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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回提建議老師更名號 穩時局學生講笑話

更新時間:2018-03-30 13:01:03字數:18873

能力超群名氣大,特點出眾外號多。

爹娘賜名無人叫,公眾贈號都愛說。

笑談無根結善果,時光如流人不覺。

勤儉節約本無過,嗇吝太多也是錯。

小民最自覺,緊細度日月,節儉道德美,違心不快樂。

掙錢辦法多,最輕憑嘴說,坑騙老农民,心靈更齷齪。

感嘆少發事多做,接着上回趕快說。上文說道:常大伯去縣城裡的狀元樓參加賽詩會,由於去得遲了,宴席已經結束,廚師們下了班,啥菜都沒有啦。玉順雖然是籌委委員,也沒有絲毫辦法為兄長弄到飯菜,只好把沒吃飯的常大伯領進三樓的賽詩會場。

常大伯坐在最後先聽了一會,經眾人邀請就念了兩首小詩,提出了感恩應當先謝祖國的建議。他的話雖然引起一部分人的重視和好評,還有許多人持有不同意見。

玉順不想發生爭議,一再強調和諧,要求就事論事,不能辯論抬杠。會場的氣氛暫時緩活了許多,大家又開始靜靜地作詩。有人拿起自己的本子說:“我給大家念一首吧。”

作為醫生真榮幸,世間無人不尊敬,

任誰錢多生活好,難保身體沒有病。

學生把書沒念成,回家務農活太重;

手藝行道幹不了,投身醫院鬧革命。

取葯打針剛學會,政治挂帥搞批鬥;

緊跟形勢表現好,檢舉揭發最優秀;

群眾組織識伯樂,官升主任權勢重。

威風幾年形勢變,幸虧混個行醫證;

技術雖低沒職稱,開辦診所資格夠。

設備簡單醫術少,賣葯利大有回扣。

不管啥人進門來,都得給我把錢送。

公費醫療來看病,好葯開得背不動;

少花多報認單據,互惠互利都高興;

無知农民來看病,合療政策吃不透;

捉鱉不在水深淺,閻王哪管小鬼瘦;

價格多加好幾倍,過期藥品處理凈。

出力流汗咱不幹,掙錢多半憑筆弄;

手裡錢多腰桿硬,老師過壽該捐贈。

大家來不及喝彩叫好,又有人起身念道:

老師生日擺壽筵,學生不才沒官銜,

身在公門作雜務,沒有大權有小權。

開會雖無自己坐,也算國家公務員;

辦事容易門路廣,公私兼顧能賺錢。

陰間閻王不好見,陽世小鬼最難纏。

採購公物回扣多,有用先滿自己船。

財務報銷有憑證,一百敢開一千元。

今日有錢把師敬,祝願二老蜜月甜。

常大伯正要說話,有人起身先說:“詩是好詩,有點不符實際。咱們的師娘正當青春年少,先生稱之‘二老’,未免有些欠妥吧。我再來幾句,大家看看如何。”

這位先生話音剛落,雷鳥先生大聲說道:“你還是別來了吧。我知道你心裏是咋想的,看師娘美艷動人,就有不軌之心。還把我七十五歲的生日說成七十六,盼我早點死哩。”

那人連忙搖着手說:“不是,不是,學生豈敢有非分之想。我說的七十六是虛歲,過壽說成雙數,不但圖個吉利,也有祝願老師和師娘雙棲雙飛之深意。”

雷鳥先生想了想,冷笑着說:“原來如此,你這嘴真能說呀,為師還能錯怪了你。這層深意我沒聽說過,你當真比我知識淵博,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!看來,我還得抓緊時間學習才是。不怪偉人們都說什麼‘三天不學習,趕不上副主席’。

你們大家別說啦,我看先讓玉順他哥,李玉常作吧。他能前來慶壽,就是給足了我的面子。

今天來的都是文人,只有他一個农民,大家就把機會讓給他,我們的祖師孔聖人都說過,要‘禮腎下士’嗎。”

有人立即更正着說:“唉呀,老師,你說錯啦,是‘禮賢下士’,不是‘禮腎下士’。”

雷鳥先生又說:“什麼咸啦、淡啦的,分得那麼清幹啥呀?我就是想聽玉順他哥的詩。”

常大伯早就想說話啦,又經雷鳥先生這麼一說,他就毫不客氣地站起身說:“我說我就說,希望大家不要說話,認真聽聽。”

說罷,朗聲唱道:

魚在水中得游躍,人來世間要工作。

醫生教師公務員,職業光明多優越。

治病救人是本分,教書育才盡職責。

在職只嫌報酬少,退休不怕工資多。

他人痛癢全不顧,自己有錢盡量樂。

有臉會說漂亮話,無私奉獻有幾個?

白衣天使好榮耀,焚身照人多磊落。

患者掏錢不搞價,家長籌款最自覺。

身在公門人敬仰,以身作則莫犯錯;

自己行為不端正,有何面目把人說。

為人師表先自重,學生方能照着做。

國家教育免學費,讀書卻被老師剝;

困難家庭經濟短,節衣縮食硬撐着。

醫生看病重醫德,怎能黑心坑患者;

種地本來收入小,生病還要被人捉。

沒有农民多辛苦,你們張口吃什麼?

身披人皮不是人,心比豺狼還可惡。

坑人何不想一想,舉刀先在胸口摸。

感恩回報為虛名,反坐驢背方向錯。

勸君常做有益事,後輩臉上光彩多。

玉順聽了幾句就覺得形勢不妙,他哥說的雖是實話,必然會引起眾人不滿。自己知道這些人都是能言善辯之士,如果群起而攻之,大哥勢必成為眾矢之的。

农民只有他一個人,勢單力薄,如何招架得住呢?可惜农民階層的人,愛好文學的太少了,自己如果全力支持,一定會得罪同學,這可如何是好?想要起身阻止,又知道大哥性格倔強,如果不聽他的,反而適得其反。只急得來迴轉着,坐立不安,想來想去無法可施。

要來的終歸要來,果然,常大伯話音剛落,就見兩個人同時站起身說:“我兩個合作寫了一首,讀出來大家一定會滿意的。”

世間古來有一說,靈人見鱉就要捉,

否則日後歸陰府,閻王會判下油鍋。

雖說人體大致同,腦筋鈍銳差得多;

靈活多變爬得快,當然要比笨蛋闊。

一生不用下苦幹,只憑心眼享快樂。

笨人天生豬腦筋,長着舌頭不會說。

出力流汗收入小,日常生活靠節約;

油鹽醬醋仔細算,煙熏火燎燒柴火;

食堂飯館從不進,趕集揣個冷饃饃;

節約用水不洗澡,土炕髒得像豬窩;

時興服裝買不起,舊衣爛褲垢痂多;

人家不要糞坑撂,自己穿着能湊合。

紅臉皮厚羞不動,黑手逞能把詩作。

也不撒尿照一照,井底之蛙想怎麼?

人在世間有層次,底層就得被壓着;

勉強活着不如人,勸你趁早見閻羅。

有人拍手叫好,玉順心裏叫苦不迭,知道大哥真的捅了馬蜂窩,急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。只見他:

跺着腳,搓着手,原地不動踏步走,

天氣不熱汗水流,心裏有言難出口。

鼻腔沒病出氣粗,眼睛有光四處瞅。

腦海靈光突然現,心平氣靜注意有。

他馬上起身朝前走去。

可是,常大伯已經站起身說:“咱這下層人再說幾句,不知各位上層人物是否認可。”

豬在人間多快活,只吃只喝不勞作。

有朝一日福到頭,難免鋼刀捅心窩。

餵養豬豚活路重,勞有所得心喜悅。

為人怕受臟和累,何來美味上餐桌?

