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18回真丈夫倡導助學會 假男子掀翻野雞窩

更新時間:2018-04-04 10:22:03字數:17488

世間唯有娘最親,為兒甘願賣自身。

好男當重倡大義,真誠助學無私心。

假借服務沒好意,實為暗娼有罪責。

誰料假鳳不求凰,野雞落網再難飛。

哥哥有大恩,弟弟記在心,為兄成好事,甘願吃暗虧。

花蝶變假身,美夢難成真,別說農村僻,法網同樣恢。

閑話太多沒意義,緊接上文說正事。上文說道:五一節這天,胖媒婆自己開着小車,拉柳枝到常大伯家見面。玉順全家外出旅遊,多虧有對門的三快婆幫忙做飯,她調的涼麺吃得胖媒婆特別高興,事情也辦得非常順利,柳枝和常大伯當場表示沒有意見。

胖媒婆得意洋洋地說:“我胖鴛鴦辦事,就沒有不成的。說媒嗎,就跟配眼鏡一樣,主要看和光不和光,知道能行就說,自己看不行的事就別跑冤枉路。”

三快婆不服氣地說:“再別吹啦,我看不是你的本事大,而是運氣好,碰到好說話的人啦。要是遇上難纏的主,叫你跑十回八回都不給話,還能這麼順當嗎?”

胖媒婆興奮地說:“對,對,你說得不錯,我的運氣就是好,盡碰些好說話的人。後邊還有個大客戶,求我給他說件小事,口氣大的不得了,說什麼‘你要是給我把這事辦成了,我給你的答謝費,叫你一輩子都吃不了’。不說閑話了,我得抓緊時間回去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盡胡吹哩,無非是說個情人,包個二奶什麼的,就能給多少缺德錢?”

胖媒婆神秘地說:“信不信由你,我這信息可不能輕易泄露。老常,你兩個的事既然成了,也該有所表示呀。年輕人都送定情信物哩,老年人也不能空口說白話呀。”

常大伯回房取了一百元,塞到柳枝手裡說:“我沒有什麼金銀珠寶,拿着吧,別嫌少。”

柳枝接住錢說:“咱這老农民,用啥金銀珠寶哩,這就最實用啦。我來也沒帶啥,身上只有一塊手帕,剛才還擦過嘴,我還是把這錢轉送你吧。”

柳枝掏出手帕,和錢一起遞給常大伯,常大伯只拿了手帕說:“這就好,表示個心意嗎,我會好好珍惜的。”說罷,把手帕摺疊好,裝進自己口袋。

胖媒婆見常大伯只顧看着柳枝,對自己一點表示也沒有,她就提醒說:“老常,你這回舒服了,我還難受着哩。最近油價漲的,來一趟真不容易呀。”

常大伯說:“油價漲了,不知道啊。我還是幾個月前灌了一壺油,到現在還沒吃完哩。”

胖媒婆大聲說:“我說的是汽油,汽車吃的油,我才不管人吃的油漲價不漲價哩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汽車吃的油,那我更不知道了。我的自行車一年半載只用一次拖拉機用過的廢機油,你說那種油與我有啥關係,真的一點也不知道。”

三快婆拍了他一下說:“唉呀,你真是個笨蛋,她是問你要油錢哩。”

常大伯恍然大悟,連忙陪着笑臉說: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沒想到這一點,該給,該給。你是為我跑事,這油錢當然該由我出。”說罷,拉着三快婆走到門外小聲問:“給多少?”

三快婆伸了五個手指,常大伯又說:“給五塊,太少了吧。”三快婆小聲說:“是五十。”常大伯嘟囔着說:“就給五十,她這車跑了幾十里路,能燒多少油嗎?我的零錢不夠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我家有賣了羊奶的錢,全是零錢,我去給你數五十吧。”常大伯的‘行’字還沒出口,她就進了自家大門。不大一會,三快婆的老漢,‘四慢叔’出來了。

四慢叔手裡拿着一把錢,慢騰騰地走進門說:“她做飯去了,叫我給你把錢送過來,你們數數吧。老常,你得給我寫張手續,這錢可是我每天割草掙來的。”

常大伯一把奪過錢說:“唉呀,再別耍怪啦,要啥手續哩,我還能虧了你。”

四慢叔偏着頭說:“唉,經濟手續嗎,路數要走到哩。你是當過會計的人,能寫會算,今天就是再高興,寫張手續能耽誤多少時間?還是寫寫吧。”

常大伯沒有理他,把錢往胖媒婆手裡一塞說:“別客氣,零錢也能用,拿着加油去吧。”

胖媒婆把那些五毛、一塊的零錢往桌子上一扔說:“不要了,不要了,叫我用那些錢,唉——,我還嫌丟人。柳嫂,你走不走?你不走我可要走啦。”

胖媒婆不等柳枝答應,自己就走出大門,擠進她那顯得窄小的車門裡。常大伯拾起桌子上的錢要給她送去,柳枝攔住他說:“她不要才好哩,放在家裡還能辦點正事。”

常大伯沒有拿錢走出門,趕到小車跟前說:“他姨,油錢我下次給你補上,來一次五十,兩次就是一百,三次百五,如果需要四次,我就給你二百,絕對不是零錢。”

胖媒婆朝他擺擺手,笑嘻嘻地說:“免了,免了,我在乎那幾個錢嗎。去叫柳枝快走,我還有事哩。指望掙你們农民的錢,一輩子也難發家致富。”

常大伯進屋催柳枝快走,柳枝說:“急啥哩,咱慢慢走着,讓她等會怕啥?”常大伯說:“我怕她生氣,把咱的事撂下不管了。”

柳枝說:“不管才好哩,那就給你把介紹費省下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,咱不能做那種不道德的事,該給人家的就要給哩。她說媒也是一種職業,不管幹啥的都要養家糊口、過日子哩,咱怎麼能幹過河拆橋的事?”

柳枝說:“你不知道,她把我說給那個雷鳥先生就賺了不少錢,後來叫我離婚,又賺了不少錢;這回說給你還賺錢,我好像成了她的搖錢樹啦,心裏就是不憋氣呀!”

常大伯說:“這有啥哩,世上的世事就是這樣,人和人不能比,有智者吃智,無知者吃力。你不要看人家掙錢,咱也需要人家掙呀,要不是她,咱兩個怎麼會走到一起哩?”

