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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回遭地震國人灑熱淚 抗天災全民獻愛心

更新時間:2018-04-16 10:09:44字數:17780

神州大地傳喜訊,舉國歡騰迎奧運。

大喜之年逢大難,五月十二遇地震。

地陷山塌災難重,全國人民同掉淚。

上下齊心赴國難,奉獻精神誠可貴。

老天好可恨,為何要地震?奪命毀家園,錦繡河山碎。

領導挑重任,率眾調軍隊,人民十三億,同心戰噩運。

看不見的先別問,且說眼前果園內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和蜜蜂王去給老山頭送蜂蜜,老山頭兩口在自己門前的葡萄架下擺上小桌,幾個人一起喝茶聊天,說了許多在電視上、廣播里,看不見、聽不着的街談巷議,指的是:幹部發家致富,大部分都是非法所得。

常大伯對老山頭說的話十分陌生,表示懷疑,蜜蜂王卻說:“老常哥,你經常窩在家裡,對這些情況當然不知道啦。我覺得這些話並非空穴來風,以前那麼多的公共財產、集齊土地,誰知道都弄了啥,你能說清嗎?這些年來,國家補助了多少你知道嗎?”

常大伯說:“這些事群眾沒人知道,但我覺得,人家幹部的確有經濟頭腦,大都是農村中比較突出的能人,又佔著信息靈通的天時,日子當然比平常人富足多了。”

老山頭又說:“誰擁有那些錢都會腰硬,都會上下打點,大量貸款,不怕沒心眼,有錢就有膽。雞多下蛋多,日子不用說。咱們這些順民百姓,只能在自己那點責任田裡做文章,能過個豐衣足食的日子就很不錯了,要想趕上人家幹部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。”

常大伯嘆着氣說:“唉,是官比民強,這是沒辦法的事。在這經濟社會裡,要想徹底消滅貪官,取消人們的貪婪心理是不行的。除非到了各盡所能、各取所需的共產主義社會,把錢幣像糧票、布證那樣徹底取消了,人也就沒有貪心啦。到哪個時候,每個人都會盡自己所有的能力、特長去工作,去創造人類所需要的財富,不計報酬;誰需要什麼也可以隨便取用,不必付錢。這樣一來,國與國之間沒有戒心,人與人之間沒有爭鬥;國家的機構起碼能減少一半以上,把大量的人力物力全部用到創造財富上去,那樣的社會該多好呀!”

蜜蜂王說:“共產主義社會,是共產黨革命的遠大目標、最終目底,也可以說是偉大的夢想而已,當時是不可能實現的。因為,條件還沒有成熟,人的思想本質還沒有達到那種地步,各種物質還不夠充足。你所想象的美好社會,恐怕咱們這代人等不到了。”

老山頭說:“等到等不到都沒有啥,咱們這一代人雖然挨過餓,受過苦,兒童時經歷了改朝換代,少年時經受過缺衣少吃,青年時也經常艱苦奮鬥;壯年時創家立業,起早貪黑度日月,到老年吃飽穿暖,有住有用錢不短。比起戰爭年代的人,那可要幸福多了。”

常大伯正要再說,忽然間天搖地動,房子和地一齊搖晃起來,三個人當時頭昏目眩,東倒西歪;茶杯里的茶水撲閃撲閃地撒到桌子上,那個裝蜂蜜的大口瓶子站立不穩,‘呯’地一聲到了下去,隨之掉到地上,軲轆軲轆地滾到牆邊,一切東西都像變了樣兒。眼看着:

房在搖,樹在顫,萬物傾斜天地轉,

山雞驚叫呱呱飛,小狗夾尾惶惶竄;

唰唰落下牆頭土,吱吱拽斷架上蔓;

飛鳥尖叫入青雲,田鼠悄聲出地面;

兔子雙耳垂腦後,母雞隻管咯咯蛋。

小車靜卧渾身抖,拐杖倚牆也不站;

多虧電壺靠桌腿,不然定會摔炸彈。

三個人雖然頭昏腦暈,還是聽到有人連聲咳嗽,急忙扭頭看時,就見老山頭的老婆剛出果園不遠便跌倒在地,籃子滾出老遠,籃子里的草莓、杏子倒得滿地都是。

三人顧不得頭昏目眩,急忙朝老山頭老婆跑去。老遠就聽她嘴裏不住地叫着:“啊呀,地牛翻身哩!不好啦,地牛翻身哩!這該死的地牛,睡得好好地為啥要翻身呀?”

老山頭老婆邊喊邊往起爬,一時間就是爬不起來,他們過去把她扶起,老山頭忙問:“怎麼樣,摔着了沒有?”

他老婆撣着身上的土說:“沒事,沒事,這麼軟的地,怎麼能把我摔傷哩!放心吧,我比你還結實。”

這時候,那種現象沒有了。天沒塌下來,地沒陷下去,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。

幾個人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,常大伯和蜜蜂王同時說道:“地震,這是地震。”老山頭老婆說:“地震就是由於地牛翻身地才動的。你看,把我摘的果子全倒了。”

常大伯彎腰拾着地上的果子說:“不要緊,拾起來就行了,凈凈的地,沾點土怕啥,用水沖沖就能吃。這次地震不知在哪裡,如果離的遠,災情一定小不了。”

蜜蜂王朝遠處看着說:“咱這裏的感應這麼強烈,可能震中離此不遠吧?說不定就在附近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為願不遠,越近越好,如果咱們這裡是震中,那就更好了。”

老山頭不解其意,順口就問:“怎麼,震中還好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你想,如果咱們這兒是震中,那就不會有啥災難。震中只是動了一下,沒有房倒屋塌的現象,其他地方那就更不用說了。如果震中離這兒遠,那就有遭災的可能。”

蜜蜂王說:“那當然了,距離越遠,災情就會越大。別猜了,你口袋不是有收音機嗎,趕快打開聽聽不就知道啦。”常大伯站起身取出收音機,打開開關卻沒有響聲。他把收音機連續拍了幾下,又搖了搖,這小傢伙還是沒有一點反應。

常大伯把收音機裝進口袋說:“可能開關壞了,聽不成啦,回去得找人拾掇拾掇。這小收音機的確方便,價錢也不貴,十塊錢一個,走到哪裡都能聽。就是一點不好,不耐用,特別是開關最愛壞,用一兩年就不行啦,沒人愛修這種小東西。”

蜜蜂王笑着說:“十塊錢的破收音機,難道想用一輩子不成?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麼細發,造收音機的人早就餓死完了。不行扔了另買,找人拾掇還得看臉,不夠麻煩錢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,東西在人用哩,不管值錢不值錢,能用盡量多用幾年。它們也跟人一樣,不管用處大小、層次高低,來到這個世上都不容易,就要把能量發揮完哩。

