幕,眾村民並沒有急着回家,大多數人還想趁這個機會,讓四慢叔來段西遊記,三快婆卻拉着老伴往回走,幾個同齡人擋着他們的路不讓過去。

就在此時,有人指着村外的方向說:“快看,快看,大家快看,外村也有人跑來捐款哩!”

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,果見有個女人急急忙忙地朝這邊走來,看着不像個農村人呀? 只見她:

衣着打扮非农民,咋看不是等閑人。

一身時裝光彩艷,滿頭捲髮似黃雲。

彎眉細長藍眼眶,銀牙撐開紅嘴唇;

耳環擺動無聲響,脂粉塗臉色更白;

口內噓噓粗氣喘,發下汩汩汗水淋;

鼻頭好像滴水點,眼角似乎有淚痕;

足下涼鞋後跟高,腿上絲襪進短裙;

細脛急急前後邁,小手匆匆左右掄。

人到跟前都認識,竟是離家出走人。

慕榮外嫁幾個月,不知何故再返回?

三快婆雖說眼尖,畢竟年紀大了,看了許久也沒有認出來人是誰,還是桃花最先認出此人就是杏花。隨着杏花越走越近,桃花瞅着看着,便看出杏花神色異常,想必一定有事,急忙迎上前去。二人剛剛相遇,誰知杏花啥話不說,一頭撲到桃花懷裡,竟放聲大哭起來。隨後過來好多人不知何故,就把二人團團圍住,像看珍稀動物似的看着。

還是三快婆分開眾人走進去說:“都看啥哩,就是這麼個人么,還能看出花不成。把路給我讓開,先扶回去再說。”

她說著就和桃花每人架着杏花一條胳膊往村裡走去。

杏花就像回娘家奔喪的姑娘,一個勁地嚎啕大哭,後面跟着一群看熱鬧的,緩緩地在街上走着。杏花哭得極其傷心,跟在後邊的人議論紛紛,啥話都有。

有的說:“這娃可能在外邊上了當、吃了虧,走投無路又回村。”

有的說:“唉,一定是被人販子拐賣去了,怪可憐的,不知是怎麼跑回來的,看她哭得傷心成啥啦。唉,遇上那種事,能跑回來已經很不錯了。聽說有好多被人販子拐去的人,賣到深山老林里,一輩子都跑不出來,只能跟着人家過那野人般的生活。”

還有人說:“我看她娃活該,自己瓜得實實的還說人家瓜。放着安安寧寧的日子不好好過,出去胡跑啥哩?從山裡出來嫁給祥合,多好的丈夫呀!祥合在外邊掙錢,他爸在家裡那麼勤快,把啥活都做得頭頭是道。娃不讓她管,地不要她種,這麼好的日子還不滿足,真真是放着福拿腳踢哩。唉,人長得好看能做啥,心裏粘得跟膠一樣。”

又有人說:“可不是嗎,她娃是人在福中不知福,連瞎好都不知道。娶媳婦就是為了過日子,像她這樣的媳婦,還不如買張畫貼在牆上,不用吃飯,被她好看。”

總而言之,說啥話的人都有,只有桃花估計得差不多,她心裏想的和大家說的截然不同。她知道杏花娘家雖在甘肅境內,和四川省則是連畔種地。老蝴蝶過去在哪裡賣襪子的時候,結交了幾個朋友,以後雖不常去,還有書信來往。

祥合離婚以後,當地的姑娘心高,沒有人願意嫁給他這個離過婚、帶着孩子的小伙子。經過幾次碰壁之後,大伯才托老蝴蝶聯繫他的朋友,說成了這個離過婚的外地媳婦。當時都想着貧苦山區的娃,一定能吃苦耐勞,到咱這裏過日子是把好手。誰也沒有料到,她卻是個外表好看,又懶又饞的大粘蛋。

桃花從電視上看到杏花娘家的地方,好像也在災區以內,今天看到她的樣子,馬上意識到杏花娘家出了事。但她在路上沒有說話,和眾人前呼后擁地把杏花護送回家。

常大伯最先回到家裡,很快打開杏花那間好久沒人住過的房門。桃花和三快婆把杏花扶進房子,也不管她的衣裳多麼華貴,就往滿是塵土的沙发上一放。杏花不管不顧,伏在沙發後背上一個勁地哭。

三快婆站在她面前大聲說:“杏花,先別哭啦,快說到底出了啥事。反正已經出啦,就是把你哭死能起啥作用嗎。”

杏花嗚嗚咽咽地說不清楚,屋裡的人不知所措,外面的常大伯來回度步,着急也沒有辦法。桃花從廚房取來電壺,先給杏花到了杯水,再取了條毛巾遞給她說:“嫂子,別急,先擦擦臉,喝點水慢慢說。我估計是你娘家出了事,別怕,有啥困難我們都會幫你。”

杏花的哭聲小了,接過毛巾擦着臉上的淚水。過了好大一會,她才漸漸平靜下來,喝了幾口水說:“桃花姐,就是我娘家出了事啦。村幹部打來電話,叫我回去料理後事哩。”

原來,杏花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,她出去一直在那個名譽男人家住着,每天的工作就是推着輪椅出去轉轉,到公園逛逛,從不動鍋動灶,頓頓都在食堂里,想吃什麼要什麼。

住房也很舒適,彩電音響,應有盡有,脂粉香水,樣樣不缺,一個月還有六百元的工資,生活過得確實不錯。她願意給人家當這樣舒服的假媳婦,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夫妻之實。像她這樣青春年少的女性,一輩子過這樣的日子怎麼會甘心哩?即便男人有座金山,也滿足不了精神上的需要。

她那個名譽丈夫心知肚明,支持她繼續約會見面,尋找她自己理想中的如意郎君。她也隔三差五地見過不少次面,結果都是陰差陽錯,不太合適,時間長了,她就當開眼界、長見識,不太在乎成與不成,順其自然地打發時光。

這時候,好奇的人都知道了怎麼回事,有的不聲不響地回家去了,有的坐到杏樹底下的石桌旁陪常大伯。沒人倒水,也沒人說話,滿院子靜悄悄的,如同進入無人之境。

桃花在屋裡聽杏花說了一會就問:“嫂子,別說沒用的,你是怎麼知道的?具體情況有沒有搞清楚?你那個名譽丈夫的態度如何,他能不能幫你管管?”

