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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回找郎君鵲橋四約會 應婚事鴛鴦一登門

更新時間:2018-03-29 13:13:49字數:16064

改革開放百業興,涇渭分明看得清。

非常之人富幾代,普通平凡幸三生。

鵲橋約會收穫重,媒妁上門舉動輕。

非法致富多危險,憑嘴掙錢真輕鬆。

見面好幾回,沒遇意中人,丈夫不理想,自己長見聞。

主角尚未回,紅媒進了門,經紀是職業,為錢腿腳勤。

不管別人勤不勤,丟開閑話接上回。上文說道:公公玉順回到家裡,給兒媳婦桃花把自己為常大伯找到媒人,和她一起去柳絮彎,見到柳枝地經過說了一遍。最後說到自己答應每月給她出一千元,供她兒子讀完大學,那柳枝才答應了她和常大伯的婚事。

可是,他們萬萬沒有想到,這話卻被打牌回家的麻將嬸聽到了,二人說得不大愉快,公公竟使出了婆婆最害怕的一招‘撒手鐧’,離婚。直打得婆婆昏頭轉向、骨軟筋麻,毫無還手之力。當時淚如泉涌,一個人回到自己卧房,哭了個昏天黑地、痛苦萬狀。

幸有兒媳婦桃花百般周旋,對症下藥,並答應教給婆婆一招絕招,‘回馬槍’,來對付公公的‘撒手鐧’,保證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公公再也不會提離婚二字。

麻將嬸激動得恨不得把桃花叫起婆來,急忙抆去臉上的淚水,取出幾包子瓜籽糖果,親手抓了兩把,塞到桃花手裡叫她快吃,還說了許多感激不盡的話。

桃花吃了一會瓜籽,看到婆婆的情緒有所好轉,又安慰了幾句說:“媽,想開了就好,再不敢哭啦。你吃一會瓜籽就睡,我還想出去看看電視哩。”說罷,起身要走。

婆婆卻急忙攔住她說:“桃花,我娃別急着走呀。把它家地,你給媽要教絕招還沒說哩,咋就急着走呀?快坐下,我給你拿了這麼多瓜籽,就是要聽你的絕招哩。把它家地,我要是學會能制住你爸的‘回馬槍’,今後就再不受他的氣啦。我娃快給媽教吧。”

桃花知道婆婆把自己哄她的話當了真,想走走不了,沒辦法,坐下說吧。他又重新坐在床沿上,慢慢地吃着瓜籽,想了半會才說:“媽,咱村裡不管是誰,有啥難事都找我大伯哩。咱兩家只隔了一道牆,你有這麼難的事,怎麼不去找他呀?”

麻將嬸‘忽’地把大腿一拍說:“對呀,我咋沒想到哩。把它家地,這真是‘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’,你爸和你大伯的關係非同一般。有你大伯一句話,你爸他,得無條件地聽從。

可是,可是,把它家地,我是他的兄弟媳婦,平時對他也不怎麼太友好,連話都沒說過幾句。把它家地,這樣的事,我,我實在不好意思向他開口說。”

桃花說:“叫我說,你就不用開口,-----”

麻將嬸連忙說:“那你快給媽說呀!好,好,你是侄媳婦,你能說,你比我好說多了,媽就多謝我娃了。”

麻將嬸說著又抓瓜籽,桃花擋住她的手說:“媽,別取啦,我給我大伯說是能說,估計效果不太好,更重要地還要看你咋表現哩。

你想,我大伯對我爸有再造之恩,他為啥討厭你,主要是嫌你對我大伯不夠關心。只要你能改變以往對我大伯地冷漠態度,能關心的地方盡量關心關心,能照顧的地方照顧照顧。

我再從旁邊吹吹風,我爸對你的態度一定會改變的。我大伯再給他施點壓力,我爸就是看在我大伯的臉上,絕對不會再提離婚啦。”

婆婆的臉上有了光彩,伸手又去抓瓜籽,這回卻不是給桃花抓的,自己吃着瓜籽說:“唉,把它家地,要說你大伯,的確是個好人,我就是嫌他有點太瓜,自己平時舍不得花錢,吃的穿的都是胡日搞哩。辛辛苦苦地掙點血汗錢都能捨得捐給災區。

