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16回磨小麥因狗撒一地 過大壽為錢鬧半天

更新時間:2018-04-02 11:57:19字數:19266

雞豚歸場搬出村,大街小巷狗成堆。

改革開放生活富,莫為愛犬作賢孫。

大義多行沒小過,小氣少生無大非。

柔軟得當比鐵硬,剛強太過不如灰。

政策不是吹,農村路變新,泥濘不沾鞋,爛坑絆倒身。

工程是功勛,質劣知何因?投資數額巨,難滿沒底心。

閑話少說沒是非,夜半打門有原因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和玉順老哥兩從縣城回家,由於天色太晚,沒有跟上班車,就坐了一輛沒有手續的順車。他兩個知道車沒手續之後,就給開車的小伙講了許多道理,小伙很受感動,準備回去賣車,沒想到半路上就被警察捉了。

常大伯和玉順只好步行回家,他們剛走了一二里路,玉順就覺得腿沉腳痛,有些支持不住,就喊走在前邊的常大伯說:“哥呀,咱們歇歇再走吧,我實在走不動啦。”

常大伯回過頭,看着玉順那狼狽的樣子說:“歇就歇吧,反正也快到啦。兄弟呀,我比你大五六歲哩,我還不覺得什麼,你就累得撐不住,我看你還是缺乏勞動鍛煉之故。”

玉順往公路旁邊一坐說:“我的身體不行,可能就是電視上說的那種‘骨質疏鬆症’吧,得補鐵、補鈣、補充微量元素。我買了很多種鈣片、營養品,補了好長時間都不頂啥。唉,有啥辦法哩,現在的假貨太多啦,尋人、看臉、走後門,還是買不下管用的好葯。”

常大伯坐在他旁邊說:“補啥哩,你就是缺乏勞動鍛煉,平時啥都不幹,走幾步路也要騎電摩,給身體慣了些懶毛病。兄弟,大人的身體就跟小孩的脾氣一樣,咋慣咋來哩。”

玉順也不管地上臟凈,順勢往下一倒說:“好哥哩,你叫我幹啥呀?前幾年教書的時候,還經常跟學生跑跑步,做做早操,有時陪學生參加幾次校內勞動,打掃環境衛生,清除花園雜草。現在退休在家,啥事沒有,家務不夠桃花一個人做,你叫我做啥呀?”

常大伯說:“人只要想幹活,就有干不完的活;如果不愛幹活,眼睛就看不到活。你現在不教書啦,還可以干點別的事嗎,比如說,家裡不是還有兩個人的地嗎,為啥自己不種哩?種那點地有多累的。你看你,都退休幾年啦,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。”

玉順坐起身說:“哥呀,我這幾年沒幹過啥,就是愛出去逛逛,但我沒嫖沒賭,也沒幹過什麼不正經的事呀。我把地包給別人,那是覺得種地沒啥利潤,自己不缺那幾個錢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兄弟,你是個好人,有錢沒學壞,比那些吃喝嫖賭的人強多了。但你也沒幹過多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呀,連種地的收入也看不上,覺得自己很有錢,你拿錢都幹了些什麼?不是買保健品,就是吃保健葯,經常出去和那些有錢人尋求健康長壽的秘方。

我給你說了好幾回啦。那些保健品、保健葯都是騙錢的,沒有多大用處,可你總是不聽。你哥我從來沒吃過保健葯,也沒用過什麼保健品,身體咋比你好呢?原因還不明確嗎?這就是勞動與不勞動的明顯差距,並不是保健不保健的作用。”

玉順沉默了一會說:“你說的有道理,人的身體就是要鍛煉哩。咱們慢慢走,我以後就是要多鍛煉哩。”

玉順說著起身就走,常大伯跟在後面說:“這就對了,堅持下去就不累啦。”

老哥兩回到家裡,正是半夜時分,家裡人早已睡熟,玉順不想驚動別人,他就在客廳里喝了杯水,蓋了件大衣,倒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但他剛睡不久,又被一陣急促地打門聲驚醒了。急忙翻身坐起,穿鞋開燈,快步跑到大門跟前,伸手打開一看,只見到:

兩個妻弟滿臉汗,瞪着眼睛門外站,

一個抬手把門打,一個跺腳連聲嘆。

衣襟敞開胸毛露,眉頭緊皺鬚髮亂,

不知他們有何事,驚得玉順兩手顫。

玉順不知出了何等大事,難免心中慌亂,連忙戰戰兢兢地問:“你,你們這是怎,怎麼啦?”

他的大妻弟‘麻明’說:“哥呀,你得給我們做主呀。你是我姐夫,這個忙一定要幫哩。”

二妻弟‘麻亮’接着說:“姐夫呀,好我的親姐夫哩。我們不找你找誰呀?你趕快給我們出出主意吧,到底咋辦呀?”

玉順着急地說:“你們先說,到底出了啥事啦?”

常大伯這時還沒有睡,他回家也喝了杯水,坐在沙发上閉目回想今天的事情,想着想着,就準備寫篇文章。當他拿起紙筆,剛寫了‘今日紀實’四個字,思路就被隔壁地敲門聲打斷了。他急忙放下手中筆,卸了眼鏡,走出房門聽了聽,便快步打開大門,來到隔壁門前,聽到玉順急問兩個妻弟出了啥事,麻明麻亮卻老說不到點子上。

常大伯上前一步,大聲問道:“麻明麻亮,你們是不是把羊丟啦?”

麻明麻亮齊聲答道:“是呀,是呀,要不是丟羊大事,我們半夜跑來求姐夫幫啥忙哩?”

這時候,麻將嬸和桃花都出來了,麻將嬸聽到弟弟把羊丟了,馬上頓足捶胸、連哭帶說:“唉呀,天哪!把它家地,閻王都不嫌鬼瘦嗎。這些該死的賊娃子,放着有錢人家不去偷,咋就把你兩家偷啦?把它家地,這可咋辦呀?你兩個又要連累我。”

桃花勸着她說:“媽,媽,啥事嗎都值得哭。人家有錢人就不養羊,他們偷啥呀?”

麻將嬸說:“沒有羊就不能偷別的東西,為啥非偷窮娃的羊不可?把它家地,有錢人值錢東西多的是,有啥不能偷的,隨便一件什麼都比羊值錢。把它家地,你兩個舅就指望咱給出錢買的那兩個羊,擠奶賣錢過日子,這回把羊丟了,又該指望咱呀!”

桃花又說:“媽,聽說賊娃子也是各經一行,偷羊賊就是專門偷羊哩,其他的啥都不偷。你放心,沒有羊,我舅還能做別的啥事,現在這社會,做啥都能掙錢。”

老大麻明說:“桃花,你叫我們做啥呀?出去打工,你想把你舅掙死呀?你說偷羊賊專門偷羊,那麼,你對門養了幾個羊咋沒見賊偷?偏偏跑到麻恭弘=叶 恭弘村去偷我們的羊。”

老二麻亮接着說:“賊娃子有啥專業哩,聽說你村裡的鼓上蚤啥都偷哩。晚上出去碰上啥就偷啥,啥好偷就偷啥。附近各村的人丟了東西,都來找他要哩。姐夫呀,你和他是一個村的人,熟人好辦事,你就給咱幫幫忙,找他把羊要回來,你往後的麻煩就能少些。”

玉順說:“唉呀,你們把羊丟了不快去找,跑到這裏胡鬧啥哩。你說地是那個朝代的事嗎?現在的鼓上蚤年紀大了,兒子出門打工,老兩口在家管着孫子,早就不幹那種事了。我們村多年來都沒人丟過東西,咱憑啥懷疑人家哩?”