柳枝說:“你說得對,咱們相隔幾十里,誰認不得誰,不是有她介紹,根本不可能認識,介紹費就是應該給人家。看樣子,你真是個明白事理的可靠人呀。”

他兩個慢慢地走着說著,胖媒婆等不及了,緩緩開動了車。常大伯急着要喊,柳枝說:“別叫,她舍不得我這棵搖錢樹,不會真走。”

果然,小車剛過玉順門口又停下了,胖媒婆在上邊不停地按喇叭。他兩個走到玉順門口,柳枝看着玉順家大門說:“這是你兄弟玉順家吧,你弟兄們的關係真好。他知道我是為了供兒子上大學才出嫁的,第一次上我家去,想都沒想就答應每月給我一千元。我想,雷鳥先生每月才給五百,他開口就是一千。我當時非常激動,就滿口答應了咱倆的事。你要不是有這麼好的弟弟,指望咱兩個上了年紀的人,怎麼能供起我兒子上大學哩。------。”

柳枝還沒說完,胖媒婆探出頭大聲喊道:“你不想走就住着算了,我真走啦。”

柳枝急忙上了車,還沒來得及招手告別,那輛車便飛也似的去遠了。常大伯一個人站在玉順門口呆若木雞,他完全明白了怎麼回事。腦袋一下子變得就有老籠大,那顆今天才熱起來的心又冰涼了,整個人好像掉進了冰窟之中,全身的經脈不動了,到處的血管也停了,胳膊和腿都硬了,就像木偶似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。

還在常大伯家等着要喜糖的四慢叔等不及了,走出門左右一瞅,看到常大伯還在那兒呆站着就大聲喊:“老常,老常,人都走得沒影了,你還看啥哩,快回來發喜糖。”

常大伯全然不聽,仍舊一動不動地站着。四慢叔走過來繞他轉了一圈,又伸手一摸,頓時大吃一驚,這老常怎麼像廟裡的神像一樣,連溫度都沒有啦。

這個一輩子都不起性的四慢叔,竟破天荒地跑回自己家門,大聲喊道:“老婆子,老婆子,快出來看呀!出了大事啦。老常,老常,他高興得激動死啦!”

三快婆正在廚房切面,聽到喊聲急忙走出來問:“咋啦,咋啦,你胡喊叫啥哩,好好的人怎麼會死?”

四慢叔又說:“你不信出去看嘛,人還在玉順門口僵站着。”

三快婆邊走邊說:“盡胡說哩,人死了還能站得住嗎?快過去往回扶,他大概喜糊塗啦。”

三快婆飛快地跑到跟前摸着、叫着,還是沒有反應,四慢叔隨後跟過來說:“找個有電話的人,快打幺二零吧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打啥一二零哩,先架回去,我有辦法。”

老兩口一邊一個,把常大伯架回他家,放在胖媒婆睡過的那張竹床上,胡亂捏着揉着叫了半晌,常大伯漸漸地緩過神說:“我沒事,你們回去吧。等玉順回來就給他說,叫他馬上去給人家見個話,就說今天這事我不願意,我,我堅決不願意。”

三快婆傻眼了,四慢叔也傻了,兩個人就像常大伯剛才的樣子站了好大一會,三快婆才給老伴說:“你先在門口看着玉順,回來了馬上給我說,我回去把飯做好再來換你。”

三快婆回去了,四慢叔靠在自己門前的柳樹上,目不轉睛地看着玉順家的大門。

常大伯好像是:伏天的旱苗沒有水,初春的綠恭弘=叶 恭弘被霜摧,中秋的果實遭雹打,寒冬又有北風吹。難道說:善飛的鳥兒折羽翅,頑強的老牛掙斷筋?只見他:魂魄飄忽不遠去,身軀在床成一堆。屋裡寂靜無聲響,西山無光天又黑。

常大伯一個人昏昏沉沉、迷迷糊糊,胳膊腿蜷曲着,側身躺在竹床上睡得不省人事。他睡着睡着,彷彿聽到妻子在耳邊叫他;‘喂,喂,合子他爸,天都快亮了,還不趕快起來磨鐮。’

他恍恍惚惚地說:‘操你的心,鐮早磨好了。’妻子又說:‘那你也該起來了,我把水都燒開了,咱們吃點喝點,趕快上地。’

他動了動身子說:‘急啥哩,還沒打鈴。’妻子搖着他說:‘你靈醒一點,地都分了,各干各的,誰給誰打鈴哩。’

他急忙起身穿好衣裳,和妻子一同吃了饃,喝了水,給肩膀上搭條毛巾,戴上草帽,拿了塊磨刀石,臨走又提了一鋁壺開水,在門后取下昨晚磨好的鐮刀。孩子們還在炕上呼呼大睡,他們悄悄地開門出去,又輕輕地把門合上,二人並肩向地里走去。

東方露出一點魚肚白色,地球下邊的太陽又從那兒悄悄地往上爬。村子里的路坑坑窪窪、突兀不平,不見一個行人,只有他倆高一腳,低一腳地走着。

他邊走邊說:‘娃他媽,可能太早了,人家還沒起來,路也看不清,咱們等會再走吧。’

妻子說:‘不早,不早,到地里天就大亮了。現在上地,不聽鈴聲不等人,咱們趁天涼早去,多割一點,中午天熱了早點回家,就不用受熱罪啦。’

二人來到自己地頭,天色正好大亮,妻子抬頭看了看說:‘你看,你看,那邊已經有人割到地中間啦。你還說咱們來得太早,再等一會,人家就割到頭了。’

他不再說話,看清自己的地畔揮鐮就割,二人合攤一畦地,他在前邊割半畦,下捆繩,妻子在後邊割半畦打捆。夫妻配合默契,整齊快捷,一會兒就割到地中間了。

他直起腰對妻子說:‘娃他媽,咱們割了有多半畝啦。以前的三夏期間,現在還沒到地里呢。看來,過去批判包產到戶不對頭,只有包產到戶,才能責任明確,提高效率。’

妻子捆好一個捆子說:‘可不是嗎,集體的時候,經常開會呀,講話呀,靈醒人混着輕鬆工分;老實人掙了些只值幾毛錢的勞動日。一年到頭活做不完,把人掙不死也磨死了。’

他彎下腰繼續割麥,忽聽身後一聲驚叫,急忙回頭看時,就見妻子用右手捂着左手,呲牙咧嘴地說:‘他,他爸,快去地頭抓點麺麺土來。我,我把手割爛了。’

他看到妻子的手被鮮血染紅了,急忙跑過去說:‘啊!流了這麼多血,麺麺土不行。’

妻子說:‘咋不行哩?我娘家的人都說:麺麺土,貼膏藥,大夫來了就好了。’

他說:‘塵土裡邊有細菌,傷口容易感染。你別急,咱這裏遍地都是寶,這點小傷算啥哩,一會就能好。’他順手在地樑上拔了一棵‘刺金草’,掐去根,放在手裡用力揉成一個小團,用三個手指捏緊,往妻子的傷口上滴了幾點綠水,再把草團按在傷口上,掏出手帕包好說:‘你坐在地樑上歇歇,馬上就不疼了,一會又能割麥,我先慢慢割着。’

妻子說:‘你急啥哩,咱們都歇一會再割。’他陪妻子並排坐在地樑上,不大一會,妻子果然覺得手不疼了。她揭開手帕一看,割破的傷口緊緊地沾合在一起。

他看了一下說:‘別解開,多包一會就好了。你經常割麥哩,咋能割到手上?’