杏花又喝了點水說:“今天一早,我梳洗完畢,上街吃了早飯,回房換了衣服,提上小包要去上班,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,我取出來一看,呀,怎麼是個從未通過電話的生號。

我那個名譽丈夫常對我說:‘現在的手機詐騙特別多,沒有經驗的人只要不接生號,就不容易上當受騙。’

我想,誰會給我打長途電話哩?我娘家的電話都是我姐打哩,她的號碼我熟悉,我爸我媽沒有手機,他們也不會打電話。

於是,我就沒接,提上包包要鎖房門,門還沒有鎖好,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,取出一看,還是那個號。我以為我姐把手機換了,或許是我爸我媽也買了手機啦。

人嗎,生活提高了就會趕時髦,一切習慣都會改變的。我想着就按了一下接收鍵,放在耳邊一聽,天哪,是我們那兒的村幹部打來的。

他說那兒遭了地震,我媽受了傷,躺在醫院里沒人照顧,叫我趕快回去料理後事,照管母親哩。我給幹部說我姐家離得不遠,先叫她去算照看着。幹部嘴裏粘粘地,沒說清就把電話掛了。

我急的不得了,拿着手機就撥我姐家的號碼,可是,咋撥也打不通。我頓時慌了手腳,趕緊去找我那個假男人。

他聽了我的話后,又叫我給他取出地圖,問了我娘家的地名,在上面找了一會說:‘看來情況不妙,你娘家就在受災範圍以內。村幹部叫你回去料理後事,那就是說有人死了。他們舍近求遠地給你打電話,那就說明你姐家的情況更糟。你別耽擱,趕快回去吧。’

我心裏非常害怕,一點注意也沒有,想叫他和我回去。他說:‘你看我這樣子能去嗎?’我看着他想,的確不行,下半截身子不能動,行動一步都得叫人背,咋去哩?

我一個勁地哭着說:‘我的媽呀,這可咋辦呀?我為了嫁給你,把以前的丈夫甩了,把人也得罪完了,在這裏一個親人都沒有。你這麼沒用處,叫我一個女人咋辦呀?唉呀,媽呀!乾脆叫我死了算啦,省得這麼為難的。啊呀!我,我杏花好苦命呀!’

他安慰着我說:‘你先別急,我雖然身體殘廢,腦子沒殘,還能幫你想辦法呀!我看你不如去找前夫,你們沒辦離婚手續,不算正式離婚,你媽還是他的丈母娘哩。’

我為難地說:‘這咋好意思哩,說得清清地不和人家過了,他也答應收麥回來辦手續哩。我娘家出了事,咋能再回去找人家幫忙呀?我,我沒有那麼厚的臉皮。’

他着急地說:‘唉呀,事都到哪裡了,你還顧啥面子哩,趕快厚着臉皮去吧。人活在世上,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,該回頭的時候還得回頭。孰輕孰重,你自己要分開哩。快回去跟他說,沒辦手續還是他的丈母娘,他有責任、有義務照管。我想,他沒有推脫的理由。’

說罷,給我取出一千塊錢又說:‘這一千塊錢你拿着,來回都是用錢的事,我給你多開一點,安頓好了再來,來不了也沒有啥,我就當給災區捐獻啦。’

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,只好拿了他的錢,厚着臉皮回來麻煩你們。桃花姐,咱們好歹也算妯娌一場,幫幫我吧。”

桃花聽到這裏說:“這是天災,國家會管的。你心裏不要慌亂,振作起來收拾收拾,再傷心也與事無益。我去和大伯說說,乾脆打電話叫祥合哥回來和你一塊去。”

桃花走出房門,來到杏樹底下把杏花的事和自己的主張說了一遍。常大伯尚未開言,旁邊有人爭着說:“別管她,啥人嘛,用人的時候就回來啦。沒想自己是怎麼走的,咋還有臉回來哩?好好的日子不過要離婚,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來嗎?不管她!叫她走。”

常大伯沉默了一下說:“不管咋辦呀?她現在舉目無親、孤苦無告,一個年輕女娃攤上這樣的事,叫她到哪裡去呀?咱做事不能只想自己,就是沒有這層關係,該幫還要幫哩。桃花,你等啥哩,快去給祥合打電話吧。就說我叫他立刻回家,越快越好。”

桃花回到自己家裡,公公玉順也會來了,老兩口正在廚房準備午飯,談論着隔壁杏花的事。桃花剛到廚房門外,就聽見婆婆麻將嬸說:“不管,不管,就是不管。把它家地,都要跟人離婚哩,出了事還有臉回來。我看她娃是自作自受,怨得何人,把它家地,這就叫活該。有啥為難的,你過去跟他大伯說,叫她娃趕快滾蛋就是了。”

公公玉順接着說:“話不能那樣說,祥合和杏花的離婚手續還沒辦哩,杏花的戶口也沒走,還算咱們家的人,咋能不管哩?憑他大伯的為人處事,這事肯定要管。再說,祥合和杏花好歹也是幾年的夫妻啦,怎麼會作那眨眼無情的事哩?從道義上講,抗震救災,人人有責,咱們家也不能坐視不理,能幫上忙的地方就要盡量幫哩。”

桃花走進門說:“爸,媽,我大伯叫我回來打電話,讓我祥合哥趕快回來,和杏花一塊去料理後事。”

玉順說:“那你快去打呀,做飯有我們哩,我看這事也非叫祥合去不可。除此之外,還能有啥好辦法呀?”