麻明又說:“好姐夫哩,上了年紀的人就不一定不做賊啦。人常說:‘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’,你村裡沒丟東西,他那是兔子不吃窩邊草,你就給咱幫忙問問吧。”

玉順生氣地說:“你說的啥話嗎,那種話都是隨便問的。要問你們自己問去,我就那麼沒水平嗎?怎麼好意思去問人家:‘你是不是偷了我妻弟的羊?’不挨打才怪哩。”

麻將嬸連忙說:“把它家地,你是他姐夫哩,他們不找你找誰呀?聽你說地啥話嗎,一點親情都不顧。把它家地,你,你不去了我去,離了你的勾子還不上糞啦。”

麻將嬸說走抬腿就走,常大伯急忙當住他說:“你去,你去咋說哩?說人家偷了你娘家的羊,那你非掙耳光子不可。他兩家的羊可能就是晚上和我們一起坐車的人偷啦。我一路上看他們怪怪的,始終沒說一句話,剛到麻恭弘=叶 恭弘路口就下了車,不是偷羊還能幹啥。”

桃花忙說:“大伯,你過來就知道我舅把羊丟了,原來早估計到了。咱們趕快報警,興許還能跟上。”

玉順也說:“對,報警,只要警察及時來,就能把羊追回來。”

常大伯冷靜地說:“不用報警,警察不可能及時來。我估計咱們晚上坐的那輛車,就是給他們拉羊的。小伙在路上被警察捉啦,他們偷了羊沒有車拉,另找車還得一段時間,可能沒走多遠。賊娃子晚上拉着羊去縣城,不敢在公路上明走,一定在沿公路的麥地里走。警車就是能來,在公路上一跑,容易驚動盜賊,不一定有啥效果。不如咱們悄悄去追,如果沉着冷靜,配合得當,不但能把羊追回來,還能抓住盜賊,以後就不怕再丟羊了。”

玉順說:“咱們能行嗎?黑燈瞎火的,就算偷羊賊在地里走,咱們也看不見,也不知道在哪裡呀!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天氣雖黑,他們拉的羊是白的。現在的麥子一拃多高,藏不住人,老遠就能看見。咱們在暗處,賊在明處,只要悄悄地圍到跟前,一定能抓他個人贓俱獲。”

麻明忙說:“抓啥賊哩,只要把羊追回來就行了。賊可不敢亂抓,兔子急了都咬人哩,他們要是捅誰一刀子,那就是不得了的事。咱們可不能冒那麼大的險。”

麻將嬸着急地說:“那你們還等什麼,把它家地,再說一會就追不上了,你們快去呀!”

麻亮說:“哥,咱們快攆吧。看見了就喊,把賊娃子嚇跑,把咱們的羊追回來就行啦。”

麻將嬸說:“你兩個不行,要多去幾個人哩。把它家地,我這身體胖的,想去也跑不動。”

常大伯就像派兵遣將的指揮官似的發號施令:“桃花,你騎上電摩,帶着你爸從公路朝縣城的方向追,看見目標不要聲張,悄悄地超過他們;我和你兩個舅抄近路從地里追,等我們快到跟前的時候,你們再下車從前邊包抄。咱們都悄無聲息地圍到跟前,完全可以抓住盜賊。誰要是害怕就別動手,只要圍住就行,盜賊由我來抓。正能壓邪,料他們不敢傷人。”

他們當時找了幾件趁手傢伙,按照常大伯說的分頭追去。桃花騎電摩拉着公公上了公路,朝縣城的方向急速前進,過了麻恭弘=叶 恭弘路口不久,果然看見離公路不遠的麥地里有幾個白影晃動。桃花小聲說:“爸,那邊有兩個白影,可能就是盜賊。”

玉順也小聲說:“就按你大伯說的辦,直往前走,等他們來了再下公路,從前邊往盜賊跟前走。”

桃花息了車燈,慢慢向前,超過了那兩個白影,又朝前走了老遠,才找個地方停下來。

這時正直午夜以後,公路上鴉雀無聲,沒有車輛狂駛,沒有摩托橫衝,黑夜吞沒了一切,人們正在甜蜜的夢中。可是,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,還有人乾著見不得人的營生。

常大伯和麻明麻亮他們,拿着棍棒鐵叉,抄近路來得也快,老遠就發現了目標,麻明麻亮大喊大叫地朝白影跑去。常大伯攔擋不住,只好跟着往前追。

桃花和玉順聽到喊聲,急忙提着棍棒跳下公路,朝還在晃動的白影圍去。當兩撥人馬勝利會師的時候,抓到的只是麻明麻亮的兩隻奶羊,偷羊賊早就跑得無影無蹤。

麻明麻亮拉住自己的羊興奮地說:“這下好了,這下好了,羊追回來就有指望啦。”

常大伯生氣地說:“好,好啥哩,賊沒抓住,還會再偷,下回我就不幫你們攆賊了。”

麻明說:“不會,不會,賊這回沒偷成就不敢來了。好馬不吃回頭草,怎麼會有下一次哩?”

麻亮說:“是呀,我們會吸取教訓、加倍小心,晚上和羊睡在一起,他賊娃子再能行也偷不去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你們要是不喊不叫,悄悄過去把賊抓住,往後不就可以高枕無憂啦。”

玉順說:“賊已經跑了還說啥哩。你們快把羊拉回去,下回再丟了別來找我們。天都快亮啦,趕緊回家睡覺,一晚上還沒睡哩。哥,你坐電摩先走,我慢慢跑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,還是你們先走,我仍舊從地里回去,一會就到了。”

清明節過去以後,天氣一天比一天提高了溫度,出外打工者疲於奔命,留守在家的天天照舊。雖然不常去買酒割肉,還是少不了稱鹽打醋;請早間起床洗嗽,到晚上脫衣解扣,天天天跑前跑后要勞動,每日里有愁有樂也有怒。小學生時間更緊湊,天不亮出門要上路,到學校积極表現當優秀,放了學一個小時真不夠;頓頓飯,急急忙忙吞下肚,做作業,每天晚上半夜后,為了明日光明路,高點明燈把功用。如今的野生動物多高興,披上人皮擔子重。

在這陽光明媚的仲春時月,常大伯並不太忙,除了去麥田拔草而外,就是在家種點豆,栽點菜,做飯接娃不例外。有閑時便聽聽廣播,寫點文章,平心靜氣地過着一天又一天。時光說慢很慢,說快也很快,四月份不知不覺地快完了,一年一度的五一長假即將來臨。

這一天吃過早飯,常大伯知道麺缸里麺快完了,他就用蛇皮袋子裝了一袋麥子,準備去鄰村吹麥磨面。架子車長期不用,兩個車胎好像沒吃飯的肚子,外胎和鐵圈挨在一起,他用氣管打了半天也打不起來,只好放下氣管自言自語地說:“唉,你們怎麼都跟人一樣,歇的時間長了就變成廢物啦。”說著又把自行車推過來撐好,想把麥袋子放在自行車的后架上,自己抱了幾次,就是抱不上去。只好站起身,用手拍了拍腰部,又自言自語地說:“我怎麼也成了廢物?這麼一袋麥子,也就一百來斤,咋就抱不上去啦?”