能用的東西扔了太可惜,這也是一種經濟頭腦,大人物有大經濟頭腦,小人物也該有小經濟頭腦。過日子精打細算,把能用的資源盡量利用起來,這就是平常人的經濟頭腦。”

地上的果子拾完了,老山頭說:“對,掙不來錢的人就要省着用哩。咱們繼續喝茶吧。”

蜜蜂王說:“走,繼續喝茶,可能是場虛驚。”

常大伯憂心忡忡地說:“為願是虛驚吧。”

他們重新坐在桌子旁邊,老山頭老婆拾起那個裝蜂蜜的大口瓶子,用手擦了擦上面的土說:“不要緊,不要緊,好着哩。多虧我這裡是土地,要是水泥打的地面就非摔破不可。”

蜜蜂王說:“摔破了也不要緊,大不了再送一瓶。”

老山頭用抹布擦乾桌面上的茶水,又進屋換了個電壺出來,看到常大伯還是陰沉着臉就勸着他說:“老常,喝咱的茶,別想那些事啦。不管遭災不遭災,咱們能有啥辦法?你再操心也是白操,一點作用都不起。地要震,誰又能擋得住哩。”

蜜蜂王說:“我們對地震無能為力,但是,作為國家一個分子,自己的祖國遭了難,誰的心都被牽動着,怎麼會無動於衷哩?”

老山頭老婆把籃子提到門外的樹蔭下,進屋打了盆清水,把那些果子清洗乾淨,放到一個綠色塑料盤裡,端到葡萄架下說:“你們嘗嘗我的新鮮果子,不甚酸。”

常大伯伸手拿了顆草莓說:“不錯,又鮮又艷的,好看極了。這些東西都是年輕人吃的,咱們這些老傢伙已經無福消受了。你還是多摘一點,下午擺到公路旁邊賣吧。”

老山頭老婆說:“草莓和早熟杏量不大,我就是每天摘一點,擺到公路旁邊一會就賣完了。今天摘這些是讓你們嘗鮮的,不酸,我都能吃幾顆哩,你們嘗吧。”

蜜蜂王順手取個杏子,咬了一口就不停地吸溜着。常大伯吃着草莓說:“老同學,你吃這個,草莓熟好了,只是稍微有點酸味,我能吃你就能吃。”

他兩個每人吃了幾顆草莓說:“好吃,好吃,味道的確不錯,我們不敢再吃啦,吃得多了牙會軟的。”

老山頭取了個杏說:“你們的牙還不如我,我現在吃啥都行,吃核桃也不用錘砸,放到嘴裏一咬,咯嘣一聲就開了。”

老山頭說罷,幾口就把那個杏吃完了。”常大伯羡慕地說:“你行,你行,果然一口好牙呀!你是怎麼保養的?”

老山頭笑着說:“我這牙是天生的,從來沒刷過。經常忙着幹活,誰還有時間刷它,更談不上什麼保養啦。我也不知道啥原因,反正沒耍過啥麻達,比你們的牙都好。”

常大伯起身在掃帚上折了個小棍掏着牙縫說:“我吃啥都要掏牙縫,過去沒條件、沒時間刷牙,現在再刷也好不了,已經壞了幾顆啦,吃東西老不美氣。你兩口真是絕配,一個眼睛好,一個牙齒好,這可能和經常住在果園裡有關吧?”

蜜蜂王說:“有這種可能,在綠色環境中生活的人,就是有自然因素。老常哥,喝得差不多了,咱們也該走啦。”

老山頭忙說:“急啥哩,老婆子,進屋取錢去。”

蜜蜂王站起身說:“不,不要錢,這點蜂蜜算是送給你們的。”

老山頭也站起身說:“不要錢不行,只要解決了實地困難,我就感激不盡了。你不收錢,我咋好意思再要哩?下次再用蜂蜜,你叫我到哪裡去找純的呀?”

常大伯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說:“咱們都是耿直人,我看你還是把錢收下。只要能買到真正的純蜂蜜,這就太感謝你了,不收錢反倒不好,該多少就收多少吧。”

老山頭老婆拿來五張十元的票子塞到蜜蜂王手中說:“拿上,拿上,我也不知道價,多少就給你這點。”蜜蜂王着急地說:“就是收錢也要不了這麼多,今年市場上的官價就是十塊錢一斤,我那一瓶蜂蜜也就二斤來重,收錢也是二十就夠了。”

蜜蜂王取出兩張裝進自己口袋,把剩下的三張又塞到老山頭手裡。老山頭看着票子說:“不行,不行,你收得太少了。官價十塊那是摻了假的蜂蜜,你這可是百分之百的純蜂蜜呀,咋能按官價收錢哩?給你這點錢就不多,都拿上吧。”

老山頭把錢又往蜜蜂王的手裡塞,蜜蜂王來回躲着不肯要,兩人一時爭執不下。常大伯走過去說:“行了,行了,收二十就二十吧,小小個事來回爭啥哩。錢收的少那是有人情,他要是為了賺錢就不會來,二十塊錢可能都不夠燒油錢。”

老山頭不再爭了,蜜蜂王走到汽車跟前說:“老常哥,上車走。咱們這些人事多,不幹沒收入,不是人家那些有福的退休幹部。”

常大伯搖搖手說:“你自己開車走,我慢慢走着就回去啦。”

蜜蜂王又說:“你這是何苦呢,這車空着也是空着,你坐不坐都得燒那些油,有順車為啥要慢慢走哩?”

常大伯大聲說:“你那車裡太悶,我怕把我悶死了。”

蜜蜂王笑着說:“你來,你來,我給你把窗開一點就不悶了。”說著就上車把身後的手把輕輕一搖,玻璃當時朝下落了一拃多高。

常大伯上了車說:“這下好了,比我的自行車強得多。”

汽車慢慢啟動,老山頭夫妻和他們揮手再見。小車出了果園,爬上田間小路,蜜蜂王小心翼翼地開着車。

剛上大路,蜜蜂王伸手按了按前邊的什麼東西,車裡立刻響起了中央廣播電台的聲音,節目主持人正在用沉痛而清晰的聲音說:“就在今天下午,十四時二十八分,我國四川省,汶川縣,發生了里氏七點八級強烈地震。陝西、甘肅,臨近各縣,均有不同程度的影響。我們國家領導人,國務院總理,第一時間親臨現場,查看災情,指揮抗震救災的一系列工作,----。”蜜蜂王把車停住了,他和常大伯都沒說話,仔細聽着報道,越聽心情越沉重。

過了幾十分鐘,常大伯唉聲嘆氣地說:“唉,國家又遇上大難啦,看樣子比年前的冰雪災害嚴重得多,咱們國家真是多災多難呀!”

