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21回四寶媽謝恩領四寶 神二嫂追魂率神民

更新時間:2018-04-10 11:11:25字數:17829

平時曠日沒作為,幸喜今天走對門。

投身助學意義重,不讓好材變灰塵。

知恩回報是正理,人死燈滅怎得回 ?

迷信破除近百載,世間沒有萬能神。

偉人主百揆,懷揣天下人;平民能力小,小事亦有為。

有病把醫詢,莫要進廟門,濟世靠科學,救命不是神。

常理不用多表白,先說來人她是誰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上地打葯,桃花在家裡拆了他炕上的被褥,連同床單、枕頭、臟衣裳收拾一起,拿回自己家裡洗滌;抽時間也看到了大伯所寫的有關桃花的詞句,自己心裏頗有感觸,同時,也覺得大伯的文章很有特色。

她一個人在家裡洗着衣物,想着文章,忽然聽到自家大門‘咣噹’一響,接着又‘吱呦’一聲,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桃花扭頭一看,有個穿着樸素的農村女人走了進來,後邊跟着一個十五六歲的青年小伙。小伙推着一輛新型自行車,車頭前邊的籃子里放着裝得滿滿地塑料袋,車頭上還掛着兩個紅色禮盒,她看了半會卻不認得。

走在前邊的女人身體均勻,二目有神,步履輕快穩健,年紀大約六旬,衣服整潔合體,頭上短髮灰白,嘴含滿口細牙,臉有不少皺紋,不像城裡來客,準是鄉村农民。

桃花放下手中活路,快步迎到跟前,張開口不知叫什麼好,只好說聲:“你們來啦。”

來人未及開言,眼尖腿快的三快婆一陣風似的跑進來說:“啊呀,他柳姨,你可算來了。這小伙是你兒子吧,長得蠻不錯的。桃花,你可能還不認識,這位就是給你大伯說的人呀!那天見面的時候你沒在家,今天來了就好,你應當叫大媽呀!”

桃花遲疑了一下,正要開口,那女人卻說:“你還是先叫姨吧,八字沒見一撇,事情還沒決定,咋能叫大媽呀?我今天是來感謝他老哥兩的,你爸無條件地資助我兒子上學,我們感激不盡呀!這樣的大恩大德,我母子現在只能過來感謝一下,表表心意,把恩情記在心裏,等以後書念成了,有了工作,掙開錢才能說起報答的話。”

桃花叫了聲“柳姨,走,咱們進屋坐。”他們一同走進客廳坐下,桃花打開壁櫥,取出一瓶飲料,三個玻璃杯子,正要打開瓶蓋,那女人起身擋住她說:“別開,別開,我們庄稼人,喝茶喝開水就行了,不會喝那洋東西,打開就糟蹋啦。”

桃花取來電壺,給他們每人泡了杯茶。那女人接過茶杯,抿了一點放在茶几上說:“你叫桃花吧?你爸和你大伯在家沒有?”

桃花說:“是呀,我就是桃花。我爸沒在家,大伯上地打葯去了。別人都是出錢叫人打葯,他每年不叫別人打,自己揹個噴霧器,一打就是多半天,我爸說了幾回也不頂啥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是呀,是呀,他柳姨,你找的這個老漢可能幹啦,做啥都不花錢。他地里從沒用過除草劑,不管是麥地、玉米地,草都是他一個人拔完的,一年省的錢沒多少。

我叫我老漢學他的樣子去地里拔草,去了一晌就不去了,說什麼:‘唉呀,腰疼,腿疼得受不了。草太多啦,趕收麥也拔不完,乾脆打葯算了。’把我整得年年買葯花錢,叫人打葯還得花錢,打一遍葯就得我一個多月的羊奶錢。唉,有啥辦法哩,現在這地,病蟲害太多,不打葯就沒有好收成。農藥年年漲價,打葯的人工錢長得更快,開始打一桶葯是五塊,幾天就漲到八塊、十塊啦,下半年就得十二、十五塊,人心重得吃了石頭啦。

咱這农民種地,自己能幹才有利,要是做啥活都僱人,那就無利可圖啦,弄不好還要貼賠哩。他柳姨,你嫁給這麼能幹的老漢就享了福啦,我老婆都羡慕你哩。”

那女人說:“對呀,人老了,能幹就是福。就那麼點地,自己在家閑閑的,慢慢乾著就完了,為啥要出錢叫人家干?农民就是幹活的東西,如果光吃不幹,那不是成了蟲啦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對,柳姨說得好,人活在世上,就是要工作、要勞動、要幹活哩,不愛幹活的人就叫懶蟲。現在這世上,勤人越來越少,懶蟲越來越多啦。”

那女人又說:“別人是勤是懶、是蟲是人咱管不着,只要自己不是蟲就行了。桃花,你爸幹啥去了?他真是最好的人呀,我今天主要是謝他來了。”

桃花說:“啊呀,柳姨,你能來就好,有啥好謝的。我爸一大早就騎電摩出去了,他這幾天老是跑得不沾家,我問了幾次,他總是急急匆匆地大概說,我大伯給他找了件有意義的事情,使他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。具體乾的啥事,我也說不清楚。”

三快婆連忙插話說:“不用猜,既然是你大伯說的,肯定不是什麼壞事。誰不知道,你大伯那人,從來不給人說瞎話。他柳姨,你嫁給他這樣的大好人,真是走對路了。你們慢慢喝着歇歇,說說話,我給你到地里叫人去。他要是知道你來了,那還不高興地往回跑。”

三快婆說著就起身出門,桃花連忙擋住她說:“快婆,你在家陪我柳姨喝茶,我到地里叫我大伯去。年輕人腳輕腿快,跑點路沒有什麼,你老年紀大了------。”

三快婆打斷她的話說:“對啦,對啦,快別提你們年輕人啦。有幾個能跑路的,幾步路都要騎電摩、坐汽車哩,連自行車都不騎啦。有車的小伙更是懶得出奇,上廁所也要開車去哩。

我今年出門就與上了一件怪事,我侄子對門來了一家客人,全家開着一輛麵包車來出門,的確怪洋活的。沒有車的小伙,騎着摩托,電動車出門,無不羡慕人家。

我侄子對門這家人有弟兄兩個,老大和老二沒在一條街住,客人們來了,都得在這家坐坐,又到那家去,開車來的這家客人當然也不例外。兒子走出門就往駕駛室里一坐,叫他家的人都坐上車開過去,他父親說:‘牙長一截路,開啥車哩,走過去就行了。’

他母親也說:‘好娃哩,快下來走吧。那邊街道沒打,坑坑窪窪地不好走,不到二百米遠的路,幾步就到了,開個車不夠麻煩錢。’