對門的三快婆正好走到門口,聽到這話就說:“都快七十的人啦,你當還年輕着哩。老了別逞能,來,我幫你抬上去,咱兩個老的和起來,也能頂一個小伙子。”

常大伯嘆口氣說:“唉,咱村裡有幾家電磨子,怎麼全不幹了?磨點麺還得到外村去。有架子車經常不用,也成了廢物,用自行車馱又抱不上去,還得麻煩你老婆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麻煩啥哩,不愛麻煩人就趕快辦個老婆吧。你要是有了老婆,想麻煩我也不會幫你。我的架子車好着哩,你的不行就用我的拉去,自行車不好帶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算了,你來了就幫我抬上去。路好了我還能騎着走,少走不少路哩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我看你還是用架子車拉着保險,自行車馱麥袋子不穩當,萬一車子倒了,把你摔死了還好說,一了百了,再不用作難受罪啦。如果把腿摔斷了,人不得死,家裡連個老婆都沒有,那就可憐死啦。不但自己受罪,還得連累兒子,往後的日子咋過呀?”

常大伯故作生氣地說:“你個老巫婆,狗嘴裏吐不出象牙,我可沒有那麼枵氣的,這兩條腿結實着哩,輕易斷不了。別只顧着賣嘴,快來幫我抬上去。”

二人把麥袋子抬上車子放穩當,常大伯捉緊車頭,三快婆在後面扶着推到門外街上。三快婆還是不放心地說:“你可把車頭捉好,我要撒手啦,去給你把門鎖上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去合上就行,不用鎖,誰偷咱的啥呀?快去忙你的,今天這事多謝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這點小事還用得着說客氣話,你要是再不辦老婆,謝我的日子還在後頭哩。”

常大伯沒有再說,推着車子朝村外走去。剛到這條街道中間,就有許多小狗跑來跑去,追逐戲耍。他怕碰上小狗,推着車子不敢騎,慢慢地向前走着。當他走到一段爛了路面的街道時,路上的狗更多了,各種體型、各種花色、各種毛須的都有。他們聚在一起,好像是一群現代青年在召開什麼新型舞會,搖搖擺擺、摟摟抱抱;翻翻滾滾、吵吵鬧鬧。旁邊還站着幾個小孩在指指點點,說說笑笑。啊呀,好一派人狗同樂的和諧景象。

常大伯知道現在正是提倡愛護動物、保護動物的時期,這些狗在主人心目中比他爺重要得多。他也不敢叱罵,不敢吆喝,只能推着自行車在這狗的世界、狗的舞場里小心翼翼地避着走。儘管這樣,自行車前輪還是壓到了一條小狗的尾巴,那條狗尖叫着跑開了。

許多狗全都停住了遊戲,站在路上伸長脖子,虎視眈眈地看着推着自行車的常大伯。有家門口的高台上,站着一條用鐵鏈拴着的大狗。這條狗毛色光滑,渾身吃得滾圓滾圓,像個大牛犢。它不開聲就朝前撲了幾下,但都被鐵鏈拉了回去,只好呲牙咧嘴地叫了幾聲。

常大伯沒有料到,它這叫聲就像是鬼子將領、黑幫老大發出的號令,那些站着看的狗一齊圍住常大伯狂吠起來。剛才那種安靜祥和的太平景象全沒有了,一個個兇相裸露,惡眉瞪眼,大有把常大伯撕爛之勢。有兩隻長得滿身長毛,沒眉沒眼的傢伙敢於衝鋒陷陣,帶頭向常大伯的雙腿撲來,常大伯喝叱了幾聲,沒起絲毫作用,就想彎腰撿塊石頭把狗嚇走。

不料,車子後輪掉進了一個爛坑裡,車頭忽地一下蹺了起來。他使勁按頭也沒按住,腳下站立不穩,只有隨着車子倒下去。車頭碰在一塊有棱有角的小石塊上,石塊蹦起來,正好打在他那遍布皺紋的臉上,一張黑褐色的老臉,立刻流出了紅血。

那群狗卻好像踩上了地雷的鬼子兵,忽地一下都跑得遠遠的,大部分不叫了,還有幾條站在遠處,有氣無力地繼續叫,那幾個小孩早跑得無影無蹤。

常大伯的臉上流着血,右手壓在車頭底下,小腿被車子腳踏墊着,動一下就疼得鑽心。他試着爬了幾次也沒爬起來,只好爬在地上呻吟着想:完了,這下完了,要是摔個骨折,不正應了三快婆的話啦。唉,都是這些該死的狗,現在的人為啥要養狗哩?

常大伯正想着,就聽有人在自己身後說:“啊,是老常哥呀!起不來了,要我扶不?”

常大伯聽聲就知道來人是誰。他就是住在村口,經常愛穿花衣裳,看着空學校,村裡人都叫他‘老蝴蝶’。

常大伯連忙說:“老花,問啥哩,快把我扶起來。”

老蝴蝶挺直身子,朝開着門的幾戶人家高聲叫道:“喂,有人嗎?快出來幫個忙。”他一連喊了幾次,只有個老態龍鐘的老婆拄着拐杖,站在門口說:“誰呀?賣糖的,我家不要糖。”

老蝴蝶沒有再喊,自己先把車子挪開,再把人的前半身扶得坐起來,然後從口袋掏出點衛生紙,給他擦擦臉上的血說:“老常,你先坐着歇歇,我給你叫桃花去。”

常大伯可能覺得自己今天磨不成麺啦,他就不在執拗,坐在地上點點頭沒有出聲。

老蝴蝶去后不久,就見桃花推着輛架子車,飛也似的跑了過來,在她後面還有三快婆匆匆忙忙地走着,老蝴蝶卻被遠遠地拋在後邊。

桃花老遠就問:“大伯,大伯,怎麼樣?嚴重不,我送你去醫院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咋,不咋,去啥醫院哩。輕輕摔了一下,能有多大的事,歇一會就不要緊了。”

常大伯的確問題不大,他是隨着車子倒下去的,摔得不怎麼重,那塊蹦起來的石塊也沒有多大的勁,再加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,老皮粗厚,只不過劃破了個小口子。小腿的肌肉墊在車子的腳踏上壓力不大,並無傷損,歇了一會就覺得輕鬆多了。

三快婆趕過來就說:“桃花,問啥哩,快跟我抬到車子上往醫院拉。你大伯這犟人就要吃犟虧哩,我叫他用我的架子車拉,多穩當的。他偏要自能地騎車子,看跟我的話來了么,不挨銼就不知道銼是嗇的。快,快來跟我抬呀,你還愣啥哩?”

三快婆說著就去抱常大伯的肩膀,常大伯覺得自己問題不大就笑着說:“老巫婆,你就會咒我,我可沒有那麼枵氣的,結實着哩。醫院和我這種人,從來就沒有緣分。”

常大伯說著話自己就起站,桃花和三快婆一邊一個把他扶起,在路上走着轉了幾圈,看他雙腿果然活動自如,沒有什麼大礙,二人這才放不再堅持。

老蝴蝶這時也趕到了,看到這樣的情況就說:“是呀,老常哥這人身體結實,從來不去醫院,有時去也是給別人看病。”

老蝴蝶怎麼也不會想到,他今天說的這句笑話,後來卻應在了自己身上,常大伯陪他在醫院住了幾天。

他們當時看常大伯不太要緊,的確沒有去醫院的必要。桃花說:“我去幫大伯吹麥,你兩個把他扶回家吧。自行車捎不上了算撂着,我回來后再推回去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不用,我歇一會就能自己去,你們幫我把麥袋子抬到架子車上就可以啦。”

三快婆扶着他說:“再別逞能啦。桃花你還不放心,就叫她去吧,保證不會偷你的。我扶着慢慢走,老花去幫桃花把袋子抬上去,再把車子推回去就行了。”

老蝴蝶和桃花去抬麥袋子,沒想到袋子上邊看着好好地,下邊卻被小石塊墊破了,不動還好,兩個人往起一抬,麥子便‘唰’地一聲,撒在地上。

常大伯看得真切,當時驚叫道:“啊呀不好!袋子破了。快,快把它翻過來,塞好再抬。”