妻子說:‘唉,鐮刀被麥子蓋住啦,我不小心就摸上了。多虧有你這大能人,不然,今天可能就割不成麥啦。你咋知道刺金草這麼好的?既能止血,又能止疼。’

他得意地說:‘這就是愛看書的好處,你以後有時間,也要多看看書哩。’妻子點着頭向他靠來,他沒有躲閃,伸手摟住她的肩膀,兩人緊緊地偎在一起---------。

玉順直到晚上八九點,才和老婆麻將嬸,領着孫子小平回來了。他還沒到門口就被三快婆拉到路邊,說著今天家裡發生的事。麻將嬸等了一會,自己開着門說:“有啥事哩?把它家地,也不叫人歇歇。小平,快往回走,咱不等他啦。”

玉順聽完三快婆的敘述,心裏明白怎麼回事,一定是自己的謊話穿了幫,漏了底,估計這事麻煩了。他就對三快婆說:“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今天我們都沒在家,把你忙壞了吧?快回去歇着,晚上把羊看好,我聽說偷羊賊最近不少,你們要小心哩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我們沒事,兩個人換班看着哩,整晚不睡覺。偷羊賊本事再大,也偷不走我家的羊。倒是你哥有事哩,一天都怪高興地,後來不知咋啦?一下子就沒魂啦。”

玉順說:“不要緊,我過去給他好好說說就沒事啦。你今天夠辛苦的,快回去睡吧,你去也幫不上忙。放心,我,我就是求他,也要叫他把這事辦了哩。”

三快婆往回走着說:“唉,只要他的事能成,我就是再辛苦都願意。”

玉順走進兄長家門,伸手拉亮前廳電燈,掩好兩扇大門,坐在兄長睡的竹床邊上,把常大伯從甜蜜的美夢中叫了出來。常大伯極不情願的動動身子,他真希望這個夢做得再長一些。然而,他還是從美夢中醒過來了,但他沒有起來,而是活動了一下四肢。

玉順繼續叫着:“哥,哥,你睡覺咋不回房睡哩?晚上夜涼,睡在這兒不蓋會感冒的。”

常大伯慢慢地睜開眼睛說:“不要緊,你哥這身體結實着哩。玉順,你給哥辦的那個事情,還得麻煩你去給人家說說,就說我一個人過習慣了,不想再辦人。讓人家另做打算,咱不能耽誤人家的正事。以後你就別操心了,我一個人過着挺好的,辦啥老婆哩。”

玉順急忙勸着他說:“哥呀,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。你見了柳枝以後,一直非常滿意,後來送她們走的時候才發生了問題。

我估計柳枝把我給她出錢的話給你說了,你接受不了,當時就不對了。好哥哩,你這是何苦哩嗎,我為你出錢是心甘情願的,也是理所當然的,你就別執拗啦。

我和咱們那些弟弟妹妹通過電話,大家都支持我這麼做,還讓我給你跑料蓋房,不管合子回來不回來,我都會一包到底。你啥心也不要操,好好地把這事辦了,對雙方都是好事。”

常大伯轉過身說:“好事,好事,你們都認為這是好事。可是,你用錢要挾人家嫁給我,這是啥行為嗎?這是買賣婚姻,用錢給你哥買老婆哩,上不合法度,下有損道德。

我寧願光身到死,也不能用這種方法討老婆。兄弟呀,你也是為人師表,當了一輩子教師的人,做事就要合理合法,為人就要光明磊落。你,你倒好,把騙人、欺人的本事學會了。”

玉順着急地說:“好哥哩,事和事不一樣,人和人也不一樣。柳枝為人極其賢惠,勤勞樸實,真是個會過日子的好人呀!她是為了供孩子上學才出嫁的,我不答應給錢,這事就沒法說。哥呀,你這回一定得聽我的,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事辦了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。”

常大伯搖着手說:“兄弟,你的心意我領了,但事不能這麼辦。你一個月出一千元給我辦老婆,像個啥話嗎?辦老婆不是雇保姆哩。你要幫她可以,你也應該辦點正經事,幫幫那些有實際困難的人。但要豇豆一行,茄子一行地分清哩,不能和這事混為一談。”

玉順急得抓住哥哥的手搖着說:“好哥哩,你說這樣怎麼就不成呀?我出錢幫她完成心愿,同時也解決了你的家庭難題,這不是兩全其美,皆大歡喜的好事嗎。你兄弟怎麼能那樣自私,看着哥哥受苦而不管,看着別人有難而不幫哩。

你為我們付出了多少心血,奉獻了多少愛心,難道就不允許我們報答一回嗎。哥呀,為弟今天求你不要固執己見,把這好事辦了。”

常大伯起身坐在床沿上,無比堅定地說:“這事就是再好,咱也不能這麼辦。”

玉順‘撲塌’一下跪在地上,抬頭看着哥哥那張堅毅的臉,任憑自己的淚水流過臉頰,像房檐上的雨水似的,簌、簌、簌地往下滴。

常大伯急忙下床,握住玉順的雙手拉着說:“兄弟呀,快起來,快起來。你哥一輩子就是這牛脾氣,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我認為不對的事就不能辦,你就原諒老哥吧。快起來,快起來,你要再不起來,老哥也給你跪下了。”

常大伯說著也往下跪,老哥倆面對面地跪在一起。玉順聲淚俱下,抽開自己的手說:“老哥呀,兄弟看你的日子過得艱難,老想幫幫你,盡點心,報答你對我的恩情,我的心裏也能好受一點。

可是,太難了,簡直就跟登天一樣,無路無門,你從來不給我一點報答你的機會。我今天鐵了心啦,就是要闖出一條路,撞開兩扇門,非叫你把那古怪的本性移一回不可。老哥呀,你要是不答應,咱兩個就這樣跪着,看誰能磨過誰。”

常大伯站起來說:“我才不和你磨,咱都起來說話,我有個真正的兩全其美辦法,既能幫助柳枝的兒子完成學業,也能解決老哥的家庭難題,咱起來慢慢說。”

玉順連忙起身,和老哥一同坐到床沿上急切地問:“啥辦法,你快說啥辦法?我聽你的,只要能把這事辦成,你叫我幹啥都可以。”

常大伯鄭重其事地說:“柳枝的確是個好人,他配我當然沒啥說的。可是,她的心完全在兒子身上,為了供兒子上學才自賣本身。她的這種行為無可厚非,咱們這樣做卻有趁人之危之嫌,有損咱弟兄們的人格。她的心愿未了,背着這麼沉重的包袱勉強過門,就有低人一等的感覺,不會和我真正的心心相印,全心全意地過日子。”

玉順着急地說:“那咋辦呀?除此之外,還能有什麼好辦法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玉順,為人不該只顧自己,只考慮自己,應該往高處站,往遠處看,多為國家着想,常為人民考慮。

不是老哥說你,你自從退休以來都幹了些啥事嗎?經常東遊西逛、無可事事,不是採購保健品,就是邀人聚會赴宴;今天給這個行禮,明天給那個祝壽。上次在狀元樓辦的什麼感恩會嗎?一點意義都沒有,還弄了那麼大的聲勢,白白糟蹋了多少錢財呀!

