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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回盡道義醫院陪神女 守諾言果園說養蜂

更新時間:2018-04-13 12:43:31字數:15874

每人只有一條命,生病快往醫院送。

科學治療見效快,求神拜佛沒有用。

官無貪心垂青史,人有誠信受尊敬。

年老順着熟路走,改行謀生不適應。

當官為百姓,名犬有何用?為妻慰寂寞,凶氣嚇群眾。

舊車走熟路,不倒是萬幸。青年樹壯志,老人知天命。

閑話過多掃人興,先說組長怎麼弄。上文說道:二組組長來到主任家,向村主任彙報三長家的事情處理經過,常大伯也在一起聽着組長的話。組長說自己進入三長家以後,第一步就被神二嫂輕而易舉地破解了。於是,他就使出了絕招‘殺手鐧’,終於把眾神民嚇得四散逃走,神二嫂組織的追魂活動流產了,主任交給他的光榮任務完成了,害怕主任着急,特此前來彙報。

常大伯聽到這裏就說:“你第一步推出了個瞎人老蝴蝶,自己卻作了個通風報信的好人。損人利己,太不應該。不知你第二步用的什麼損人絕招?一下子就見了成效。”

二組組長得意地說:“談不上什麼損人吧,我不過借用一下老花叔的威名而已。當時看這辦法也不靈驗,全場又很快恢復了原來的樣子。我就接着神二嫂的話說:‘定罪可能定不了多大的罪,不過,現在是經濟社會,不論做啥都講經濟效益哩。派出所抓了人,不管夠不夠判刑,首先就是經濟處罰。聽說夠厲害的,隨便說你個非法集會就得罰款,最少也得兩千多元。現在正在五一期間,外出旅遊最費錢啦,可能處罰的力度還要加哩。’

有個神民聽了我的話,立刻站起身說:‘是呀,可能兩千元擋不住,我村裡有個無證黑車被抓住了,罰了一萬元還是有人情的,把娃罰的日子都沒法過啦。’

又有個神民站起身說:‘可不是嗎,現在的公安派出所,抓了人不打不罵,就是要罰款哩。錢交不夠不得出來,我看咱們還是七十二計,溜之大吉吧。’

有好多神民全部站起身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時拿不定主意。神二嫂看大勢不妙,慌忙連擋帶叫。就在這時,突然聽到刺耳的警笛聲由遠而近,眾神民慌了手腳。我趁機高聲喊道:‘啊呀不好,警車抓人來了!此時不跑,更待何時,大家快跑啊!’

眾人爭先恐后地湧出大門,四散逃走。神二嫂張開雙臂喊着:‘別跑,別跑,大家都別跑呀!’她攔了這個那個跑,攔了那個這個又跑了。片刻之間,滿院子人跑得只剩了神二嫂和三長兩口。我雙手一攤說:‘完了,完了,這不就完事了嗎。’

神二嫂無可奈何地往台階上一坐,嘴裏不停地罵著:‘老蝴蝶,我把你個挨千刀的瞎東西呀!你,你老慫就不得好死!好好的事,硬叫你瞎慫攪黃了。我----我-----恨死-----。’

神二嫂罵著罵著竟哭了起來,三長兩口勸着她說:‘二嫂,二嫂,消消氣吧。這也是我茄花命該如此,你算是盡了力啦。二嫂,別哭,別哭,你可要想開哩。’

神二嫂臉色鐵青,咬牙切齒地說:‘三長,你兩個聽着,這都是老蝴蝶那個瞎瞎膏藥使的壞心眼,咱可不能輕饒了他,每次禱告時多給神說說,讓咱們的萬能神重重地處罰他。叫那老慫不得好死,叫那老慫斷子絕孫,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學瞎。’

我看看他們,心裏暗笑着想:你們這回可把老蝴蝶冤枉了,他這次可是個好人呀!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又說:“你倒是把人嚇散了,可憐老蝴蝶挨了這麼多冤枉罵。”

村主任說:“挨點罵怕啥,聽不見就當沒罵。歷史上哪個皇上沒挨過罵,國民黨把共產黨也沒少罵。結果怎麼樣,得民心者得天下,罵得再多能起啥作用嗎?罵人的人自己白受些氣,挨罵的人也少不了啥,該怎麼吃還怎麼吃,該怎麼干還怎麼干。謾罵,只能是無能的一種表現,永遠做不了傷人的利劍,只要自己問心無愧,誰愛罵就叫他們罵去,連老花叔一根汗毛也上不了。”

常大伯點點頭說:“主任說得極是,罵人不頂啥,得民心者得天下,這是歷史上總結下來的真理。當幹部的不光是自己先富起來就行了,更主要的是要有威望哩。你一個人掙的錢再多能做啥,就是把世上的錢全掙完,自己用得完嗎?沒用處的錢再多,有座金山還不是和無用的垃圾一樣。

我認為,要當好乾部就應該盡職盡責,在群眾中樹立起威望。只要不是非法所得,自己掙了錢、發了家那倒無可厚非。但是,領導,領導,就是要領導群眾共同致富,就要幫助有困難的群眾渡過難關。不能只想着自己掙錢發家,那是不會樹立起威望的。我聽說‘向前村’的村幹部自己定了個土政策,我覺得很是不錯,一舉三得,與群眾好、與國家好、與自己更好----。”

村主任忙說:“啥政策嗎?就有這麼多好處,大叔趕快說來聽聽。如果真有那麼多好處,我們當幹部的應該借鑒學習,全國所有的基層幹部都應該向人家學習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辦法雖然很簡單,實行起來還是很有難度的。因為,現在的農村幹部,有人家那種思想境界的人不多。其實,這辦法對有成就的幹部來說,只不過是小事一樁、九牛一毛而已,但是影響極大,幹部威望一下子就豎立起來了。

人家的具體做法是,自己的日子過富了,就想着以後的發展,認識到知識的重要性。他們為了鼓勵下一代好好學習,便想法解決學生家長的實地困難,村上制定了一項政策,凡是本村學子,只要能考上大學者,村幹部自掏腰包,每人獎勵五萬元。

這樣一來,大大地激發了下一代的學習熱情,解除了學生家庭的經濟負擔。你說群眾會不擁護他們嗎?你說到換屆的時候,他們還用得着用錢拉選票嗎?你說這些學生能不感激他們嗎?不用說,這些學生學成以後,首先考慮地就是家鄉發展,就是回報村幹部,而村幹部自己,不過稍微節省一點而已。但從此樹立起的威望,卻是千金難買的。你說,人家這辦法是不是值得當幹部的學習?”