政策允許能者富,紀律法規要把握;

正道掙錢無非議,違法獲取有罪責。

別看狂徒樂一時,法網恢恢逃不脫。

多行不義必自斃,清正廉潔留頌歌。

常大伯還未說完,就有幾個人蠢蠢欲動,他剛住口,那幾個馬上站了起來。就在這時,雷鳥先生已經聽了玉順的話,立刻大聲說道:“各位賢契且慢,承蒙大家前來為我祝壽,老師我深感榮幸。咱們就要和和睦睦,高高興興地在一起團聚團聚,不能再抬閑杠啦。

各人有自己的見解嗎,革命導師都說過‘要允許不同的意見存在嗎’。玉順他哥是個农民,經常和糞土打交道哩,他能有這點寫作能力,那就很難得可貴啦。

常言道:‘在商者言商,務農的說農,他說的都是農村具體情況,當然和你們這些有識之士見解不同,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嗎。放眼當今农民之中,有幾個能作能寫的?像玉順他哥這樣有才華的农民,也可以算是國家的寶貴財富,我們大家應該愛護才是。

玉順他哥和我雖有師生之誼,我卻沒有教過他,他今天能為我的生日而來,我的確非常感激。希望大家以和為貴,國家都講和諧哩,敵人也能變成朋友,我們就不能與农民和平相處嗎。”

玉順立刻拍着手說:“對,對,老師說得太對了。我們就是要緊跟形勢,講和平,為祖國,創建和諧社會。現在,我提議,歡迎老師來首大作,以供同學們學習參考。”

全場立即表示同意,歡迎的掌聲像鞭炮似的響了起來,雷鳥先生只得站起身說:“多謝各位看得起我,可是,我的能力大家不是不知道,實在拿不出手呀!

過去,我就是給學生上課的時候失誤了幾次,讓同學們給我起了個諢號,一直叫道今天。我當初對這個外號並不在乎,曾經說過‘雷鳥就雷鳥,只要錢不少’的混話;還說什麼‘老師不在知識高,領錢只要資格老’的無稽之談。現在看來,我的地位日益提高,再叫這個諢號未免有失大雅。今天,不如趁此盛會把外號改一改。

在坐各位都是飽學之士,文治武功比我強得多,大家認為我現在的名聲地位,該叫什麼好哩?還請諸位開動腦筋想一想,幫老師把這個不太光彩的外號改了吧。”

老師話音剛落,就有學生大聲說道:“老師不必憂慮,這個問題簡單極了,就跟一加一等於幾一樣,還用得着想嗎。老師既然覺得這個外號過了時,那就叫個興時的得了。老師不是申報了教授職稱嗎,那就叫個‘雷教授’不是正好。”

老師尚未表態,又有學生反對着說:“不妥,不妥,老師的教授職稱,上邊還沒批准,現在就叫‘雷教授’,未免有些為時過早。再說,咱們老師也不姓雷呀!”

先說話的那個學生又說:“上邊沒批不要緊,只要咱們自己認可就行了。老師不姓雷,上邊也沒批下來,那咱們就叫‘白教授’吧。”

這個提議馬上得到大部分人的贊同,老師正要拍板定案,又有人憂心地說:“我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危險,現在的教授,是不是和過去的狀元差不多?沒有上邊的認可,咱們不敢隨便亂叫。

聽說這座狀元樓的主人就是由於自稱狀元被人蔘了一本,皇上降罪,判了個滿門抄斬。現在的法律,雖然沒有誅連九族之說,但對制假造假者也是非常嚴厲的。

你們難道不知道嗎,到處都在打擊假冒偽劣產品,咱們最好不要冒此大險,萬一因此招來橫禍,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。咱們還是謙虛一點為好,有才不在名號高嗎,就叫個白先生有何不可。”

有人支持着說:“對,我看行,這個名字叫起來順口,電視上、廣播上不是都在唱什麼‘白先生教學’嗎,挺有典故的。咱們就是不能粗心大意,小心使得萬年船嗎。現在的新聞記者,個個都跟蒼蠅一樣討厭,有點味道就來嗡嗡嗡;要是被他們盯上就麻煩啦。”

玉順走到前邊說:“老師,你不是有名字嗎,為啥要叫外號哩?咱們不唱高調,謙虛小心是正確的,但是,‘白先生教學’這個典故是貶義的,咱有名字就不要外號啦。”

雷鳥先生一生經歷過許多風雲變幻,雖然他的運氣不錯,每次運動都能繞他而過,但他自小受過驚嚇,膽量不大,每逢想起那些可怕的批鬥場景就會心有餘悸。

今天聽到大家說了許多厲害,難免心煩氣躁,又聽了玉順這些話,他就為難地說:“玉順,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。父母給我起的啥名字,過去就忘啦。小時候不好好讀書,同學們叫我張搗,當時不在乎,就這麼叫着寫着,以後有了外號就沒人叫了。

如果現在再用‘張搗’,還沒有外號雅觀。你說不唱高調,小心為好是對的,我看,白先生就白先生吧。咱不管什麼‘扁義’‘圓義’的,只要穩當就行了。”

有人馬上附和着說:“對,對,先生雖然沒有教授大,叫白先生卻穩當,不會惹啥麻煩,咱不就圖個保險嗎。名聲再響能做啥,只要老師下半輩子平平安安--------。”

這人話未說完,就有人打斷他說:“恐怕平安不了,剛才不是有人說‘白先生教書’這齣戲嗎,咱也不知是誰幾時寫的劇本,如果人家告咱侵犯了他的知識產權,那就麻煩大了。

他們要是告上法庭,咱就成了被告啦。現在的律師,個個嘴利得跟刀子一樣,比咱們能說多了;而且得理不饒人,必然會向咱們索賠。有名的律師都是按照賠償比例收費,心比石頭都重,他們會算得你傾家蕩產。到那時,老師可能連农民都不如啦。”

雷鳥先生聽到這裏,又煩躁地說:“算了,算了,改個名字就這麼麻煩的。這也不敢叫,那也有影響,乾脆不改算了。就叫雷鳥先生,這個名字是咱們的首創,保險不會有啥影響。大家看是不是應該申請專利什麼的,別人要是侵犯了,咱也可以索賠呀!”

有人贊同着說:“對,就這麼辦,雷鳥比張搗好聽多了,而且還能申請專利。”

大多數人都表示贊同,按道理,這項議案就該就此結束,不料,雷鳥先生的新任夫人卻搖着丈夫的胳膊說:“不好,不好。唉呀,老公,我看這個名字不好,還是改了吧。雷鳥是個什麼東西呀!我娘家的人要是問起來,叫我咋說哩?他們要是知道了根源,就會罵我沙要紅瞎了眼,下了那麼大的功夫嫁了個啥老公嗎,教個書就弄了那麼多笑話,真是丟人死啦。

叫我說,白先生這個名字敢叫,誰怕誰哩?‘白先生教學’那個戲有多早的,再早也早不過我祖宗。如果他們要告我老公侵權,我就告他們剽竊,看誰能告過誰。”

有人笑着說:“告人可不是隨便告的,得有證據,不然,就會犯誣告罪。你要告人家剽竊,能有什麼證據嗎?”