把它家地,還攛掇你爸也捐了幾千,我都心疼得受不了,他卻一點不心疼。自己想辦老婆,沒有錢誰會跟他活受罪。

把它家地,事出來了都是咱家的麻達,一月就給一千,我就是再難受也不頂啥呀。”

桃花說:“媽,別為這事過不去,其實,給多給少都無所謂,只要我大伯接受就好。你明知擋不住,不如表示大力支持,雙方都高興了,他自然能為你說好話。”

婆婆又說:“你這話說得不錯,把它家地,心裏再難受,臉上還得高興,嘴裏還得支持。對,媽就按你說的辦,把它家地,老啦老啦,還得做個表裡不一的人。”

桃花從婆婆房裡出來,公公還在客廳看電視,她就坐在旁邊說:“爸,看你把我媽氣的,眼淚都能流一碗,叫我哄了半晌,好不容易才安寧啦。”

公公看着電視說:“哄她幹啥,閑得沒事啦。愛氣叫她氣着,我就是故意氣她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看你說的,要是把她氣病了,還不是咱家的麻達。我媽那人,聽見了也是隨便說說,咱家的事還不是該咋辦就咋辦嗎。其實,她同意不同意都無所謂,反正成天只打麻將,從不過問家裡的經濟情況,咱為啥要氣她哩?

叫我說,以後如果真的要給柳枝出錢,盡量不要叫她知道,免得家裡別彆扭扭的,都顯得不高興。”

玉順回過頭說:“對,你說得不錯,一家一起過日子,不鬧矛盾當然好啦。我剛才也是太生氣啦,對她的態度有些過分。那會真的離婚,我怎麼能丟起那個人哩。”

直到兩集電視看完,小平才勉強做完當天的作業,累得躺在床上就睡着了。桃花卻翻來覆去,久久不能入睡,今天發生的一切,一直在她腦海里轉着。

第二天的天空,還和昨天一樣平靜;高空上,只有蘭亮蘭亮的萬里晴空,空間里,還是一陣一陣的和煦春風;遠方,傳來轟隆轟隆的響聲,近處,睜着忽閃忽閃的眼睛。

然而,玉順家中的麻將嬸卻像換了個人似的,全天都沒有出去打牌,在家裡和桃花一塊做飯,掃院,啥活都干;還不時地到隔壁去轉轉看看,沒話找話的和常大伯說上幾句。

這邊的飯熟了就過隔壁去叫,菜好了先給隔壁端上一碗。常大伯再三不要,她還是放在案上就走了。桃花見婆婆立竿見影,變化這般明顯,自己在心裏嘻嘻地笑着。

常大伯則心中納悶,實在不知道自己這位兄弟媳婦為啥突然變得這麼好。他估計可能有事求他,可是,一連幾日,麻將嬸一如既往,除了出去打一晌麻將而外,其他時間總是干這干那,還幫着常大伯澆澆菜,拔拔草,說點關心話,她的事卻一字不提。

玉順看到老婆的樣子,也感到有點奇怪,他也不理不睬,一切隨她的便。但自己對她地討厭之感不再那麼強烈,也就得過且過,從此不提離婚的話了。

這邊家庭矛盾緩活了,那邊家庭地分裂卻無法挽回。杏花每天濃妝艷抹,早出晚歸,已經往縣裡跑了好多天啦。桃花白天去了幾次沒有見人,晚上再去,杏花早累得睡了覺。

桃花不知杏花跑的情況如何,心裏老惦記着。這天早飯過後,風和日麗,春光明媚,又是一個艷陽天氣。小平上學校,公公進了縣,婆婆又去麻將場里參了戰。

桃花收拾完畢,獨自站在院子中間,看到盛開的桃花已經開始凋謝,粉紅色的花瓣一個接着一個往下落。

真是時光如水流,好花不常開呀!她忽然想起前幾天看到大伯寫的杏花詩真有意思,還要為杏花平反昭雪。那麼,桃花也有桃色事件之說,不知他是怎麼寫的,自己又想過去看看。

她走了幾步,又想起大伯這些日子一直在地里拔草,不一定有時間寫作。杏花出了門,隔壁沒有人,大門一定鎖着。

於是,她站在院里又想;自己也是高中文化程度,為啥不能寫首詩試試哩。她就回房取來筆紙,以自己院里的桃花為題,挖空腦思地想了許久,竟想不出一聯佳句。

她只好放下筆,抬起頭,自言自語地感嘆着說:“啊!原來寫首詩這麼難呀,平時讀別人的詩詞朗朗爽口,回味無窮。自己想寫,才知道太不容易,看來,詩人都是有天才的。”