村主任想了想說:“不錯,不錯,的確是個好主意。一個村一年能考上幾個大學生嗎,幹部花錢的手只需要緊一點就出來了。我抽空和其他幹部商量商量,不知能不能達到共識?”

常大伯馬上說:“一個村統一不了,一個組也行,只要有一個出頭做的,就能影響一片。我想,大多數幹部都是有眼光的。”

正所謂:

人 有 素 養 方 為 高 , 謾 罵 不 是 殺 人 刀 。

帶 頭 先 富 和 潮 流 , 錢 多 舍 得 往 出 掏 。

金 山 歸 己 難 持 久 , 名 聲 震 開 似 江 濤 。

善 得 民 心 江 山 穩 , 不 立 威 望 一 季 蒿 。

村主任又給二人倒了回茶說:“老常叔說的確實是個好話,我會認真考慮的。咱們還是先把北村裡的事聽完,就請二組組長繼續說吧。後來怎麼樣了?”

二組組長接着說道:“警車一直響到三長家門口停了下來,從車上下來三個民警,直接走進三長家大門,看到我們幾個就問:‘喂,你們誰是神二嫂?’

神二嫂昂起頭,擺着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大聲說:‘我就是,怎麼樣?’

一個民警說:‘你涉嫌非法組織集會,大搞迷信活動,對社會造成不良影響,上級決定,要對你進行拘留審查。’另一個民警取出手銬向她走來。

神二嫂毫無懼色,伸出雙手向前迎着說:‘你來,你來,你來銬呀。我神二嫂就是信個神,又沒犯啥罪,害怕啥哩。我們都有神保護着,看你把我們能弄啥。’

三長老婆連忙向前跨了幾步,擋在神二嫂面前,也伸出雙手說:‘你們要抓就抓我,二嫂她是為了我家的事才禱告哩。一切與她無關,你們就讓她走吧。’

另一個民警說:‘嚇,挺仗義的,你以為沒有你的事啦,你兩口的罪還小嗎?你娃在外面吃虧上當,你們不管不理、不追不報;娃回來也不知道好言安慰,反而痛打辱罵,逼娃上弔,出了命案不上報,追魂禱告瞎胡鬧,雖說不夠判大刑,該送煤窯去勞教。你還慷慨仗義地替別人哩。你們說,像你們這樣不負責任的父母,只有送去勞動改造幾年,才有可能認識錯誤。’

三長老婆看看三長,低頭不再說話。我急忙走過去說:‘警察同志,我就是這個組的組長。這三長兩口還不能抓,他們家裡死了人,已經停了幾天啦。你們要是把他兩口帶走,死了的娃誰埋呀?整個村子都會臭不可聞,你們要抓人,乾脆連這死的一塊帶走吧。’

警察立刻就坡下驢,互相看看說:‘組長這話倒是實情,人死了就得人埋,咱們先把神二嫂帶走算了。’

我又走過去說:‘警察同志,神二嫂也不能抓,我們村主任剛才來電話說:神二嫂的孫女病得厲害,已經燒了幾天啦,水米沒打牙,正在家裡昏迷不醒地睡着哩。孩子的父母打工在外,家裡沒有一個人,你們要是把他奶抓走了,誰給娃看病呀?’

神二嫂聽到這話,猛然想起自己孫女躺在家裡的樣子,一時間方寸大亂,急忙向警察哀求着說:‘警察同志,我娃就是病重,你們先放我回去給娃再禱告幾回,娃好了我就跟你們走。’

一個民警厲聲說道:‘既然孩子病重,還不抓緊回去看醫生,再禱告幾回娃就沒命啦。’

神二嫂啥話沒說,急忙走出大門,撒腿朝自己家裡跑去。

警察把茄花的屍體檢驗了一番,又在本子上寫了一會說:‘你們聞聞,已經都發臭了,還想叫還魂哩。你們真是無知之極,趕快抓緊埋人,今天就不抓了。’

另一個警察說:‘你們的孩子不滿十七歲,未成年哩,不叫念書而出去打工,這就是你們的不對------。’三長老婆忙說:‘唉,這不能怪我們,誰不叫她念嗎。她自己笨得念不進去,考試老考不好,人家學校不要了,你叫我們有啥辦法?’

寫字的警察又問了茄花在啥地方打工,出去的具體時間,以及老闆的姓名地址。一一記錄清楚以後,又給他們講了許多有關法律常識,教他們如何上告打官司。

三長叫老婆去給我們泡茶,警察說:‘別泡啦,我們不喝,你們趕快給娃辦後事吧。’

警察說著就朝門外走去,我們跟着走到門口,就見神二嫂風風火火地跑來說:‘警,警察同志,我娃不見了。可,可能被偷娃賊偷走了,我求你們幫我找孩子吧!’

警察尚未開言,三長慌忙搶着說:‘啊呀!二嫂,聽說最近偷娃賊不少,他們用娃做什麼返老還童的保健葯,可值錢啦。你千萬不能大意呀,趕快向警察報個案。’

三長老婆也關心着說:‘不可能,不可能,那都是胡說哩。娃大概餓了,跑到誰家找吃的去了。’神二嫂跺着腳說:‘唉呀,不是,娃都病得起不來了,根本不會自己出去。’

一個警察大聲說:‘知道娃病得厲害,那你為啥不送她去醫院治療哩?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看你咋辦呀?’

神二嫂搖着頭說:‘我們的孩子有神保護着,小災小病就不用看,只要禱告幾回,求求神,娃的病就會好。這回是我忙得顧了這邊的事,沒有準時禱告,娃才一直沒好。今天怎麼突然不見啦?你們是人民警察,一定要幫我把娃找回來呀!’