桃花和老蝴蝶連忙把袋子翻得爛口朝上,常大伯從口袋掏出自己的手帕,掙脫三快婆的手連跛幾步來到袋子跟前,先把爛了的地方塞好,接着往地上一坐,拾着麥粒說:“這下麻煩了,撒的滿地都是,叫我得撿半天。唉,全是這些該死的狗,把人能害死。”

桃花說:“大伯,算了吧,最多不過幾斤。地上儘是沙石爛坑,你這樣撿到幾時去呀!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們都回去,今天就不吹麥啦。我把它趕天黑撿完,明天再去也一樣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把它家地,愛護動物,養貓養狗成了潮流,咱也不知有啥好處哩。就是愛,也不能養得太多呀,太多變成災害啦。你看現在,到處都是惡狗擋道,來個生人嚇得不敢進村,呼啦一下就是一群。到處的街道上都是狗比人多,再不禁止,就成了狗的世界啦。”

老蝴蝶說:“唉,不光是狗,還有這些爛街道,要不是路上儘是坑,也不會把人摔倒。”

桃花說:“老花叔,你和我把袋子抬上去,讓我先去吹麥,你們在這裏慢慢撿,撿好了拿回去,下次磨麺也行么。”老蝴蝶說:“撿啥哩,不要算啦,不夠麻煩錢。”

常大伯邊撿邊說:“糧食來得不容易,咋能不要哩。你們回去吧,我一個人慢慢撿。”

老蝴蝶和桃花把麥袋子抬上架子車,桃花不再說話,自己拉着車子出了村。老蝴蝶幫着撿了一會,就見三快婆不知從哪裡找來了笤帚、篩子、簸箕小三件,和老蝴蝶把常大伯扶得坐到旁邊說:“我知道這糧食就是你的命,你坐在旁邊看着,我幫你收拾一下,保證一顆都剩不下。”她說著話就拿笤帚揮了幾下,把附近幾條狗全嚇跑了。

三快婆邊掃邊說:“老花,你不是會上告嗎,經常告這告哪,跑得馬不停蹄,怎麼不把這些該死的狗告告哩?它們成天啥都不做,一點用處沒有,要白吃多少東西哩。”

老蝴蝶說:“唉,告啥哩,這些狗都是保護對象,比咱還合法。人家就跟現在的退休幹部一樣,不工作照樣領工資,白吃白拿都是合法的、應該的,咱覺得不合理也告不成。現在這年代,明明不合法的事都不好告,何況人家是合法的。就像這些爛爛路,明知道包工頭偷工減料貪污錢,剛打的水泥路面就爛了。咱村裡還算好的,沒爛完,有的村早爛完了。我去縣裡告了幾次也沒人管,聽說人家勢力大,沒人敢惹,再跑也不頂啥。”

三快婆把地上的麥子掃到一起,先用簸箕搧了一會,再用篩子搖了搖,然後撿着裡邊的石塊說:“老花,我勸你還是安安寧寧地混幾天算了,都那麼大的年紀啦,成天跑着告啥哩。人家包工頭偷工減料,貪污地也不是咱的錢,咱不過是個小民百姓,惹得起誰呀?聽說那個打路的包工頭不是一般人,背景可硬啦。上邊有靠山,下邊有勢力,手下養着一大幫打手,都是些地痞流氓、亡命之徒,就跟有錢人養的惡狗一樣,主人要牠咬誰,只需要努努嘴就行了。你要是惹着他們,我看你那兩條瘦腿就快斷啦。”

老蝴蝶恨恨地說:“我,我就不信,共產黨的幹部能瞎完,管他的衙門多着哩,咱沒找到地方罷了。我,我老蝴蝶就是豁出這兩條腿,也非告到底不可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唉,你就跟老常一樣,都是犟慫。不聽我的話,犟人就要吃犟虧哩。”

常大伯聽着他兩的話沒有插言,自己心裏卻在想着:以前的农民少吃沒喝,家家都養點雞,養只羊,喂頭豬,搞點家庭副業,誰還有糧食喂狗哩。現在的农民有吃有喝,糧多錢多,住的好,穿的闊,沒人搞家庭副業啦,盡養了些沒有用處的狗。看來,合法不合理的事還不少哩。 正是:

狗 沒 用 處 有 吃 喝 , 人 有 工 資 不 勞 作 。

改 來 改 去 面 面 到 , 不 公 不 平 猶 太 多 。

亮 睛 一 雙 無 恭弘=叶 恭弘 障 , 高 山 萬 仞 沒 察 覺 。

無 疾 而 盲 因 何 在 ? 力 小 擔 沉 不 是 錯 。

三快婆撿完麥子,順手在路旁拾了個塑料袋,把麥子往裡邊一裝塞到常大伯手裡說:“把你的命拿着,就這麼一點,你當有多少哩。回去沒事了再撿撿,下回磨面還能磨。”

老蝴蝶說:“磨面可能不行了,你看這路爛的,裡邊的沙石一定不少,賣糧的時候往進一攪,還不是一樣地賣了。兩個人能吃多少,反正有賣的余量哩。”

常大伯說:“那也不行,咱們嫌有沙石別人就不嫌了。不如把它留作種子,年年種了麥子都要補地頭哩,我把它往地里一撒,有點沙石也不要緊。

三快婆說:“對,對,你把你這點命拿回去,愛怎麼就怎麼吧,誰管你那些閑事幹啥呀。你兩個能走就先慢慢走着,我給人家把東西送去再過來再推車子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不見了,常大伯說:“老花,先把車子扶起來看看,摔壞了沒有?”

老蝴蝶把車子扶起來看着,上邊沒有問題,他又轉了轉腳踏,腳踏在平叉子上碰的‘咣當’直響,連忙推到平處撐好說:“老常哥,車子大腿彎了,還能推着走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彎了不要緊,推回去砸砸還能騎。唉,這車子的鐵腿還沒有我這肉腿結實。”

老蝴蝶扶着他,慢慢地走着說:“你結實,你結實,你的腿沒壞,那是你運氣好,沒墊到要緊處。如果墊到要害地方,你這肉腿就不結實啦,恐怕早就壞了。”

三快婆送了東西就過來推常大伯的自行車。她一輩子只憑兩條腿走路,從來沒騎過車子,看別人推着自行車輕鬆自如,自己一推,卻不是那麼回事。腳踏一個勁地碰腿,後輪時不時地壓腳,走了沒有多遠就絆倒在地。她急忙爬起來,撣了撣身上的土,快步趕上老蝴蝶說:“老花,你去推車子吧。我來扶人,他那破車子還不好推。”

老蝴蝶說:“你老婆不是啥都能行嗎,咋連自行車都推不了?”

三快婆扶住常大伯說:“快去,快去,說那些廢話幹啥呀?再能行的人也不可能啥都會。”

老蝴蝶走過去扶起自行車,騎上去蹬着半圈趕上前邊的人,得意洋洋地說:“你老婆推都推不了,看我老花還能騎哩。今後,再不要在人面前賣嘴逞能了。”

老蝴蝶正得意着,沒留神車子前輪掉進一個爛坑裡,連人帶車摔了下去。三快婆聽到響聲,回頭一看,丟開常大伯就去扶老蝴蝶,常大伯跛着腿也往後走。

三快婆扶起老蝴蝶笑着說:“老花,老花,怎麼樣,腿壞了沒有?你不是有本事,會騎車子嗎,咋還往地上睡哩?我老婆一輩子沒本事,騎不了車子也不摔跤,腿壞不了。”

常大伯跛着腿走過來說:“你這個老巫婆,剛才咒我腿壞哩,我的腿不壞把你能氣死。這回又咒老花,難道我兩個的腿壞了與你有啥好處不成?”