你也是個有文化,有知識,有良心的人,難道就不能有所作為,就不能幹點於國於民,於咱們這個和諧社會有好處的事嗎?兄弟呀,一個人活在世上,不管他多麼有錢,如果只為自己吃喝穿用,尋歡作樂,那樣活着也是行屍走肉,一輩子毫無價值,更不會有什麼意義啦。兄弟,哥勸你再不要這麼往下混,要發揮餘熱,干點有意義的事情。”

玉順誠實地說:“哥,你說得對,我也覺得退休以後的生活太乏味了。沒有工作,沒有事干,真是無聊極了。可是,年齡到了,身體再好國家也不用,倒是關心得無微不至,照顧得周到全面,每年每月就是增福利,漲工資,一點工作都不給。

我們這年齡的退休幹部,大都沒有負擔,領那麼多的工資用不完,有好多人便吃喝嫖賭,恣意妄為;比較正經的人也變着法兒提高生活標準,買東西只挑最貴的買,吃東西只吃最有名、最值錢的;一年四季錦衣玉食,過着貴族式的奢侈生活。

我過這樣的日子也覺得心中有愧,也想發揮餘熱,繼續任教,可是,計劃生育實行的時間長了,學生越來越少,教師越來越多,每所學校都是人滿為患。就連風華正茂的大學畢業生也安排不完,我這年齡的人又能幹什麼呀?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不一定離開學校就沒事幹了,大凡有所作為,心裏揣着國家民族的人,不論走到什麼地方,都有干不完的工作,都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做。

咱們國家幅員遼闊,人口眾多,自從改革開放以來,國家是富強了,全國人民基本擺脫了貧困,過上了吃穿不愁的溫飽生活。

但是,貧富之間的差別永遠消滅不了,還有許許多多像柳枝這樣的貧困家庭,經不起災難、疾病的打擊,孩子因貧輟學,完不成學業的大有人在。他們不是咱們這些老年人,窮點富點沒什麼,吃瞎吃好無所謂,怎麼都能過去。

對於那些因窮輟學的青少年來說,那就太不公平了,他們或許會是國家未來的棟樑之才,或許會是能夠煉成黃金的礦石,可惜被貧窮扼殺了,終生長埋地下,永遠也得不到開發利用。

就拿柳枝的三個女兒來說,難道她們天生愚鈍,念不進去書,只配在窯上干一輩子苦力嗎?他們是因為貧窮,是因為一個寡婦供不起她們而中途輟學的。她們的母親覺得對不起子女,為了小兒子能夠讀完大學,才要嫁給一個有工資的退休幹部。

還有好些困難家庭的父母,為了子女上學,拚命地下苦掙錢,甚至去賣血籌集學費。而你們退休幹部卻拿着國家的錢無處可用,胡亂揮霍浪費;如果能把兩者調配一下該多好呀!既解決了因貧失學問題,又把那些過剩資金用在需要的地方,這不是對各方面都有好處嗎。

然而,那些決定政策的人都是有工資的幹部,對於這些情況未必看得到、想得開,即使看到、想到,也不會去改變它。因為,他們退休以後,也有好多人想過貴族生活。

咱們這些小民百姓人微言輕,就是看得再清,想得再明,也根本無法改變這種現象。但是,我們可以做做這方面的工作。玉順,我知道你不是個自私的人,何不出面倡導,成立一個助學組織,專門資助那些上不起學的貧困學生。

你愛出去串聯遊逛,這個工作很適合你干,與其沒事閑逛,不如去說服動員更多的人參加這個組織,干點有意義的事情。”

玉順聽了兄長一席話,心裏明亮了許多。他還是憂心忡忡地說:“倡導助學,的確是件有意義的事情。我願意出資助學,資助一個貧困學生;不一定別人都能跟我一樣。大多數有錢人都是為了自己快活,誰會把錢拿出來白送人?要叫有些人拿錢助學,就好比叫他們自己拿着刀子,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樣,他們是絕對不願受那種疼的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正因為不容易,才需要有人做工作呀。我想,只要你決心去做,就一定能起作用。說不定還能引起政府重視,讓新聞媒體宣傳一下,有可能在全國推廣,掀起一場轟轟烈烈地助學高潮。這樣一來,你就不會感覺無聊啦。”

玉順笑了笑說:“哥呀,你未免想得太樂觀了,不可能有那麼多的好事。你知道決定政策的人都是公職人員,退休以後都有工資;宣傳機構也是有工資的人,他們不可能宣傳這方面的事情。

你不是會寫文章嗎,不信了寫篇這方面的文章,我找人給你打印幾份,給各媒體寄去試試。我就敢說,都會給你來個束之高閣,不理不睬。咱還是別想那麼多,這樣的大事國家遲早會管的。再說,這與你和柳嫂結婚的事似乎沒有多大關係。”

常大伯耐心地說:“玉順,你不能只想着你哥的老婆,你得心胸放寬一點,眼光放遠一點,要多想國家人民才對。人和人不一樣,性格愛好都不相同,思想境界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你不能只看到那些鼠目寸光,心胸狹窄的人,他們一生只為自己打算,不會去管他人死活。你更應該看到那些思想好、品位高的人佔大多數。他們眼界開闊,心胸寬大,樂於助人;還有好多人都有正義感,自己則心不聰,目不明,心裏隔着一層紙,看不到應該幫助的目標。這就需要有人做工作,有人去指點,去引導他們。

兄弟,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,共產黨人當初鬧革命的時候,不就靠的是星火燎原嗎。你要像革命者那樣去組織、去聯合、去做思想工作,哪怕每年發展一個成員,資助一個大學生,那也是成績呀,也算為人民作了一件有意義的工作,你這一年就沒有白活。