這時候,我已經在後面那個警察的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,他就立刻會意,馬上走到神二嫂面前說:‘那你去找神呀!找警察幹啥。你們有萬能神在,還怕找不着個孩子。’

三個警察一起上車走了,神二嫂拉住三長老婆的手說:‘對,對,他們說得對,咱們是神的兒子,怎麼不知道找神呀!好妹子哩,你兩個就幫我去禱告吧,咱們可是心連心呀。’

三長老婆哭喪着臉說:‘二嫂呀,我兩個不行呀,我們還要埋娃哩,實在走不開,你還是另找人吧。’三長也說:‘二嫂,你就多找幾個姊妹,同心合力地禱告幾天。’

神二嫂嘴裏說著:‘對,對,同心協力,同心協力,----。’然後,飛也似的跑走了。

三長家裡沒人了,兩口子十分感激地對我說:‘組長呀,今天這事多虧了你呀,要不是有你在,如果被他們抓去一個人,也得好幾千元往回贖。你就給咱好人做到底,安排幾個人把娃埋了,我兩個一定會記住你的好處,求神保佑你步步高升。’

他們說著又要給我倒茶,我往出走着說:‘不喝了,不喝了,我還要安排人埋娃哩。你也知道,現在的人不好找呀!’

我出了三長家,用電話叫了幾個人,他們都不願義務幫忙,我只好答應少收他們貳佰元的土地承包費,才算把事安排下去。

主任呀,今年二組的承包費可能要少收一千元哩。這可是沒辦法的事,你得和幹部們說說。”

村主任說:“少收就少收,現在叫人幹活,首先就得把錢提在頭裡。好在這等事不會經常發生,多年來就這麼一次,村上認了吧。遇上三長這號人,窮得叮噹響,有啥辦法哩。”

常大伯回到自己家裡,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。小凡早就做完了作業,躺在炕上睡得不省人事。他沒有像村主任說的那樣,把碗放到明早一回洗,而是看了看小凡就進了廚房,開亮電燈洗碗。他從來也不會把今天的活放到明天再干,就那麼點活,三下五除二就完了。

他擦乾手,關了廚房的燈回到住房,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會,一點睡意也沒有。自己知道今晚把茶喝得多了,睡也睡不着,不如寫點什麼吧。

於是,他就戴上眼鏡,取出紙筆,還是學生用過的作業本,一支半截鉛筆,腦子思索了一會,寫什麼呀?乾脆把今天這怪事寫寫,就當是篇日記。遂捉筆寫到:

有誰見過,塵世間神為何物?卻怎麼,有這麼多人如此效忠。沒有領導呼喚,不見打鈴敲鐘;三五成群地徒步聚會,自覺自願地奉獻終生。禱告雙膝跪地,哼哼閉着眼睛,儼然如墜煙海,竟至如醉如痴,報酬一點沒有,不顧自己兒童,常人失去正常,家裡不像家庭。這難道也是信仰的支撐?這難道也是理想的心聲?

共產黨的信仰,是為實現全人類的共產主義事業而奮鬥終生;而他們這樣的信仰,則像討厭的蒼蠅到處嗡嗡。沒有方向目標,沒有指路明燈,他們這樣的信仰,只能把人帶進無底深坑。醫院是拯救生命的地方,監獄有清醒腦子的涼風。

我們的父老鄉親,同胞弟兄,誰都成不了神,神也救不了人。我們放開眼界,擦亮雙睛,自己腳下的道路,必須認清,信神是虛無縹緲、荒誕不經;迷信是蠱惑人心、誤事不輕。希望大家趕快靈醒,干好自己的工作,做好自己的事情,正確的走完平凡地一生。

五一過後的後半夜,天氣還有點涼,常大伯收拾了紙筆,脫鞋上炕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過了一天,學校開了學,單位上了班,常大伯做完了家裡的活,就想去看看老蝴蝶回來了沒有。他便掩上大門,一直走到學校門口,門上還是掛着鐵鎖,估計神女的病還沒有好,他又不由自主地朝村主任家走去。當他剛回過頭,就見瘸老大一步一閃地從村裡走來。

常大伯站在路邊,等他過來就問:“老大,幹啥去呀?是不是又出村禱告呀?”

瘸老大停住腳,偏着頭,乜斜地看看他說:“我禱告不禱告與你啥事哩?告訴你吧,這回沒出村,在神二嫂家禱告了一整,娃還沒回來。神二嫂急得坐不住了,天不明就跑着尋娃去了,我們也出來轉着找一找,說不定還能幫她找着。”

常大伯向前一步說:“老大,我看你得找個事干,經常這樣混下去不行,信神禱告沒有實地用處,不掙錢靠啥生活哩。自己長着雙手不用,只靠國家養活也不對,有勞動能力的人就要自食其力哩。同樣都是人嗎,咱為啥要活得不如別人?”

瘸老大雙手一攤說:“你叫我做啥呀?我這樣地人能做啥嗎?信神禱告就很不錯,輕鬆着哩,只往地上一跪,眼睛一閉,嘴裏‘神呀,神呀’地胡亂哼哼着就行了。除了這事以外,幹啥都不容易,又熱、又臟、又累的,你還是少管我的事吧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老大,你就想這麼混一輩子嗎?信神禱告雖然不出力,也不掙錢呀!”

瘸老大大聲說:“我要錢幹啥呀?吃喝穿戴都有政府管着,我一沒吃你的,二沒用你的,與你一點相干都沒有,你罵我准個弄啥的?那天把我罵得連三分人氣都沒有了。”

常大伯連忙道歉着說:“老大,那天罵你是我不對。對不起,你也罵我幾句就算完啦。”

瘸老大笑着說:“你就沒做被人罵的事么,叫我怎麼罵你呀?無緣無故的,我可罵不出來。”

常大伯也笑着說:“你隨便罵吧,怎麼罵都行。不過,你也應該想想,我那天為啥罵你?你把國家給你的東西都給神捐了,自己挨餓沒啥吃,到處跑着借麺哩,你說該不該挨罵?我罵你還不是為你好嗎。老大呀,你也知道我傷了你的臉面,但你活得沒志氣、沒臉面啦。啥事不是人做的,只要儘力而為,能幹多少干多少,每天就有干不完的事,就能憑自己把日子過好。你就是拾個破爛,也能把你養活了,還能美化環境。只要不靠別人幫助,活得有滋有味,成為一個有臉面的人,說不定還能成個家哩。”

常大伯這番話,把瘸老大那顆死僵了的心說得有點復蘇了,腰板立刻挺直了許多,眼睛里有了光氣,人也有了生氣。他把眼睛眨了幾下正要說話,神二嫂急急忙忙地從村外走來,看到他就說:“老大,你不給我抓緊禱告找孩子,跑到這裏說啥閑話哩?”