三快婆着急地說:“我,我不是咒哩。我就是害怕你們把腿摔斷了,關心地問問,你咋連瞎好都不知道?”

老蝴蝶坐在地上說:“唉,該死的包工頭心太黑了,只為自己發橫財,打的這是啥路嗎?錢有多少得夠,他們的心怎麼就填不滿哩?我,我非告狗日的不可。”

三快婆仍舊勸着說:“我看你還是把腿踡了,人上了年紀,混一天是三晌,得罪那些人幹啥。國家的錢多得是,誰有本事就是誰的,咱還是安安寧寧活幾天算了。”

老蝴蝶活動着腿說:“我以前愛告人,那是耍积極,想入團、入黨,撈點政治資本,謀個一官半職哩。現在老了,入團過了時,入黨沒指望;當官,那就更不用說啦。就想當個好人,不再告人啦。可是,你看這路,天天都要走,睜眼就能看到,不想看都不行。國家領導的心沒少費,錢沒少花,耗了油燈不亮,國家投資的錢都進了少數人的腰包啦。人常說:‘眼不見,心不煩’,眼皮子底下的事經常見哩,你說我咋能不生氣,咋能不告哩?”

三快婆把他扶着站起來,試着走了幾步,一切正常就高興地說:“不咋,不咋,腿沒壞。謝天謝地,自己掙扎着走吧。往後,再不要多事啦,得過且過,免得惹禍。就現在這爛街道,比原先那泥濘路強多了,咱就小心着、將就着慢慢走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話也不能那麼說,人就要有正義感哩。國家雖然有公檢法,有紀委,專門管那些貪污腐敗,違法亂紀的事,但他們也有看不見、聽不到的地方,這就得依靠全民大眾的支持配合。如果群眾都能提高覺悟,积極配合,犯罪分子就無機可乘,無處可藏,社會上的壞人壞事就會越來越少。

如果人人都像你說的那樣,有話不說,有問不提,知道犯罪不檢舉揭發,看到違法而裝聾賣啞。那麼,國家的公檢法就成了聾子瞎子,社會上的壞人壞事就會越來越多。老花愛告人並不是什麼壞事,人老了,沒有雄心壯志,也得有點名氣。”

常大伯說著話把自行車往路旁一挪,三個老年人互相攙扶着,一步兩閃地朝前走去,好像是剛下了戰場的傷兵。

三快婆回頭一看說:“老常,你的車子不怕被誰偷去?”

常大伯說:“不怕,不怕,誰要那破車子幹啥。咱走咱的,一會桃花回來就捎上啦。”

他們三人慢慢地走着說著。突然,從前邊一條巷口裡傳來一陣爭吵聲,常大伯站在原地聽了聽說:“好像那兒有人吵架,挺厲害的,不知是誰家為啥吵架哩?”

三快婆說:“咱走咱的,那兒是硬蛋過六十大壽哩。請的都是他們那一窩蛋,連個雜木楔楔都沒有。咱管他哩,愛怎麼吵就叫他們怎麼吵去,咱就當沒聽見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沒請外人也對,現在的人,誰也不在乎吃頓酒席,就是不知為啥吵哩?”

老蝴蝶抬頭看看太陽說:“天都過午了,客人也該回去啦。這時吵架,還不是狗咬狗哩。走,咱們反正沒事,不如過去看看熱鬧,就當調劑生活哩。”

三快婆說:“看啥哩,狗咬狗,兩嘴毛,聽人家那些閑話幹啥呀。咱們走吧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我不是你那吃現成飯的人,回去還等着做飯哩。”

常大伯也抬頭看了看說:“回就回,今天的確不早了,我回去也要做飯,咱兩個沒有老花那麼有福。”

他們剛走了幾步,三快婆卻站住腳說:“不對,聽這聲好像熟熟的,是經常在咱村賣貨的那個婦女。咱們得過去看看,那女娃是個可憐人,咱不能讓他們欺負人家外鄉人。”

老蝴蝶說:“還說我愛管閑事,你不愛管,那個賣貨的女娃跟你是啥關係?沾親着哩,還是帶故着哩?她受欺負不受欺負,與你有啥相干?就着還嫌我兩個愛管閑事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你不知道,女人一輩子,就是害怕嫁錯了郎。那個賣貨的女娃,嫁了個不務正業、吃喝嫖賭的丈夫,作奸犯科判了刑。她一個人拉着兩個孩子夠可憐啦,出去打工走不開,想開店沒本錢,只能發點貨,騎個自行車沿村叫賣。

這幾年不管春夏秋冬,酷熱嚴寒,風裡來,雨里去,從不間斷。我知道了她的情況就很同情,經常買她的東西,叫她在我家喝水,還吃過幾次飯哩。你們聽這喊聲,這娃可能受了屈,硬蛋一月要幾千元的工資哩,咋能虧這麼一個可憐人呢?咱們過去給硬蛋說說,他這樣做,對咱村裡的聲譽不好。”

常大伯掏出手帕在臉上擦了擦,臉上沒擦凈的血跡已經幹了。三快婆催着他說:“唉呀,快走吧,擦啥哩,我看你這紅臉比黑臉好看。”

老蝴蝶說:“把你急得死去呀。剛才還說不去,這會就你着急,咱慢慢走着就過去啦。兩個都是剛摔了的人,快不了。有啥害怕的,他硬蛋還能把人吃了不成?”

三快婆左手扶着老蝴蝶,右手攙着常大伯,走着顛着向硬蛋門前晃去,那兒圍的人已經不少了。三快婆老遠看見那個賣貨女娃,正在大聲對人說著什麼,她那輛帶滿箱箱包包的自行車就撐在自己身旁。他們三人走過去,站在眾人身後聽着。

常大伯看那女人大概三十來歲,說話嘴挺利的,並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,就想先聽聽再說。三快婆卻擠進人群,來到女娃跟前說:“喂,女子,你這是咋啦?是不是他們欺侮你哩?別怕,別怕,大嬸來了,老常也來了,在我們村裡,誰都不許欺侮外鄉人。”

那女子一隻手把在自行車上邊的紙箱上,一隻手揮動着說:“大嬸,我沒害怕,現在是法治社會,講理的社會,有啥好怕的。這家人買了我一瓶洗潔凈沒有給錢,叫我下午來取,我剛轉過來要錢,他們又說我訛人哩,他們家沒人買過洗潔凈。你們村裡這麼多人,我咋不訛別人,就專門跑來訛你哩?他們還說我看他家有錢,害紅眼病哩。

大嬸,你說氣人不氣人,他們家有錢沒錢,與我有啥關係哩。我再窮也要憑辛苦勞動掙錢,絕對不會跑來訛人。我如果存心訛他,為啥不說大瓶,而說是兩塊五毛錢的小瓶哩?”