那夫人大聲說:“我怎麼沒有證據,我們哪裡的人,雖然說有點笨,但對祖宗都非常尊敬,祖祖輩輩的姓名、綽號,都在神軸上寫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我們沙氏宗族有個老老祖宗,是個很有名氣的郎中,他的外號就叫白先生,肯定比那個狗屁戲早得多。”

有人立即說:“好,好,聽師娘這麼一說,咱們大可不必擔心。你娘家有那麼老的神軸,放到現在都算是很有價值的文物哩。完全可以做為打官司的依據,咱們就叫‘白先生’吧。”

雷鳥先生高興地說:“哈哈,想不到這個名字挺有意義的,還和娘子的祖宗相同。咱們這就叫夙世姻緣吧。好,大家不用費心啦,就叫白先生行了,不用怕別人找麻煩。”

又有人提出建議說:“既然如此,咱們就改口叫‘白先生’老師吧。是不是還應該寫個聲明什麼的?在報紙上、廣播上發條廣告,造點聲勢,到處的人就知道了。”

有人反對着說:“不就是改個名字,用得着小題大做嗎?我看不用廣而告之,知道的人改了口,不知道的,時間一長就知道啦。登廣告,談何容易,動不動就幾十萬幾十萬的要錢哩,咱花那些冤枉錢幹啥呀。有登廣告的錢,不如多買幾件保健品實受。”

雷鳥先生的夫人高興地說:“對呀,這位先生說得極是,現在的廣告費可不便宜,咱不花那種錢能行的事為啥要花哩。多叫幾天雷鳥先生有啥關係,幾十年都過去了還在乎幾天。”

先前作詩讚美夫人的那人又說:“師娘真是冰雪聰明,說出話來既有理,又好聽,簡直就像百靈鳥似的逗人喜愛。老師能有你這可愛的夫人,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呀!”

雷鳥先生瞪了他一眼說:“行了,行了,再別酸啦。你不說話,沒人把你當成啞巴。”

常大伯聽了半晌,心裏又好氣,又好笑,他們這是弄啥哩?真是無聊極了。他就拉拉玉順,意欲離開。雷鳥先生卻點名道姓地說:“喂,後邊坐的玉常,半晌沒見你說話。你對我今天改的這個名字,也可以談點自己的看法嗎。別拘束,有話就大膽說。”

常大伯只得開口說道:“多謝老師鼓勵,那我就說幾句。‘白先生’這個名字,我覺得有點俗氣,老師這般文雅的人,就應該有個雅號才對。文辭上不是有‘仙鶴指路、松鶴延年’之說嗎。今天又是賽詩會,我看應該用‘白鶴居士’,這個名號最合適不過。”

玉順首先拍着手說:“好,好,這名字真是合適極了,堪稱雅號,大家以為如何?”

全場眾人,無不誇讚。有人脫穎而出,帥先開口說道:“白鶴居士,多麼純潔文雅的好名號呀!玉順他哥有此大才,真不簡單。人才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,這話一點不錯。”

有人又說:“有才無才,不能從一半句話而論,有句名言不是說:‘瞎貓碰個死老鼠’嗎。他要是真有才,那就給在座諸位,每人都起個合適的雅號,方能令人欽佩。”

全場只有玉順一人明白,他哥是用‘白活’的諧音,來譏諷他們老師。他知道他哥厭惡這些人的為人處事,如果把他推在風頭浪尖之上,就會引起全場混亂,大家都很難下台。想到這裏,他急忙扭轉話題,站起身大聲說道:“喂,同學們,今天是老師壽辰,咱們的恩師‘白鶴居士’剛得雅號,是不是應該請老師作首詩留作紀念?”

全場響起了熱烈掌聲,雷鳥先生在掌聲中站起身說:“啊呀,我剛才都說啦,我那兩下子不行。既然大家不依不饒,我就勉強湊合幾句,各位賢契莫要見笑。”他‘嗯,嗯’了半晌說道:“

我過生日我高興,我的身體沒有病。

愛妻年輕又美麗,自己活路拿得動。

唉呀,我實在作不下去,還是背誦一首名人的詩詞吧。”

玉順忙說:“行么,咱們也可以百花齊放嗎,為啥要只局限於作詩。說說笑笑,講講故事,朗誦名人詩詞都可以嗎。特別是歷代有名詩人的詩詞,誰不崇拜,你就背吧。”

有人支持着說:“對,咱們是為老師祝壽來的,就得圖個高興,現在不就是提倡多種經營嗎。不論幹啥的都在跨行跨業,公私兼顧,咱們這賽詩會也可以背詩。”

雷鳥先生接着說:“好,好,老師就當仁不讓,起個模範帶頭作用。”

只見他‘吭,吭’了幾下,吐了口唾沫念道:“

一山飛到大江邊,要上--------。”

有人立即糾正着說:“老師,不對,不對,是‘飛峙’,不是‘飛到’。”

雷鳥先生氣呼呼地說:“就你能,峙和到不是一樣的。你怎麼連這都不懂,老師今天給你再教一回,止,就是到的意思,自己不懂就不要亂說話。”

那人還要再說,玉順給他使了個眼色說:“對,對,是一樣的,大家不要打攪老師背詩。”

雷鳥先生這一停頓,把後面的句子全忘完了,他嗯,嗯,了半天又念道:“奏皇鳥外打魚般,一片-------。”

又有人提出說:“老師,錯了,有名的‘秦皇島’,你咋能念成‘奏皇鳥’哩?把‘打漁船’也念成‘打魚般’,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。”

許多人都笑了起來,雷鳥先生臉上一白一白的,回頭看着他的夫人說:“紅紅,你去找本詩詞全集讓我看看,到底是誰錯了。”

夫人搖着他的胳膊說:“好我的老公哩,看啥哩,可能你錯了。我都常聽人說‘秦皇島’,幾時有過‘奏皇鳥’嗎。一定是你記錯了。”

雷鳥先生沉思良久才說:“唉,老了,記性不行了。看來,還得抓緊學習。紅紅,一會給我買本成語詞典,不但我要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,還要給你多教教哩。”

夫人嬌聲嬌氣地說:“唉呀,老公,你可得雇個保姆呀。做這些快去就來的事,怎麼能使喚我哩,我可要寸步不離地保護你。我這輩子的希望,全都在你身上寄託着,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叫我指望誰呀?你可千萬不敢讓我失望呀。”

那個喝過師娘酒的人急忙說道:“師娘不要憂慮,有句名詩就說:‘山重水復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’。就憑師娘這般人樣,還怕沒指望嗎。老師呀,師娘說得不錯,你有這般如花似玉的漂亮夫人,就該有個使喚丫頭才是,學生願為老師效勞。”

雷鳥先生沒好氣地說:“多謝好意,這事不用你操心,我早就給家政公司打了招呼,有了合適的人選,馬上就會送來。我自己的夫人我知道愛護,就不勞你費心啦。”

玉順怕那位同學再說,引起老師不快,急忙開言先說:“老師還愛學習,實在難得可貴,成語詞典就不用買啦,我那兒有,經常閑着不用也是浪費,回去給你送一本。”

雷鳥先生說:“你那詞典可能過時啦,我要買就要最新出版的。時代在不斷地變化嗎,過了時的東西跟不上形勢。活到老,學到老,咱們都得好好學習呀!成語詞典,我還是自己買吧,你師娘她也不懂。可惜我以前把時間耽擱啦,今後就要縣梁刺骨地用功學哩。”