瘸老大說:“二嫂,你把孩子丟了我們都很着急,誠心誠意地禱告了一整,老是沒見效果。你走了以後,大家都出來轉轉,想到村外幫你找孩子哩。”

神二嫂氣勢敗壞,拉着哭腔說:“啊呀,老大,沒處找,沒處找,我天不亮就跑出去,把所有的親戚朋友問遍了也沒找見。啊呀,這可咋辦呀嗎?叫我咋給她爸她媽交代呀!”

神二嫂說著說著,當真放聲大哭起來。瘸老大不好意思離開就勸着她說:“二嫂,你先別哭,不行了就問老常哥。咱村裡就數他辦法大,咱就當病急亂投醫哩。我剛才聽他說話的意思,好像知道娃的下落。二嫂,問人不算低,你就試試吧。”

神二嫂馬上不哭了,抬手把臉抹了抹,走到常大伯跟前說:“老常哥,以前都是我不好,你大人不計小人過,幫我找找孩子吧。你要是知道孩子的信息就指點一下,只要幫我把孩子找回來,我以後就聽你的話,不再信神禱告啦。”

常大伯看她頭髮散亂,淚流滿面,有點於心不忍,當時指點着說:“他二嫂,我希望你不再信神,但要相信政府哩。只有人民政府,才是咱老百姓的主心骨。咱村裡不是有個主任嗎,你不妨去找找他,就一定能把孩子找回來。”

神二嫂邊跑邊說:“對,對,相信政府,相信政府,政府要是給我把孩子找回來,我,我以後就把政府當神着信。”

神二嫂飛也似的跑去了,瘸老大高聲喊道:“二嫂,小心狗!”

常大伯走到主任門前,神二嫂還在遠處轉悠着不敢靠近。他老遠就喊:“他二嫂,狗在鐵籠里關着,別怕,大膽往進走。”神二嫂這才膽戰心驚地走進主任家大門。

村主任昨晚睡得遲,今天還沒出外,正在樓房前邊對妻子說:“娘子,你今天再去一趟,咱不能給一個老頭撂下就不管了。去把老花叔換回來,他幾天沒回來過。”

主任妻子走出來說:“是,主任大人,我正準備走哩。就這麼點工作,你還怕我辦不好嗎。”

主任又說:“今天可不能開車,我還有事要出去哩。”

神二嫂連忙走過去說:“主任,你不能走,你得幫我找孩子。老常哥說叫我相信政府,我是專門求你來的。”說罷,一屁股坐在台階上,又哭了起來。

村主任看見常大伯來了,心裏明白怎麼回事,他還是拿捏着說:“二嫂,你們不是神的兒子嗎。有神保護着咋能把娃丟了?那你還不趕快禱告求神,跑到我家哭啥哩?”

神二嫂邊哭邊說:“好我的主任爺哩,神不靈啦,禱告了幾天都沒頂啥。老常哥給我說不能信神,要相信政府哩。我聽了他的話才來求你,主任爺呀,你可不能不管呀!你這回幫我把孩子找回來,我,我以後就把你當神着敬呀。”

主任妻子揹着挎包走出來說:“怎麼,你們那萬能神還找不到個孩子嗎?我老公又不是神,怎麼敢叫你當神着敬。趕快回家禱告去,別在這裏胡說八道。”

神二嫂抹了把鼻涕眼淚說:“好我的主任夫人哩,不頂啥,不頂啥,我禱告了幾天啦,連個音信都沒有。你就行行好,給主任說句好話,我,我給你磕頭啦。”

神二嫂說著就往地上跪,村主任一把拉住她說:“幹啥哩?我們不是神,不興磕頭,少來這一套。夫人,你就帶她去吧。老花叔也該回來了,這幾天多虧了他!”

主任妻子往出走着說:“二嫂,要找孩子就跟着我走。”神二嫂慌忙跟在主任妻子後邊走出大門,穿街過巷,一直走到村外的公路旁邊方才停了下來。

神二嫂焦急地問:“你,你這是帶我到哪裡去呀?孩子能跑多遠,好像要搭車哩,我,我可沒帶錢呀。”

主任妻子說:“要想找到孩子,跟着我走就是,不用你出錢。”

神二嫂還是不放心地問:“你說孩子到底在哪裡呀?不說清都能把我急死。這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她父母還不把我恨死呀!我,我可能就活不成啦。”

主任妻子看她可憐巴巴地樣子,只好如實說道:“你還知道着急,娃病了幾天你都不管,天天跑着信神哩,把娃撂在家裡燒得不省人事。還是老蝴蝶的孫女給你娃補課才發現的,人家老蝴蝶感到事態嚴重才去找你。你不但不感激人家,還把他大罵一通,叫人把他推出門外。他回來叫老常叔擋你都沒擋住,兩個老頭就找我老公來了。我老公知道以後,就叫我和老花叔連夜把娃送到縣醫院啦。還是老花叔從你家后牆外邊躦進去把神女抱出來的。他一直在醫院把娃陪了幾天,醫生說這娃要是遲到天亮再去就沒救了。人家老花叔都那麼大的年紀啦,黑明晝夜不得休息,到底為了啥嗎?你不但不謝人家還罵哩。”

神二嫂的心終於放了下來,連聲說道:“不罵了,不罵了,沒想到這個出了名的瞎瞎膏藥,這回當真做了好人,我要好好感謝他哩。不知我娃的病現在怎麼樣了?”