蜜蜂王平靜地說:“災難已經發生,再悲痛也無濟於事。咱們國家不是從前那樣貧窮落後,經受不起打擊啦。現在國力強大,社會繁榮,上下齊心,眾志成城,再大的災難也是壓不跨的。”

常大伯附和着說:“是呀,咱們國家在共產黨的領導下,和諧奮進,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美好景象。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軟弱無能、任人宰割,稍有災難就會餓殍遍野、民不聊生的時候啦。我們中華民族有十三億之多,別看平時有些唯利是圖、斤斤計較的人;但在大災大難、大是大非面前,都能夠分得清、認得明,都會共同面對的。”

蜜蜂王又慢慢地啟動了車,這輛車輕輕地發出一聲哀鳴,徐徐地在路上爬動着。一個熠熠閃光的鐵傢伙,這時的情緒也顯得十分低落,好像為災區災民而憂傷,為遇難同胞在默哀。

他們這樣緩緩地爬到村口停下,常大伯叫蜜蜂王再到家裡坐坐。蜜蜂王說:“不去了,咱們都諞了半天啦,我回去還要看看蜜蜂的反應如何。做啥事的人,就得經常操啥事的心。”

常大伯沒有強邀,下車和他揮手告別,汽車又慢慢地爬出村外,上了大道。這時候,陰沉了幾天的高空上,突然降下了小雨,唰唰啦啦地落在人的頭上、身上,灑在乾燥的大路上。

常大伯抬頭看了看天,天上仍然是灰茫茫的,什麼也看不到。彷彿天上的神仙們躲在雲層背後,也在為遇難同胞們傷心悲痛,流下了同情的眼淚。他踏着被淚水淋得星星點點的路面走到村口,村子里各家門口都站着人,皂角樹下更是聚集了一大堆人。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還有些來回不停地走着。

常大伯老遠就聽見大家都在議論自己剛才的不同感受。有的說:“我當時站立不穩,就趕緊蹲在地上。”有的說:“我走了幾步就爬倒了。”還有的說:“我剛炸了一把牌,桌上的牌就‘嘩啦嘩啦’地撒了一地,人一下子跑光啦,害得我連錢都沒收成。”

還有好多人說:“我正吃飯摔了碗,手裡饅頭滾老遠;我正剃頭颳了臉,肥皂泡沫迷進眼;我正寫字紙不展,按壓不住自動卷;我正餵食雞籠閃,雞蛋亂滾好危險;還有飯後把鍋鏟,鐵鏟打破電壺膽;有個老婆擦地板,倒在客廳沒人管;還有個人遇的諂,吃罷午飯去上班,時間不到下三點,蹲在茅坑去偷懶,突然地動兩腿軟,屁股壓得糞坑滿,多虧廁所茅坑淺,稀屎只進屁股眼。人從屋裡往外趕,年老多病行動緩。有個腦梗全身癱,躺在炕上閉着眼。”

常大伯走到皂角樹下,坐在石頭上沒有說話,繼續聽着人們的議論:‘我正炒菜哩把油倒了一身,我正粉牆哩吃了一嘴白灰,我正賣菜哩秤錘砸了腳跟,我正數錢哩地上掉了幾百,我正繡花哩把手扎了一針,我正看電視突然變黑,我正聽廣播廣播沒音--------。’真箇是五花八門、形形色色,一件件卻切切真真,絕對不是信口胡吹。

老蝴蝶從學校出來,看到常大伯坐在這兒就招呼着說:“老常哥,你的消息靈通、見多識廣,快給大家說說,今天這種情況,到底是怎麼回事呀?這麼多人胡猜亂想,就是說不點子上。”

旁邊有個人說:“我看他也是剛從地里回來,無非有點感覺罷了。他又不是神仙,和咱們還不是一樣的。”

說話這人是個腦梗患者,一條腿麻木不仁,走路拐着,說話還很利索。這幾年,村裡的腦梗越來越多,人們為了好記期間,就按照得病先後給他們排了行。他在腦梗門裡也算有點老資格的人,排行第二,大家都叫他梗二先生。

常大伯站起身說:“今天這是地震,七點八級,就跟那年唐山大地震一樣。這次的震中是在四川省的汶川地區,方圓幾千里都遭了大難了,比唐山地震面積大得多,咱們陝南幾個縣,甘肅幾個縣都有嚴重損失。國家領導,國務院總理已經親臨現場,正在指揮抗震救災。”

三快婆剛到這裏,聽見這話就說:“老常,你不是到地里去了,咋能知道這些事哩?”梗二忙說:“這還用問嗎,秀才不出門,便知天下事。老常哥雖然不是神仙,但比過去的秀才能強些。”

常大伯無心和大家說笑便直截了當地說:“我是聽廣播里說的,大家要想消息靈通,只需要花十塊錢買個收音機,都可以成為能知天下事的秀才。現在,電視上一定是地震的事,大家與其聚在這裏說閑話,不如回家把電視打開,不就啥事都知道啦。”

三快婆最先往回跑着說:“對,回家看電視去,咱农民白天沒看過電視,怎麼把這事忘啦。”皂角樹下的人都往家裡跑去,不大一會,就連各家門口的人全進屋去了。

一連幾日,村裡的人大部分沒有離開電視、廣播,每個人的耳朵都聽到了,每一雙眼睛都看到了,那麼多地方遭受了重大災難。到處都是悲慘情景、悲壯場面,無不令人痛徹心肝。這次地震,震痛了每一个中國人民的心,震撼了每個華夏兒女的靈魂。舉國上下,到處密布着悲傷的氣氛;人們都為那些從未聽過的地方、素未平生的同胞,流出了悲痛萬分的眼淚。

如果不是這次地震,這些老實巴腳的农民,年年月月都在家裡地里辛勤勞作,他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,我們國家還有那麼多聞所未聞的地方。他們和那些素不相識的災民,更談不上一絲一毫的親情關係,是什麼原因能讓大家這般悲痛、如此傷心哩?其原因只有一個,那就是,我們中華民族,每個同胞的心都是連在一起的。

從國家上層領導,到各級幹部、部隊警察,以及普通群眾,全都奮不顧身地投入到抗震救災的激潮中。那麼大的災區面積,到處都是激烈緊張、英勇悲壯的抗震戰場。感人肺腑的光輝事迹隨處可見,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比比皆是;催人淚下的高尚情操遍布災區。

一條條救命的通道打開了,一個個垂危的生命得救了,一道道難題解決了,一重重困難克服了,一處處險情排除了,一次次餘震習慣了,一批批英雄出現了,一車車物資運到了,一片片災民安置了,一座座帳篷通電了,一台台電視能看了,一天天傷員會站了。

祖國各個角落都伸出了援助之手,一輛輛滿載物資的車輛,從四面八方開向災區;一架架坐着勇士、裝着藥品的飛機,從渺渺藍天上飛往災區;一顆顆真誠的愛心,從世界各地投向災區。全中國上上下下、各行各業、各級階層的軍民人等,紛紛捐錢捐物,發揚一處有難,八方支援的傳統美德,盡心儘力地為災區災民奉獻愛心。