父母說著就提上禮品,領着媳婦、孫子們前邊走着去了。可是,他們兒子卻坐在駕駛室里沒有過去。其原因不過是嫌父母沒讓他開車過去,自己不願走那幾步路而已。

沒料到因此引起哪家親戚的誤解,說他看不起沒有小子娃的親戚,來了都不上門。兩家竟至發生了不愉快的口角,要不是我及時勸說,不知要出多大的麻煩事哩。

唉,現在這社會,把年輕人慣得不用腿啦。別看我上了年紀,這兩條腿卻是久經鍛煉的,跑路不比你們年輕人慢,讓我快去吧,一會就能回來。”

三快婆說著又要奪門而出,柳枝卻攔住她說:“我看就別叫了,他正打葯哩,打完就回來啦。現在去叫,葯沒打完,明天還得再去打,那就多費事啦。我來就是看看,又沒有啥重要的事,見他不見他都沒有啥。不如趁現在這時間,幫他把家裡拾掇拾掇,沒有女人的家一定亂得不像樣子。老嫂子,你坐着喝茶,讓我先幫桃花把衣裳洗完再過去開門。”

三快婆想了想說:“這樣也對,遲見早見都一樣,不如多做點事,給他來個驚喜。你們忙吧,我得回去過我的日子,有啥需要幫忙的事叫我,搭聲就來了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出了客廳,柳枝把她送出大門說:“那你過吧,這幾回把你麻煩扎了。”

三快婆搖搖手說:“麻煩啥哩,不用客氣,隔壁對門的,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”

她們送走三快婆回到院里,桃花就叫小平、小凡出來招呼客人,兩個孩子走出書房,看着來人都不認得,桃花說:“你們就叫奶奶吧,把這個小伙叫叔叔。”

小平小凡照桃花的話招呼了客人,柳枝打開自行車籃子里的塑料袋取出香蕉,給他們每人掰了一個,然後把車子上的禮品取下來,拿進客廳放在茶几上,又叫兒子領他們去寫作業,自己和桃花在院里洗衣服。兩個人幹活,當然比一個人快得多啦。

柳枝手也麻利,嘴也愛說,桃花只聽她乾著說著:“桃花,我的情況你大概都知道吧。今天來的就是我四寶,他上邊還有三個姐哩,我們就是為了這個寶貝圪垯才把日子過得不如人。

自從有了他,把他爸高興地真像得了寶貝似的,就給他取了這個名字,誰知就是為了這個寶貝圪垯把他爸累死了。唉,不說啦,過去了都是好年景。

現在好了,我可算遇上好人啦,把我的心病一下治好啦。我兒子上學有了指望,我就輕鬆多了。

桃花呀,咱不是沒良心的人,你爸和你大伯的好處永遠忘不了。往後,只要四寶上完大學,我就一心無掛啊!到那時,我,我會把你大伯的晚年生活照顧好的。”

柳枝嘴裏喋喋不休地說著,手裡孜孜不倦地乾著。桃花覺得這個女人確實不錯,自己心裏也為大伯高興。

過了一會,桃花瞅了個空才插話說:“柳姨,你坐下歇歇,只有這麼點活,我一個人洗就行了。你從家裡到這裏,可能路不近哩,一定跑累了吧?”

柳枝忙說:“不累,不累,我是坐車子來的,路再遠能累個啥嗎。咱們快把該洗的洗完,叫我過去給你大伯把屋裡收拾一下,上次來的時候,就看他家裡不大整體。”

桃花高興地說:“是呀,沒有女人的家整體不了。往後有了你,一定會大變樣的。”

兩個人把洗衣機和洗衣盆同時用上,洗的洗,透的透,很快就把該洗的東西全洗完了。她們把洗好的東西搭在院里晒衣繩上曬着,柳枝看着那些東西說:“這些都是你大伯的吧?”

桃花驚訝地說:“啊呀,柳姨,你才來了一次,就把我大伯的東西認得了。是呀,這些東西都是我大伯的。

我知道他的被褥年前沒洗,平時老不讓別人幫他洗,我今天趁他不在家,就把炕上的被褥全拆啦,連同床單、枕頭、臟衣裳,一起抱過來幫他洗洗。”

柳枝說:“我一見這些東西就覺得眼熟,好像在隔壁炕上見過,知道你在幫你大伯洗,你們家不會有這些過了時的舊東西。

桃花,你真是個好媳婦呀!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,這話一點不錯,你們這些好人,怎麼全都遇到一塊啦?

唉,現在的年輕媳婦,連自己的親公公婆婆都不管,誰會去管隔壁的孤老頭子。還有些年輕人,嫌自己的親生爹娘臟,丟他們的人哩,看都不願多看一眼,何況是丈夫的大伯哩。

人和人當真不一樣啊!只可惜你們這樣的好人太少了,我活了大半輩子,就見了你一個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好我的柳姨哩,你經常不出門,能見多少人嗎。這世上特別好的人是不太多,像我們這一般好人,到處都有,隨着社會發展,人人都會變成有愛心的好人。”

二人洗完衣物,桃花取了鑰匙,正要去開大伯家門,自己家的大門又‘咣噹’一響,公公玉順像個小孩似的,興沖沖地進門就喊:“桃花,桃花,我這回可算辦了件大好事呀!”

桃花忙問:“爸,啥好事嗎,進來慢慢說。咋沒見你騎的電摩哩?”

玉順站在門邊說:“電摩在外邊哩,我還準備到村裡轉轉,就沒往進推。我不進去了,在這裏給你說說吧,你聽了一定也會高興。事情是這樣的--------。”

柳枝和四寶同時聽到喊聲,一齊出來觀看。玉順看見他們馬上住嘴,邁步向里走着說:“啊呀,柳嫂,你們娘倆幾時來的?請放心,我李玉順應允的事保證辦到,決不食言。我已經給四寶所在學校打了招呼,往後的學費由我直接寄去,生活費我讓銀行按月寄給四寶本人,具體不知多少,我就每月先給伍佰元的生活費吧,如果不夠就打個電話,不用跑路。”

柳枝上前一步說:“他二伯,我們咋能不相信你哩,今天是來感謝你們的。至於四寶的生活費,一個月用不了伍佰元。我們窮人的孩子艱苦慣了,不會亂花錢,我再給他帶點饃,你一個月給他三百元就可以了,我娘倆會永遠記住你的大恩大德。”

四寶走到玉順跟前,恭恭敬敬地叫一聲‘二伯’,並且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玉順忙說:“行了,行了,有啥好謝的,看你娘倆多心成啥啦。我李玉順何德何能,值得你們這樣感謝嗎。就是這點事情,主意還是我哥出的,你們要謝,應該先謝我哥才是。”

柳枝又說:“他大伯當然是要謝的,但是,你更應該謝呀!他大伯要不是有你這個掙工資的弟弟,就算他的點子再多、注意再好,那又有啥用哩?