忽然,她聽見杏花在問:“桃花姐,你跟誰說話哩,啥天才地才的?”

桃花抬頭望去,杏花已經坐在那邊的杏樹杈上。她就仰起頭說:“沒有誰,我是一個人說著玩玩。嫂子,幾時回來的?這些日子弄啥去啦,我過去了幾次都沒見你。”

杏花說:“咋還叫嫂子哩?你祥合哥已經同意離婚啦。他叫我先辦我的事,他六月份回來辦個手續就成了,你以後就叫我妹子吧。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家裡太悶,才自己跟自己說話哩?來,上來諞諞,咱們好久沒諞過了,難怪你心慌得不行。”

桃花看到樹上嗡嗡亂飛的蜜蜂說:“我就不上去了,這邊蜜蜂太多,要是被它們蜇一下,就得疼幾天,我還是坐在下邊花牆上諞吧。”

杏花忙說:“是呀,是呀,可要小心哩。那麼漂亮的臉蛋,如果被蜂蟄了,那還不腫得難看死啦。女人嗎,憑的就是臉蛋,首先要把臉保護好哩。就像你婆婆那張臉,看着叫人討厭,不怪你公公不想要她,老想着離婚。男人么,誰不想要個漂亮媳婦。”

桃花忙問:“你聽誰說我爸要離婚,沒有的事,你咋盡胡說哩?”

杏花笑着說:“哎,你還哄我哩。我聽爛頭蠍說的,他說,你婆婆在他家打麻將,親口對他說的,錯不了。還說你給她出主意、想辦法對付你公公哩。唉——,你到底何苦來着。”

桃花說:“你別聽他胡說,我爸不過說了幾句氣話,那會真的離婚。我聽說爛頭蠍那人,最愛搧風點火,戳事弄非,你咋能和這種人攪到一起?嫂子,要注意哩,這種人離遠點,小心上當。”

杏花忙說:“哎呀,啥攪不攪的,看你說地難聽死啦。我只是和他坐了同一趟車去縣城,還是他故意和我說話。就他那種人,看着都發噁心,我咋會和他攪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我怕你上當,不是那個意思,沒攪就好。你到縣城幹啥去了,最近跑的情況怎麼樣嗎?”

杏花說:“我就是到你說的那個‘紅線婚姻介紹所’去了。我想離婚,你祥合哥也同意了,他叫我先辦我的事。我在這裏沒有親戚朋友,人生地不熟,多虧你給我說了那個紅線婚姻介紹所,我就到哪裡登了記,就說回來要好好地感謝你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唉呀,說離婚不過是當時的氣話,你怎麼真跑開啦。我勸你還是算了,離啥婚哩。從山區到平川,嫁了個好人好家,這就很不錯啦。自己要想開,知足者常樂嗎。放着安安寧寧的日子不過,出去胡跑啥哩,再不要胡思亂想啦。”

杏花‘哼’了一聲說:“好啥哩,樂啥哩?嫁了個瓜子還能樂了。你祥合哥也是個十足的大瓜子,被人哄地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哩。我給他說清要離婚,他不但不恨我,還叫我住在他家辦我的事。又給我寄了一千元的費用,你說他不是瓜得實實的嗎。

我不離婚咋能過上好日子哩?爛頭蠍都說我是明智之舉,你怎麼不理解呀。老給我說不離,不離,不離婚幾時才能跟人一樣呀?我跟這一窩瓜子過下去,永遠也不會有出頭之日。”