主任妻子說:“不要緊了,自去吊針打得沒停,總算把娃救過來了。估計今天就可以出院啦,我帶着錢,就是去辦出院手續的。合療報銷,你以後拿上本本去領吧。”

神二嫂連聲說道:“謝謝,謝謝,娃在醫院里花多花少,我都會給你還的。”

她兩個正說著話,通往縣城的班車到了,二人上了車,一會兒就到了縣城。她們走到神女住的病房門前,就聽查房的醫生在裡邊說:“不錯,不錯,一切都正常啦,今天就可以出院。你這個娃他爺是咋當的,本來是小小的傷風感冒,要是及時治療,吃點葯,打兩針就好了。看你把娃耽擱的,燒成肺炎啦。實在不行了才想起往醫院送,自己多花錢不說,差一點就送了娃的命。好危險呀,你老都那麼大的年紀了,咋像不知道啥。唉,衣裳穿得怪花的,跟個老妖怪一樣,連一點平常人的常識都不懂。”

老蝴蝶連忙解釋着說:“我,我不是------。”

神二嫂一腳跨進門說:“大夫,大夫,你不知道,這娃是我的親孫女,不是他的,你,你說錯了,他,他是個好人呀!”

大夫看了看二人又說:“你的,他的,嗨!那還不是一回事嗎。”

主任妻子走進門說:“大夫,不是,不是他的----。”

醫生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不用說我就知道是你的孩子,你的孩子,就應該是他兩個的孫女呀!有啥好爭的,不論誰辦手續都一樣,分那麼清幹啥,肉爛了都在鍋里,舀不到別人碗里去。”

神二嫂連忙搖着手說:“不是,不是你說的那樣。生病的是我的親孫女,和他兩個沒有任何親屬關係。我孩子病重了我沒在家,是他兩個把我娃送到醫院來的。這個女的是我們村主任的妻子;這個怪人是我村裡出了名的瞎瞎膏藥-----。”

那醫生的嘴張了半晌才驚訝地說:“啥,瞎瞎膏藥,瞎瞎膏藥咋能把你孫女的病貼好哩?”

神二嫂笑了,老蝴蝶也笑了,屋裡的人都笑了半晌。

神女從床上爬起來,一手拉着老蝴蝶,一手拉着主任妻子說:“奶奶,他兩個和我沒有一點血緣關係。可是,他們對我,比你這個親奶奶好得多。依我看,你們信的那個萬能神才是真正的瞎瞎膏藥。就是它把好人都貼壞啦。不論多麼好的人,只要貼上它就會變壞。奶奶,你趕快把它揭下來,扔得遠遠地,從此不再信它了。”

神二嫂不說話了,那醫生卻感嘆着說:“想不到,想不到呀!在這人人都向錢看,人人都抓經濟的浪潮中,不論啥人,都在為自己擁有更多的錢而拼搏。可是,你們農村中還有這等事,一點關係都沒有,一點報酬也不計而白白幫別人的人,真是不可思議呀!”

正是:

好 人 壞 人 從 何 談 ? 幫 人 不 計 有 血 緣 。

親 奶 誤 孫 病 加 重 , 鄉 鄰 救 娃 一 命 還 。

雪 中 送 炭 見 溫 暖 , 逆 風 行 走 倍 覺 寒 。

菩 薩 神 靈 今 何 在 , 深 宅 曠 院 出 寒 蟬 。

時光易逝,日月常明,五一過去不久,六一尚未相迎。一連數日,太陽收起了它那明朗地笑容,時隱時現、忽暗忽明,有時,竟躲進了厚厚的雲層。

老天不知生了誰的氣?把臉吊得像個瓶,他那張笑呵呵的嘴,噘得也能栓條繩。地上各種建設、萬物生靈,有時還能看見它大概的輪廓、模糊的面容。天空不見下雨、不見放晴,那些時薄時厚的灰雲,只向西南方向飛行,不知是去聚會,還是施暴行。

有可能,有可能,那裡也有許多城,風景美如畫,人傑地也靈。他們沒有犯天威,遭災受難太不平。老天何須動大怒,毀家殺人於無形,世間人有意,天災太無情。

自從上次打了葯后,常大伯已經去地里看過幾次了,開始是觀察打葯后的效果,後來是看藥力持續的時間長短。今天,又是去看蚜蟲有沒有再次滋生。

曠野里唯見麥浪滾滾,高空上偶聽飛鳥啼鳴,麥田裡聽不見噴霧器聲,小徑上只有個常大伯在行。他懷裡揣着愉快的心情,仔細地觀察着麥穗上的蚜蟲。

常大伯一個人在田間小路上走着,心裏想着,耳朵聽着口袋裡的廣播。省台農村廣播前幾天就說今年小麥蚜蟲不甚嚴重,他想,可能是這些年來,人們重視了蟲害防治,每年都要噴洒幾次農藥,蚜蟲發展不起來。照這樣下去,對小麥危害嚴重的蚜蟲就有絕跡的可能。看來,近幾年的農藥質量好、效力高,今年的蚜蟲好像問題不大了。再過幾天,麥穗發黃,麥粒變硬,就是有幾個蚜蟲也不要緊了。看樣子,今年可能不用打二次葯啦。

常大伯想到這裏不禁有點後悔,後悔自己買農藥的時候沒有聽人家的話,把葯買得多了。兩次的藥用了一次,剩得太多,家裡就是有瓜有菜,連葯跳蚤也用不了那麼多。他又想到自己上次打罷葯那種狼狽相,累得疲憊不堪,覺得自己的確老了,幹活遠不如前。前幾年打葯根本不在話下,就是去年打葯也沒有這麼累,剛過一年時間,怎麼就差得遠了。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呀!上次打葯回去,要不是柳枝來了,自己非躺幾天不可。這二次葯不用打,要省多少事哩。人家叫人打葯,一桶就是十幾塊,咱剩點葯算什麼。

常大伯想着看着來到自己地頭,仔細檢查了麥穗,又翻過麥恭弘=叶 恭弘看看背面,果然沒有發現蚜蟲跡象。他站直身子鬆了口氣,又想起上次打葯回家的情形,那頓飯吃得是多麼的可口、順心、溫暖呀!家裡前前後后,打掃得一塵不染,炕上拆洗得乾乾凈凈,一切都那麼整整齊齊,他不禁脫口說出:“啊!家裡有個女人就是好呀!”