桃花走進客廳,很快撥通了祥合的電話,沒等桃花說明情況,祥合就在那邊着急地問:“桃花,是不是杏花娘家出了事?我從電視上看到她娘家哪兒遭了災。”

桃花說:“是呀,那裡的村幹部打來電話說:‘家人遇難,母親住院,叫她趕快回去料理後事,照管她媽。’他姐家的電話也打不通,可能問題嚴重,祥合哥,你看咋辦呀?”

祥合說:“還能咋辦?我這個女婿責無旁貸,非去不可了。我馬上就去請假,這事宜早不宜遲,從這裏回家再去,那就太慢了,不如讓杏花馬上動身先走,我從這裏坐飛機直接飛過去,這樣,就能早到幾天。”桃花說:“那好,你快去請假吧。”

桃花放下電話先進廚房,和公公婆婆說了祥合的打算。玉順說:“這樣最好,你過去和你大伯、杏花說說吧。看他們有啥困難,咱就要盡量幫哩。在這種大事面前,誰也不能含糊。”

桃花又到大伯家裡,屋裡的閑人都走完了,就連對門的三快婆也回家做飯去了。大伯也正在廚房做飯,杏花總算不哭了,拿着臉盆去廚房舀水,桃花跟着走進廚房,給他們說了祥合的主意。

大伯說:“這樣最好,宜快不宜慢,早到幾天要辦多少事哩。”

誰知杏花聽了這話以後,水都不舀了,剛剛停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。桃花像哄小孩似的勸着她說:“唉呀,嫂子,這又咋啦?剛才沒有人去你哭得不行,現在有人去啦,你怎麼還要哭哩?我都給你說了多少遍啦,這麼大的天災,遇難的人多啦,又不是你一家,哭能解決問題嗎?事情已經發生了,咱就要堅強地面對它,可不能再哭啦。”

杏花抽抽噎噎地說:“桃花姐,你陪我去吧。祥合從哪裡去了,我,我心裏亂得很,一個人咋去呀?以前都是我不對,你,你別見怪呀。咱兩個一同去我就不怕啦。”

常大伯嘆了口氣說:“唉,熟熟的路,經常來來往往走了多少次,有害怕的啥哩?自己的事情自己辦,為啥老要麻煩人家?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,成天閑着沒事干。”

桃花說:“大伯,這次不比平常,那邊可能問題嚴重,大概亂得不像樣子啦。下了火車坐汽車,要倒幾次車哩,路還不知道通不通?不通的地方可能要步行。杏花一個年輕女子,在這種情況下單身前往,也就是不放心呀!我也沒啥大事,就陪嫂子走一趟吧。”

常大伯做着飯說:“唉,桃花,這邊的事把你麻煩扎了。這回,這回,唉——,又得麻煩你。”

桃花打斷他的話說:“麻煩啥哩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再說,這次地震是全國的事,全民的事,誰出力幫忙都是應該的。嫂子,快去洗臉,咱們儘快收拾動身,我先過去說說。”

杏花激動地說:“桃花姐,你真好,叫我咋感謝你哩?”說罷,舀了水回房去了。

常大伯看着桃花說:“桃花,多虧有你這個好侄媳婦呀,大伯不知說啥才好,就在這邊吃飯吧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大伯,啥話都不用說。我爸和我婆婆今天做飯哩,我回去就能吃。你慢慢做,我還得過去準備準備,和他們商量一下,不知家裡同意不同意。”

常大伯隨口就說:“肯定同意,你爸是個深明大義的人,你婆婆就是有意見也不起作用。”

桃花回到家裡,飯果然做好了,她和婆婆等了一會,公公接了學生回來,一家四口人同桌吃飯。桃花吃着飯,把杏花叫她陪同前去的話說了一遍。

婆婆麻將嬸聽到這話,馬上放下筷子,瞪着蛤蟆眼說:“不行,不行,啥貨嗎。把它家地,叫你陪她去哩,把你當成顧緊的茅坑啦!這事萬萬不成,你去了咱咋辦哩?”

玉順瞪了她一眼說:“你少打幾天牌,看把你急得死;在家裡做幾天飯,看把你掙得死?你也在電視上看見啦,那麼多的山都垮了,那麼遠的路都斷了,那麼多的村莊都毀了,她一個年輕女子就是不行嗎。那邊現在一定太亂,地方幹部群眾全都忙於抗震救災,難免有壞人出來趁火打劫,製造混亂,大發國難財。我考慮她兩個去都恐怕不行,你想想,在那種混亂的形勢下,兩個年輕女人,沒有一點出門經驗,叫人咋放心得下哩。”

麻將嬸說:“我不想叫桃花去,還不是怕她出危險嗎。把它家地,不如打電話叫祥合回來和杏花一塊去。慢幾天怕啥,死了的人已經死了,咱還是顧活人要緊。”

玉順說:“恐怕不行了,現在打電話,可能祥合已經坐上飛機啦。他辦事一刻都不耽擱,救災如救火,盡量快都來不及,怎麼能遲去幾天?這事還得另想辦法。”

麻將嬸着急地說:“把它家地,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莫非你想陪杏花去不成?”