剛平息了的笑聲又高了起來。玉順心想,老師怎麼又把‘懸’說成‘縣’啦。唉,真不知他那幾十年的教師是怎麼混過來的。不是當教師的材料,就應該放到別的地方去,怎麼能讓他當了一輩子教師。上邊不該硬把鴨子往架上放呀,用材不當,誤人子弟。

真是的:

教 錯 並 非 老 師 過 , 鴨 子 不 在 架 上 卧 。

驢 支 馬 差 難 上 陣 , 該 到 磨 房 去 拉 磨 。

可 惜 梧 桐 無 鳳 止 , 難 免 要 被 烏 鴉 坐 。

為 人 師 表 幾 十 載 , 耽 誤 學 生 多 少 課 。

玉順不想讓老師繼續出醜,馬上力挽狂瀾,高聲說道:“大家都別笑啦。老師是上了年紀的人,眼睛花,記性差,說錯認錯都是常有的事,沒有什麼好笑的。既然大家都愛笑,咱們就講故事吧,不管是誰,有什麼有趣的故事、笑話,都可以講出來,供大家笑一笑。”

雷鳥先生的夫人首先支持着說:“對,好,笑比哭強嗎,我就最愛聽故事。小時候,我爺爺給我講過好多故事,可有趣啦。可惜他不會講愛情故事,我再愛聽也聽不成。我現在提議,讓玉順先講講他的愛情故事,大家都不要打攪,好好聽着。”

她那個粉絲立刻支持着說:“對,師娘真是慧眼識英雄,簡直比相馬的伯樂都有才幹。玉順既然有此建議,想必已經胸有成竹,大家何不歡迎歡迎。”

會場的掌聲替代了方才的笑聲,玉順只好清了下嗓子說:“我說我就說,但我卻沒有什麼愛情故事。我們那個時代的人,何來愛情可言。我給大家講個《兩親家過壽》的故事吧。是說兩個嗇皮親家互相算計的有趣故事,還和文化有關,很適合今天的過壽場合。”

會場有好多人交頭接耳,小聲私竊着說:“聽說玉順他哥是個老嗇皮,平時花錢總是過來過去的算,玉順可能是說他哥哩。也算得大義滅親,難得可貴,咱就好好聽聽吧。”

有人站起身大聲說道:“好,好呀!玉順要說的故事,可能是諷刺世上的嗇皮吧。有點意思,大家再鼓掌鼓勵一下。”會場的掌聲又激烈地響了起來,比第一次更大更響。

玉順只好站起身,向大家點點頭、搖搖手,等掌聲小點后說:“我說的這個故事是在很早以前,有兩個同窗好友,都是飽學之士,二人就是因為秉性相投,遂結成異姓乾親。

這二人的共同點都是擅長精打細算,與人交往、太過仔細,從來百虧不吃。人們分別送給他們的外號叫‘榆樹皮’和‘多面銼’。不過,這二人都是知書達理之人,非常精明強幹,兩家的關係倒還相處得不錯,有事互相來往,也算得通家之好。

有年清明前後,多面銼要過六十大壽,他就鄭重其事地給親家‘榆樹皮’寫好請帖,想找個順路的熟人捎過去。誰知一連等了幾日,也沒等到順路之人。

多面銼的妻子也是賢達之人,她見丈夫心裏着急,就為丈夫分憂解愁地出主意:‘相公,眼看壽辰將至,咱們不能再等了。咱那親家你還不知道嗎,請帖要是送得遲了,他一定會以此作為借口,說什麼時間倉促,來不及置辦壽禮,跑來啥都不拿,還要白吃一頓。我看,求人不如求己,相公還是自己辛苦一趟,不就是二十幾里路嗎。’

多面銼想了想說:‘好,好,賢妻言之有理。人常說:‘自己動手,豐衣足食’嗎,自己動動腳也是一樣的,我就親自前去。一來給他送了請帖,二來不用看人的臉,三來嗎,還能給咱節省一頓飯食。如此三全其美的好事,賢妻既然想到何不早說,讓我白跑了幾天。’

多面銼的夫人溫柔地說:‘唉呀,奴家還不是怕相公辛苦嗎。幾十里路哩,如果有人捎去,相公就不用受那長途跋涉之苦了。沒想到如今世態炎涼,幾天也沒人捎個信。’

這位多面銼文縐縐地說:‘賢妻此慮差矣,古人有訓;‘不受苦中苦,焉能人上人’也!這般有利之事,吾豈能怕苦而不為之。你丈夫雖然年逾花甲,走這點路還是不在話下。’

夫妻兩打定主意,一宿無話。第二天一早,多面銼的夫人就督促丈夫上路。多面銼慢騰騰地說:‘賢妻莫急,這個賬我昨晚算了一夜,覺得早去不如晚去。如果去得早了,只能吃親家一頓早飯,無非一碗稀飯而已,走不到家就沒有了。不如晚點去,只要趕上吃中飯就行,最不行也得一碗麵條吧,趕回家不至於挨餓。’

他夫人忙說:‘相公如此高才,奴家佩服極了,我只說早上天涼,怕相公中午受熱。’

多面銼又說:‘多謝賢妻關懷,這個賬我也算了,早上天氣雖涼,中午回來也熱了。中午去的時候雖然有點熱,下午回來就涼了,咱就不能早上去,等到下午再回來呀。’

夫人忙說:‘是呀,是呀,吃一頓飯還說得過去,兩頓就不行了。咱就算好意思等,親家也會把你攆走的。還是去遲些好,中午有點熱,他怎麼也得給你喝碗涼茶吧。’

多面銼又把夫人誇獎了一番,直到太陽過午,他才換上長衫,把請帖揣在懷裡,邁着八字步,晃晃悠悠地上了路。快吃中飯的時候,他才跨進親家的門。

他的親家榆樹皮心裏再不高興,面子上也得過去,少不了拿煙倒茶,招待一番。這個多面銼既送了請帖,又混了一頓便飯。回到家裡一說,夫妻兩都很高興,少不了互相吹着、捧着,一直高興到半夜都沒睡着。這兩口是高興啦,那兩口卻生氣的不得了。

榆樹皮剛把親家送走,就回家氣哄哄地說:‘啥親家嗎,太會算了,送個請帖還要自己跑來,多吃咱一頓飯。這個虧不能白吃,非想辦法把咱的飯吃回來不可。’

他夫人接着說:‘是呀,送個請帖么,讓誰捎來就行了。既是沒有順便的人,郵局也能寄么,為啥要自己跑來哩?都是有文化的人,難道就不懂得禮尚往來嗎。’

榆樹皮忙說:‘對,對,夫人所言極是。不怪古人有雲:‘家有賢妻,男人不遭橫禍’矣!真乃千古名言也!等我過壽的時候,咱就來個‘即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’,我也給他送請帖去,不就把咱們的飯吃回來啦。賢妻真是高明,這麼複雜的難題,一下子就解決啦。你再給咱好好想個妙法,看這壽禮咋準備呀?拿啥不用花錢,還能大方好看。’

榆樹皮的夫人為難地說:‘相公呀,你可把為妻難住了。常言道:‘好媳婦難做無米之炊’。現在的東西都不便宜,不論買啥,都得花不少錢。怎麼能不花錢,還要美觀好看,我可想不出來。你是有文化的人,還是自己開動腦筋,好好想一想,啥難題還能難倒你們這些有知識的人。我相信相公的大才,一定能想出好辦法來。’