兄弟,我知道你能行,你就盡心儘力地去做吧。只要努力去干,就會有成績,這個組織的名字就叫‘助學會’吧。明天先去給柳枝見個話,婚事暫時放下,把助學會辦起來。等她兒子完成學業以後,再看她對這事的態度如何。如果心灰意冷,那就算了;如果是個有情有義的人,不用咱說,她會自己主動找上門來。”

玉順聽到這裏,心裏豁然開朗,但他還是焦慮地說:“哥呀,你說得的確正確,為弟一定按照你的話去做,帶頭出資幫助柳枝的兒子上學,再去組織串聯,說服我那些同事,共同組織創建助學會。

可是,柳枝的兒子現在才進高中,等他完成學業再辦這事,那得等到牛年馬月去呀?你都是快七十的人啦,往後還有幾個幾年呀!再等下去就沒時間了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怕啥哩,只要她解除了後顧之憂,就會考慮這事,咱又豈在朝朝暮暮哩。”

玉順點點頭說:“對,柳枝不是無情無義的人,我給她把難題解決了,她必然心存感激,主動常來,接觸地回數多了,感情逐步深化升級,可能會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。對,就這麼辦,咱不能急於求成,春到園中花自開嗎,我明天就去辦這事,組織助學會。”

兄長的話就像指路明燈,使玉順看清了前進的方向,心裏的顧慮也完全取消了。他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家裡,躺在催眠床上還是久久不能入睡,兄長的話一直在耳邊響着。他覺得兄長心胸廣,眼界闊,比自己在上得多,他說的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實。

哥哥當初就是因為家境不好才失學的,不然的話,肯定會成為一個很了不起的文學家。他就是被環境扼殺了的當代文豪,少給後人留下多少傳世佳作呀!真是可惜極了。

玉順教了幾十年書,今天才真正體會到,‘為人民’,這三個平常文字的含義。他拿定注意,決心投身到這一神聖事業上去,為創建助學會而努力奮鬥。

第二天,玉順起得很早,洗了臉,刷了牙,吃了早點喝了茶,體內垃圾清理凈,精神煥發人不乏,打開大門推電摩,他要隻身走天涯。

桃花昨晚沒有回家,小平還在夢鄉遊戲,老婆麻將嬸聽到動靜就問:“喂,你起來這麼早幹啥去呀?把它家地,昨天遊了一天,早晨也不多睡會,精神成啥啦。”

玉順說:“你累了就睡你的,沒人打攪,我要去做有意義的事呀。”說罷,也不聽麻將嬸再說,就把電摩推出門外,回身把門合好,騎上電摩出村去了。

玉順先去了柳絮彎,給柳枝把他哥的話詳細說了一遍,並說明自己第一個出資幫助四寶讀完大學。從今往後,四寶上學的一切費用,全部由他承擔。至於他們兩人的婚事先放下,一切由柳枝做主,等四寶完成學業,她了卻心愿以後再說。

柳枝感動得怔了半晌才說:“你弟兄真是世上的好人呀!叫我咋感謝你們哩?我母子就是當牛作馬,也要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哩。”

玉順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就上了縣,要像古人‘蘇秦、張義’那樣去遊說;像革命者那樣去傳播。他先找到和自己一同退休的幾個老同事,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,沒想到他們拍手叫好,都表示願意和他一起把這項工作搞好,當時研究制定了一整套具體方案。玉順心裏美滋滋的,看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,彷彿突然間長高了許多。

正是:

古 有 名 言 告 訴 人 , 莫 以 善 小 而 不 為 。

有 力 只 為 自 己 盡 , 白 來 人 間 走 一 回 。

志 士 慷 慨 行 大 義 , 百 姓 仗 義 幫 小 民 。

人 人 相 助 一 滴 水 , 能 扶 困 龍 上 青 雲 。

常大伯休息了一個晚上,很快恢復如初。早上起床以後,照例幹完每天必乾的工作,想到今天要出去給老山頭老婆找純蜂蜜,順便把治蟲的農藥買回來。現在的麥田和過去不同,蟲害防治不好,就不會有好收成。於是,他就吃了饃,喝了水,砸端了自行車的腿;拿了錢,鎖了門,騎車出村跑一回,想買農藥治蚜蟲,要找純蜜幫助人。

但是,他還沒有出村,卻被從一家門裡跑出來的東西差點撞倒。他大吃一驚,急忙剎住車閘,跳下車子細看,這回撞他的不是狗,而是一個女人。

這女人衣衫不整,頭髮散亂,捉住常大伯的車頭哀聲哭叫:“大叔,救我,救救我呀。硬蛋,硬蛋他要打死我哩。你,你別走,你要是不管,我,我就活不成了。”

常大伯不明白怎麼回事,正要開口細問,就見硬蛋罵著追出來,手裡舉着一根木棒,狠狠地向她當頭砸下。那女人倒很靈活,慌忙繞着常大伯的自行車跑,硬蛋轉着圈追着罵著:“我看你個死婆娘皮鬆啦,竟敢管我的事。我掙的錢由我着哩,想咋花就咋花。”

那女人遇上常大伯,膽就正了許多,邊跑邊說:“你不要臉,胡成哩。剛領了三千多元就送到那種地方去啦。我不過問了一下,你就把我往死地打哩。”

硬蛋肆無忌憚,舉棒追着大罵:“還嘴硬哩,我叫你給我翻不成。自己沒有一點收入,有啥資格管我?我有錢就是要快活哩,愛怎麼成就怎麼成,你管得着嗎。

這種事咋能叫胡成哩?國家搞改革開放,就是要把啥都放開哩。給我發錢就是叫我享福、叫我快活哩。你這黃臉婆就是跟不上形勢,沒趣味、沒意思嗎。不願意咱離婚,我早就不想要你啦。”

那女人的膽量沒有了,邊跑邊求着饒:“好老公哩,我不管你的事了,我再不敢問你的事了。你就饒了我這一回,愛怎麼干就怎麼干,千萬別離婚呀!我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嗎。”

硬蛋不依不饒,繼續舉棍追着罵:“我就是想打你,就是愛打你這賤貨,不打你我就不解恨。我的身體不用你操心,現在的營養、保健品多得是,用出去了馬上就能再有。你幾時同意離婚,給我把路讓開,叫我倒換個年輕漂亮、通情識趣的姑娘,自然就不打你了。”

他兩個繞着常大伯轉圈跑,常大伯雙手扶着自行車頭,走也走不了,攔也沒法攔,只能跺着腳喊:“你們別鬧了,老夫老妻的,像個啥話嗎。”

從街道兩邊走來幾個看熱鬧的也不管不擋,只是遠遠地站着看,有人還高聲吆喝着:“快看,快看,都快來看呀!狗攆兔哩,輕易看不上,這才叫‘聊咋啦’。”