玉順冷靜地說:“我去也不行,沒有出門經驗,也沒辦事能力。我想替老蝴蝶看幾天學校,叫他陪桃花和杏花走一趟。老蝴蝶過去常走那一路,人熟路熟,出門經驗也多,他還是杏花的介紹人。有他去最合適不過,咱們誰都放心。”

桃花說:“有他去當然好,非親非故,不知他肯不肯去?”

玉順又說:“我一會過去和他說說,估計問題不大,他也是個有正義感的好人。咱只叫他給你們壯壯膽、做做伴,不叫他花一分錢。我想,他不會不去。”

吃過午飯,玉順放下碗就去了學校,老蝴蝶聽了他的話滿口答應,並且高興地對玉順說:“想不到我老蝴蝶老了老了,還能來箇舊地重遊,即給兩個娃壯了膽,又能看看我的老朋友,而且還不用花錢買票,這趟差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好事。”

第二天早上雞正叫,學生尚未上學校,村子裏面靜無聲,走出一老兩個少。三人腳下走得急,不言不語也不笑,少的年輕花正芳,衣裳合時搭配妙,老的身輕體型瘦,服飾鮮艷把眼耀。走完街巷沒停歇,直接出村上大道。要問他們欲何往,地震災區去關照。

他們三個人一起上路,膽子正,心不怯,下了汽車上火車,餓了小店吃便飯,困了坐在路邊歇。一路上還算順利,就是老蝴蝶那身花里胡哨的衣裳惹了一點小麻煩。一個老頭穿着那種衣服,格外引人注目,往往被值勤的民警當成人販子盤問。多虧走時帶着身份證,才沒有被公安機關扣留審查,倒是老蝴蝶不知為什麼,自己進了幾次車站派出所。坐完火車以後,離杏花娘家還很遠,杏花常坐的班車不通,這才用上了老蝴蝶的熟人熟路。

桃花和老蝴蝶一路上都想着儘快到達目的地,而杏花心裏就不同了,她想了很多很多。想到娘家離了婚的男人娃,想到自己離家出走後的種種情況,把她這麼長時間所遇到的人和事,和自己的家,自己的丈夫祥合,作了許多對照。

還有自己在家裡的所作所為,公公從來不說,對她總是順從、寬容、忍讓,從來不讓自己做不愛做的事。通過這次事件,祥合的正義,公公的大度,深深地打動了她,使她明確地認識到自己錯了。嫁了個好丈夫、好家庭竟不知道,還想嫁個啥人哩?

家里雖然有點窮,那也是吃穿不愁,有菜有油。自己年輕輕的,應該找個工作,和祥合一起好好乾。公公又那麼勤快、那麼節省,一個小凡能用幾個錢,三個大人養活一個學生,這還不是好日子嗎?一家人和和睦睦,同心協力,還怕富不起來嗎?

杏花想明白了,心裏暗下決心,等娘家的事完了以後就和祥合說明,她不離婚了,要死心塌地的和他好好過日子。祥合要是不願意,回去就給他們低頭認錯,求公公原諒自己以前的過錯。

公公那麼寬宏大量,一定會做兒子的思想工作。對,還有桃花,她真是個大好人呀!我得先和她說說,讓她幫我出主意、做工作,一切問題都能解決。杏花想到這裏,心情豁然開朗。正是:

擇 婿 莫 要 忒 仔 細 , 花 隨 緣 開 皆 美 麗 。

人 生 好 景 幾 十 年 , 何 必 挑 來 又 撿 去 。

嫁 雞 隨 雞 多 產 蛋 , 扎 根 農 村 種 好 地 。

農 民 勤 儉 無 惡 果 , 鄉 村 朴 實 有 道 義 。

出門的人走了三天,在家之人望眼欲穿,打電話聯繫不上,全家人惶惶不安。麻將嬸飯後無聊,又去牌場搬磚;常大伯心急如焚,做啥事心不在焉。地里不跑啦,院子不掃啦,菜苗不澆啦,雜草不除啦;每日簡簡單單地做點吃的,飯後就去隔壁,和玉順坐在客廳里看看電視,說說形勢,眼睛不時的瞅瞅櫃桌上的電話機,希望它快點響。

可是,他們不知看了多少次,這小傢伙好像睡熟了的孩子,靜靜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。

常大伯等得時間長了,難免焦急不安,站起身度了幾步說:“你先坐着,我過去把紙筆拿來,坐在這兒寫點什麼。這樣就不白費時間,人心裏也不急啦。”

玉順說:“這兒有紙有筆有眼鏡,為啥要過去拿哩?我估計你那邊用過的作業本也不多了,這兒有沒人用的稿紙,閑着也是閑着,你都拿去用了吧。經常用廢本子,爛鉛筆寫字,誰能看清?”