三快婆忙說:“女子別急,大嬸知道你不會訛人,我給你要去。硬蛋這人也真是的,就這麼點小事,趁得着跟人多說話。”她邊說邊向硬蛋的大門走去。

就在這時,硬蛋的兄弟‘軟蛋’从里面出來,站在門口大聲說道:“喂,喂,大家都靜一靜,主人我哥忙於送客,沒時間和這個賣貨女人繼續爭論。特此委派我這個賬房先生出來把這件無頭公案斷一下。我軟蛋定當不辱使命,以身作則,公平合理地把這樁離奇案件斷個清清楚楚,審個明明白白。上,對得起天地良心,下,不冤枉黎民百姓。鄉親們,大家不要跟着起鬨,先聽我把案情介紹一下。”

三快婆走到跟前說:“軟蛋,再不要‘秀才爬到驢勾子——胡調聞啦。既然你哥讓你來處理這事,你也是賬房先生,手裡有的是錢,趕快把這女子的錢給人家算了。這娃是個忙人,家庭情況不好,她還得抓緊時間賣貨哩。只有兩塊五毛錢,又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
軟蛋皮笑肉不笑地說:“好我的快婆哩,你說得太簡單了。我軟蛋奉命調查此案,就必須認真負責,重證據、重調查研究。我如果稀里糊塗地把錢給她,不是成了黑白不分、是非不明的糨子官啦。

快婆,常言道:‘捉賊見臟,捉姦見雙’,這位女士說她的洗潔凈是個婦女拿的。可是,我把家裡所有的婦女問遍了,她們都沒有拿,家裡也沒有她說的洗潔凈。她說是個小瓶,可能用完了。可是,我叫人把家裡前前後后、里裡外外找了八遍,連一點線索都沒有。洗潔凈用完了,那也該有個瓶子呀,總不能連瓶子都洗完了吧?

快婆,你說她這無憑無據、空口胡說的話叫人咋信哩?我硬蛋哥就是再有錢,也不能不明不白地亂送人。你還是把那位女士勸勸,叫她趕快回去算了,如果她家真的可憐,日子過不下去可以在我硬蛋哥這兒貸點款,利息少算點都可以,再不要跟人胡說了。”

那女人一張臉漲得通紅,只見她仰起頭,揮着手說:“誰跟人胡說哩,你說誰跟人胡說哩?我就是再可憐也不會跟人胡說,日子再緊也不會貸你們虧下人的黑心錢。”

軟蛋生氣地說:“你這女子休得無理,我硬蛋哥的錢是國家給的,是黨和人民給的乾淨錢,你咋能說是虧下人的黑心錢哩?簡直是豈有此理,滿嘴胡道。唉,你這話要是在過去,你娃早就成了反黨、反人民的反革命啦。你要是再不住口回去,我可要不客氣啦。”

那女子毫無懼色,向前走了一步又說:“咋呀,我倒要看看,你是怎麼不客氣法。你們的錢就是虧下人的黑心錢,我的兩塊五都想虧,不知道虧了多少人啦。國家人民的錢就虧得不少,一年到頭,什麼工作都不幹,白領國家的錢放高利貸,那不是虧人是什麼?”

軟蛋更生氣了,指着女娃大聲說:“你,你簡直是胡說八道。我哥放賬怎麼啦,私人借貸也是合法的,他收的利息也在國家允許的範圍之內,合理合法的收入就不算虧人。

我哥就是領着國家的錢放賬獲利,越滾越多,越來越有錢,你再害眼紅也沒辦法,我哥有那本事呀。你怎麼不去領工資,怎麼不去放賬哩?自己沒本事、沒學問就會眼紅別人。明給你說哩,再有意見都不頂啥。有句古話說得好:‘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’。我哥把書念成了,有文化就有資格享福;你把書沒念成,就好好賣你的貨去,別在這兒胡攪蠻纏。”

軟蛋的兒子‘爭氣’从里面出來,站在父親旁邊凶巴巴地說:“快滾,快滾,少在這裏胡鬧。你也不打聽打聽,這裏幾條街都是我們自己人。眼窩放亮點,趕緊滾快些,再敢胡說八道、無理取鬧,看我不打斷你娃的腿。”

三快婆往哪女娃前邊一站,大聲說道:“爭氣,咋呀?你娃還想打人不成?你來,你來,要打先打我,我這老骨頭就想尋個去處哩。你娃就把我老婆照顧一下。”

賣貨的女娃又往老婆前面一站說:“大嬸,就叫他打我,誰怕誰哩。清平世界,光天化日之下,看他把誰能咋。來呀,你來打呀,就照我這頭上打------。”

那女娃偏着頭朝爭氣走去,三快婆又攔在她前邊說:“軟蛋,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。你弟兄們如果真有文化,是憑自己本事把書念成的,那就參加工作,現在退休領錢都是應該的,沒有別人說的啥。可是,你們能念多少書呀?初中上了幾天就回來了。不是老隊長以權謀私,你們那一窩蛋還能當工作幹部,還能吃商品糧,退休了還能領工資嗎?你還厚顏無恥地說你哥把書念成了,真不要臉。”

她又回頭拉着賣貨女人的手說:“女子,不說啦,咱不要了。不就三兩塊錢的事嗎,不值得生這麼大的氣。走,跟大嬸回去,今天這錢,我給你出了。”

那個賣貨女人拽着自己的手,朝爭氣跟前掙着說:“大嬸,我咋能要你的錢哩?冤有頭,債有主,他欠的錢就得他還。生意爭分毫哩,我今天這點錢非要不可。”

爭氣當真攥緊拳頭往過走,軟蛋急忙擋住他說:“爭氣,你幹啥呀?誰叫你出來耍二敢子哩。為父經常給你說:‘有理走遍天下,無理寸步難行’的道理,你怎麼記不住哩?咱們這般有理的案子,就是走到天東地西,鐵面無情的包公重生,也會判咱們勝訴的。用得着你這麼動手動腳地亂逞能嗎?還不給我趕快退下。”

爭氣朝後退了兩步,鬆開拳頭說:“我還不是想給你爭爭氣嗎。看你一輩子,軟得跟麵糊糊一樣,做啥都立不起威。嗯,把人都能丟死。”

軟蛋大聲喝道:“胡說。古人有雲:‘柔軟是立身之本,剛強為惹禍之胎’。從古到今都是柔能克剛,柔能克剛呀!人硬了傷錢,弓硬了傷弦,你怎麼就不明白呀?”

爭氣向後退着說:“我只念到五年級,你就說我該問媳婦啦,叫回來不讓念了。你不讓念書,我怎麼會有你那麼深的學問?啥柔能克剛,我看你那軟蛋,怎麼也碰不過石頭。”

桃花吹麥回來,推着大伯的自行車往家裡走,聽見這邊吵鬧也過來看看。她剛到跟前就見金蛋媳婦拿個空碗從後街走來,看見圍着一堆人就問桃花:“桃花妹子,這裏的事都過完了,誰還吵鬧啥哩?就圍了這麼大一堆人,把路擋得完完的,人都沒法進。”

桃花說:“嫂子,我也是剛到這裏,不知道發生了啥事,還沒顧得問你就來啦。”

硬蛋媳婦送客回來,由於進不了門也在這兒站着,聽到她們的話就說:“啥事,都看我老公有錢,害紅眼病哩。是人不是人都想來訛幾個,我們再有錢也不能白送人。”

桃花看金蛋媳婦拿着空碗就問:“嫂子,你這時拿碗幹啥?要是還沒有吃飯,就從那邊擠進去。”

金蛋媳婦說:“不是,我婆婆在她女家住不慣,最近又回來了。我給我硬蛋哥幫了两天忙,她一個人在家裡沒吃好。今天這裏的事畢得早,我就給她端了碗剩菜湯,裡邊還有幾片沒人吃的肥豬肉。回去熱了熱,泡了點饃,還把她吃得怪香的。”

硬蛋媳婦聽到這話就‘哼’了一聲說:“端了碗菜湯,我又沒見,誰知道把啥都端回去啦。幫個忙就想佔便宜,像你這樣的手腳,誰還敢叫你做啥呀?”

桃花忙說:“唉呀,嫂子,她能端個啥嗎?就是端碗好肉菜也沒有啥。親親的侄子過生日,按理就該把嬸子接過來吃两天,她給婆婆端碗菜,能佔個啥便宜嗎?”