總之,你弟兄兩個都該謝,等四寶上完學后,我會,我會----,反正不會做沒良心的人。四寶日後長大成人,有了工作,掙開了錢,他,他也會孝敬我們的,到那時,我們,我們就-----就是-----。”

桃花看柳枝不好意思明說,覺得挺為難的,急忙岔開話題說:“爸,我看你回來高興的樣子,就跟拾了個大元寶似的。快說說,到底是啥事嗎?讓我們也高興高興。”

玉順興奮地說:“拾元寶算啥哩,我今天辦的事,比拾元寶的意義大得多。告訴你吧,咱縣上由我出面組織創建的助學會,正式成立啦!我自己作了會長。”

桃花驚奇地說:“啊!會長,升了大官啦!咱縣上辦助學會哩,的確是件大好事。以前沒聽你說,怎麼突然想起創辦助學會?可能參加的人不多吧?”

玉順興緻勃勃地說:“這種有意義的事情就是你大伯指點的,這一步真是走對了。我出去跑了幾天,雖然參加的人數不多,也算很有成效。昨天找過我的三個老同事,他們都是當過幹部的人,現在和我一樣退休在家,經常閑得無事,每天吃吃喝喝,逛逛公園;養養花,溜溜鳥,領個寵物胡亂跑。開始覺得挺自在的,時間長了就不自然啦,幾年下來,都感覺乏味極了。

人不可三日無事呀,經常無可事事,那就失去了生活意義。人和其他動物不同的地方就是有理想、有追求、有精神支柱。人活在世上,就是要做些於社會有益、於人民有好處的事情哩。這樣活着才不會空虛,才會覺得實在,才能體會到自己存在的價值。

我那幾個同事的家庭條件都好,兒女接了班,當書記的兒子也當了書記,當幹部的兒子也當了幹部,當教師的子女還是教師。個個工資都不小,孫子上了全包學校,不用照料-----。”

玉順正說得起勁,柳枝打斷他的話說:“是呀,是呀,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生娃會打洞,人家幹部生的娃,當然會當幹部了。

我現在才明白,世上的世事就是電視上演的那樣,皇帝的娃坐皇帝,王爺的娃當王爺,大官的娃做大官,小官的娃是小官,奴隸的娃還作奴隸,农民的娃只有繼續種地了。

看來,我四寶就是再學,也是當农民的命。唉!我只說三個女兒書沒念成,都當了农民,也嫁了农民,我對四寶可是把勁使盡了,辦法想完了,實指望他把書念成,出人頭地,改換門庭,我家從此就能出個工作幹部啦。

今天聽你這麼一說,仔細想來,和電視上演的一模一樣,我們還有啥希望哩。四寶,咱們還是認命吧,先人是农民,你還想弄啥哩。我娃別做夢啦,跟媽回,和你姐在窯上幹活去,人活在世上,幹啥不是一輩子。咱不念書啦,省得叫你伯多花那些冤枉錢。”

柳枝說著話,拉住四寶就要回去,桃花連忙擋住她說:“柳姨,你那樣想不對,國家以前那種接班政策是有點偏差、欠妥、對农民不公平,那種政策早就不用了。電視上演的,那就更不對了,過去是封建主義社會,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,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
現在這社會,做啥都要憑知識、論本事哩。不管是工作幹部,還是種地的农民,不論出身富貴貧賤,只要有文化,有知識;學習優秀、成績突出,都會有大用處、都能當工作幹部、都能得到重用,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。你也許在電視上看過,現在的國家公務員,也是憑考試成績錄取哩,有多少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,儘管老子有職有權,兒子連個公職人員也當不上。柳姨,你就讓四寶好好上學,認真讀書,將來必然能成大器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嫂子,桃花說得很對,就拿我自己來說,如果我兒子祥俊沒有文化,國家就是有接班政策,他也接不了班,做不成教師。我那幾個同事的兒子,人家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,的確有當幹部的能力,接班頂替的政策時間不長就取消了。

嫂子,千萬不要錯了主意,只要四寶把書念成,學到真本事,我一定幫他找個好工作,讓你這個农民婦女也把幹部他媽當一回。嫂子,這種美夢很快就會實現的。”

柳枝不走了,看着玉順笑了笑說:“叫上,叫上學,那會花你好多錢的。我,我這心裏不安。”

玉順也笑着說:“沒事,沒事,只要書念得好,上大學不但不花錢還能得錢。這幾年高考,咱省上縣上的尖子學生,名列前茅的上大學都是免費,尤其是前一二名的‘狀元’們,政府獎勵,學校獎勵的錢越來越多,學生上大學,根本不用家庭負擔。”

桃花接着說:“是呀,有的地方,鄉上、村上都獎勵,聽說有個村書記就訂了條規矩,他們村的學生,不管是誰,只要能考上本科,他自己獎勵五萬元。爸,你們助學會是不是也應該向人家學習,朝這個方面發展,這樣一來,能考上學的就不用為學費發愁了。”

玉順說:“我們助學會要面對的不是一個村,而是全縣最貧困的家庭。現在的人,大部分都能供起子女上學,咱就不能一概而論,只幫最貧困的、最需要幫的。

我們助學會剛剛開始,我那幾個同事都是有知識的人,思想好,品位高,一個月都有好幾千元的工資,自己根本用不了。我和他們把這想法一說,他們果然深明大義,一點即通,當即表態贊同。

我幾個說干就干,馬上起草了一份倡議書,拿着去找縣委領導。縣領導看了我們的倡議書,聽了我們的想法之後,立即表示大力支持,還要把倡議書在縣報上刊登,縣廣播、電視上播放。並通知全縣各部門全面配合我們的工作,號召更多的同志參加這個組織。

後來,我們拿着縣政府的批文去了民政局,民政局的同志非常熱情地接待了我們,局長握着我的手,十分激動地說:‘你們這些老同志呀,真是太了不起啦。能夠這樣深明大義,時時刻刻想着國家人民,我們搞民政工作的同志多謝你們啦。你們真是大家學習的好榜樣呀!我們國家有這樣的好同志,貧困家庭的學生就不會失學啦。’

民政局的同志當時介紹了幾個特困學生的具體情況,我們就按照資料上說的找到了他們的所在學校,了解了學生的學習狀況。這些特困生大都學習優秀,成績名列前茅,是全班級的尖子生。

他們的家庭有的和柳嫂一樣,有的是出了天災人禍,還有的則是由於志大才疏,本身胸無點墨卻不自量力,想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,結果弄得一敗塗地,自己吃虧,國家受損,銀行貸款無法償還,妻子兒女跟着受窮。

也有好逸惡勞,賭博成性的,把一個好端端的家庭輸得一貧如洗;還有的是借了高利貸,常年只為償還人家的利息而疲於奔命。

總之,原因多啦,我們的能力有限,不便一一走訪。助學會剛剛成立,開始只有四個人呀,每人的能量只夠資助一個學生,我已經資助了柳嫂,其他三個每人選定了一個資助對象。

我們給那個不務正業的家長說,如果他能夠勤奮努力,徹底戒掉賭博惡習,我們助學會下次發展到新成員,就會資助他的兒子。那位家長發誓賭咒地說他以後再不賭了。

我們和那三戶說明以後,他們激動得熱淚滾滾,有的竟跪在地上磕着頭說:‘多謝啦,多謝啦,老同志,你們真是救苦救難地活菩薩呀!我們永遠記着你們的大恩大德。以後孩子長大成人,他們就是當牛做馬,也要報答你們的恩情哩!’