玉順不等哥哥說話,順手拉開旁邊一個抽屜,从里面取出幾本稿紙,一支油筆,又進屋拿來一個眼鏡說:“你試試這副眼鏡是不是和光?二百五十度的,我戴着有點高了。”

常大伯接過眼鏡說:“不用試,正好,我戴的就是二百五十度。你這麼好的稿紙,叫我在上邊胡寫亂畫,未免太可惜啦。還是找個小平用過的舊作業本吧,背面都能寫字。”

玉順忙說:“唉呀,好我的哥哩,你就放心用吧,有啥可惜的。我這兒的稿紙不少,家裡沒人用,你能寫就拿去,用完了我出去再給你拿。不用花錢買,你儘管放心大膽地用吧。現在的單位、學校,誰還把這些稿紙、油筆之類的辦公用品當回事。”

常大伯鄭重其事地說:“我不花錢,你不花錢,單位、學校就要出錢哩。即便單位不出,國家就要出哩,這紙絕不可能是風吹出來的、天上掉下來的。工廠造紙也是需要成本,應該把它用在需要的地方,如果用之不當,那就是浪費、就是犯罪。”

玉順吞吞吐吐地說:“哥呀,你也太認真了吧。不就是幾張破稿紙,至於這樣摳嗎?反正這些紙閑着無用,你用了可惜,不用不是更可惜啦。難道你讓我把它退回學校不成?我就是想退回去,人家學校也不收,誰會把這點小事當回事呀?

各單位的稿紙多得是,都是胡糟蹋哩。有的讓小孩胡寫亂畫,有的隨手擦桌子,還有用它生火的。現在又不是困難時期,各個單位的辦公經費都很充足,浪費一點稿紙算啥哩。”

常大伯認真地說:“浪費就是作孽、就是犯罪,再充足也不能糟蹋呀!節約就是從一點一滴、方方面面入手哩。能少花點錢盡量少花,能不用的東西盡量不用,有大用的東西不能小用。你這稿紙怎麼就沒用啦,你不用了祥俊還能用,小平以後也能用,------。”

玉順不耐煩地打斷他說:“好啦,好啦,你有道理,我說不過你。不用就不用吧,我給你找個小平用過的本子就是。”說罷走出客廳,到書房裡去找本子。

常大伯拿起稿紙看着想着,等玉順拿來本子就問:“玉順,你這樣好的稿紙還有多少?”

玉順把作業本遞給他說:“不多,也就不到十本,我們這批退休教師,誰手裡都有幾本哩。你又不用,問這些閑話幹啥呀?難道還想回收不成?”

常大伯說:“你留着,別浪費,閑時收拾忙時用嗎。以後出去跑的時候,遇上這些閑稿紙都要回來,收集一塊。我想,你們助學會就能用,說不定日後還有大用哩。”

玉順坐到沙发上說:“助學會只有六七個人,能用幾張嗎。”常大伯又說:“你別看現在人少,往後就會發展多的。”

玉順說:“好吧,好吧,我以後出去,收拾回來就是。”

常大伯戴上眼鏡,打開玉順拿來的作業本後背,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,靜神凝思了片刻功夫,捉筆就寫。玉順湊過去,坐在兄長旁邊探頭舉目,看他寫的是:

零八年,遭不幸,災難降臨中國境。

四川省,汶川縣,方圓百里遭大難。

五月份,十二號,強烈地震突然到;

十四時,未到半,二十八分天地暗;

山在搖,地在動,巨石滾滾塞滿路;

高山傾,岩石崩,天翻地陷江河停。

莊稼毀,百業廢,房倒屋塌人心碎;

罵老天,太可恨,害得百姓遭大罪;

死的死,傷的傷,妻離子散真恓惶;

損失大,災難重,舉國上下都悲痛。

黨中央,發號令,國家領導臨其境。

飛機飛,軍隊動,萬眾一心救生命。

也可泣,亦可頌,勇往直前氣勢盛。

全國人,齊援助,世界各國都捐贈;

空中投,車隊送,有吃有穿也有用。

民心齊,工作硬,困難再大能戰勝,

中國人,十三億,團結一致得勝利。

願災民,莫害怕,中國現在最強大-----

常大伯寫到這裏,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,坐在旁邊看他寫字的玉順急忙拿起電話一聽,正是桃花的聲音,連忙放大音量。

常大伯早已放下筆聽桃花在那邊說:“我們已經平安到達,祥合比我們早到两天。這裏的情況很糟,杏花她姐家今年正蓋樓房,她爸一直在哪裡幫忙照料。家裡的舊房子拆完了,全家人都住在山岩下搭建的臨時帳篷里。

那一天正是樓房封頂的日子,連學生都請假在家,中午坐畢席后,前來慶賀的客人回去了,全家人鬆了口氣。由於連日勞累,都在帳篷里睡得正香,誰也想不到地震會突然發生,整個山岩崩塌下來,把他們全家連同辛苦蓋起來的樓房一起埋葬了。

杏花媽一個人在自己家裡看門餵豬,當時正在山坡上給豬割草,地震來時站立不住,從山坡上滾了下來。頭部碰到一塊石頭上昏了過去,當地村幹部組織的應急援助隊發現了她,馬上送到鄉鎮醫院臨時搭建的急救站救治,傷勢問題不大,人也早蘇醒了。醫生說她的大腦震蕩嚴重,可能會留點后遺症。杏花人都崩毀了,成天哭爹喊娘的,啥事都辦不成,我祥合哥還得照顧她。老花叔也沒時間去看朋友,他到杏花她姐村裡和村幹部料理後事去了。

我一個人在醫院照管杏花她媽,情況大致就是這些。總而言之,這裏條件實在太差,傷員太多,到處擠得滿滿的,連坐人的地方都沒有。好多重傷員痛苦難當,哭聲震耳,真是慘不忍睹呀!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得多,天一直下着大雨,救災帳篷倒是搭起了一些,讓群眾暫時躦在裏面避避風雨,人多地方少,真是苦不堪言呀!