硬蛋媳婦瞪了桃花一眼沒有出聲,金蛋媳婦看樣子並不在乎她嫂子的話,仍舊往前擠着問:“嫂子,你說是誰嗎?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到這裏訛錢?總該有點原因吧。”

硬蛋媳婦說:“再有誰哩,就是那個賣貨的碎婆娘么,都鬧了半晌啦。硬說我家買了她的洗潔凈沒給錢。你硬蛋哥沒時間陪她胡扯,就叫你軟蛋哥調查此事。你軟蛋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家裡旮旯縫隙都找遍了,連一點線索都沒有,就給她判了個無理取鬧,--------。”

金蛋媳婦聽到這裏,“啊呀”,一聲擠進人群,跑到軟蛋跟前說:“軟蛋哥,不查了,不用找啦。是有這麼回事,洗潔凈是我拿的,快把人家的錢給人家,這點事還查啥哩。”

軟蛋在她臉上瞅了半會才說:“金蛋弟妹,那你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明白呀!我就不能憑你一句話就給錢,啥事都得有程序、有憑據呀!硬蛋哥叫我調查這一案件,那我就應該認真負責,對得起---。”

金蛋媳婦連忙詳細地說著事情經過:“前天晚上,我硬蛋哥叫我幫忙,我昨天早上起來得特別早,給我婆婆做飯吃了就過來啦。幫忙的人一個都沒來,我硬蛋哥給我說:‘弟妹,我和你嫂子要上縣買菜,這樣的事有經濟手續,咱不能指派別人,以免發生說不清、道不明的經濟糾紛。家裡的活路該怎麼辦,你就給咱看着安排吧’。

他兩個走了以後,我就把前前後后齊齊打掃了一遍,等了半會,還是沒有人來。我又把廚房裡外清掃一遍,看見那些鍋碗瓢盆、案板刀勺、灶頭饃籠,經常不用,全都髒得不像樣子,我就添了一鍋水,生着火,架了些柴火叫燒着,趕忙去找洗潔凈,結果把前後找遍也沒找到,想問人都沒人問。正在沒辦法的時候,就聽見了那個賣貨女子的叫賣聲。

我急忙趕到門外,叫住女子要買洗潔凈,她問我要大桶的還是要小桶的,我說大桶用不完,就取小的吧。這家人明天過壽哩,主人上縣買菜去啦,你明天再來取錢行不?

那女子說:‘行,行,你是幫忙的不管錢,主人過事忙忙的,就不麻煩啦。我經常轉着賣貨哩,乾脆,明天下午事過畢了再來取錢。’我把洗潔凈拿回來,鍋里的水也燒熱啦,我就把該洗的東西全洗完了,一瓶洗潔凈也用了多半瓶子。

我正要坐下歇歇喘口氣,有個小伙開着輛農用車送青器來啦。家裡還是沒有人來,我只好幫小伙把青器一件一件地卸下車。小伙開車回去啦,我看那些青器實在髒得不像樣子,又給鍋里把水添滿,給灶膛里架了些柴火,這才坐下歇了一會,眼睛朝門外看了幾次,還是不見有人來幫忙。我想,我硬蛋哥有錢,萬事不求人,兩口子從來不給別人幫忙,他自己過事,就是請了別人,人家可能也會像他一樣,不到坐席吃飯的時候不會來。

我沒指望啦,自己人不幹誰干呀?只得一個人把那些青器洗完啦。這樣一來,那瓶洗潔凈就用完了。我說的就是事實經過,這女子沒有訛人,快把錢給人家吧。”

三快婆鬆了口氣說:“我的天呀,原來如此,就這芝麻大的小事,竟鬧得這樣轟轟烈烈、興師動眾,值得不值得呀?啥人嗎,真真是先人把屎吃得多啦。”

周圍的人都鬆了口氣,老蝴蝶轉過身說:“走,準備回,熱鬧看畢啦。真是小題大做,扛着大炮打蚊子哩。唉,這些有錢人,盡弄些啥事呀,就為了兩塊五毛錢。”

常大伯臉上有傷,什麼話都沒有說,但他心裏也鬆了口氣,事情總算弄明白了。硬蛋那人大家都知道,這個賣貨的女子太可憐了,就跟自己的二女兒一樣,命不好,沒嫁個會過日子的丈夫,好吃懶做怕動彈。只怕他們往後的日子,可能連這個女子都不如。正是:

青 年 最 怕 走 錯 行 , 姑 娘 就 怕 嫁 錯 郎 。

妻 子 發 奮 養 兒 女 , 丈 夫 勞 教 住 牢 房 。

君 子 處 處 主 正 義 , 小 人 時 時 歪 理 長 。

區 區 小 事 何 須 講 , 竟 至 雞 飛 狗 上 牆 。

大家都以為金蛋媳婦把話說明就沒事了,正要各回各家,誰知道,事情遠非如此。硬蛋和他老婆這會閑了,他們別開生面的一席話,又把大家拽了回來。二人一同走到金蛋媳婦跟前,硬蛋媳婦冷笑着說:“金蛋家的,你說這事可有人證?”

金蛋媳婦怔了一下說:“嫂子,你問這話是啥意思?我難道還會胡說不成。我買洗潔凈的時候,直到洗完那些東西,家裡一個人都沒有,沒人看見,也沒人知道。”

硬蛋媳婦又說:“就算當時沒人,我和你哥買菜回來以後,那你怎麼不來報賬?”

金蛋媳婦又說:“你們剛回來,做菜的師父就來了,把我忙得不可開交,顧了這邊顧不了那邊,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幫忙的,我還是抽不開身,時間一長,就把這點小事忘了。”

硬蛋媳婦再問:“你說洗潔凈用完了,那也該有個瓶子呀,家裡咋連個影子也沒有哩?”

金蛋媳婦被她問得急嘟嘟地說:“啊呀,嫂子,就這麼一點小事,值得你這樣追來問去嗎?那個瓶子要它幹啥呀,我嫌它放着礙事,順手丟進灶膛里燒了。”

硬蛋媳婦還是冷笑着說:“嘿,嘿嘿,燒了,這下屍首無對了,沒看出你這麼能編的。”

金蛋媳婦紅着臉,氣呼呼地說:“啊!你,你難道懷疑我偷回去了不成?我,我是那樣的人嗎?”

硬蛋媳婦卻理直氣壯地說:“難道沒這種可能嗎?半壺油都能給娘家拿去,菜湯也往家裡端,何況是一瓶洗潔凈哩。人沒錢了啥都看上,偷一個就比丟一個強呀!”

金蛋媳婦被她嗆得一時說不出話,硬蛋站到她面前說:“我說弟妹呀,哥知道你家的日子緊,那怕啥哩,只要你吭個聲,三百,五百,千兒八百,儘管在哥這兒拿么。親故親故,哥咋能不顧你哩?就憑咱們這直系的血緣關係,怎麼也得優惠一點。哥和金蛋兄弟都是一個手上的指頭,在一塊連着哩,總不能把錢認得太真而不顧親情,給你少算一點利息,不是啥都出來啦。你咋能弄這有辱祖先的事哩?軟蛋兄弟,你今天可要把這案件斷清哩。”

金蛋媳婦氣得眼淚都憋出來了,連連搖着手說:“就這麼點小事,就這麼點小事,你---”

硬蛋正氣十足地說:“小事,你說這是小事。雖然錢數不大,但是性質惡劣,關乎着我們李家宗族的道德品質大事。軟蛋兄弟,你是咱們這個手的中指頭,就要主持正義,公平公正地把這一案件處理好,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在咱們家族中蔓延滋長。”

軟蛋恭敬地說:“是,兄長說得極是,事雖不大,性質是一樣的。這就像做賊的偷一件東西和偷十件東西一樣;搶人的搶一份錢和一萬元一樣;殺人的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一樣。為弟定當盡心儘力、不辱使命,堅持有錯必究,有過必罰的原則,一定把此事處理好。”