我們急忙扶起他們說:‘快起來,快起來,我們不要你們的孩子當牛做馬地報答我們,只要他們好好學習,成為國家棟樑之才,用自己的成就回報祖國,造福人類,那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,我們這些老傢伙會含笑九泉的。’

我們如夢方醒,覺得自己今天才真正長大了,今天才知道飯香屁臭啦。僅此一舉,只不過把國家給我們的錢,用在了需要用錢的地方,就能得到群眾這樣的愛戴,真是太直得了,我們幾個這時才覺得快樂,覺得自己對社會還有用處,真是自豪極了。”

玉順興緻勃勃地說了這麼多,桃花聽后憂慮地說:“好事是好事,可能也就你們這幾個人會幹,要說發展壯大,談何容易。讓人家把裝進自己口袋裡的錢掏出來,心甘情願地送給別人而不圖一點回報,能有這種思想境界的人,可惜太少了!”

這時候,四寶已經和兩個孩子進了書房,柳枝不好意思再催桃花過去開門,自己一直聽着他們的話,當桃花話音剛落,她就接着說:“是呀,像你們這樣自願拿錢送人的人,恐怕世上再沒有了。你以為倡議書在報紙上一登、廣播上一播,有錢人就會爭着參加-------。”

玉順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們說得對,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有錢人絕對不會爭先恐后地報名參加。

你們這種顧慮我哥早就考慮到了,正因為難辦,才需要我們這些覺悟較高的人去做工作,去說服引導他們走這條路;也就是借用傳銷的方法去傳播、動員、發展-----。”

柳枝急忙打斷他的話說:“不行,不行,可不敢搞傳銷活動,電視上經常說哩,傳銷是非法的,國家不準,一抓就是一大批。你們不能那麼干,要是被抓了,我兒子指望誰-------。”

玉順看她着急的樣子就笑着說:“嫂子,沒事,你就放心吧。國家抓的那些傳銷組織是騙錢的,咱辦的助學會是往出拿錢的,只不過是借用他們的方式傳播而已。

也就是我哥說的‘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’的意思,他叫我們像共產黨當初傳播革命火種那樣去發展-----。”

桃花高興地說:“對,這個辦法好,革命者用這辦法推翻了舊世界,建立了新中國,你們還發展不到更多的人嗎?其實,現在這社會,有良知的人到處都有,就是得有人去做工作,去引導指點他們走這條路。別看現在只有四個人,每人發展一個人就是八個啦,八個人再每人發展一個,不就十六個啦。這樣下去,這個組織就會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是呀,現在雖然是經濟社會,人人都是憑錢過日子,錢多的人就可以過得舒服自在,各方面比別人強。但是,有愛心的人也不少,有些人雖有愛心,能力卻有限,自己的工資少,收入小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咱們也可以用兩個人,或者三個四個人去資助一個貧困學生。總之,儘力而為,有多大的勁就出多大的力,咱不能叫會員們只幫別人而不顧自己。這樣一來,有條件加入助學會的人必然增多,就能把閑散資金充分利用起來。”

柳枝聽他們說個沒完沒了,自己實在等不及了就對桃花說:“你先過去把門開開,然後回來慢慢說,我想抓緊時間到那邊去,幫他把屋裡拾掇拾掇。”

玉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多,連忙改變話題說:“啊呀,你們過去忙吧。我還得出去轉轉,到附近各村跑一跑,說不定還能動員幾個人入會哩。”玉順說著便走出大門,跨上電摩不見了。

桃花和柳枝來到大伯家裡,先把前前後后,旮旯縫縫,齊齊打掃一遍。然後打了盆水,把屋裡屋外的桌凳家電、窗框門扇、鐵盆木案、水缸油罐,該洗的洗,該涮的涮,該擦的擦,該換的換。二人雖然忙,腳下不慌亂,嘴裏說,手裡干,一個小時過去,家裡面貌大變,如有生人進來,不認鰥夫家院。

她們把屋裡收拾完畢,那邊院里洗的被褥裏面也晒乾了,二人就一起抱進大伯房子,先把裡子放在炕上鋪平,再到院里把曬在鐵絲上的棉花套子用木棍撣了撣,然後抱進房子,平平地鋪在炕上的被裡子上,再把被面鋪到最上邊。二人捉針拈線,很快就縫完了被褥。她們又把洗的單子鋪好掃凈,炕上齊齊收拾了一番。

一切收拾完畢,二人坐在沙发上歇了一會,桃花說:“柳姨,你先坐着歇歇,我過去給咱做飯去。那邊啥都有哩,做飯快,咱們今天都在那邊吃飯。”

柳枝說:“那你過去忙吧,只做你們的飯就行了。我知道你大伯那人脾氣直,不會過那邊吃飯,我就在這邊隨便做點,省得把他叫不過去,反而看着不美。”

桃花想想也對,讓他們多在一起獃獃最好,便於熟悉了解,加深感情。於是,她就告別柳姨,回到家裡做着飯又想:這個女人真的不錯,這麼快就摸來大伯的脾氣啦。人也很能幹,又會艱省節約,和大伯真是天生的一對呀!咱得想法讓他倆儘快過到一塊才是--------。

常大伯打完葯,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。他揹着噴霧器,手裡提着水桶和剩下的農藥,拖着沉重的兩條腿,彳亍地往回走着。頭頂上的烈日烤得他汗流浹背,昏昏欲睡,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。

只見他那退了色的中山服上衣後背,和褲子的臀圍全濕透了,不知是身上出的汗水,還是噴霧器灑出的藥液所致,可能兩者都有之故吧。總之,他的確狼狽極了,渾身上下,一點力氣也沒有。

但他的腦子還清醒着,知道自己必須堅持着走回家,也能想到年齡不饒人的說法。去年打完葯還沒有這般狼狽之極,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啦,明年可能要花錢叫人家打哩。

當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家門口,一隻手推開虛掩的大門,忽覺眼前一亮,家裡怎麼變了樣啦?前廳整齊清潔、窗明几淨,平平常常的幾件傢具,擺放得井井有條;普普通通的幾張桌凳,擦洗得一塵不染。院子里潔凈衛生,廚房裡冒着炊煙。

啊!就連杏花房子的窗戶門扇,地上牆面,也是明晃晃,亮光光,不由驚得把嘴張:“啊呀!是誰把家裡收拾得這般整體?”