杏花娘家的房子雖說沒有全倒,但也岌岌可危,住不成人啦。爸呀,你和我大伯商量一下,我想把杏花媽接到咱們那裡養傷,她在這裏一個親人都沒有,你們看行不?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,不等玉順發問,自己就從他手中抓過話筒大聲說:“桃花,還有商量的啥哩,你們趕快把人接回來就是,他們那裡沒人了,不往回接誰管呀?她在這裏還有個女兒,咱不能給國家撂下。家裡有住處,她和杏花同住一個房子就行;糧食多的是,再加幾個人也吃不完;咱這裏看病方便,你們趕快把人接回來。讓祥合多停幾天幫忙救災,哪裡一定很需要人,-----。”

桃花在那邊着急地說:“好啦,大伯,咱不說啦,就那麼辦。我們的手機都沒電啦,這裏沒有地方充電,我是用醫院的電話打的。等着打電話的人太多,咱們不能多說。你們就把家裡拾掇拾掇,我們馬上着手聯繫,爭取早點把人接回去。行啦,讓別人打。”

常大伯剛放下電話,就聽前邊的大門‘咣當’一響,麻將嬸走着說著進了門:“把它家地,今天的手氣還不錯哩,可惜打不成了。人家做好人去啦,咱還得早點回來做飯。”

常大伯看了看牆上的表說:“我也該過去做飯了,你在家常聽電話着,有啥消息趕緊給我說。”

玉順知道留不住他,只能點點頭說:“對,那你去吧。我當時也不想出門,就在家守着電話機。”

常大伯回到家裡,還是心慌意亂,桃花在電話中說的話,全在腦子里匯成畫面,那些悲慘的情景,把他的心完全侵佔。

每日的工作很熟練,卻怎麼今天老出亂,一會兒把鹽當成鹼,一會兒把米當成麺,拿着油勺要生火,捉住洋芋以為蒜,要油拿來盛醋瓶,用碗取錯酸菜罐,簡簡單單一頓飯,一直做到四點半,人不專心手腳慢,鐘錶不歇照常轉,做完走出廚房看,學生放學進了院。當他顛三倒四地把飯做好,小凡已經回來了。

常大伯知道小凡是玉順接回來的,他就沒有多問。爺孫倆吃過飯後,小凡抓緊時間寫作業,常大伯把廚房簡單地收拾了一下,又到隔壁客廳和玉順一起看電視。

老哥倆眼睛看的一個電視,心裏想的卻不是一回事,常大伯想的是:杏花媽來了以後如何安排,住處自然不成問題,祥合不在家,娘們兩個同住一室,杏花伺候她媽最合適不過。被褥都是現成的,沒有準備的啥,杏花如果還要離婚,那也得等她媽病好再說。-----

玉順心裏想的大不一樣,他覺得杏花娘家沒人了,她媽成了單身,接到這裏養傷,豈不是天賜良緣嗎?親娘作婆婆,親女做媳婦,真是合適極了,啊,老哥的幸福原來在這裏------。

桃花的電話直到夜深人靜才打回來,說他們已經和當地政府談好了,接走杏花她媽,正是當地政府求之不得的好事。他們一再表示感謝,說咱們給他們幫了大忙,還記下了咱們的電話號碼、地址,國家發放撫恤金,政策方面的照顧也好及時通知。

祥合本想多停幾天,因為杏花前夫家裡也有人遇難,他們情緒不好,對祥合耿耿於懷,抱怨他有奪妻之恨,怕他們伺機報復。地方幹部為了避免發生不愉快的事件,就叫祥合早走為好。

這裏的救災自願者甚多,祥合準備直接飛回廣州,收麥的時候再請假回家,他們正準備儘快動身。

老哥倆接到電話以後,心裏安穩了許多,常大伯回到自己家裡,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,還是睡不着覺。他想了很多,想到杏花媽來了以後,家裡添個病人,杏花就得給她媽做飯呀!有女兒在跟前,總不能像以前一樣,全靠我一個老公公做飯吧。

唉,咱那燒火的鍋灶杏花用不慣。看來,非買煤氣灶不可了。可是,銀行里的錢全給災區捐了;家裡的錢都讓杏花拿走了,手頭上一個錢也沒有,拿啥買呀?唉,這真是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呀!

他還真有點後悔那天把錢全部捐了,給自己一點也沒留。現在後悔有啥用哩,捐出去的錢再也拿不回來啦。沒辦法,向玉順借點吧,幾百元的小事,開口求人划不來。

哦,對了,二女兒家的煤氣灶不是閑着沒用嗎,不如先把她家的拿來用用。唉,二妮這兩口子,家裡的房子蓋好不住,卻要出錢租賃別人的房子住在縣裡。說是為了孩子能上城裡的好學校,多花點錢值得。孩子嗎,只要好好學習,在哪裡上學都是一樣的。

給他們說了多少次都不聽,一個個儘是嘴上的本事,成天不知道幹了些啥?沒有工作,沒有收入,老是跑着借錢、貸款,挖了東牆補西牆。這樣下去咋得了哩,要不了幾年就沒法混啦。

我有啥辦法,他們都是大人,本事比我大得多。唉——,由他們去吧,誰的福誰享,誰的罪誰受,到無路可走的時候就靈醒了。管他哩,他們不用的東西先拿回來用着再說。

灶具有了着落,常大伯心裏也踏實多啦,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玉順這幾天替老蝴蝶看校,一直睡在學校里,他是睡慣了催眠床的人,開始睡在老蝴蝶的硬板床上不太習慣,一連幾晚沒有睡好。昨天晚上半夜才睡着覺,的確乏困極了,竟睡得不知天明,直到窗口進來的太陽照到頭上方才醒來。他睜眼看了看牆上的掛表,已經八點多了,急忙起身下床,先給蜂窩煤爐子換了塊煤,倒點熱水洗了把臉,拿起梳子把頭髮梳了幾下便走出校門,回身把門鎖好,準備回家刷牙。