空間里全是抗震救災的電波,電視里沒有了有趣的傳說,廣播里停止了動聽的音樂,舞台上不見了好戲好歌;各類舞迷、明星們都在家裡閑着;就是平常的普通百姓,也沒有人大聲吆喝。

真箇是:天上的鳥兒不高歌,水中的魚兒不活躍,鮮艷的國旗降半個,國家到處沒歡樂。中國人民,都在悲痛之中度日月;為抗震救災加油,為遇難同胞默哀,望死者安息,一路走好赴天國;願生者堅強,擦乾淚水再生活。

連日來,常大伯幾乎沒有離開過電視機,就是做飯的時候也要開着廣播,聽着抗震救災的進展,看着那麼多的家園、校舍、城鎮、鄉村變成廢墟;那麼多的同胞死的死,傷的傷,哭爹喊娘好恓惶。一處處悲慘地現場,一幕幕悲壯的情景,把他的心都看碎了,忍不住老淚縱橫、悲痛萬分。坐在身旁的小凡看着爺爺的樣子心裏難受,便關了電視,不要他看。

他沒有再開電視,躺在炕上無法平靜,腦子里一直在想:這麼大的國難擺在面前,作為一个中國人,光陪着流淚能起啥作用哩?得行動起來,想辦法為災區盡一點力才對。

自己這把年紀能幹啥,去現場救災是不可能的。對了,我就把祥合寄回來的那一萬元給災區捐了。呀,那可是叫我蓋房、辦老婆的錢呀!自己年齡來了,幹啥都不容易,小凡還小,杏花又靠不住事,一個家庭沒有女人就是難呀!

她又想起那個勤勞樸實的柳枝,真是個能過日子的實受人呀,如果早點把房蓋好,娶她過門那該多好呀。自己遲早回家就不會冰鍋冷灶了,這個家也就熱和啦。

乾脆和玉順、桃花商量一下,就是現在叫柳枝過門有何不可?在這邊也能照管四寶上學呀。她過來我還可以幫她,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呀!對,就這麼辦。啊呀,不行,自己咋好意思開口哩?國家遇了這麼大的災難,現在正是救災救命的緊要關頭,我怎麼能不管不顧,只想自己的小日子哩?不能,萬萬不能-----。他就這樣翻來覆去的鬥爭着。這回,真把最有辦法的智多星難住了。

地球不管有多大的災難,它總是無休止地一直再轉,舊的一天很快就會過去,新的一天自然還要出現。死去的人閉上眼睛看不見,活着的人張開嘴巴要吃飯,該說的話還得說,該乾的活還要干。

有多少領導幹部、英雄好漢,奔赴災區去奮戰。不顧個人安危,自願流血流汗;有多少遠方鄉親,奔走呼喚,心裏想的是奉獻,為自己同胞渡過難關,為祖國母親戰勝災難,齊心合力,堅定信念,家家都在表心愿,人人想着怎麼辦?

桃花除了每天做完家務活而外,大部分時間也是看着電視,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,還是說著災區的情況,情緒都很憂傷。玉順吃着飯說:“天災是無法抗拒的,再有本事的人也阻止不了,已經發生了有啥辦法。只能全力以赴地搶救生命,妥善安排災區群眾的生活,最後就是災后重建的一系列工作。

面對這麼重大的國難,除了國家全力以赴地援助而外,全國人民都要出一點力。國家大了,眾能濟一,人人奉獻一點愛心就把問題解決啦。現在的中國是壓不跨的,十三億人,每人少用一塊錢,那就是十三億啊!何況有錢人多了,平民能捐一塊,人家就能捐一萬。受災的面積再大也不怕,困難再多也能撐過去。”

麻將嬸放下筷子說:“把它家地,咱這人心軟,看見那些情景都能難受死。就是有人出錢相幫,罪還要自己受哩。把它家地,好好的家就這麼一下子完了,好好的人就這麼一下子死了。沒死的缺胳膊少腿,哭爹喊娘,那個慘情我都看不下去。把它家地,打牌也沒心情啦。我最近不打牌啦,有在牌場輸的錢,不如給災區捐了,咱也嘗嘗作好人的滋味,心裏也許會好受一點。”

桃花忙說:“該捐,該捐,一處有難,八方支援,大家拾柴火焰高嗎。咱中國這麼多的人口,眾擎易舉,每個人都應該儘力捐錢,幫災區群眾度過難關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那好,咱們家是以人為單位,各捐各的,儘力而為。不管別人咋捐,誰能捐多少就捐多少,誰想捐多少就捐多少,一切都在自願的原則下進行。”

桃花說:“咱家啥都好說,我最擔心的還是我大伯,他這幾天心都碎啦。我祥合哥寄回來一萬元叫他買磚和鋼筋哩,他卻說現在正是建築高峰期,價太貴了,等便宜了再買,一萬元存到銀行里了。年前的冰雪災害,他把打工掙的錢都全部捐了,這次這麼大的災難,他要是把那一萬元全部捐了,那邊的房子當時就蓋不成了。”

玉順說:“你這顧慮不無道理,憑你大伯那性格,有多少就會捐多少,根本不考慮自己的事。咱得給他好好說說,讓他少捐一點,得給自己留一手。”

桃花說:“咱們給他說,無非是儘儘心罷了,未必能起作用。他自己的錢,他要捐咱也擋不住。我看不如這樣,他要取錢,你就幫他去取,最多取個一兩千就行了。”

玉順點點頭說:“行,我就說要去銀行辦事,給他捎着把錢一取,回來就說存摺丟了,我在銀行已經掛失啦。咱給他藏起來,他就是再懷疑,沒有存摺也取不出來錢。”

麻將嬸吃完碗里的飯說:“唉,把它家地,給別人保管錢還得這麼煞費苦心。唉,全是這該死的地震把人害的。把它家地,好好的地么,為啥要震哩?把啥人都害的不得安寧。”

桃花嘆息着說:“唉,中國幾千年以前就發明了地震儀,到現在還保持在過去那個水平上。啥地方震過以後才知道,馬後炮,震後知道就跟不上了。現在的科學這麼發達,為啥不能像天氣一樣,提前測出來發布預報哩?要是那樣的話,地震危害就沒有那麼大啦,最多也就是毀壞些建築物而已。如果把東西提前轉移出去,人也能在震前躲避,毀壞些建築物算啥嗎。有人在,幾天又建設起來啦。唉,真不知現在的科學家都是幹啥吃的?高工資拿着,高待遇享受着,誰知成天都幹了些啥嗎?事業沒有進展,白受人們尊敬。”