常大伯叫了兩聲‘小凡’,沒人答應,自己放下水桶噴霧器,把剩下的農藥拿到後院里,放到安全僻靜,閑着沒用的窗台上。然後回到院子,先在被太陽曬熱了水盆里大概洗了洗,再回房去換衣裳。

當他一腳踏進自己那扇熟悉的房子門,不由得呆了半會,屋子里更是煥然一新,炕下的一應物件,全都乾乾凈凈,炕上的方格粗布單子,鋪得平平整整;被子疊得四楞四正,桌面擦得又明又亮,疊好的衣裳摞在炕上,牆角的蛛網不知去向,炕下的地面,好像洗過一樣。

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,一定是桃花,這娃真能幹呀!不對,桃花就是再能幹,只有半天時間,她一個人也幹不了這麼多。莫非,莫非是女兒,不可能吧,她們--------。

常大伯心裏疑惑,手腳沒停,很快換好衣裳,走出房門,站在廚房門外高聲叫道:“大妮,二妮,你們今天怎麼有空來哩?看麥熟還早着哩!”

廚房裡沒人答應,卻走出一個端着盆水的女人說:“他大伯,你回來啦,摸過農藥的手,得用肥皂好好洗洗。今天不用你做飯啦,洗過就能吃頓現成的。”

常大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愣了半會才說:“啊呀,是你呀!幾時來的?怎麼沒讓誰叫我一聲。看你這人,來了也不歇歇,幹了這麼多活,累壞了吧?真,真是對不起呀。”

柳枝把水放在杏樹下的石桌上說:“洗吧,有啥對不起的,我沒讓她們叫你。正打葯哩,要是叫回來,沒打完還得再去一次,那就多費事啦。反正我也沒有啥事,領着孩子謝恩來啦。

你沒在家也好,就幫你把家裡拾掇拾掇,沒有女人的家不像家呀,又臟又亂的。多虧桃花這娃能幹,我沒來她就把你的被褥拆啦。不然,憑我一個老婆子,怎麼能收拾得完。”

常大伯邊洗邊說:“桃花這娃的確不錯,經常操這邊的心哩。你輕易不來,才來頭一回就忙了一天。我這屋裡沒人收拾,乾淨不了,你今天收拾得這般乾淨,過幾天還不是又髒了。唉,沒有女人的家就是這樣子,習慣了也沒有啥。你說謝啥恩哩,我對你沒啥好處呀?”

柳枝說:“還要啥好處哩,你們無條件地資助我兒子上學讀書,我要是連個謝字都沒有,那還是個人嗎?我們沒有錢,就不能沒良心吧。等我兒子把書念完,我------。”

常大伯打斷她的話說:“唉呀,那是我老二幫你,與我有啥關係,你要謝應該謝他。”

柳枝又說:“咋能沒關係,你弟兄兩個都是大好人。玉順對我把啥話都說了,主意是你出的,他自己有心還想不到哩。要不是有你在,誰會心甘情願地給我們出錢,這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呀,我咋能不記你的好處,咋能不感激你哩?”

常大伯還要再說,就見小平跑過來叫道:“大爺,奶奶,我媽叫你們過去吃飯哩。”

柳枝彎下腰,拉住小平的手說:“孩子,過去給你媽說,奶奶也把飯做好了。你們幾個在那邊吃,我們在這邊吃,奶奶和你大爺還有話要說哩。”

小平蹦蹦跳跳地回去了,柳枝說:“他大伯,你累了坐着歇歇,我給咱端飯去。”

常大伯自從見了柳枝,剛才的狼狽之象早已蕩然無存,身上的疲勞、乏困,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,只覺得精神煥發,四肢輕鬆,連聲說道:“不累,不累,咱們一塊去端。”

柳枝做的是家常便飯,西紅柿,打雞蛋,又細又長出鍋麺,豆角、茄子兩大盤,味道可口拌着蒜。雖然沒魚沒肉,卻很簡單實用,這頓飯對常大伯來說,就是再好不過的生活了。

他兩個每人端着一個盤子一碗麺,手裡攥着幾瓣蒜,走出廚房不用看,石桌上面好吃飯。二人把飯放在石桌上,取了兩個凳子,面對面坐着看看,埋頭吃起飯來。

常大伯好長時間沒吃過這樣現成的可口飯菜,只覺得飯香菜美,心裏熱乎乎的。他那埋藏在心底的、早已泯滅了的慾望,又閃出了一點火花,感到了家庭的幸福,女人的溫暖。

常大伯吃着飯,偷眼看了柳枝幾次,覺得這個女人的確適合自己。於是,他就小聲說:“唉,人上了年紀,身邊有個伴還是好呀!他柳姨,你看咱倆是不是應該-------。”

柳枝連忙打斷他的話說:“現在不行,等四寶上完學,我的心愿就了啦,責任也完成了。到那時,我一心無掛,咱們再----。”

常大伯馬上恢復了常態,立刻打斷她的話說:“是呀,是呀,現在說這話為時過早,這些年都過去啦,咱們還在乎這幾年嗎?吃飯,吃飯,到時候再說。”

柳枝看他低下頭只看碗里的飯,臉上似乎有些紅暈,又小聲說道:“我,我會常來看你的。”

正是:

干 柴 見 火 容 易 燃 , 沒 有 女 人 家 不 全 。

出 門 未 見 無 妻 苦 , 進 屋 方 知 有 伴 甜 。

窗 明 幾 凈 面 貌 變 , 飯 香 菜 美 促 膝 談 。

羞 口 欲 留 人 常 住 , 啟 齒 輕 道 待 機 緣 。

常大伯和柳枝兩個空巢老年坐在一起,吃着聊着,看着瞧着,沒人打攪沒人嘲,頭上只有杏和桃。二人清清靜靜地剛吃完飯,柳枝的兒子四寶就過來啦。他先把常大伯叫了一聲“大伯”又對他媽說:“媽,咱們該回去啦。明天學校開學,我還要準備東西哩。你晚上給我再烙兩個油饃,就能節省一點生活費,咱這沒錢人盡量少花錢。”

常大伯看了看四寶說:“不錯,是個好娃。知道節約固然好,但是,該吃的還得吃,該花的錢還得花,有了好身體才能努力學習。孩子,把勁鼓足,別讓你媽失望啊!”