那女人終於跑不動了,便往地上一爬,雙手捂着臉說:“你打,你打,只要不離婚,你能解氣就打吧。挨打受疼我不怕,要是離了婚,就再也找不下有工資的老公啦。”

硬蛋並不客氣,追過來掄棍就打,常大伯把車頭一拐,輕輕一下就把他隔開了,然後撐住車子,拽住硬蛋手裡的棍厲聲呵斥:“硬蛋,你咋能這樣打人哩?打人可是犯法的。”

硬蛋拽着棍說:“這賤貨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,竟敢管起我的事來了。大叔,你別管,讓我好好教育教育這個賤貨。你放心,打自己的婆娘,犯不了啥法。”

硬蛋媳婦也抬起頭,咬咬牙說:“大叔,你別攔他,讓他打吧。他消消氣,泄瀉火就不離婚啦。我挨打受疼不要緊,保住這個地位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常大伯放開手說:“那好,你們既然是‘周瑜打黃蓋’,一個願打,一個願挨,那你們就慢慢地打吧。我還有事,沒事時間欣賞你兩個表演節目。”說罷,推起車子就走。

硬蛋媳婦卻拽住常大伯的車子說:“大叔,你不能走,硬蛋最佩服你啦,你的話他可能會聽。你就給他說說吧,叫他再不要去那種地方糟蹋錢啦。”

常大伯大惑不解,不由得問:“啥地方,咋糟蹋錢哩,他還能捨得糟蹋錢?”

硬蛋媳婦說:“他,他天天去那些骯髒地方做嫖客,干那種見不得人的事。一次就得好幾百,這次領了一個月的工資,沒存沒貸,三千多元很快就沒有啦。”

硬蛋的棍狠狠地打在妻子背上,嘴裏同時罵道:“賤婆娘還皮翻哩,我叫你給我再翻。”

硬蛋罵著打着,手裡的棍‘啪,啪’而下,妻子咬緊牙關硬撐着。常大伯又拽住棍說:“硬蛋,打幾下就行了。你不是最舍不得錢嗎,咋還拿錢胡糟蹋哩?”

硬蛋理直氣壯地說:“咋胡糟蹋哩?我現在兒大啦,女嫁啦,國家不要生娃啦。家裡要啥有啥,房子多得沒人住,吃得好,穿得闊,每月工資那麼多。我不尋求幸福,不享受生活,我收那些利息往啥地方用呀?你這賤婆娘自己不掙錢,憑我生活還不安分守己、服服切切地順從我,想把我管住,連門都沒有。我看你就是皮鬆了,想叫我捶一頓就舒服啦。”

硬蛋媳婦忍着疼說:“我,我還不是想讓你多活幾十年,多領些工資嗎。經常弄那種事,與身體不好。”

常大伯說:“硬蛋,你的錢多得沒處用了我給你指條路,我兄弟玉順正創辦助學會哩,你何不報名參加,出資幫助貧困學生。

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宗族觀念強,有錢從來不會白給別人,但你可以資助金蛋家呀。他不是別人,金蛋的孩子可是你的侄子呀,你資助他上大學,也算是對你叔父,老隊長的報答。

當然,你們有錢人要提高生活標準並不違法;但你要去那種地方,幹些不光彩的事情可不是合法的。就算法律對這方面管理鬆懈,那些害人的艾滋病之類的性病也是相當可怕的。要是萬一染上了,那你的工資就領到頭啦。”

常大伯說罷就走,硬蛋拄着棍站了半會才說:“他這話倒是不錯,要是染上那些麻煩病就不得了。快活不成是小事,弄不好真領不成工資啦。他說出資助學的話不能聽,我可沒有那麼傻的,有錢咋能白送人哩?別人家不送,金蛋家也不能送。

從前的事情早過去啦,老隊長雖然對我有好處,但他已經死了,死了的人怎麼知道報恩不報恩哩。”

常大伯走着想着:嗯,給這種人談助學,無異對驢彈琴,咱還是少費一點唾沫星子。他騎着車子上了開發路不遠,就見前方涌了一堆人,以為是出了車禍,自己又嘆息着小聲說:“唉,現在的車禍真多呀,不知又是誰倒了霉,車多了有好也有壞呀!”

常大伯走着說著來到跟前,公路被看熱鬧的人戰去了多一半,他跳下車子,想走過去了再騎。可是,剛到人堆旁邊,目光卻被一個惹人注目的怪老頭吸引過去。

他知道這個穿紅着綠的人就是自己村裡的老蝴蝶,正站在一家寫着‘時興髮屋’門前,搖頭晃腦地說著什麼。旁邊還停着一輛警車,一定是出了車禍無疑,可能是他的什麼人吧。

常大伯不能再走了,本村的人遇事,自己咋能一走了之?他就把自行車推下公路,找塊沒人的僻背地方放好,然後順着牆,向老蝴蝶站的地方擠去。

老蝴蝶在村裡也算是知名度較高的人物,比常大伯的年齡小四五歲,年輕時比較風流,喜好拈花惹草,夫妻關係一直不和,經常吵吵鬧鬧。妻子沒辦法,就想離婚另嫁。

二人分居了不到一年,終於被常大伯說得回了頭,他明白是自己不對,決心痛改前非,要求妻子原諒。妻子怕他言行不一,吃屎的狗,忘不了吃屎的路,一直沒有答應。

他為了表明心跡,取得妻子信任,便帶頭響應計劃生育號召,到計生工作隊做了絕育手術。

妻子後悔莫及,二人和好如初,過起了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。從哪以後,他並沒有練什麼‘葵花寶典、辟邪劍譜’之類的邪門武功,還是喜歡穿紅着綠,一年四季,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大花蝴蝶,也給自己贏得了‘花蝴蝶’的綽號。後來年紀大了,自然就叫成老蝴蝶了。

這人還有一大特點,就是好表現、愛告人。過去,村裡的好多人都被他告過,什麼誰走資本主義道路,誰有資產階級尾巴;張三搞投機倒把,李四走地富路線,誰拾了生產隊的麥子,誰搬了農業社的玉米。到大隊告小隊‘產量不實,瞞產私分’;到公社告大隊‘官官相衛,假公濟私’;到縣上告公社‘任人唯親,打擊報復’;上省里告縣上‘包庇袒護,路線不分’-------。

總之,他是啥人都告,只想着积極表現,撈點政治資本。結果,把自己的背告馱了,人也得罪完了,連個團都沒入上,反而落了個‘瞎瞎膏藥’的外號。

近幾年,學校並了校,村裡的小學校閑着,村幹部就叫他住在裡邊看空校,一個月給六十塊錢的工資,其他的福利待遇和教師一樣。他覺得自己睡在那裡都是一樣的睡覺,每月有六十塊錢就很不錯了,一個人住在學校里,有時回家吃飯,有時自己做點。學校里的地全是荒草,他也不種點什麼蔬菜,吃了飯無可事事,整天東遊西轉,倒也清閑自在。

他在村裡是個外號最多的人,除了前邊說過的而外,還有人叫他‘鍋校長’,‘花公公’------等等。他對這些都不在乎,還說什麼‘名字不過是個號,誰愛咋叫就咋叫’。

常大伯費了好大的勁,擠到老蝴蝶跟前就問:“喂,老花,你說啥哩,把你家誰撞啦?嚴重不?”