身後立即有人答道:“好,知道好就趕快把她娶回來呀!”

這突如其來的一聲,把常大伯嚇了一大跳,急忙回頭看時,蜜蜂王‘瓦渣’不知幾時已經站在自己身後。他估計瓦渣可能來一會了,自己的心那裡去了,拐杖着地的聲音居然沒有聽見。

常大伯抬頭再看,遠處大路上停着一輛明晃晃的小車,他收回目光說:“老同學,幾時來的?你怎麼跟幽靈似的,一點聲音都沒有,突然一聲怪嚇人的。”

瓦渣笑了笑,狡黠地說:“咋呀,還想賴我不成?自己想老婆想得入了迷,人到跟前都不知道,心跑到哪裡去了?嘴裏說著‘有個女人真好呀!’還說我跟幽靈一樣。我這人可是光明磊落、一言九鼎,從來說到做到。那天給你說送蜂蜜就一定會來,而且絕對保證百分之百的純度。今天先到你家沒有人,三快婆看見你到地里來了,自告奮勇來找。我說自己有車,為啥叫你跑路哩。我開車到地里一看,這麼大一片麥田,就你一個人悠閑地散步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你下了車咋不叫哩?跑了這麼長一段路。”

瓦渣說:“我沒有叫那是想學你散散步。你看這天氣陰沉沉的,沒有太陽,人在那裡都覺得悶,只有到地里還暢快些。你和柳枝的事,我只聽說個大概,今天給我詳細說說,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儘管開口,兄弟願為老哥兩肋插刀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嗨,看你說的,我這點小事,還用得着讓你插刀論劍。說實話,柳枝的確是個好人,我就是對她動了心。可是,她現在事還沒完,一顆心全在兒子身上栓着哩。當時不行,人家走不開,你能幫上啥忙嗎?咱就不能把人搶回來。”

蜜蜂王也笑着說:你就是叫我搶親我也不去,就憑咱這身體,經不起人家一拳戳。我給你幫忙,只能是跑跑腿、說說話,或者是在經濟方面予以支持,除此之外,再無別法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說話有人家專業媒人哩。她自己有車,經濟也沒啥問題,她兒子上學有我老二資助,放學回家的事沒人可以替代,咱慢慢等着吧,也就幾年時間。”

他兩個一前一后,漫步走到車前,蜜蜂王打開車門,讓常大伯坐在後邊,自己坐在前邊開到路口,瓦渣正要調頭,常大伯說:“且慢,咱們不如先到老山頭的果園裡去,把蜂蜜順便給他送去,省得我多跑一回。我還想讓你給他弄幾窩蜂,教教養蜂常識哩。”

瓦渣調好方向,開着車沒有說話,常大伯坐在後面又說:“我上次給老山頭提了個建議,讓他在果園養上幾箱蜂。我覺得這樣很不錯,自己用蜂蜜既方便、又保險,還能增加收入。老山頭是個門外漢,對養蜂一點也不懂,老同學,你就教教他吧。”

地里的小路太窄,坑坑窪窪地不好走,蜜蜂王全神貫注地開着車,沒有注意聽他的話,也就沒有回答他提出的要求。常大伯滿以為自己的想法沒有問題,誰知並不是那麼回事。

蜜蜂王的小車在這田間小路上也失去了優勢,像個大屎巴牛似的使勁地爬着,拐了兩個彎,好不容易快到老山頭果園門前。那個小狗的叫聲,把主人從屋裡喚了出來。

老山頭看到自己這荒郊野外、小庵門口,破天荒地開來一輛明晃晃的小車。老山頭驚喜地朝屋裡喊:“老婆子,快出來看誰來了。莫非,莫非是兒子回來了吧?”

他老婆跑出來看了一眼便搖搖頭說:“不可能,不可能,兒子在南方打工,遠隔千山萬水,怎麼會坐小車回來?他不過是個打工仔,咋能這麼闊氣?你怕是想兒子想迷了吧。”

老山頭點着頭說:“是呀,一個平常的打工者,能混個媳婦就很不錯了,怎麼會有小車?”

他兩個只顧看着、想着、說著,竟忘記喝住小狗,那小傢伙一直跟上小車轉着咬。車停好了,前門掀開,先从里邊出來的是根拐杖,小狗看見拐杖,立刻跑到遠處,回過頭還是狂吠不止。老山頭兩口愣了好大一會才向狗揮了揮手,那小傢伙馬上不叫了,搖着尾巴跑到主人跟前,屁股往地上一蹲,睜着兩隻明亮的眼睛盯着小車,尾巴還在屁股後面搖着。

車門裡的人出來了,那根拐杖正好撐在他右邊的胳肘窩下,左腳跟着踩到地上,右腿彎曲着伸不直,右腳懸在左腿的膝蓋下面,離地有一拃高的地方。

老山頭夫妻雖然不認得來人,但他們從常大伯多次的談話中已經猜出他是誰了。二人正要上前招呼,就聽常大伯在車裡喊:“老同學,還不快把車門打開,你想把我悶死哩。”

下來的那人回過頭,朝車裡大聲喊:“你連門都不會開嗎?把那個扣手一扳門就開啦。”

常大伯下了車,拍了拍車門說:“你這車好是好,就是太憋氣啦。多虧坐的時間短,要是路遠,非把人悶死不可。”蜜蜂王說:“你把玻璃往下落一點就不悶了。”

常大伯從車裡拿出蜂蜜瓶說:“你兩個可能還不認得吧。這位就是聞名暇爾的蜜蜂王,他父母給他起的小名叫瓦渣。今天,是專門給你送純蜂蜜來的,我還想請他給你當師傅,傳授養蜂技術哩。你們可得好好地招待招待呀。”

老山頭夫妻熱情地招呼了他們,馬上把小桌擺在門外的葡萄架下,周圍放了四個靠背矮椅。又到廚房取來電壺、茶恭弘=叶 恭弘、茶杯,很快泡好了四杯茶,四個人就跟打麻將似的,面對面,圍着小桌坐在四周喝茶說閑話,那隻小狗蹲在旁邊,看看這個,望望那個。