玉順剛到自家門口,常大伯便走過來說:“玉順,你這幾天出去辦事的時候,順便往二妮家裡去一趟。她家的煤氣灶閑着,給我捎回來先用着。杏花媽來了以後,杏花可能要給她媽做飯哩,沒有煤氣灶不方便,咱那燒柴火的鍋灶杏花不用。”

玉順說:“是呀,是呀,有她女在身邊,咋能叫老公公經常做飯,我出去給你捎回來便是。其實,當時有沒有問題不大,叫她們在這邊做飯也很方便,啥都是現成的,何必受那些麻煩。”

玉順說著走進屋去,剛到廚房門外就聽見麻將嬸在裡邊正嘟囔着:“把它家地,都走了五六天啦,咋還不回來,天天叫我做飯。把它家地,都愛管閑事、做好人,咱這不掙錢、沒掌權的人說話不頂啥。唉,有啥辦法哩,把它家地,自己還得吃呀!”

玉順走進廚房說:“你嘟囔啥哩?做幾天飯就把你掙死啦。人家出了那麼大的事,你怎麼連一點同情心也沒有?

我今天給你把話說清,杏花媽來了以後,你可得對人家好些,少打幾天麻將,多陪她說些寬心話。她把老漢死了,大女兒全家都死了,她下半輩子靠誰呀?只有這個小女杏花啦。

杏花如果回心轉意,不再和祥合離婚,等她媽傷好以後,如果身體沒有問題,咱就從中撮合撮合,讓她和大哥領張結婚證,來個合二為一,娘們兩個作婆媳豈不更好。那邊的家庭就完整了,從此不再鬧啥矛盾,你說這難道不是好事嗎?”

玉順這個老婆雖然愛發牢騷,人不怎麼能行;但她有個難得的優點,就是對玉順向來順從,從不違背丈夫意願,就是這個優點才使他們的婚姻一直相安無事。

麻將嬸聽了玉順的話笑着說:“把它家地,給你哥想老婆想瘋了吧。人家還沒來,你就打開人家的主意啦。把它家地,趁火打劫,你這叫怪心,不是愛心。”

玉順也笑着說:“趁火打劫,有點言過其實;用個天作之合,倒是恰如其分。我覺得這事有門,你難道不想撮合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嗎?這事與咱們這邊也好。”

麻將嬸又說:“把它家地,當教師的就是會說,明明是趁人之危,還說成了兩全其美。要是真能那樣,的確太好了。把它家地,那個孤老婆子有了依靠,你哥也有了老婆,我這個兄弟媳婦嗎,再不用操心我老公用自己的錢,給他哥買老婆啦。好事,真是好事呀!”

玉順推了老婆一把說:“去你的,我出錢我願意。既是這事能成,不娶柳枝了,我還是要給人家四寶出錢哩。咱不能說話不算話,你就是再有意見,能頂啥嗎?”

麻將嬸閃開身說:“唉,不頂啥就不頂啥吧。把它家地,我也沒想頂啥,咱這人知足常樂,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了,操那些閑心幹啥呀?把它家地,要是能把這事湊成,與咱兩家就是好呀!杏花娘倆團聚,那邊的日子安寧了咱也安寧啦,我老婆日後也有個伴。”

玉順又說:“真沒看出,你今天還會說人話,可不是嗎,杏花媽這一來,你以後出出進進就有伴啦。少打幾天麻將,多陪她轉轉,說說閑話,你兩個都不無聊啦。”

麻將嬸說:“你以為你老婆只會說鬼話嗎。把它家地,我要不是忙着做飯,還能給你說出十全十美來。”

玉順說:“喲,真沒看出,說你能了你還會給虼蚤挽籠頭。”

過了两天,常大伯正在村口瞭望,他們終於回來了。老蝴蝶那身耀眼的服裝已經沒有一點光澤,一行人風塵僕僕,身上的衣裳連顏色都分不清啦。同來的那個女人很像杏花,就是年齡大得多,稍微有點駝背,只從正面看不出來。身上穿得雖說整齊,也是臟兮兮的。

他們越往前走,看得越清,同來的女人大概有:六十左右年齡,體型苗條端正,臉色不顯白凈,五官倒很清秀;牙齒一個不少,額前三道紋路;頭髮黑白相間,雙耳蓋在左右。上穿藍綢大襟衫,滌綸褲子樣式舊;腳蹬黑絨圓口鞋,淺色絲襪光溜溜。四肢健全能行走,手腳活便來回動;頭上有傷包紗布,眼睛四面看不夠。

桃花背着兩個大包,手裡還提着一個小包;杏花也揹着提着幾個包,老蝴蝶沒有揹包,手裡提着個小包前後晃動,杏花媽沒揹沒提,頭上的傷口纏着繃帶。看樣子,就跟舞台上那個受了傷的祥林嫂非常相似。她的全部資產,被三個人用包揹來了。真像是:家鄉遭災遇大害,逃荒避難遠在外;也像是;生意倒閉家境敗,揹上衣物轉鄉賣,不言不語匆匆走,誰人看着都說怪。

老蝴蝶看見常大伯站在村口,沒到跟前就大聲喊道:“老常哥,先把這個提包接住,我得趕快回去洗個澡,換身衣服,這些天可把人臟日塌了,把我老蝴蝶的形象全部損壞完啦。”