老蝴蝶仰着頭只顧說話,並有看見常大伯到來。常大伯拽拽他的花衣裳,他這才看見說:“老常來了,你先別問,朝那邊看,馬上就出來了。狗日的-------呀,出來了,快看,快看。”

常大伯順着他的手勢一望,就見幾個警察押着一男三女,走出‘時興髮屋’的門,男的低着頭走在前邊,女的則挺胸仰首,東張西望地看着圍觀群眾,顯得毫不在乎。好像上台領獎似的,擺出一副氣貫長虹的傲然形象。警察並不理會她們的氣勢,毫不客氣地把四人推上警車,鳴起警笛,圍觀的群眾馬上讓開一條大路。

警車開走了,群眾都沒離開,大家圍住老蝴蝶問長問短。老蝴蝶往外擠着說:“他們這理髮店,前邊理髮,後邊卻按摩哩。把我這號人都拉進去了,沒錢就扣了我的手機,活該他娃倒霉。我瞎瞎膏藥一輩子沒告過誰嗎,我能饒過他。不說了,大家讓路,我還沒吃飯哩。”

老蝴蝶想走,怎麼也擠不出去,觀眾不但不讓路,還故意堵着不讓走。有人高聲問道:“喂,老者,到底怎麼回事嗎?人家理髮按摩,礙着你啥事啦,為啥要告人家?”

老蝴蝶着急地說:“唉呀,有啥好說的,我真的肚子餓啦,他們是掛着羊頭賣狗肉哩。你們還不明白嗎,我沒時間、也不能細說,快讓路叫我走吧。”

大家就是不讓路,有人又說:“有啥不能說的,人家理髮是修頭哩,咋叫掛着羊頭賣狗肉?你倒是詳細說說,憑啥告人家哩,警察又是憑啥抓人家哩?”

常大伯看他走不了,自己也想知道怎麼回事,便支持群眾的意見對老蝴蝶說:“老花,你就堅持一會說清楚,他們的狗肉到底是怎麼賣的,也好讓大家引以為戒,免得重蹈覆轍。”

老蝴蝶走不了,只好勒緊褲帶,站到台階上說:“大家既然不讓走我就說說,事情是這樣的:前幾天我想理髮,就來到開發路上走着看着,見這家理髮店以前沒有,可能開的時間不長。我只在門口看了一下就想到老地方去,裡邊出來一個年輕姑娘熱情地招呼着說:‘喂,老師傅,是不是想理髮呀?快進來吧,我師父的手藝最好,價錢最低,保你老先生滿意。’

我想,他們是新開張的,服務態度果然不錯,技術可能也不賴吧。咱到哪裡理髮都是一樣出錢,何不在此試試新。於是,我就對她說:‘我可不要你們學徒理。’

那姑娘忙說:‘那當然啦。給你老先生理髮,咋能叫學徒理呢?不信進去看看。’

我看她態度誠懇,就跟着走進門。裡邊果然有個四十來歲的男理髮師,坐在理髮椅上悠閑地抽着煙,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子,正在照着鏡子畫眉毛。我看兩個年輕女娃都穿着薄紗短裙,又窄又短的無袖小衫,緊緊地裹到腰間,乳溝和肚臍,十分清晰地露在外邊。

我覺得這兩個姑娘愛美也不看氣候,早晨天還不熱就穿那種衣裳,太涼啦,要是感冒了就得進診所打吊針。那個畫眉毛的女子從鏡子里看我進來,急忙轉過身說:‘約,老先生的衣裳好漂亮呀!打扮與眾不同,必然有過人之處。你是理髮呀,還是按摩呀?’

我還是先問價:‘理髮多少錢?’那個女子說:‘哎約約,理個發還問價哩,沒見過啥。官價,像你這種一般頭,也就三五塊錢,誰還能問你多要不成。’我又問:‘怎麼,頭還有貴賤之分。我這不值錢的頭,到底是三塊還是五塊?咱們還是先說清楚為好。’”

旁邊有個聽眾忍不住插嘴說:“是呀,現在不論做啥,都要先把價問清,三塊,五塊就差了近一半子。如果問不清楚,理了以後,人家要多少,就得掏多少--------。”

有個性急的聽眾打斷他的話說:“對啦,打攪啥哩。閑話少說,大家都想聽故事哩。”

老蝴蝶停了一下接着說:“那個男理髮師擰過頭說:‘三五塊指的是平常頭,單理髮是三塊,連吹風、刮臉就是五塊。老先生放心,絕對不會多要你錢。’

我覺得這個價錢不貴,就走過去叫他理髮。理髮師把煙扔進煙灰缸里開始給我理髮,一個女的先走過來,站在旁邊看着說:‘老先生打扮得真有風度,這身衣裳怪吸引人的。’

另一個女的隨後也過來了,湊近我耳邊問:‘喂,老先生,看你氣度不凡,一定有工資吧?’

我點點頭說:‘有,有,我有工資。’她又湊近一點繼續問:‘有多少?夠用不?可能不會少。我一見老先生,就知道是個有錢的退休幹部,一定很會享受生活。’

我伸手比了一個六字說:‘夠用,夠用。你們學理髮的,問這些淡話幹啥?’另一個女子說:‘關係可大啦,你才有六百元,肯定沒有人家幾千元的人出手大方。’

那個女子又說:‘嗯,社會上的人有貴賤,錢當然有多少啦,咋能和別人比哩。像老先生這年齡的人,一月有六百元的工資也行,能快活幾次就可以啦。’

我說:‘也是,也是,給多給少無所謂,多了多用些,少了少用些。錢這東西,再多也能用完,再少也能過去,沒有什麼夠不夠的。’

我的話音剛落,又聽到後邊還有女人的聲音叫道:‘喂,老闆,完事了,進來收錢。’

理髮師聽到叫聲,馬上放下手裡的理髮工具,走進通往裡邊的偏門。我坐在理髮椅上等了一會,又聽到裡邊那個女聲說:‘老闆,他年紀不算老,怎麼一下子就不行了。人家剛到興頭上,你再來一回吧。’只聽理髮師說:‘不行,不行,天天來啥味氣,我正給人家理髮,忙着哩。’不大一會,理髮師從後面出來,又繼續給我理髮。

我從鏡子里看到後面走出一個男人,照着鏡子梳他那稀稀拉拉而又黑亮黑亮的頭髮。正看理髮的女子走過去問:‘喂,先生,怎麼樣,快活不?對我們的服務滿意不滿意?’