主人老山頭首先說道:“我聽到狗叫聲,急忙出來一看,把人都驚呆了,我們這地方咋能有小車來哩?還以為是我兒子衣錦還鄉啦,原來是你給我請的師父到了。”

蜜蜂王說:“我不可能是你的兒子,也不是你的老師,只不過是個說話算數的真君子罷了。我給老常應承的純蜂蜜,就一定準時送到,怎麼會是你的老師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怎麼,我在路上給你說的話,你是沒聽見,還是故意裝聾作啞拿架子?我想請你給他們傳授養蜂技術,自己養上幾箱蜂,以後吃蜂蜜就不用麻煩你了。”

蜜蜂王忙說:“教他們養蜂,不行,不行。我就是要收徒弟,也要教個年輕娃,怎麼會收被我還老的徒弟哩?你們不懂,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呀,老同學,我以為你是個開明人哩,沒想到這麼保守,有點技術就心短地不往外傳。你放心,他只是為了自己用着方便,不會辦蜂場查你的行。”

蜜蜂王生氣地說:“你把我瓦渣看成啥人啦,你以為蜜蜂誰都能養嗎?你以為學習養蜂就那麼容易嗎,你以為養蜂技術一句話就能說得清,一下子就能學得會嗎?老同學,冰凍三尺,不是一日之寒。我把這事幹了一輩子才取得一點成績,經驗都是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。沒有多少次的失敗教訓,沒有多年的功力是不行的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看來,我可能把這事看得太簡單了,隔行如隔山,你說得不錯,幹啥都不容易呀。如果像我想的那麼容易,一句話可以學會,那麼,遍地都成了養蜂人啦。”

蜜蜂王又說:“不是我思想保守,人常說:‘人過三十不學藝’。你兩口都這麼大年紀啦,務果園就夠累的,兒女沒在家,你們養啥蜂哩。依我看就不要養了,想吃蜂蜜我那兒有,自己養蜂划不來,豆腐把肉的價就攪下了。上了年紀的人,學啥都遲啦,忘性大,記性差,接受能力不行,現在開始學習養蜂太遲了。也就是人常說的:‘星星數清天就亮啦’。

老年人,一點不懂的事別干,有啥特長干點啥,能發揮多少餘熱就發揮多少。干不動的事、幹不了的事不要勉強去干,那樣對身體不好,也沒有經濟效益。

現在是經濟社會,幹啥都得有規模地發展,小打小鬧,不如不鬧。你養上一點蜂,設備不全,技術不懂,不但賺不了錢,弄不好就得賠本。別說攤多少本錢啦,就是購置幾個蜂箱子的錢,叫你用來買蜂蜜吃,恐怕到老都吃不完。”

常大伯聽了蜜蜂王的話,十分佩服地說:“老同學不愧是干企業的,這些話說得有棱有角、頭頭是道,事實的確是這樣的,咱這外行不懂內行的事。我只說他們在果園幹活,地上擺上幾箱蜂,人忙蜂采糖,兩者不誤,既不影響工作,又能吃蜂蜜,一舉兩得,弄好了還能增加收入。聽你這麼一說,才知道我這想法根本不符合實地。”

蜜蜂王接着說:“也不是說完全不能養,主要是看啥情況哩。你如果是個閑得沒事乾的退休幹部,經常停在家裡無可事事,養上幾箱蜂,時常溜溜鳥、看看蜂,人不覺得寂寞無聊,喝點蜂蜜,吃點蜂膠,就圖個修心養性哩。能賺幾個錢當然更好,錢這東西,誰都不害怕多。賠了也無所謂,人家根本不在乎那幾個錢,就是全部賠光,要不了一個月的工資。

就你們這種情況而言,根本不適合養蜂,不是我看不起老年人,我自己也是老年人,所以才知道人老不學藝的道理。你們這果園還要經常打葯,如果裡邊有蜂,一時照管不好,立即全軍覆沒。雖說不是什麼大事,失敗的那種打擊,還是很傷人的。”

老山頭老婆說:“養蜂這個念頭,還是為了給我配藥,到處找不到純蜂蜜才產生的。今天聽你這麼一說,咱就不養啦。你說得對,上了年紀的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往後用蜂蜜就到你那裡去,你有那麼大的蜂場,我們用點純蜂蜜還用自己養蜂嗎。”

老山頭也覺得蜜蜂王的話很有道理,他就心服口服地說:“你說得的確不錯,人老了學啥都不行了。就算有人教腦子也記不住,有資料眼睛也看不見。咱還是輕車熟路,務咱個果園算了。養蜂的事不想啦,有你這個大廠長在,咱還費那種腦子幹啥!”

他們四個人喝着說著,過了一會,老山頭老婆回房拿來一包瓜籽放在小桌上說:“這瓜籽放得時間有點長,不太脆了,你們將就着吃,我到園裡給咱摘點草莓去。”

老山頭說:“對,你去吧,草莓熟好了,已經不酸啦,他兩個都能吃。南頭那幾樹菜籽黃杏也熟啦,我昨天嘗了幾個,挺好吃的,不甚酸,你也去摘一點吧。”

老山頭老婆在屋裡取了個籃子進園去了,剩了三個人繼續喝茶。常大伯瞅了瞅蜜蜂王說:“老同學,你這人真不簡單呀!是個具有經濟頭腦的人,不怪能幹出這麼好的成績。我今天聽你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,真是佩服極了。”

蜜蜂王虛心地說:“唉呀,我算個啥嗎,比我高一頭、大一膀的人比比皆是。在現在這經濟社會中,經濟頭腦當然是最重要的,你看各村那些幹部,都成了富甲一方的紳士人物啦。人家不愧是當幹部的,個個都有經濟頭腦,日子過得比一般人都強。”