榆樹皮一連想了幾天,也沒有想出兩全其美的好辦法。明天就到親家過壽的日子啦,榆樹皮躺在炕上碾轉反側,整夜不能入睡。妻子和丈夫總是心心相印,她見丈夫翻來覆去地睡不着,知道他這回真的遇到難題啦。就對丈夫寬着心說:‘相公呀,是不是還為壽禮的事作難哩?你也不要太勞心啦,該花的錢咱就花點吧。明天路過鎮上,隨便買點啥東西算了,何必這樣冥思苦想哩。你要是勞心過度,得個什麼疑難雜症,咱就太不值得了。’

榆樹皮深深地噓了口氣說:‘賢妻說得太輕鬆了,現在物價太貴,買啥都不便宜。你叫我拿錢買東西送人,這,這比拿刀子戳我的心都疼。我,我實在買不下去。’

榆樹皮的夫人又說:‘相公是博學多才之士,為啥不在文字上邊動動腦子哩?比如說,畫個什麼畫呀,寫個祝壽之類的書法啦。這不是不用花錢,也不失大雅的好辦法嗎。’

榆樹皮懊悔地說:‘唉,娘子有所不知,我雖有文化,但對書法字畫卻是門外漢。這辦法我也考慮過了,如果請別人來作,人家也要錢哩,那可比買東西貴多啦。’

他夫人又說:‘這辦法不行,那你再用心想吧。常言道:‘世上無難事,只怕用心人’,你一定會想出好辦法的。’這位榆樹皮先生想得頭昏腦漲,直到天快亮時才勉強入睡。

當榆樹皮一覺醒來,太陽已經老高了,急忙起身下炕,先去後院解手,忽然看見妻子蹲在雞窩旁邊,頓時勃然大怒,憋了一肚子的氣終於有了發泄的地方,大有照她屁股踢上一腳之勢。

但他還是剋制住了這種不文雅地舉動,只是加重語氣訓斥道:‘好你個賤人,昨天還誇你賢惠,怎麼作這不顧廉恥之事,放着廁所不去,蹲在這裏胡來,成何體統?’

夫人連忙擺着手說:‘非也,非也,奴家素知相公愛好潔凈,豈敢胡亂出恭。廁所早去過啦,我是在看母雞下蛋哩。相公有所不知,母雞下了蛋就得及時收取,不然,就會被老鼠偷走。咱費了一天的飼料而沒有收入,不是成了賠本生意啦。’

榆樹皮的滿腹怒氣,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,笑喜喜地望着妻子說:‘真乃吾之賢妻也!為夫錯怪你了。我整天只知道看書學習,對這母雞下蛋卻是一竅不通,今天就多看一會。’

榆樹皮也蹲下身軀,目不轉睛地看着雞窩裡正在生蛋的母雞,忽覺腦海里靈光一閃,心裏頓時有了主意,馬上站起身說:‘啊!我有好辦法啦,快回去幫我準備壽禮。’

妻子說:‘你先上廁所去,我要等母雞生了蛋才能離開。’

榆樹皮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去廁所,當他匆匆忙忙地從廁所出來,雞窩裡的母雞也叫着‘咯咯蛋,咯咯蛋’走出雞窩。妻子收了蛋,和丈夫一起回到屋裡。

榆樹皮翻箱倒櫃地找出幾個多年前用過的空禮盒,挑出一個大小適中、顏色比較明亮的對妻子說:‘買東西價太貴了,咱就拿自己雞下的蛋不用花錢,也不失大雅。’

妻子說:‘唉呀,不行,拿雞蛋最少也得十二個。咱這雞食飽、蛋大,十二個就有一斤七八兩。雞蛋價都快四塊啦,你算算,十二個雞蛋要值多少錢哩?划不來,也不好看。’

榆樹皮說:‘你撿最小的只取兩個,用紅紙包好就行了。’

妻子對丈夫總是百依百順,惟命是從,她不知丈夫葫蘆里買的什麼葯,只有照辦。

榆樹皮自己拿着禮盒,到後院柴房裡盛來滿滿一禮盒麥糠,把妻子包好紅紙的雞蛋放在中間,蓋好盒蓋,紮上綵帶。妻子站在旁邊,目不轉睛地看着丈夫的一舉一動,滿腹狐疑,實在忍不住就說:‘這,這怎麼能行?太,太難看了。’

榆樹皮狡黠地笑着說:‘你等會再看,我把禮單寫好就不難看了,還不快點磨墨。’

妻子急忙取出文房四寶,開始磨墨。榆樹皮此時早已胸有成竹,泡了杯茶慢慢地喝着。看到妻子磨好了墨,他便拿過紅紙,用剪刀剪了二指多寬,一拃來長一塊,捉筆蘸墨,先在剪好的紅紙上寫了四個大一點的字是‘壽雞一對’,妻子湊過去看着說:‘好是好,就是有點華而不實了。’榆樹皮又在大字下邊寫了四個小字,‘就是嫩些’。

妻子在旁邊拍手叫好,連聲誇讚着說:‘相公,真有你的,真有你的。這樣一寫,既大方,又好看,而且實事求是,也不顯得虛偽。這樣好的辦法,只有我相公才能想得出來。’

榆樹皮洋洋自得,放下筆往椅子上一坐,左腿往右腿上邊一擔,傲氣十足地說:‘放眼看來,當今世上,能想出如此妙法者,唯有你老公吾先生也!’

多面銼過壽也是雷聲大,雨點小,家裡沒有多少客人。當多面銼接住榆樹皮提來的大禮盒時,心裏非常高興,趕忙拿進裡屋對妻子說:‘咱親家這回大方了,給咱拿了一對壽雞。’

多面銼的妻子望了一眼禮盒說:‘不錯,親家大方了,咱也不能慢待人家。’說罷,連忙走出裡屋,十分熱情地招呼着親家榆樹皮。煙茶瓜子,全都拿出來啦。

榆樹皮不愧是精明之人,儘管多面銼夫妻輪番勸茶,他只是禮節性地抿上一點就悠閑地嗑着瓜子,說些文質彬彬的客套話,就是不讓茶水佔領腸胃。直到開了正席,他才放開肚皮,大嚼大咽地吃了起來。儘管多面銼的酒席並不豐盛,然而坐席的人不多,一張桌子上連賓帶主只有四五個人,這位榆樹皮先生還是美美地飽餐了一頓。

酒席結束以後,多面銼夫妻送走客人回到屋裡,妻子對丈夫說:‘相公,咱應該把親家拿來的雞取出來晾晾,裝在盒子里時間長了就不好啦。’

丈夫答應着說:‘是呀,把雞取出來,盒子還要保存好哩,咱們出門的時候還能用。’

二人一同走進裡屋,多面銼打開禮盒一看,頓時斯文掃地,怒氣沖沖地說:‘他媽地,什麼親家,簡直是個騙子,拿了兩個雞蛋,卻寫着‘壽雞一對’,他這不是在制假造假嗎?他媽地,簡直豈有此理,咱得照原樣裝好,去消費者協會、打假辦公室舉報他’。

妻子隨聲附和着說:‘對,也給電視台打個電話,讓他們派記者來拍個照,曝曝光,非把他這騙子罰個傾家蕩產不可。好叫他娃長點記性,往後就再不敢騙人啦。’

夫妻兩說著又把雞蛋原樣裝好,蓋好盒蓋,紮好綵帶,多面銼正要撥打電話,妻子看着禮盒上紅紙禮單說:‘相公別急,你看這禮單上還有四個小字寫的啥?’