玉順吃完飯說:“地震和天氣不同,天氣是在空中變化活動哩,現在的科學技術可以探測得到。地震則是在很深的地下活動,目前的科技能力還不能提前預測,更不用說準確啦。就連這次汶川地震的震級都沒側准,開始報的是七點八級,後來又改成八級了,比那年唐山地震還要厲害。好的一點是在白天發生的,大部分人沒在屋裡,傷亡人數可能沒有唐山地震多。”

麻將嬸急着說:“還不多,你要傷多少人哩?把它家地,到處都是傷員,近處醫院住不下,臨近各省市的醫院都住滿了。把它家地,你還說傷亡不大,多少才算大哩?我覺得桃花說得對,這次地震的責任就該由科學家負。把它家地,槍斃幾個,其他的就會用心啦。”

對門三快婆端着碗過來串門子,聽到這話就插言說:“對,殺一警百,打黑牛驚黃牛,就該這麼干。現在的科學家不知都幹啥哩,連天氣預報都測不準,報雨的時候沒雨,不報雨的時候往往就下開了,他們這些年把人就唬弄扎了,真該好好拾掇拾掇。”

玉順辯解着說:“你咋能那樣說話,天氣瞬息萬變,預報不準,不能怪科學家呀。你說人家科學家沒有成績,那麼,那些威力特別厲害的炸彈、人造衛星、還有許多高科產品都是你發明的?”

麻將嬸對玉順一直是言聽計從的,聽玉順這麼說,她也就無話可說了。三快婆卻拿筷子敲了下碗說:“對啦,對啦,再別唬弄我啦。农民的本職工作就是種好地,獲得的就是種地收入,享受的也是種地人的待遇,你叫我老农民發明啥哩?科學家就是搞發明的人,他們吃的就是那碗飯、掙的就是那種錢,享受的就是高級待遇。

我农民雖然沒有你幹部知道得多。但是,我也在電視上看過,兩彈一星都成功了多少年啦。那都是人家老一輩科學家,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研製成功的。現在的科學家是啥條件,衣食住行啥都好,待遇高的不得了,花園別墅高檔車,老婆聲賽百靈鳥。

叫我說,猴吃飽了就不耍啦。他們只知道吃喝玩樂,享受生活,這些年出的啥成果嗎?都是跟在人家勾子後頭遛一遛,混個什麼專家、博士、教授之類的職稱就到頭啦,要啥有啥不愁啦。誰還用心去研究呀?誰還會廢寢忘食地去搞發明創造呀?現在的專業科技人數比過去要多多少?條件比過去要好多少?待遇比過去要高多少?只要有一半人能夠兢兢業業地搞好本職工作,這些年就會向前跨越一步,把震後知道的地震儀變成震前知道啦。

你說地震是在很深的地下活動,不好測倒是實話。正因為難度大才需要科學,才需要那些腦筋靈活的人去研究、去發明創造。如果都跟砍瓜切菜那麼容易,國家養活那些科學家幹啥呀?不如光要些农民算啦,起碼還能辛勤勞作,種出能吃飽肚皮的糧食來。

這次地震的責任該由他們來負是對的,她說槍斃幾個大可不必,國家培養一個科學家很不容易。如果槍斃了,國家花的心血、出的成本不就白撂啦。他們佔著茅坑不拉屎,有地震測不出來,這筆賬就是要算在他們頭上,地震造成的損失就該由他們賠償。

真金子是練出來的,好鋼刀是鍛出來的,敗家子是慣出來的,新成果是干出來的。他們沒有盡到責任,就該受到懲罰。平民百姓捐多捐少,可以採取自願、儘力而為,科學家就該採取強制性的,傾其所有,把他們的資產全部捐給災民。只有讓他們變成窮光蛋、真正的無產階級,他們才會窮則思變,才能專心搞科學發明,造福人類。”

三快婆一席話聽得麻將嬸喜形於色,桃花頻頻點首,玉順則不以為然。他望着三快婆說:“看你說的,乾脆把科學家全部殺了算啦。你叫他們沒有財產,沒有物質基礎,他們生活不好,怎麼能有心工作,怎麼會研究出尖端科學技術哩?”

三快婆笑着說:“你又不是科學家,你急啥哩?咱這種人說話,對與不對都是篩子放屁一樣——不知從哪個眼眼子走啦——能起啥作用嗎?咱說殺就能殺了,說收就能收了嗎?”

屋裡的人全都笑了,屋子外面還有個人,聽到這裏卻回身出去,直向大門外邊走去。這人就是常大伯,他是在三快婆後面進來的,目的是想和玉順、桃花說說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。

但他沒有進去,因為自己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。他站在門外,聽了三快婆的話往出走着想着:這個農村老婆的話不無道理,現在的科學家數量之多、條件之好、地位之高,待遇之厚,都是有史以來的鼎盛階段。可是,研究成果卻沒有突飛猛進,仍處於原地踏步的現狀。大部分科技人員都是混個專家、教授,也就名成功就,待遇優厚,一個個固步自封,大部分貪圖享受,覺得自己高高在上,誰還會碎心於事業之中。可能就是三快婆說的條件太好之故吧。‘猴子吃飽就不耍啦’,老婆子這句話有道理呀!

正所謂:

專 家 教 授 腦 子 靈 , 研 究 科 學 搞 發 明 。

古 代 就 有 地 震 儀 , 至 今 未 能 高 一 層 。

江 東 常 見 溫 柔 鄉 , 桿 頂 不 上 吃 飽 猴 。

事 業 無 成 根 何 在 ? 只 緣 樂 極 不 思 蜀 。

常大伯邊走邊想回到自己家裡,覺得三快婆的話雖然在理,但這些都是社會上的大事。自己一介草民,正如三快婆所言,說話就跟篩子放屁一樣——不知從哪個眼眼子走啦。想得再多也沒有用處,還是辦好眼前的事要緊。於是,他就走進屋裡,帶上自己該帶的東西,推出他那輛老式自行車,門都沒鎖就出村去了。

玉順家中吃完了飯,閑話也就停止啦,三快婆端着自己的碗回家去了。麻將嬸對桃花說:“我這幾天不打牌了,廚房我來收拾。把它家地,你快去隔壁說說,叫你爸幫你大伯取錢去。你大伯那人瓜得實實的,咱不操心誰操心呀?把它家地,他要是把那一萬元全部捐了,那邊的房蓋不成,事辦不了都是咱家的麻達。

把它家地,咱不幫不行呀,從你爸手裡翻不過去。你大伯在你爸心裏的地位高,咱兩個加在一起都比不過。”

桃花忙說:“那好,你就慢慢收拾着,讓我趕快過去。”說罷,連忙解下腰裡的圍裙出了門。

隔壁的大門開着,桃花進去叫了幾聲沒人答應,不由得心裏胡思亂想:大門開着,家裡咋能沒人答應?莫非,莫非出了啥事不成?