那個賣貨女子着急地說:“唉呀,這點事還要升堂問案不成。法官大人,你既然奉命查案,你家用我的洗潔凈可是真的,有這位嫂子作證哩。那你趕快把我的錢開了,你們斷你們的案,我還有我的事,沒有時間陪你們閑磨牙。”

軟蛋上前一步,一本正經地說:“這一女子,事到如今,你雖然沒有訛詐之嫌;但是,我這個小弟妹說的話,一無人證,二無物證,她自己卻有監守自盜之嫌。你的錢該由誰出,現在還不能定論。這個案件錯綜複雜、撲朔迷離,我必須認真細緻地剖繭抽絲、推理分析偵破此案。要做到以事實為依據,以法律為準繩,一碗水端平,以德服人,以理服人,依法治族。我想,在不久的將來,這一曠世奇案必然會大白於天下,你的錢自然就有着落啦。”

金蛋媳婦眼淚汪汪,仰起頭大聲高呼:“天哪,把人往死的冤呀!沒有證據,有口說不清。我家就是再窮,也不會偷誰的,就這麼點錢,我出了倒也沒啥。可是,可是這賊皮難背呀!軟蛋哥,你,你奉命調查此事,你,你可不能製造冤假錯案呀!”

金蛋媳婦的話,把三快婆聽得心裏酸酸的,就去拉着賣貨女子說:“女子,咱們走吧,這點錢不要啦。你看他們把人逼成啥啦,我給你管一頓飯不就把這點錢頂啦。”

那個賣貨女子卻說:“大嬸,你老人家對我的好處我記着哩,我吃過你家幾次飯啦。要說頂賬,這點錢遠遠不夠。但是,車有車路,馬有馬路,兩者咋能混為一談哩?你對我的好處我遲早都會報答的,他們買我的東西就得給我錢,和你頂什麼賬哩?”

老蝴蝶打着趣說:“軟蛋,你在咱們這裏可是有名的軟刀客,當代的福爾摩斯先生。今天這件疑難案件可要斷情哩,要是冤枉了好人,你就前功盡棄,一世威名今喪了。”

軟蛋謙虛地說:“老花叔過獎了,我軟蛋咋敢跟人家福爾摩斯相提並論,這個複雜案件把我都難住了。有道是‘國法千里,人情亦在’,這邊是我哥,那邊是弟妹,唉呀,好為難呀!老花叔,你到是幫我拿個主意呀,看我這點人情,應該向那邊傾斜才對?”

老蝴蝶嬉皮笑臉地說:“這有啥為難的,你軟蛋是誰呀?肯定是賣柿子的,撿軟地捏唄。”

三快婆剛才看見桃花來了,就想讓桃花去把金蛋媳婦叫出來,誰知道桃花剛才聽到金蛋媳婦的話,覺得事說明就沒事了,自己便推着自行車早回去啦。

三快婆瞅了一圈沒有見人,她自己就推開老蝴蝶,指着軟硬二蛋說:“你弟兄兩個有完沒完,看把你兄弟媳婦逼成啥啦。你硬蛋停在家裡啥都不幹,一個月白拿國家幾千元的工資,你在乎那幾個小錢嗎?就是看在你叔父老隊長把你弄出去的面子上,白給金蛋家幾個零花錢也是應該的,能礙着你的啥嗎?”

硬蛋說:“快婆,話不能那麼說。這可是原則問題,不是看面子不看面子的事。國家給我的錢多屬於事實,那是我對國家的貢獻大。就跟過去的皇上論功行賞一樣,皇上賞給臣子們的財富,臣子如果轉送別人,那就是對皇上不敬。

國家給我的錢是讓我享受的,我要是用之不當,白給了那些沒有貢獻的人,那就對不起國家,對不起黨和人民政府。”

三快婆努努嘴,偏偏頭,趄着身子,毫不留情地問:“你對國家有啥貢獻哩?不就是憑金蛋他爸有權有勢,把你弄進縣農機站,開了幾天破拖拉機嗎。那些年,你娃就牛夠啦,把人就拿捏扎啦,全縣的生產隊,都把你當爺着敬哩。

不管那裡耕點地,碾點場,都得像請神似的去請;都得委派專人,好吃好喝地伺候着。社員一年到頭見不到麥面,吃不上一點油,卻給你們天天炸油餅,頓頓炒雞蛋,好酒好肉地喂你們。

你們把國家的工資拿上,全家人看病都能報銷;下鄉吃飯,不給糧票不給錢,煙不好了都故意刁難生產隊,動不動就說:‘人的身體不適,需要休息治療,車有麻達,需要檢查修理。’

唉,你們把人死吝得夠夠的啦。還說貢獻大,社員就沒貢獻嗎?我們社員黑明晝夜、掙死掙活地在地里幹活,怎麼就沒有貢獻?”

硬蛋自豪地說:“那我就是有這命嗎。你再不憋氣也沒辦法,在這裏說那些話,連屁都不頂。有意見往上告呀,你就是告到中央也沒人理。农民嗎,本來就是種地的東西。自古以來,種地就是最低層的人,永遠也翻不上去。”

三快婆的臉都氣青了,上前一步又嚷:“你罵农民是種地的東西,你媽你爸,你爺爺奶奶,你先人都是农民,他們是東西嗎?你那個‘八’東西把你弄出去你就成了上等人,就能永遠把你先人壓到最底層?現在是新社會,人人都是平等的,沒有上下之分---------。”

那個賣貨女子着急地打斷她的話說:“行了,行了,我不管你們誰是上等人,誰是下等人,反正買了我的東西就得給錢。現在已經證明我沒訛人,為啥還不給我錢哩?”

硬蛋和軟蛋還是堅持着事情沒弄明白之前,她這筆款項暫不能付,還要叫這女子等到水落石出之後,再來要他的貨款。他們的話把全場人聽得哭笑不得,有的小聲謾罵,就是沒人站出來主持公道。

這時候,常大伯分開眾人大聲說道:“我來給你們把物證找出來。”只見他掏出十塊錢,跛着腿走到那個賣貨女子跟前,往她手裡一塞說:“你先拿着去賣貨吧,扣去你的洗潔凈錢而外,剩下的給我買點東西。這裏的事交給我,我馬上就能把他們所謂的案件弄明白,找出依據,讓他們把你的洗潔凈錢給我就行了。”

那女子接住錢說:“這可不行,這可不行,我咋能要你的錢哩?”

三快婆推開她說:“快拿着走吧。你這位大叔是村裡的能人,他說出的話一定能辦到。”

那個賣貨並女子沒有走,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沒有離開,大家都想看看他能怎麼破案。

軟硬二蛋站在門口沒有說話,眼睜睜地看着常大伯一步一步地向他們走來,直到面前還沒止步。他那滿身正氣逼得二人連連後退,一直退進大門,站到院里。

硬蛋膽怯地說:“大叔,大叔,你有啥好辦法就說嗎。咱村裡這麼多人,我最佩服你啦,你說的話當然得聽。我們也是為了把事弄清,不能容忍這種壞習氣在我們家族中存在。”

軟蛋也說:“大叔,你別急嗎。我一定會把此事調查清楚的,絕不冤枉一個好人。”

常大伯沒有理睬他們,而是一直向屋裡走去。這時候,硬蛋家裡的人已經不少了,全都睜大眼睛看着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
只看到:有人進,有人退,個個不說也不問,跟在後面都納悶。正是:

經常燒火有經驗,能找證據破奇案。

要知他有什麼法,接着再把下回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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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北春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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