多面銼連忙戴上二百五十度的光鏡仔細一看,又說了一句不大文明的話:‘他媽地,咱這親家真能呀。下面這四個小字是‘就是嫩些’,這就不能告人家制假造假啦。’

妻子嘴裏念着:‘壽雞一對,就是嫩些。啊,人家說明就是嫩些嗎。的確算不得造假,咱還告不成啦。那咋辦呀?拿了兩個雞蛋,吃了咱一頓酒席,難道就這麼算了不成?’

多面銼氣憤地說:‘算了,咱吃了這麼大的虧能算了嗎?有虧不報非君子,咱走着瞧,我就不信,十年等不住他個潤臘月啦。我非把他吃了咱的東西再吃回來不可。’

妻子支持着說:‘對,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,他自己也要過壽哩。你就早早想個好辦法,到時候,就看相公的本事啦。我想,憑你的聰明才智,還能輸給他。’

光陰荏苒,夏天很快過去啦。榆樹皮的六十大壽就在秋高氣爽的八月初八,這是他精挑細選的時髦日子。榆樹皮早早就盤算着親自給親家送請帖,把他吃了自己的飯再吃回來。

夫人給他參謀着說:‘這有啥哩,就照他來的時間去吃他一頓,互不吃虧算了。’

榆樹皮擔心地說:‘咱上次給他拿了兩個雞蛋,吃了一頓酒席,就佔了大便宜。咱這親家不是吃虧的人,我估計他非報復不可,這人可不好對付呀!’

夫人說:‘不怕,不怕,咱們拿的是壽雞一對,他就不能再用雞了。比雞大的就是豬啦,豬不會下蛋,他最不行也得割兩吊子豬肉,禮單寫個‘壽豬一雙,就是小些’罷了,咱也吃不了虧。你到初七再去送請帖,可能會吃一頓臊子面哩。’

榆樹皮又說:‘咱這親家可叫多面銼,你想在猴子手裡叼饃吃,可能沒有那麼容易。’

榆樹皮地顧慮不無道理,當他走進親家大門時,自己先涼了半截子。多面銼的妻子袢着一條胳膊招呼他,胳膊上纏的紗布里,還能看見箍着石膏。

多面銼給他泡着茶說:‘親家呀,人常說:‘天有不測之風雲,人有旦夕之禍福。’此話當真不假呀!賤內昨天下午還好好地,誰能料到,下午就把胳膊摔了個骨折。她自己不小心,活該受疼,連累我都吃不成飯啦。親家,你知道我一生勤於學習,對做飯卻是擀麵杖吹火、一竅不通。這可咋辦呀?親家博學多才,可要幫我出出主意哩。’

榆樹皮沒有一點思想準備,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,只好搪塞着說:‘親家切莫憂慮,現在這社會,賣啥的都有,一個人的飯,好搞,湊合幾天就過去了。’

多面銼抬手在眼睛上拭了一下說:‘親家說的也是,我也不好意思去親家那裡叨擾,看來,只好如此了。不知親家是怎麼知道的,這麼快就探病來了。親家真是秀才不出門,便知天下事,有未仆先知之能也!不愧為當今奇才,在下實在佩服之至。’

多面銼的夫人一隻手托着那條傷臂說:‘我看親家不像是來探病,探病哪有空手之理。’

多面銼朝妻子擺擺手說:‘拙荊言笨,切莫在意。親家想必探病心切,未及操辦,這不要緊,現在這社會,到處都是店部,咱村裡就有好幾家裡。賤內傷在臂上,造膳雖然不行,為親家帶帶路還是可以的。快去吧,東頭哪家雖說能遠幾步,但卻貨真價實。’

榆樹皮連忙從懷裡取出請帖說:‘親家,我是來送請帖的。親家母有難,在下確實不知,身邊未帶銀兩,探病之說,只能改日再來。在下家裡有事,就此告辭。’

多面銼又說:‘親家遠道而來,豈能餓着肚子回去。常言道:‘人是鐵,飯是鋼,一頓不吃心發慌。’無論如何,我得給親家管頓飯呀。夫人,你給親家把路帶到,順便叫二嬸過來幫忙做頓飯,咱怎麼能讓親家空腹而歸哩。’

多面銼的夫人說:‘相公,你沒聽到親家說他沒帶銀兩嗎。’

多面銼說:‘不怕,不怕,咱家的錢雖說給你看了病,村裡有放賬的地方。你可帶親家前去借貸一點,利錢嗎,請放心,有賤內介紹,他們絕對不會給你多算。’

榆樹皮連忙起身說:‘不用,不用,我今天的確事急,還是過壽以後再來探病吧。吃飯的事就算了,叫別人來做,太麻煩了。你們在,我得走啦。’

榆樹皮說走就出了大門,多面銼跟在後邊說:‘親家別走呀,幾十里路哩,我不能讓你餓着肚子往回跑呀。叫他二嬸做飯不麻煩,賤內痊癒以後,再幫她做幾次飯不就完啦。’

眼看着榆樹皮越走越遠,多面銼洋洋得意地對夫人說:‘夫人,你看你老公才幹如何?叫他的壽雞在自己肚子里叫着吧。我就不信,我這多面銼還銼不過他個榆樹皮啦。’

夫人興奮地說:‘那當然啦。我相公有經天緯地、未到先知之大才,可能就是過去的諸葛亮轉世、姜太公重生的。對付他個榆樹皮,那還不是十拿九穩的事。’

多面銼說:‘再別吹了,什麼諸葛亮轉世,和咱那親家比起來,無非是半斤對八兩罷了。我到現在還想不出如何對付他那張禮單,你有什麼好辦法?也可以給丈夫參謀參謀。’

夫人忙說:‘相公才高八斗,學富五車,豈能沒有良方對他。奴乃婦道人家,做好本職工作就不錯了,豈敢在相公面前賣弄。再別客氣了,慢慢想,奴家給你做飯去。’

多面銼朝她揮揮手說:‘去吧,去吧,諒你也沒有什麼好辦法。快把胳膊上纏的那些東西取了,到現在都不知道取,留着給誰看,親家還能再來嗎?’

夫人取下袢在脖子上的弔帶,拆開纏在胳膊上的紗布、石膏進廚房做飯去了。多面銼獨自一人坐在屋裡,雙手托着下巴,絞盡腦汁地想着明天出門該拿什麼?

直到夫人叫他吃飯的時候,還沒想出個子丑寅卯來。急得他無心吃飯,又到後院轉了幾圈,晚上躺在炕上徹夜難寐,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,直到來日清晨,也沒有想出兩全其美的好辦法。

起床以後,覺得頭腦十分昏悶,便用涼水沖洗一下腦門,當時清醒了許多。又到院里走走,呼吸一下新鮮空氣,看見夫人拿着掃帚正在打掃前院,突然間靈機一動,立刻有了注意。喜得他連聲說道:‘妙哉,妙哉,賢妻過來,快去廚房給我把刀拿來。’

夫人聽到這話大吃一驚,手裡的掃帚‘啪啦’一聲掉在地上,大步流星地趕過來,雙手拉住丈夫胳膊邊搖邊說:‘相公,相公,你可別想不開呀。不行了咱就吃點虧算了,你要是為這事自殺了,不但划不來,還得被人恥笑,奴家往後指望誰呀?’