她這幾年親眼目睹了好多突發事件,好好的人突然一下子就不行啦。不是腦出血,就是心肌梗塞。啊呀!現在的怪病太多了,千萬不能大意呀。她急忙跑進廚房一看,沒人,啥都好好的;又到後院望瞭望,也沒見人,再進房子一看,還是沒人。桃花放心了,知道大伯沒事,他是出去了,門開着,一定沒有走遠。

桃花決定來個守株待兔,就在家裡等着,順便往沙发上一坐,看見茶几上有個揭開的作業本,她就拿起來看看,好像是剛寫的文章,題目是:《有國就有家》,桃花朗聲讀了起來:

祖國呀!您到底是個啥?為什麼會讓人如此牽挂?不論災難出在何方,我的心都會七上八下。食不甘味、夜不能寐,因為,您就是我們中華民族共同的家。在這個大家庭里,我們同呼吸,共命運,血肉相連,一起進退,榮辱同擔當,災難共面對。

祖國呀,您好比參天大樹,我們就是樹上的片片恭弘=叶 恭弘子、朵朵小花;您好比蒼茫大地,我們就是地上的撮撮泥土、粒粒小沙。

您經過了六十年的紅日照耀,如今已經無比強大,再不會割地賠款,再不會遭受欺詐;再不被鐵騎蹂躪,再不用寄人籬下。您現在就是舉世矚目的東方巨人,我們就是您身上一根根自豪的毛髮!跟着您的脈搏跳動,依靠您的營養長大。

當您受到災難的時候,我們息息相關、渾身不安;當您需要保衛的時候,我們義無反顧,沒有說的二話;當您需要幫助的時候,我們全力以赴、不怕吃苦。我們生活在您這個大家庭里,往後的日子,還有什麼懼怕?祖國蒙難,不必多慮,有多大的勁,就該出多大的力。

從古到如今,祖國最為大,有多少愛國英雄千古流芳,有多少賣國奸賊萬世唾罵。國強民才富,沒國何有家?沒有祖國的強大,那會有溫馨幸福的家。天災無情人有情,中華美德在人間,但願災民出苦海,祖國永遠美如畫。

桃花看着念着,自己心想;大伯寫得不錯,很有詩歌的韻味,不但抒發了自己的愛國情懷,好像還有一種無形的號召力,他寫得的確不錯呀!現在的农民當中,能有這種情懷、能寫出這種文章的人太少了,簡直就是鳳毛麟角,太珍貴了。

桃花手裡拿着本子瞅着想着,忽聽門前好像有人,她以為是大伯回來了,急忙走出房門朝前望去,就見有兩個人同時走進大門,一個是村主任,一個是本村組長。

來人看見桃花就問:“桃花,你大伯在家沒?”桃花回答說:“我大伯沒見人,我就是過來找他的。大門開着,可能出去轉轉,沒有走遠,你們坐下等等,估計快回來啦。

村主任坐在前廳的凳子上說:“村上想開個會,動員村民們給災區捐點款。把我分到咱們組啦,上邊的政策是不準強制,不準攤派,一切都要在自覺自願的原則下進行。我這人文化不行,想請你大伯寫篇動員詞哩,咱村裡就是他能寫幾下。”

桃花說:“那好,你就坐下等會吧。給災區捐款,應該,一處有難,八方支援嗎。這事還要啥動員詞,隨便說幾句,帶個頭就行了。你兩個坐,我給咱們倒水去。”

桃花把手裡的本子往旁邊椅子上一放,村主任看見了就問:“你看的啥嗎?讓我看看。”

桃花說:“是我大伯最近寫的文章,我看蠻不錯哩,你要看就看吧。”說罷,急忙去後邊拿來了電壺,茶恭弘=叶 恭弘、茶杯,開始泡茶。

組長說:“少泡一杯,我要去通知人,沒時間喝茶。現在的農村沒鐘沒鈴,群眾對開會也陌生了,我得挨門挨戶地去通知大家。”

組長說罷就出去了,村主任拿起本子仔細看着,桃花泡好茶給他遞去,主任接住茶杯說:“你大伯這些話寫得不錯,我就把他這文章拿到會上念念,也許能起到動員作用。”

桃花說:“他寫的這是散文,有點詩歌味道。要用它做動員詞,還得改頭換面、添枝加恭弘=叶 恭弘才行。如果只照原文念念,农民水平有限,能夠理解的人不多,恐怕作用不會太大。”

村主任說:“理解不理解問題不大,只要有點號召力就行了,改寫太麻煩了。咱也沒有水平,經常不動筆,熟熟的字也寫不出來。”

桃花陪着主任坐了好長時間,還是不見大伯回來。組長跑來催着說:“人都去得差不多了,咱們也該登台亮相啦。”

村主任沒有辦法,只好拿着本子和組長一同去了。

桃花收拾完茶具,給大伯掩上門回到自己家裡。婆婆麻將嬸氣呼呼地說:“你是咋搞的,過去說個話就用了半晌時間。把它家地,存摺拿來了快叫你爸取錢去,組長都叫人哩。”

桃花兩手一攤說:“沒拿來,我大伯沒在家,門開着,估計是出去了,我和村主任等到現在也沒見人。”

麻將嬸把大腿一拍說:“啊呀,不好。把它家地,咱又弄了個馬後炮,他可能取錢去了。桃花,你快把電摩騎上攆去。把它家地,這回可不敢叫他把錢捐完了。”

玉順走出來不冷不熱地說:“唉呀呀,他捐他的錢與你啥事哩?小心把你急死了,叫我討厭誰呀?”

麻將嬸跺跺腳說:“我咋能不急嗎。把它家地,他要是把錢捐完了,房子蓋不成,老婆娶不了,日子過不好。把它家地,還不是咱們的麻達嗎!把它家地,我是怕你自己把心操爛了。”

玉順說:“急也沒有用,你兩個去開會吧。我今天要上縣,想以助學會的名譽搞募捐活動。順便到附近幾家銀行看看,找見他好好說說,盡量讓他少捐一點。”

桃花說:“你不參加村上的會就去。多在路上瞅瞅,每個銀行都仔細看看,小心打了錯差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我的戶口沒在村上,以助學會的名譽捐款更好,祥俊一定在學校捐了。”麻將嬸還要說話,桃花拉着她邊走邊說:“別說了,你說得再多也不頂啥。我爸只要找見,就會儘力給他說的。”

婆媳兩走到學校門口,皂角樹下已經坐滿了一大片人,那些碌碡、石磙、碾盤子早被先到的人坐完了,後來的人大多數都帶着小櫈。學校的花框大鐵門不知幾時就打開了,老蝴蝶正把那些殘缺不全的長條板凳撿好的拿出來,讓沒帶凳子的人坐。