常大伯緊走兩步,接住老蝴蝶手裡的提包說:“你辛苦了,老花都變成老灰啦。快回去洗吧,換身衣裳又有風度啦。”

老蝴蝶邊走邊說:“快別說了,我老蝴蝶的光輝形象丟完啦,還有啥風度哩?就你會說風涼話。”

老蝴蝶撒腿朝自己家裡跑去,常大伯提着包,朝杏花媽點點頭說:“親家母來啦,一路辛苦了,咱們快往家裡走。”

桃花招呼着大伯,杏花也親切地叫着“爸”。

杏花媽則啥話沒說,同他們一直走到家裡。常大伯放下提包,先打開杏花住的房門讓她們進去歇着。自己又去廚房拿來電壺、茶恭弘=叶 恭弘、茶具,泡了杯茶遞給杏花媽說:“親家母一路勞累,先喝杯茶,解解乏。”杏花媽接住茶杯,一句話沒說就喝開了。

桃花放下提包說:“你們先坐,我要過去洗澡換衣裳哩。身上難受哩很,可能生了虱子啦?”

杏花忙說:“桃花姐,你先過去洗吧。我也得在你那邊洗洗,這些天沒脫過衣裳,簡直髒得不像樣子啦。”

桃花說:“行么,你安頓好了,就和我姨一塊過來洗澡。”

第一個前來看望的還是三快婆,她手裡提着一包雞蛋和幾種食品,進門就熱情地招呼着杏花她媽,常大伯也給她倒杯茶說:“你過來了就好,先陪親家母聊聊,我得準備做飯去,她們可能幾天都沒正式吃過飯啦。”

三快婆接過茶杯說:“行,行么,你先去準備,我一會給你幫忙。”說罷便往床沿上一坐問長問短,幾句話就說熟了,杏花媽也顯得自然了許多,話漸漸多了起來。

杏花翻箱倒櫃地找着衣裳說:“媽,她就是對門住的我快婆,大好人,你該叫快嬸才是。你們先坐着說會話,叫我過隔壁洗澡去,身上癢得實在受不了啦。

隔壁是我二爸家,退休幹部,房上安着太陽能,屋裡有洗澡間,你一會也過去洗洗。和我一塊去的就是我二爸的兒媳婦,他們家都是大好人,不會嫌棄我們。咱們這邊條件不行,沒有洗澡間。”

杏花說罷,提着自己的衣裳就往出走,剛到門口,正碰上隔壁過來的二爸二媽,二爸手裡提着香蕉、桔子、蘋果幾種水果。二媽手裡端着兩盤雞蛋,蛋盤上還放着挂面、食品,等什麼東西。

杏花給他們讓開路打着招呼:“二爸二媽,你們過來啦。我媽和快婆在我房裡,你兩個去吧。我到你家洗澡去呀,這些天把人髒得受不了啦。”

玉順點點頭走進大門,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杏花住房,玉順對杏花媽笑了笑說:“親家母,你能來這裏養傷,我們都很歡迎。有啥困難儘管說,在這裏就跟自己家裡一樣,放隨便些,不要拘束,我們大家都會幫你的。”杏花媽抬頭看了看沒有說話。

三快婆連忙介紹着說:“這二位就是你女婿的二爸二媽,住在隔壁,人好家也好。房子多,牆壁明,彩電冰箱太陽能,前前後后地板光,里裡外外一趟平;吃的穿的比人好,保健產品趕流行,老子退休工資高,兒子接班出了名;晚上睡的催眠床,白天騎車用電瓶。妻賢子孝福分大,家和財旺樂融融。兄弟兩家關係好,這邊有傷那邊疼。對門我們好羡慕,惹得天天眼睛紅。------。”

麻將嬸打斷她的話說:“行了,行了,再別吹了。把它家地,我家算個啥嗎,在咱們這裏,有錢人家多得是。把它家地,人家一輛小車就值百十萬元,咱們這十家八家,加在一起都頂不住一輛車。把它家地,咱要是和人家比,就跟乞丐一樣。親家那裡遭了那麼大的災,咱得好好安慰安慰才是,把它家地,你還誇啥富貴哩。”

麻將嬸說著取出他們拿來的香蕉,先給杏花媽掰了一個,再給每人掰了一個說:“親家母,吃吧,別客氣。把它家地,咱們初次見面,沒啥給你拿,你就隨便吃點。”

杏花媽點點頭,拿着香蕉就往嘴裏塞,玉順忙說:“親家母,不能那樣吃,要剝皮哩。”他自己拿起香蕉,給杏花媽做着示範,杏花便照玉順的樣子剝了皮,吃着想着。

屋子里一時沒人說話,杏花媽卻出乎意外地說:“你們這裏啥都不一樣,黃瓜長得一抓一抓的,還有這麼厚的皮,吃着又麺又香,一個籽都沒有,比我那裡的黃瓜好吃多了。”

麻將嬸一陣大笑,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說:“黃瓜,把它家地,親家母,你們哪裡的黃瓜麺不麺?”

玉順也笑着說:“親家母,這叫香蕉,不是黃瓜,也不是我們這裏產的,它是從很遠的南方運來的。”

玉順說罷,看着杏花媽自己心想:這女人一輩子沒出過山,見識太小啦。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:

此人一生沒出山,弄得兩家塌了天,

要知發生什麼事,接着再往下邊翻。

欲知後事,且看下回:

添新灶岳父賣餘糧 蹈舊轍女婿欠賭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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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回聞噩耗假媳回舊 村接傷員真親進新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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