四寶說:“大伯放心,我一定會刻苦用功,分秒必爭,絕不辜負你們對我的期望。”

柳枝糾正着說:“不辜負還不夠,要時時刻刻記着你大伯、二伯的恩情,不忘你爸是怎麼死的。他就是由於沒有文化,只能幹些出蠻力的下苦活,為了你姊妹四個,拚死拼活地掙着賣命錢,到底把命拼丟了。你一定要把本事學成哩,再不能幹那些要人命的出力活啦。你三個姐沒指望啦,都嫁了賣苦力的农民,只好聽天由命,咱家就指望你改換門庭呀。”

四寶着急地說:“媽,別說啦,我會記住你的話,咱們快回吧。”

柳枝還是爭着說:“別急,別急,趕天黑到家就行了,晚上有多少事都能做完。你再等一會,我去把鍋洗洗,廚房收拾一下,也給你大伯烙兩個油饃讓他嘗嘗--------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忙說:“不用,不用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天不早啦,你們有事就快走,廚房我來收拾。你今天幫了這麼大的忙,我太感激了,怎麼還能讓你洗碗,快走,快走。”

柳枝還要再爭,常大伯推着她向大門走去。柳枝娘倆慢慢地走着,常大伯在後邊想:柳枝的話有許多不對的地方,人和人的大腦差別很大,體力勞動雖然活重,腦力卻消耗得少;腦力勞動雖不出力,大腦負擔卻重。腦子靈活的人也能幹體力活,腦子遲鈍的人不一定能幹腦力活,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啊。有的學生只要有條件就能把書念成,有的則是條件再好,自己也念不進去。社會上什麼工作都是要人作的,农民和知識分子在人權上是平等的,沒有高低貴賤之分;但在經濟效益上、對社會的貢獻上卻有很大的差別。

多少人裡邊才能出一個科學家,而一個科學家對人類做出的貢獻,是多少平常人永遠無法辦到的。知識值錢,有知識的人當然值錢了;具有尖端知識的人,那更是值錢沒多少,這種差別永遠也取消不了。他想說上幾句,但他知道柳枝沒有文化,對她講這些道理不可能聽得懂。再說,人家第一次到自己家來,咱說那些話也不合適。

常大伯想到這裏,他就轉個彎問四寶:“四寶,你進了中學幾年啦,學習成績怎麼樣?”

四寶說:“大伯,初中上了三年,今年就中考哩。成績在全年級是个中游,心裏只想着往前趕,老是趕不上去。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,每天刻苦用功不貪玩;每晚,也是高點明燈下苦心,要上一個名次卻難於上青天。看來,考重點高中是有些危險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刻苦學習是對的,但也不能太勞累了。人和人的智商不一樣,有高有低,趕不上人家不能硬趕,考上啥學校都能讀書。人活在世上,不論幹啥都是一樣的。”

柳枝聽到這話就說:“不一樣,不一樣,人家幹部和农民就是不一樣嗎。幹部出的啥力,穿的啥衣,吃的啥飯,住的啥院?农民能和人家比嗎,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。年輕娃讀書又不出力,能累個啥嗎?小時候不下苦讀書,長大咋能比人強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這話說得倒是沒錯,‘少壯不努力,老大徒傷悲’。但是,對孩子也不能施壓過重,要趁娃的勁哩。孩子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,超負荷就有壓垮的危險。”

他們說著走着就到了玉順門口,玉順从里面出來,聽到這話就說:“對,‘欲速則不達’嗎。嫂子,我哥這話說得很對,你對四寶打氣、鼓勁可以,就是不能一個勁地猛打氣。他現在就跟個皮球一樣,只要氣足了就能跳能蹦,氣過多了就會憋破的。”

桃花走出來說:“咱們進屋坐吧,都站在門口說啥哩。”

柳枝說:“不坐了,時候不早啦,我們要回去哩。”

四寶已經把自行車推出門外,到前邊慢慢地走着。柳枝向玉順、桃花一一告別,隨後走去。

常大伯還在遲疑,玉順推推他小聲說:“送送去呀。”常大伯這才趕上一步,和柳枝並肩走着說著,沒有注意路旁景象,也沒有在乎各家門裡射出來的奇異目光。

他們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村外路旁,柳枝向他擺着手說:“他大伯,你回去吧,我走了。”

常大伯看看前邊的四寶說:“你去吧,他等你着哩,幾時再能來呀?”柳枝快步向前走去,身後留着一句話飄進常大伯的耳朵,“幾時有空就來啦。”

常大伯站在路旁,眼看着柳枝趕上兒子,坐上車子去遠了,他還站在原地沒動,直到完全看不見影子才轉過身,慢悠悠地向村裡走着,柳枝的身影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。

常大伯未進村口,忽聽有人喊他,抬頭看時,就見學校門前的皂角樹下坐着七八个中老年村民,旁邊還站着穿得花花綠綠的老蝴蝶,就是這個怪傢伙在喊他。他以為是村民們出來夏涼,老蝴蝶要開他的玩笑,自己便沒理睬,照直向村裡走着又想:夏涼的時間都到收麥以後啦,現在剛過五一,怎麼會有夏涼的人,可能都是看我和柳枝哩。嗨,有啥好看的,愛看你們就看個夠吧,我才不管那些事哩。

老蝴蝶看他不理,又大聲喊道:“喂,老常哥,快過來呀!你把咱們這些神勸勸吧。”

常大伯抬頭細看,啊,原來是村裡的神二嫂率領着她的神民坐在這裏,交頭接耳,互相說話,還不時地朝村裡的方向看看,好像在等着什麼人。常大伯知道這些人大都沒有文化,不懂得宗教信仰的真正意義是什麼,手裡拿着磚頭厚一本聖經卻不會讀,把宗教信仰當作迷信活動亂搞一通。最近,又受到外地邪教的蠱惑,竟把基督、耶穌和什麼萬能神混為一談,也不說信什麼教啦,只單純地說‘信神’,把宗教信仰讓神替代了。

農村的文化比較落後,有好多知識貧乏的人都信他們這一套,生了病不去醫院治療,而請他們禱告消災,求神祛病。這幾年發展的人數還不少哩,開始是些閑着沒事的老年人,後來還有許多年輕點的也參加了,很快成為神民裡邊的核心人物。

這種現象在農村越來越嚴重,他們把自己當成救世主,經常組織聚會,在一起跳呀、唱呀,嘴裏哼哼哈哈地念道着,開口閉口都是一句話:‘唉呀,神呀,感謝神呀!萬能的神呀,請你把娃的病除了吧’。這些神民們對神可算得無限忠誠,心甘情願地給神捐錢、捐物,出錢的是大多數,受益者只是個別領導、‘牧師’之類的聰明人物。

有好多人信神已經信得昏頭轉向,到了痴迷程度。也耽誤了有些人的治病時間,以致病情加重,甚至危及生命。

常大伯是個徹頭徹尾地無神論者,儘管在村裡威望很高,和這些人則是格格不入、素無往來。他知道這些人的腦子已經僵化,不是幾句平常語言就能打動得了的,要想改變他們的思想,談何容易,自己根本無能為力。他們愛出村禱告就去吧,好在危害不大,咱還是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,不要過去自討沒趣啦。