村民們好久沒有開過會,對開會這個詞覺得挺新鮮,凡是在家裡的人,接到通知都來啦。大家知道國家遇了大難,估計今天可能是動員捐款大會,覺得自己應當進點綿薄之力。

多年以來,村民們都是各干各的,村子里幾年沒見過面的人可多啦。今天聚到一起,好像有說不完的話,表不盡的情,互相交談着、議論着。皂角樹下彷彿聚集了極大一片蜂群,嗡嗡聲布滿了半個天空。桃花取了個長條凳子,和婆婆坐在一起聽閑話。

這棵皂角樹對開會並不陌生,在它下面不知布置過多少次各式各樣的會場,可是,今天這種會場它還是第一次相遇。樹上沒有震天般的喇叭響,樹下沒有雷鳴般的口號聲,也沒有長篇大論的批判聲,更沒有階級敵人的認罪聲。只有組長宣布開會,樹下便鴉雀無聲。

村主任首先用不大而清晰的聲音,一針見血地說:“鄉親們,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了,咱們國家遭遇了非常嚴重的災難。這次地震,面積之大前所未有,震級之大實屬罕見。大家都在電視上看到了,災區災民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,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中國公民都不會坐視不理。政府號召人人都要伸出援助之手,奉獻一點愛心。我也不會多說,這裡有老常叔最近寫的一篇文章,題目是:《有國才能有家》我給大家讀讀,希望能夠激發村民們的愛國之心。

村主任像朗誦詩歌一樣,聲情並茂地讀完桃花看過的那篇文章。組長已經和一個村民從學校里抬出一張課桌,桌上放着一個糊着紅紙的捐款箱。村主任首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疊紅票子,放進捐款箱說:“鄉親們,為了災區的受難同胞,我帶頭捐一千元。”

組長馬上掏出幾張錢說:“來來來,我捐五百,大家多少不限,自覺自願,眾人拾柴火焰高嗎。為災區災民奉獻愛心,儘力而為,隨心補施,誰想捐多少就捐多少。”

組長把錢放進捐款箱后,就和村主任眼巴巴地看着在座群眾。村民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這個說:“老常的話說得對,國家國家,國字就在家字前邊哩。沒有國就沒有家,國民們就是該捐點款。”那個說:“作為國家公民,就是要熱愛自己的國家。國家富強了,人民才能過上好日子;國家有了難,大家都應該出點力。”

還有人說:“幫是該幫,具體捐多少不好辦,咱不能和幹部一樣,還是看看再說。”又有人接着說:“是呀,人和人不一樣,一個家和一個家的收入差得遠。有的家裡人多勞少,啥補助都沒有,就憑一個人打工生活哩;有的家裡儘是掙錢的勞力,日子過得比誰都舒服,人家年年還領着低保金。咱不能和人家比,先看他們能捐多少,他們捐二百,咱就捐一百,他們捐一百,咱就捐五十。”

有人嘟囔着說:“唉呀,這還把人難死哩,隨便捐還不如定個數,幹部捐多少,黨員捐多少,群眾捐多少,挨門齊戶一收就完事啦。這一隨便倒為難,捐得少了拿不出手,捐得多了咱沒有。人家的錢是白領國家的,咱們的錢是用血汗換來的,人家當然捐多捐少不心疼。咱們就不同了,管他哩,先看看那些領國家錢的人咋捐哩”。

可是,領錢的人只會要國家的錢,從來沒有拿錢送人的習慣,會場一時陷入僵局。有個低保戶站起身問:“主任,困難群眾還捐錢不?”

村主任只能說:“上邊沒有明文規定,我想,既然是自願的,你認為你家有困難,不想捐也行。”

會場開始不安起來,有好多人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着。捐款箱前沒有一個人,那個紅彤彤的捐款箱,孤伶伶地蹲在條桌上。村主任只能瞪着眼看,組長急得走來走去,逐個叫着喊着每個村民的名字,回答都是一樣的話:“等等看。”

就在這個時候,常大伯回來了,他把那輛老式永久牌自行車撐在沒有人的地方,從車頭上掛着的提包里,取出一整扎硬錚錚地紅票子,大踏步地走到捐款箱前說:“鄉親們,這是我兒子寄回來叫我蓋房、辦老婆的一萬元。國家有難,匹夫有責,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。大家都聽到了,都親眼看到了,那麼大的地方成了廢墟,那麼多的兄弟姊妹無家可歸;那麼多的受災群眾在風雨中掙扎着;那麼多的輕重傷員還在流血;那麼多的孩子成了孤兒。我們現在有家有舍,有吃有穿,哪一個家庭有災民的困難大呀?

咱們還等什麼、還看什麼,早到該出手的時候啦。在這舉國悲痛的日子里,誰還有心歡樂、有心享福哩?我老常的房子不蓋了,老婆不辦了,這點錢就讓它去赴國難,到災區發揮作用吧!”

麻將嬸眼睜睜地看他把那扎紅彤彤、硬錚錚的票子,毫不猶豫地投進了捐款箱,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。她只是拉着桃花的胳膊,一個勁地說:“把它家地,你爸咋沒擋住他哩?把它家地,他咋也唬弄咱哩?把它家地,這兩個老傢伙都成了瓜子啦。”

桃花安慰着說:“別說啦,這不怪我爸,可能打錯差啦。算啦,錢乃身外之物,沒有就沒有啦。怎麼都能過去,你現在就是再生氣,錢已經頭進了捐款箱,沒辦法啦——。”

村主任拉住常大伯的手,十分感動地說:“大叔,謝謝,謝謝你呀!我們幹部在你面前太渺小了。你這個頭帶得太好了,咱村裡誰有你的困難大,你這樣一來,誰還好意思不捐,除非是沒長良心的人。大叔,你能捐一萬元,我該捐十萬才對。”

三快婆第一個走上台說:“誰是困難群眾,誰有災區的災民困難大呀?就拿咱村裡來說,誰有老常的困難大,誰有我老兩口的困難大呀?我叫老常給我寫了個低保申請書,都遞上去幾個月啦,還說正在研究階段。我到鄉上跑了幾回也沒頂啥。先說我的申請寫得不好,我說申請是老常寫的,咋能不好哩?他寫的文章都得過獎,是我村裡最能寫的人,最有名的智多星。

鄉里那個民政幹部說:‘你以為低保誰想辦就能辦嗎?你以為誰會寫幾個字就能寫申請嗎?連一點道理都不懂,還智多星哩。什麼老常寫的,老短寫的都不行。明給你老婆說哩,再有勁的人,他從干灘子里也拉不出船來。回去等着吧,睡到坑上好好想着。’

我回來想了一路,他這不是想要禮物嗎?咱去了幾回都是空手,不怪人家說咱不懂道理。唉,咱就是太失禮啦。求人家辦事,就是該送點什麼東西。送啥呀?煙酒不好拿不出手,好的太貴咱買不起,一般的食品人家可能不愛吃,送啥東西既便宜又實用哩?