多面銼摸着夫人的頭,臉上笑嘻嘻地說:‘看把你急的,我幹嘛要自殺哩?這麼點小事,還能難倒你相公。我叫你把刀拿來,是幫我準備壽禮呢,看你胡想些啥嗎?’

夫人驚魂稍定,這才放心去廚房拿刀。當她提着菜刀從廚房出來,就見丈夫已經從後院柴房找來一把舊掃帚上下打量。

夫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丈夫說:‘相公,你說準備壽禮呢,拿把破掃帚看啥哩?那是多年前用光了的,只能當柴火着燒。’

多面銼詭秘地說:‘你老公自有妙用,你只在旁邊看着就行。’

夫人看他把破掃帚拆開,用刀截成一尺長的小竹棍,再用繩子紮成胳膊粗的兩個小捆,一手拿一把着走進裡屋。

夫人跟在後面說:‘你,你這是幹啥呀?’

多面銼說:‘你先別問,一會就明白了。去把紅紙和親家拿的那個禮盒拿來,為夫就要叫他啞巴吃黃連——有苦說不出來。’

夫人連忙從柜子里取出禮盒和紅紙,眼看着丈夫把兩捆竹棍用紅紙包好,出去給禮盒裡放了點包穀殼兒,拿進來再把包着紅紙的竹棍放在禮盒中間,蓋好盒蓋,紮上綵帶,取來文房四寶一看說:‘夫人,我沒見你動手,幾時就磨好了墨?’

夫人微笑着說:‘我知道你非用不可,天剛亮就給你裁紙、磨墨,準備工作早就做好了。’

多面銼蘸着墨,潤好筆,先在夫人裁好的紅紙上寫了四個醒目大字:‘壽筍兩把’,又在下邊寫了四個小字:‘就是老些’。把站在旁邊看的夫人高興得拍着手說:‘好,妙呀!相公,你對得真是妙極了,比他那壽雞更剩一籌。真有你的,我老公真是曠世奇才也!’”

玉順興緻勃勃地說到這裏,覺得有點口乾舌燥,便去倒了杯水。會場聽眾都在用心聽着,起初是噤若寒蟬,繼而是抓耳撓腮,只停了這麼一會,又變成了竊竊私語。

只聽有人小聲說:“真有意思,這才叫趣味哩。聽他說得多好,有板有眼、頭頭是道。不知他哥的心裏,這時候是什麼感受,可能再也沒臉作詩了吧。”

有許多目光同時向常大伯望去,只見常大伯站起身,大聲說道:‘好,好,這個故事雖是笑話,但它卻諷刺了兩個偽君子。他們把自己的聰明才智沒有用到地方,只為一點蠅頭小利而煞費苦心地互相算計。我就為此故事作首小詩,大家聽聽如何。只聽他隨口念道:

親 朋 相 待 要 誠 懇 , 長 遠 未 必 結 省 分 。

竹 筍 太 老 壽 雞 嫩 , 只 怕 吃 虧 愛 勞 心 。

精 打 細 算 當 為 是 , 用 錯 地 方 變 作 非 。

財 富 本 應 福 社 會 , 金 錢 不 該 裹 自 身 。

玉順倒水過來,聽了他哥的詩很受鼓舞,剛到座位就連聲說道:“好,好詩,真是好詩呀!既概括了這個故事的精華所在,還給世人明確地指出了做人正道。我們大家真該好好想想,做人不能光為自己着想,應該考慮到全民大眾,做點有利於社會的公益事業,------。”

雷鳥先生的夫人打斷他的話說:“唉呀,玉順,別說那些沒用的,趕快接着往下講吧。這個故事怪有意思,就這麼結尾,好像不太全面。”

雷鳥先生也說:“是呀,先說故事,用不着講解。咱們這些人,誰不懂得那些浮淺道理。”

有人接着說:“對呀,口頭上的光面話誰都會說,用不着別人指手畫腳地說三道四。玉順講的故事不會完了吧?我也來個毛遂自薦,給大家講個更有趣的故事。”

玉順害怕他哥再惹麻煩,連忙說道:“我的故事還沒有完,後邊的更精彩。先不說多面銼夫妻準備好禮品如何高興,再說榆樹皮餓着肚子回到家裡,又飢又渴,氣呼呼地把送請帖的經過對妻子說了一遍,叫她趕快準備飯食,自己就去泡茶。

妻子嘟嘟囔囔地說:‘啥親家嗎?比咱能算得多,不如乾脆斷親算了。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——明擺着的事嗎。他算你今天要去,裝着遇了事,胳膊斷了就不用管飯啦。你就不會抓住她的胳膊看看,甘心吃了這麼大的虧,餓着肚子往回跑,真夠窩囊的。’

榆樹皮氣得‘哼’了一聲說:‘瞧你說的啥話嗎,我一個正人君子,咋能弄那有辱斯文的輕薄事?窩囊,這回吃了虧還不能斷親,那樣豈不便宜了他。我倒想看看,咱這回過壽,他來能拿什麼禮品,怎樣對我那‘壽雞一對,就是嫩些’哩。’

妻子擔心地說:‘從今天的事看來,他可能不會用壽豬,不知能想出什麼古怪花樣來。咱不是他的對手,不如趁此事提出抗議,聲明斷親,從此不再來往。’

榆樹皮執拗地說:‘不,咱不管他拿什麼,給他來個‘看禮做菜’,先不割肉,只買點蘿蔔、白菜、青菜什麼的。等他來了以後,先把禮品一看,有壽豬了再割點肉,要是沒有,咱就是白菜、蘿蔔,蘿蔔、白菜地湊合四個盤子就行了。’

妻子說:‘對,此計不錯,咱就來個看禮着做飯。看來,我相公果然不亞於他。’

且說多面銼夫妻造好禮品,二人高興了半天,到底做賊心虛,害怕榆樹皮先看禮品,故意去得很遲,進了門就說:‘親家,實在對不起,拙荊不能做飯,我只得學着給她做了點吃的,故此來遲,還望親家見諒。想必酒席早已準備好了,那就不喝茶啦,抓緊時間開席,我家還有病人需要照顧,在下心裏惶惶不安,還得趕快回去。’

榆樹皮給他倒着茶說:‘親家別急,在下以為,親家母蒙難,親家脫身不開,難以駕臨寒舍,故此尚未準備。親家且坐,寬心飲茶,在下這就去幫賤內做菜。’

榆樹皮說著就把多面銼提來的禮盒拿進裡屋,和妻子一同觀看。榆樹皮瞅着禮盒上的禮單念道;‘壽筍兩把’,妻子跟着念;‘就是老些’。二人情知不妙,連忙打開禮盒一看。

榆樹皮氣憤地說:‘這老東西,真會對呀!用‘壽筍兩把’,對我的‘壽雞一對’,再用個‘老’字,來對我的‘嫩’字。文筆的確不錯。咱給他拿的雞蛋還能吃,他給咱拿的這東西,只能燒火。妻子呀,咱們這虧可吃大啦,叫我咋能甘心呀?’