於是,他就裝着沒有聽見,繼續向村裡走去。

老蝴蝶趕過來喊:“老常哥,老常哥,別走啊,你聽我說嗎。咱們這些神的本事又長了,不但能治病消災,而且還干起了起死回生的事,我說了一整也不頂啥。”

常大伯只好站住腳說:“老花,你們諞吧,我沒時間聽閑話,吃了飯的鍋碗還沒洗哩。”

常大伯說罷,抬腳又走,老蝴蝶跑到跟前拉住他的胳膊說:“老常哥,你知道咱們這些神幹啥去呀?我就敢說,你只要一聽,我叫你走你都不走啦。”

常大伯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說:“哦,他們能幹啥嗎,就是出去禱個告,跳跳唱唱地胡成哩。又不是恐怖組織,還能搞什麼陰謀活動不成?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老常哥,你不知道,北村二組有家叫‘三長’的村民,年紀只有四十來歲,兩口子一齊入了神籍,成了神界的忠實信徒。連家都不要啦,經常跑着聚會禱告,‘南征北戰’,致使土地荒蕪,家境敗落。他們唯一的女兒中途輟學,未成年就出門打工。

孩子在一家小飯館里打雜,年幼無知,結果被老闆誘姦,娃不知道上告,反而輕信老闆地花言巧語,與其長期同居。

老伴玩膩了就一腳踢開,娃挺着大肚子跑回家,父母不但沒有安慰,反而一頓臭罵,父親還搧了她一個耳光,女子思想不過,當晚就在自己房裡上了吊。三長兩口子沒有報案,也不埋人,以神二嫂為首的幾個神民骨幹,組織了七七四十九個神的兒子,誠心誠意的禱告。他們說只要堅持七天,就能把娃的魂追回來,娃就能起死回生。

你想,五月份的天氣越來越熱,如果沒人阻止干涉,這娃的屍體非爛在家裡不可。我給他們說不要禱告了,趕快讓人家把娃埋了。可是,他們四季豆不進油鹽,就是不聽。”

常大伯聽到這裏說:“這些人真是無知之極,尤其是神二嫂中毒太深。但她從不買我的賬,一直都是背道而馳,去了也是白丟人,未必能起到好作用,還是別丟人啦。”

老蝴蝶說:“過去試試吧,咱就當盡心哩。”常大伯明知不行,還是和他一同走去。

這棵皂角樹位於村口,可算是他們村唯一的公有古物,也是這個村子的象徵。他們村之所以叫‘老村李’,可能與這棵皂角樹有點原因吧。常大伯對此也不清楚,更不知道這棵樹到底有多少年了,他只記得小時候在此玩耍,這棵樹似乎就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
離樹不遠的地方就是本村學校,校址也算有年頭了,他只記得過去是座古廟,五幾年的時候才把古廟拆了,換成土木結構的明亮教室,後來又換成了磚木結構的寬敞學堂。再後來,就變成了鋼筋水泥結構的現代平房啦。只可惜新學校剛蓋好,還沒有發揮作用就提前退休了。原因是學生太少,養活不住教師而並校了,本村的小學生只能到幾里路外的大學校去讀書。

這所經過幾番改頭換面的學校成了閑置房舍,還沒有這棵一成不變的皂角樹有用。這棵樹之所以能夠長期保留下來,是因為它的樹身空了,解不成板材,沒有多大用處才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獻身機會,成為本村的多代元老。

你別看它的樹身空了,但卻枝繁恭弘=叶 恭弘茂,碩大的樹冠遮住了半畝多的空地。樹下放着幾個圓形的青石碾盤,和好多過去碾打莊稼用的石頭碌碡。這些功臣元老被各式各樣机械替代了,它們下了崗,不但毫無用處,還成了各家走向現代化的攔路虎、絆腳石。村民們為了騰地方,就把這些私有財產搬到了這塊唯一的公有地方上。

這些沒用的石頭東西在這裏安家落戶以來,倒成了有用的傢伙啦。孩子們經常爬在上面玩耍,過往行人坐在上面歇腳,不論誰把什麼東西放在身上,它們都會不動聲色地承受着。

特別是到了盛夏,樹下就成了全村最熱鬧的地方,這些被冷落了一年的石頭們也成了人見人愛的熱門貨,村裡的閑人,誰都想坐在上邊涼快涼快。尤其在酷熱難耐的三伏天,莊稼要抗旱澆水,人們要降溫乘涼,電量嚴重不足,農村更是電燈不明,風扇不轉,既是有空調的有錢人家也無福消受,這棵皂角樹下就成了農村的避暑勝地了。同時,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,鄰村的人也常常過來借光乘涼。在這裏,可以聽到許許多多的奇聞軼事,形形色色的新鮮故事,令人捧腹的談笑資料;還有各家各戶的家常理短。有些年輕人躺在石頭上徹夜不歸,感覺特別愜意。

常大伯跟着老蝴蝶走到樹下,老蝴蝶先對那些坐在石頭上的神民說:“喂,我給你們說了那麼多也不頂啥,老常可是咱們村裡有名的和事佬,人人公認的大好人,他不管對誰,從來不說一句瞎話,你們就聽他說幾句,他的話都是有根據,有道理的。”

神二嫂不屑一顧地背過頭去,看都不看常大伯一眼。眾神民也學着她的樣子,全都轉過身朝村裡看。

常大伯坐在一個碌碡上說:“喂,他二嫂,你領這些人幹啥去呀?”

神二嫂好像沒聽見似的,頭也不回一下。老蝴蝶看他們不理不睬,就掏出手機說:“老常哥,我看這些人是‘旋風躦進勾子了,叫鬼把心迷啦’,咱就別費唾沫星子了,乾脆給派出所打個電話,叫警察來處理,看他們還牛不牛。”

神二嫂轉過頭,朝地下‘呸’的一聲,吐了口唾沫說:“你打呀,你去告呀!誰不知道你這瞎瞎膏藥愛告人。我們一不做賊,二不騙人,走得端,行得正,做的都是與人為善的好事,聚會禱告也是為了救人。我們給神捐點錢,也是姊妹伙心甘情願地,沒有一個人強迫誰。你就是把警察叫來能弄啥,又不是搞什麼非法活動,有啥好怕的。”

常大伯趕快插話說:“他二嫂,人死不能復生,你們用這種辦法,根本不能把人禱告活來。這麼熱的天氣,別說七天啦,不到五天屍體就會腐爛,趕快讓人家入土為安吧。”