我一直走到家裡也沒想出送啥東西最合適。直到晚上上班看羊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了羊奶,對,羊奶肯定沒有人送,物以稀為貴嗎。當幹部的人不養羊,羊奶就是最好的營養品,咱也不用出錢去買,現擠現送,新鮮實用,好,咱送羊奶最合適不過了。

第二天,我撿了兩個大點的飲料瓶子,拿回家裝了兩瓶羊奶,揹着又到鄉上去了。沒想到,人家民政幹部不但不收,還把我掀出門說:‘你老婆腐蝕國家幹部,存心害我犯錯誤哩。你的低保批不下來,那是你報得遲了,現在沒有指標,快把你的羊奶揹着往回走。’

我今天想請教一下咱村裡的低保戶們,你們家的條件那麼好,全是掙錢的勞力都能辦到低保,你們用的啥辦法,走的啥路嗎?也給我老婆教教吧,咱們都是鄉黨哩!”

下邊有人支持着說:“對呀,有好辦法也給大家介紹介紹,咱們共同致富嗎。”會場的秩序有點混亂,有個戴布帽子的人在人群中來回走動,嘴裏小聲嘀咕着什麼。

組長大聲喊道:“鄉親們,現在是捐款會,大家都安靜一點,不要扭轉主題,想捐款趕快行動,把錢掏出來往上走。”

三快婆的老伴四慢叔一反常態,快步跑到前邊拉住老伴說:“老婆子,你再別說啦,咱得罪不起人。人家能辦低保,那是人家有本事,咱辦不了就不辦啦,養兩隻奶羊也能過去。快走,快走,說那些閑話沒好處,咱兩個老傢伙能惹起誰嗎?”

三快婆掙脫他的手執拗地說:“你害怕你走你的,我不怕,這麼大的年紀害怕啥哩?人活多少是個夠嗎,誰要報復就沖我來,我老婆有話就要說哩,啥都不怕。”

四慢叔又拽住老伴說:“唉呀,你不怕我怕哩,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做飯呀?我一輩子不會做飯,離了你不行呀!你老漢就是會說個西遊記,孫猴子要不是大鬧天宮,在花果山上做個猴子王多自在呀!每天有那麼多猴子猴孫伺候着,想吃啥就有啥,想干什麼就干什麼。可他偏不知道滿足,要鬧什麼天宮,做什麼玉皇大帝。結果怎麼樣,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,被壓在山底下就是五百年呀!後來出來了又能怎樣,頭上戴個金箍圈,一個自由自在的猴子王給唐僧當了徒弟,保了個蠢和尚上西天,一路把罪就受扎了-------。”

下邊有人高聲喊道:“四慢叔,來段西遊記吧!就說大鬧天宮。”

大家熱烈響應,有好多人竟狂熱地拍起手來。常大伯知道群眾都愛聽四慢叔的西遊記,如果由他開講,必然會扭轉大會主題。於是,他就大聲喊道:“鄉親們,今天是為災區同胞捐款哩,國家遇上了這麼大的災難,咱們能在這嚴肅的捐款會上聽西遊記嗎?”

四慢叔拽着老伴說:“快走,快走,咱不說了,今天是捐款會。”三快婆猛然甩開老伴的手說:“捐款會我為啥要走哩,我上來就是捐款來的。”只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四楞四正的手帕包包,拿在手裡揚了揚說:“這是我老兩口攢了多年的棺材本,今天就把它全捐了,我兩個日後死了不要棺材啦。隨便挖個坑一埋還不是一樣的。裝在那不通風、不透氣的木頭匣子裡邊能弄啥,死了還要受罪哩。往後,說不定會像老常說的那樣,屍體也能利用開發,還能製作肥料回報莊稼,造成飼料養雞餵鴨哩。

與其用它等着裝死人,不如讓它先去救活人。”她邊說邊解開手帕,裡邊包的有老版十元,和新版大小不等的票子。

村主任瞅着她的錢說:“快婆,你這些錢攢的有年頭啦,這些老版的多放幾年很值錢,給你們留些吧。不買棺材也得買兩張蓆,還有老衣什麼的,你們總不能光着身子走吧。”

三快婆把錢全部投進捐款箱說:“不用,不用,人一輩子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受那些麻煩幹啥呀?怎麼都是一樣的。”

四慢叔抱怨着說:“那你死不了還要吃哩。”

三快婆拉住他往下走着說:“放心,放心,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。咱們地里產糧,家裡養羊,野菜有營養,不用進藥房。咱要錢幹啥呀?能活多活幾天,幾時活不成了一塊走。”

三快婆下去了,村民們紛紛上來捐款,大部分都是一百二百,還有幾戶捐好幾百的;當然,也有捐幾十塊錢的。麻將嬸拿着三百元邊走邊說:“人活在世上,還是不攢錢好,攢得再多也揹不到陰司去。把它家地,讓我這點私房錢也去獻獻愛心吧。”

麻將嬸把錢投進捐款箱后對常大伯說:“哥,我試着做好人也沒有多好的感覺呀!把它家地,你把那些錢捐完了,往後的日子咋過呀?掙錢可沒有送錢那麼容易。你快給主任說說,一會沒人了,把你那錢取出來。把它家地,你是個农民么,勁大捐兩千就不少啦。”

常大伯笑了笑說:“沒事,我的日子還要舒舒服服地過去哩。”

功夫不大,全村所有的人都捐過了款,村主任正準備宣布結束,就見瘸老大一步一顛地急急走來,左手提着個蛇皮袋子,右手拿着個二尺來長的鐵絲鈎兒,臉上摸得臟兮兮的。

主任連忙迎上他說:“老大,今天是捐款會,大家捐的這些錢要送到災區救災民哩。你要錢得到鄉上找民政幹部去,跑到這裏幹啥來了?快回去吧,這裏的錢不能給你。”

瘸老大還是往過走着說:“我知道,大家都為災區捐款哩。我老大也是個人,不能只向國家伸手要錢,國家有了難,我也該為國家盡點力。”說著掏出一卷零散票子投進捐款箱。

村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說:“好,好,老大有志氣呀!你不是老找政府要錢嗎,今天怎麼變了樣子?”

瘸老大指着常大伯說:“是他給我說的,人能勞動就要自力更生哩。他給我指了條明路,讓我揀拾破爛,不但能養活自己,還能美化環境,我老大現在不用國家救濟啦。”

捐款會勝利結束,大家正要起身回家,有人指着村外方向大聲說:“啊呀,大家快看,外村也有人過來捐款哩!”村民們一齊抬頭看去,那裡果然有人急急匆匆、慌慌忙忙地朝這邊走來。正是:救災捐款剛收齊,村外來人真稀奇,要知她是那一個,且看下回莫心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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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回遭地震國人灑熱淚 抗天災全民獻愛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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