男人梳着頭說:‘不錯,不錯,舒服,舒服。服務周到,滿意,滿意,快活極了。可惜年齡不饒人呀,要是再年輕十年那該多好!過去把人管得太死,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批判,把青春白耽擱啦。好不容易趕上了開放搞活,可惜生龍活虎的時候回不來了。’

那個女子取了瓶飲料說:‘先生看着還很年輕,大概四十多歲吧。來,喝瓶飲料,歇一會再來一次。’男人接過飲料說:‘年輕啥哩,都六十三了,四十多能退休嗎。’

這個女子也走過去說:‘不可能吧,看起來這麼年輕,好像正當年哩,根本不像老者。’

那個男人說:‘這是現在的政策好,生活水平提高了,國家又對我們這些退休幹部特別關愛,工資漲到三四千啦。幹啥用呀?就是買些保健品、營養葯保養身體;再就是美容、染髮,吃好喝好,享受生活。家裡的生活過膩了,就出來尋歡作樂,換換口味。’

那個女子說:‘是呀,是呀,先生有的是錢,就要抓緊時間享受哩。這就叫及時行樂,有錢不享福,除非是傻子。飲料喝完,歇歇再來,黃忠八十不服老,你才六十三,能行。’

男人放下飲料瓶說:‘不行,不行,要是年輕的時候,我就天天來。你們忙,我該走了。’

那女子送着他說:‘歡迎下次再來,我們這叫保健按摩,能軟化血管,疏通經絡,來的次數多了,就可以延年益壽,具有返老還童之功效。你會算賬,為此花錢划得來。’”

這時候,有個觀眾又插言說:“唉,這有啥哩,人家有錢人,就是圖舒服哩。你看現在,到處都是按摩的、捏腳的,化妝美容耍飄的;跳舞的、扭腰的,眼睛上邊開刀的------等等---等等,新生事物多啦。老哥,咱沒見過的事太多了,你又何必少見多怪、多此一舉哩。”

老蝴蝶忙說:“不是,不是,他們這新生事物可是違法的,聽我給你說。理完發后,我掏出五塊錢說:‘理髮這價還差不多,技術也過得去,給你錢。’

理髮師接過錢說:‘老師傅,按摩一下吧,我們的按摩技術才是一流的。老先生何不試一試,可舒服啦,保你來了還想來。活了大半輩子啦,不試試就會有遺憾的。’

我說:‘你們按摩咋收費哩?’那兩個女的一邊一個,把我往後拉着說:‘唉呀,走吧,問啥價哩。你一月還有六百元的工資哩,也應該享受享受。做啥都有行情哩,不會多要錢。’

我想,按摩就按摩吧,咱一輩子就是沒試過按摩是啥滋味。我一月還有六十塊錢的睡覺錢,看他按摩一次能要多少錢。我還沒有表明態度,兩個女子就跟架死刑犯似的架着我邊走邊說:‘走吧,走吧,猶豫啥哩。別不好意思,一回生,二回熟,熟了就自然了。’

我被她們半推半就地架到裡間,左邊的女子問我:‘老先生,你想旱磨還是水磨?’

我偏過頭問:‘怎麼,按摩還分啥水旱哩,我不知道。’

右邊的女子說:‘可不是嗎,我們這種特殊服務,裡邊的門道、花樣多着哩。只要你有錢,就可以一一享受。水磨就是在水池裡,連洗帶磨,旱磨就是在床上---------。’

外間那個理髮師探進頭說:‘說啥哩,老先生是頭一次,從頭來,叫他都嘗試一下。’

兩個女子把我領進一間精巧雅緻的小屋裡,裡邊擺設簡單,兩個單人沙發中間,只有一個小茶几,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鮮花,擺着幾瓶紅酒和他在前邊見過的飲料,音箱里響着嬌嗲嗲的低音小調。紅色的窗帘黃色的牆,中間有張彈簧床;滿屋子異香撲鼻,光線適宜;溫度不熱不冷,空氣優良;地方不大不小,三人停着正好。

左邊的女子推推我說:‘老先生,你今天的運氣真好,顧客不多,我們閑着也是閑着,就給你來個雙人服務,加人不加價,你就只管好好地享受享受吧。’

我站在床下不知咋辦,右邊的女子說:‘唉,看你穿得怪洋地,其實是個啥都不懂的鄉棒。快脫衣裳呀,瓷成啥啦。來,我們還是幫你脫吧,別耽擱時間。’

他們幫我脫得只剩了一條褲頭,讓我上床平平地爬着,她們站在兩邊床下,在我身上腿上捏着、揉着,過了一會,我哼哼哈哈地說:‘這就叫按摩,也沒有多麼舒服。’

左邊那個女子說:‘你急啥哩,好戲還在後頭。’說著就在我的胳肘窩裡撓了起來,我急忙側身急躲,她又順勢一推,一下子就把我推得朝那邊床下掉去。

我大聲叫道:‘啊呀,不好,掉下去了!’右邊那個女子接住我說:‘怕啥哩,掉不下去,給你翻個身。’說著使勁一推,我便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床中間。

我又說:‘怎麼,你們按摩還要翻身哩。’左邊的女子說:‘那當然啦,我們這種特殊服務,就是要把顧客全身每個部位按摩周到哩。’啊呀,不說啦,丟死人了---------。”

老蝴蝶說到這裏,便紅着臉不說要走,有個觀眾攔住他說:“老先生,聽你這麼說,人家好像沒犯啥原則嗎?你老先生未免太多事啦,咋那麼愛告人的?”

有個光頭小子大聲煽動着說:“這老傢伙就是‘老村李’的‘瞎瞎膏藥’,一輩子最愛告人,動不動就上綱上線地亂告一起。現在的政策好了,咱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農村人,也想開開眼界、享受享受新鮮事物哩。真可惜呀,剛開始就被這老傢伙破壞了。”

有個紅頭髮的小子揮着拳頭,高聲喊道:“這老傢伙就是欠揍,大家都打這狗日的。”

在他的帶動下,好多人果然摩拳擦掌地向老蝴蝶湧來。老蝴蝶被人圍得水泄不通,想走走不了,要躲沒處躲,眼看着就要大禍臨頭,挨打受疼,這場皮肉之苦在所難免。

正是:

老者臉紅不想說,群眾不明走不脫,

要知是否躲得過,留着下回繼續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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