神二嫂十分自信地說:“你不信神就不懂,隔行如隔山哩。我們的神可是無所不能的萬能神,他神通廣大,法力無邊;他無處不在,無所不能,世上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我再不懂也知道,你們這是在胡鬧。死了能蘇醒復活的人那是假死,經過一段時間可以蘇醒過來;確認死了的人是不能復活的。我估計你們是受了邪教組織的蠱惑,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而失去了理智。趕快回頭為時不晚,聽黨的話,聽人民政府的話,共產黨是不相信有鬼有神的;國家不會讓自己的公民走入歧途,不會讓公民去做無稽之談之事。”

神二嫂把脖子一扭說:“唉,誰說國家不信,憲法上都規定着哩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地寫着‘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’。你就別在人前逞能啦,回去把憲法好好學學吧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他二嫂,信教不是信神哩,憲法上說的‘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’,那不是叫人信神,你們不能把兩者混為一談。宗教種類多了,國內有佛教、道教、還有外國傳進來的洋教-----等等,種類繁多,理論頗深,我也弄不清楚。總之,-------。”

神二嫂急忙說:“你不清楚就在這裏胡說,不清楚就人五人六地教訓人哩。不懂的老師能教出懂的學生嗎,外行人能教育內行人嗎?我管他這教那教,管他冰窖、菜窖、蘿蔔窖、紅苕窖,我就知道我們的主就是萬能神,我們的神就是無所不能的。

只要誠心信他,真心愛他,他就會發揮能量,保護他的兒子不受傷害。你卻說我們的神救不活一個孩子,真是豈有此理,唉----也不怕神割了你的舌頭。快回家洗你的碗去,別在這兒搞破壞。”

常大伯着急地說:“他二嫂,他二嫂,你們這是迷信,是胡鬧,政府是不會允許的-----。”

神二嫂氣呼呼地打斷他說:“我看你才是胡說胡鬧,你說政府不準,會幹涉、會禁止,那政府咋還給我們批地基,讓我們捐款、捐糧、捐東西;我們信神的姊妹們大公無私,幹活不要工錢,同心合力地把教堂蓋起來啦。請問,你們不信神的人,會有這種高尚精神嗎?”

常大伯知道他們就像吸毒的人上了癮,上網的人入了迷,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,僅憑自己幾句話是說服不了的。但他還是盡心儘力地繼續說:“他二嫂,國家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你們信神,但是,破除迷信是素來提倡的。自從開國以來,政府就三令五申地禁止迷信活動。你們閑暇無事,聚在一起學學聖經,唱唱耶穌歌,對社會沒有構成危害,國家是可以允許你們存在。如果大搞迷信活動,影響太壞,造成不良後果,政府必然會管,公安機關必然會出面干涉,情節嚴重的必然要追究刑事責任,你是組織領導的人,可能就得坐牢。”

老蝴蝶接着說:“是呀,你們弄的不是小事,人已經死了三四天了,如果能活來早就活來啦。我勸你還是卷旗收兵吧,如果禱告七天活不過來,看你怎麼下台呀?到那時,屍體爛得無法收拾,整個村子臭不可聞,你這個領導者難逃其責,非坐牢不可。”

神二嫂根本不加考慮,只見她仰起頭,無比豪邁地說:“喲,你們嚇誰哩?我神二嫂是神的兒子,有神保護着哩,你以為幾句大話就能嚇倒嗎?把我當成三歲的小孩啦,真是可笑極了。我們乾的是正事,是救人命的好事,他們公安能拿我們怎麼樣?”

老蝴蝶生氣地說:“你們所說的神是假的,是矇騙人的。你知道宗教信仰的真正意義嗎,你懂得聖經裡邊的意思嗎?我就敢說,你們一點都不知,一句也不懂,你們只會單純地說一個神字,開口閉口老是‘唉呀,神呀,我地神呀’一句話,再能說個啥嗎?”

神二嫂更加生氣地說:“你才是胡說哩,神就在我們心裏裝着,我們當然只說那麼一句話。因為,只有那一句就夠了,那一句就能代表一切,那一句就法力無窮,沒有辦不到的事情,為啥要多說沒用的哩?你竟敢說神是假的,是騙人,唉,你非受到神的懲罰不可。”

常大伯沒有灰心喪氣,還是不厭其煩地繼續說:“他二嫂,別生氣嗎。你看現在的社會這麼好,和諧穩定,政策英明,只要好好乾個正經事,就能豐衣足食,就可以把日子過好。

你們要信神也可以,沒事了聚在一起高興高興,活動活動筋骨,這些都沒有啥;但不能過於認真,如果到了痴迷程度就有害了。不但要影響自己的經濟收入,還會對社會造成危害。我勸你們趕快把人散了,讓人家把娃埋了,各人把各人的日子當回事--------。”

神二嫂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說:“對啦,對啦,我們既然信神,就是要全心全意地信,認認真真地信;就是要在心靈深處和神打成一片,融為一體,心裏時時刻刻裝着神,神的心裏就會時時刻刻裝着我們,與我們同在,就會時時刻刻保護我們。你卻叫我們不要認真,如果照你說的那樣,我們不往心裏去,只是做做樣子,走走過程,那就是口是心非,對神不忠,那就必然會受到神的懲罰。你對我們說那樣的話,真不知安的啥心?”

常大伯正要再說,就見幾個神民站起身,指着村裡的方向說:“來了,來了,二嫂,他來了。”

常大伯抬起頭,順着他們的手勢望去,果見遠處的街道中間,有人一步一顛地急急走來,雖然看不清楚,常大伯只看他走路的架勢,就知道來者是誰了,自己心裏不由得有點納悶。

正是:

皂角樹下正說神,村裡走來一個人。

要知來者是那個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要知後事能怎樣,再看第二十二回:

和事佬發怒斥老大

傻夫妻信神摧小花

作者求捧場月票

如果覺得本章寫的精彩,捧場支持一下吧~投月票也可以哦!

  • 捧場100縱橫幣抽月票

  • 捧場5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0縱橫幣當盟主

默認

宋體 黑體 雅黑 楷體

640 800 默認 1280 1440 1920

客戶端

下載《渭北春雷》

目錄

  • 背景

  • 字體

  • 寬度

夜間

書頁目錄

渭北春雷

倒序↓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書評 收藏 書籤 紅票 下一章

章節評論(共0條)

發表章評當前章節:
21回四寶媽謝恩領四寶 神二嫂追魂率神民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 

小說推薦

點擊查看更多“渭北春雷”相關信息

關於縱橫| 誠聘英才| 商務合作| 法律聲明| 幫助中心| 作者投稿| 聯繫我們| 友情鏈接| 謹防詐騙| 網站地圖

Copyright©  big5.zongheng.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北京幻想縱橫網絡技術有限公司,縱橫小說網,提供玄幻小說,都市小說,言情小說免費小說閱讀。

ICP證:080527號 《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》 京ICP11009265號  京網文[2015]2368-459號  

作者發布小說作品時,請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。本站所收錄小說作品、社區話題、書庫評論均屬其個人行為,不代表本站立場。

京公網安備 11010502005190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