老山頭不以為然,放下手裡的茶杯說:“啥經濟頭腦,人家手裡有權,辦事容易,發家致富不費啥。咱們是靠辛苦掙錢,人家是從銀行取錢,當然容易得多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這話雖然有點道理,但不完全正確。人家幹部首先知道政策,佔著先機,弄事當然比老百姓強多了。你看咱們村的主任,家裡修建得多漂亮,一條狗就值一百多萬,孩子們都在大城市裡上着什麼封閉學校,連國家的義務教育都不享受,------。”

蜜蜂王打斷他的話問:“啥狗嗎,就能值一百多萬元?它能有多大用處,那麼大的價錢是憑啥定的?我看它再好,也不過是條有毛有血也有肉,除了吃喝再無用的畜生,它憑啥值那麼多錢?這都是有錢人太多的緣故,錢沒處用就養寵物,炒寵物,把價越轟越高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也不完全是那樣,物以稀為貴嗎。大熊貓也不過是畜生而已,怎麼能成為無價之寶哩?就是因為太少了,如果和豬羊一樣多,它也是被人食肉寢皮的對象,其價值也就和普通動物一樣了。自古以來都是如此,缺者為貴,價值連城的玉石如果和平常的石頭一樣多,那當然也不值錢啦。人家那種狗,可能就是太少之故吧?”

老山頭‘哼’了一聲說:“我看那些東西的價錢都是有錢人哄抬起來的,不論是名貴珠寶,還是值錢的玩物,都是有錢人炒來炒去的東西,一般人不會要它。平常人沒有它還不是一樣生活嗎,可見那些東西沒有完全可以。不論什麼珍稀動物絕了種,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。世界上要是沒有大熊貓,地球還不是照樣轉嗎?”

蜜蜂王又說:“你這話也有道理,我認為各種東西的價值,應該根據它的用途來定,用處大的價就大,用處小的價就小。一條狗能有多大用途,你們那個村主任養它,不過是給夫人做伴而已。平常的小狗還不是一樣的嗎,為啥要養那種惡犬,把群眾嚇得不敢進門,幹部和群眾好像成了兩種世界的人啦。花壹佰萬元買條狗,太不值得,不知他是圖了個啥嗎?”

常大伯說:“還能圖啥,就是圖個有錢名聲,讓群眾知道他有錢罷了。其實,當幹部的再有錢,也不該那麼显示。”

老山頭又說:“唉,你只看見一條百十萬元的狗,那算啥哩。大部分錢財都暗處,不可能往出顯露。人家外面的產業你知道不,銀行里存的、保險櫃里壓的你知道嗎?現在的大小幹部都有自己的產業,不是公司股東,就是行業老闆。我要是手裡有權,就不會讓兒子出去給別人打工,自己也能有無息貸款,也能大量包地、圈地,也能抓住機會賺大錢。”

蜜蜂王點着頭說:“你這些話不無道理,我之所以能弄這點成績,還不是沾了殘疾人的光啦。處處都是綠燈,貸款沒有利息,幹啥都不收稅,辦事不用行賄,啥部門都不為難我這樣的人。說實話,我就是依靠國家對待殘疾人的優惠政策才富起來的。當然,還得加上經濟頭腦,一個沒有經濟頭腦的人,你就是給他再多的機會,再大的幫助也不頂啥。我要不是受了老常哥的鼓勵,我的志氣、決心也立不起來,勢必沉淪下去,何來成績可言。”

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對,不論誰先富起來,富了就是好事。致富首先需要的就是志氣,還要善於抓住機會,具有經濟頭腦,三者不可缺一。一般的村幹部都是農村中比較突出的能人,腦子和一般的人不一樣,先富起來也是正常的。”

老山頭卻說:“正常,正常還要看合法不合法哩。憑下苦幹出來的那是鳳毛麟角,少之又少。你把新老幹部算一算,那個不是富得流油哩。誰知道他們的錢是怎麼賺來的?你過去當過小隊會計,就應該知道咱隊上過去的地坢子在哪裡,現在跑到哪裡去了?”

常大伯說:“這個我知道,那是三四十年以前的事。過去的生產大隊都有科研站,農機站,許多事企業單位,科研站占的百十畝地,是從各小隊抽上去的,咱的地當然就少了。”

老山頭又問:“那你知道那些地都幹了啥啦?還有老大隊那些企業,磚廠、機站的地方都弄了啥啦?那些廠房、設備、拖拉機、財產都弄了啥啦?還有幾百萬的銀行貸款都弄了啥啦?銀行只出一筆決策失誤,貸壞賬多少多少就完事了,那些錢哩,全進了私人腰包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大隊的事我不清楚,聽說那些集齊財產都叫歷屆幹部吃完了。咱們小隊的集齊財產大部分都好過了老隊長的親屬。唉,佔得再多能弄啥?到頭來還是啥都不頂。”

老山頭又說:“無官不貪,無商不奸,三年清知縣,十萬雪花銀,歷來如此,真正克己奉公者沒有幾個。而今的幹部膽子更大,誰知道上邊一年的各項補貼是多少?誰知道國家每年的農林補貼、開墾土地補貼、農田基建補貼、水利設施補貼有多少?只有幹部自己知道。還有多報糧食直補面積的,-------。總之,誰掌握了那些錢都會生錢,誰有那些產蛋雞就有收入,誰有了錢日子都能過好。老常哥,表面看不到的事多着哩!”

蜜蜂王詫異地看着老山頭說:“真沒看出,你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務果園,消息還怪靈通的,我們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。老常哥經常看電視、聽廣播,他也未必知道----。”

老山頭又說:“這些話能在廣播電視上說嗎?我還是賣果子的時候聽人家議論的,咱沒有真憑實據,可信程度不知能有多少。總之,無風不起浪嗎,我估計他們開始只是挪用,時間長了,上邊沒人追,下邊的群眾沒人知道,慢慢就迷眼子了。

常大伯正要說話,就聽老山頭的老婆咳嗽了兩聲,突然間,房子和地一齊晃動起來,三個人東倒西歪,幾乎爬到地上,杯子里的茶水撲閃撲閃地倒了一桌子-----。

啊!這是怎麼啦?難道說:天要塌,人要絕,地球的沒日到了不成?要是那樣的話,社會從此就公平啦!

這便是:

三人聊天諞閑傳,突然之間天地旋,

不知發生何等事,下回接着仔細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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