妻子生氣地說:‘不能吃虧,咱去拿了兩個雞蛋,吃了他一頓肉菜,他來拿的竹棍不能吃,咱就給他當筷子用,炒個蘿蔔白菜四盤子,在弄碗竹筍燴菜,一桶四柱,看着怪好看的。一點肉都不割,這樣算來,咱們就是吃虧,那也看得見啦。’

榆樹皮兩口在裏面仔細算着,多面銼一個人在前廳耐心等着。他來的時候沒吃東西,又走了二十多里路,早就飢腸轆轆,親家的酒菜遲遲不到,只好不停地喝着茶水充饑,肚子越喝越難受,自己活了大半輩子,今天才知道挨餓是什麼滋味。

直到下午時分,親家的酒席‘一桶四柱’終於端上餐桌。多面銼飢不可待,沒等謙讓就拿起筷子,瞅着中間的燴菜就夾了一大口,放進嘴裏大嚼大咽起來。不料‘咯嘣’一聲,連忙回身就唾,把一顆帶血的門牙,隨着燴菜一塊唾了出來。

榆樹皮笑着說:‘親家,咋那麼性急的,你拿來的竹筍有點太老,燉了幾個小時也沒燉爛,還沒顧得給你說你就吃開啦。吃燴菜的時候要慢點吃,把咬不動的竹筍先檢出來,明天還能再煮。怎麼樣,把牙崩了要緊不?要是吃不成就等不疼了再吃。’

多面銼一手捂着嘴,疼痛難忍,不想再吃,肚子又咕咕地叫着也不好受。只好硬撐着說:‘不咋,不咋,嘴裏幾十顆牙哩,掉一個還能吃。’說著就起身端過自己喝水的杯子,到外面去涮嘴裏的血。榆樹皮兩口坐在餐桌上,自顧自地吃了起來。

多面銼涮好嘴,桌上的菜盤已經下去多啦,急忙拿起筷子,飢不擇食,狼吞虎咽地吃着盤子里的菜。榆樹皮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就笑着說:‘親家,今天的菜味真香呀!’

多面銼這才看看手裡的筷子,自己啥都明白啦;再看桌子上的菜沒有一點葷腥,心中老大不快。但他到底不是凡夫俗子,不動聲色地只管吃,嘴裏還不停地說著:‘好,好,真香呀!親家真乃當世之奇人也,果然有先見之明,早就算出在下要為妻子祈福,需要齋戒七日,求神明保佑拙荊早日康復,以盡洗衣造膳之婦道。今天這菜做得真是可口極了,知我者,親家也!在下就該好好地享用幾餐,才能對得起親家的知遇之恩。’

榆樹皮忙說:‘那裡,那裡,在下實在難料親家能來寒舍,未及割肉,讓親家見笑了。’多面銼這時不甚餓了,他便慢條斯理地吃着,文質彬彬地說著,心裏盤算着,你榆樹皮今天給我沒有肉,我多面銼就得想辦法多銼你幾頓。這頓飯一直吃到黃昏時分方才結束。

吃過飯後,榆樹皮的妻子忙着收拾盤盞,榆樹皮沒有斟茶,意思想叫親家快點上路。多面銼卻自己倒着茶說:‘親家知道在下家裡無人做飯,想留在下多住幾日,特意把飯做的太遲,使我難以回家,在下只好恭敬不如從命,就在這裏給親家做做伴吧。’

榆樹皮看看天色確實太晚,自己有苦難言,只好言不由衷地說:‘親家說得也是,在下最近連日煩悶,今晚有親家作伴,當然再好不過。可是,我家沒有客房不便留宿。’

多面銼說:“沒事,沒事,能夠和親家同塌而眠也好。”

榆樹皮只能讓妻子去隔壁和寡嫂同居,自己和親家睡在一個炕上。妻子嘟囔着說:‘他明明是嫌咱沒有肉,存心多吃幾頓,借口天晚回不去。唉!咱們好像算不過他。’

榆樹皮說:‘我知道他心裏是咋想的,可是沒有辦法,天色確實太晚,幾十里路得走到幾時去呀。咱們只能先將就一晚,明天早上,你老公一定想辦法把他趕走。’

一宿好過,來日清早,榆樹皮天不亮就起了床,故意大聲咳嗽,把洗臉水弄得嘩嘩直響,想讓親家早點起床回家。誰知多面銼只翻了個身,又呼嚕呼嚕地睡着了。

榆樹皮不好意思明着叫他,自己走出房門一看,更是叫苦不迭,這該死的老天,不知幾時竟下起了雨。天哪,這八月的秋雨,下起來就綿綿不斷、沒完沒了,這可如何是好?親家又有了不回家的理由。把榆樹皮急得走前走後,挖空腦汁地思來想去,終於有了主意。

多面銼整整睡了一個上午,睜開眼睛就說:‘親家,這一晚睡得好香呀。昨天跑了幾十里路,實在太累了。’當他走出房門,看到天下着雨,心裏別提多高興啦,連上廁所都哼着小調。從廁所回來,更是喜眉笑臉,和親家談笑風生地說著得意話。

早飯過後,榆樹皮泡着茶說:‘親家,你看天下着雨,咱也無事可做,閑着也很無聊,在下寫的文章基本看得過眼,就是對標點符號特別生疏,想請親家指點一二如何?’

多面銼說:‘吾素聞親家學識淵博,豈敢班門弄斧。不知親家有何高見,不妨說來聽聽,咱們趁着下雨無事,共同磋商探討,總比閑坐有意思吧。’

榆樹皮取出筆墨紙硯說:‘我先寫下一句文字,勞煩親家指點在下,加兩個標點符號。’於是,他就寫下了‘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’,讓多面銼看。

多面銼看了一下,拿過榆樹皮手裡的筆說:‘親家,我看中間該加三個。下雨天,用個逗號,留客天,再用個逗號,天留我不?可以用個問號,最後一個留字,就用句號行了。’

多面銼邊說邊把符號加完,遞給榆樹皮洋洋得意。榆樹皮看了看說:‘親家果然高才,這樣加雖然可以,就是多費一點筆墨。在下以為,只用兩個逗號即可,何必多次一問。’

多面銼說:‘親家,無問不成文也!只用兩個逗號,這句話的意味就不太完整啦。’

多面銼談笑風生,榆樹皮則暗暗叫苦,只有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老天趕快放晴,好讓他這討厭的親家早點回去。

蒼天不負有心人,第二天果然晴了。榆樹皮早上起來,對着初升的太陽連磕八個響頭。回家叫起親家興緻勃勃地說:‘親家,天晴了,快起來喝茶吧,天一晴人就忙啦。我今年種了幾畝穀子快要成熟,今天雨後天晴,麻雀必然會去糟蹋。我中午得去地里扎兩個草人防麻雀,沒時間陪親家啦。親家也得趕快回家扎草人去,麻雀糟蹋穀子最厲害啦,咱們得抓緊時間。’

多面銼急忙爬起身說:‘親家說得極是,咱得抓緊時間。在下今年沒種穀子,急着回去也沒啥事,今天就給親家幫忙去,幹活不怕人多,咱們得提高速度才是。’

榆樹皮那張剛剛放晴了的臉上又布滿了烏雲,二人吃過早飯,拿上稻草、繩子、草帽、竹竿等一應物件,到穀子地兩頭做了兩個草人,多面銼還是沒有回家的意思。

榆樹皮忍無可忍,指着草人說:‘親家,你看這東西就不是人么,它要是人的話,就應該回自己家裡去啦,怎麼會經常立在這裏。親家,你說我說得對也不對?’

榆樹皮說完此話,看到多面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,心裏暗自得意地想:看你這回還有何說。但他卻沒有想到,多面銼的回答,竟使自己理屈詞窮,無話可說。

正是:

百虧不吃難活人,何必要走親家門。

欲知他能說什麼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要知他說什麼,且看第十五回:

逛新城紅桌議紅肉

回舊村黑夜坐黑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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