桃花生氣地說:“嫂子,話不能那樣說,我祥合哥那是厚道,做事長,品質良,你咋能把人家的優點當成缺點哩。

嫂子,人生的道路長着哩。遇上個好人家不容易,你可別錯了主意呀。像你這樣胡跑亂撞,就叫‘人在福中不知福,拿着金碗討飯吃’哩。要是,要是遇上個壞人---------。”

杏花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說:“行啦,行啦,快放你七十二條心,我才不會討飯吃哩。桃花姐,你太可憐了,經常窩在家裡不得出去,對外面的世界一點都不了解。

我才出去了幾回,就長了不少見識,你也該出去走走看看,外面啥都開放了,形勢一片大好。在這個世上生活的人,都是往高處走哩;不管是哪裡的水,都是往低處流哩。

咱有的是資本,就是得好好奮鬥奮鬥,爭取找個要啥有啥的現代化家庭。怕啥哩,達不到標準,一概不嫁。”

桃花覺得話不投機,不想繼續說下去,便朝她看了一眼,杏花那張被綠恭弘=叶 恭弘陪襯着的臉蛋,真是好看極了,就像一顆成熟了的大杏子。自己心裏想到:可惜,這麼好的杏子,怎麼中看不中吃呀!她就嘆了口氣說:“唉!也罷,人各有志嗎!”

不料,杏花卻搭話說:“不對,桃花姐,你說的不對。我們哪裡的人說:‘十人九痔’,不是‘人都有痔’。不過,那是以前的事啦。以前,我們那裡缺水,吃水跟吃油一樣,人都不大洗澡,所以愛得那種病。難受死了,把人癢得老想摳,每次拉屎都出血哩。

現在好了,國家給我們那裡通了水源,政府給每家每戶都安了自來水,那種病,也就慢慢好了。”

桃花早就笑得前合後仰,眼淚都流出來啦。杏花莫名其妙地問:“桃花姐,你笑啥哩?我那裡說得不對?我們哪裡的人,那種病就是好了嗎,看把你高興死啦。”

桃花還是大笑着說:“好,好,好了就好,好了就不癢啦。我就是為你們哪裡的人高興哩。”

杏花小聲說:“人家的病好了,與你有啥關係哩?莫非,莫非經常窩在家裡,也窩成瓜子啦。”

桃花正要告辭,忽然聽到手機響了,自己沒帶手機呀。抬頭一看,樹上的杏花已經打開手機問道:“喂,喂,你是紅線婚姻介紹所,對,我就是杏花。怎麼,你們和李祥合通過電話啦,與我說的一致。

我給你們說沒問題,沒問題,總要過來過去地問,白白耽擱了幾天時間。怎麼,已經給我找到對象啦,這麼快的。

啊,還是個老闆,有別墅,有小車,那好么。行,行,先談就先談着。對,你說明天中午十二點,鵲橋公園。好,好,我一定準時到。”

桃花等她掛了電話再問:“嫂子,你幾時買了手機?好像是叫你見面哩,不知找了個啥人呀?”

杏花興奮地說:“前两天才買的,就是那個瓜子寄給我的錢。我還得感謝你祥合哥,他早知道沒有手機不行,就趕緊把錢寄給我了。不然,我拿啥買手機哩,有了它真是方便極了。

前天才說的話,今天就找了個老闆,有房有車,太好啦,叫我明天中午十二點,到鵲橋公園約會哩。還叫我帶把紅傘,對方提盞綠燈,說什麼紅綠搭配,燈傘交匯。啊呀,真是浪漫極了,沒想到會這麼順利。你祥合哥這個瓜子,還是有點可愛之處。

謝天謝地,謝天謝地,才買個手機就找到了老闆,哈哈,好快呀,我得好好地打扮打扮。”

杏花說罷,也不和桃花告別,她就敏捷得像貓似的溜下樹,那邊的院子里,立刻響起一陣歡快地腳步聲。桃花站起身,抬頭看看太陽,又默默地打開了廚房的門。

太陽就像鐘錶上的時針,眼睛看不見它走,它卻在不停地轉,桃花家的婆婆,每天還是在牌場參戰;公公仍然走親訪友,游山逛縣;小平照常上學放學,考試答卷;桃花天天在家,做飯掃院,洗洗涮涮。隔壁的杏花則是,花枝招展,約會見面;常大伯一直接娃送娃,從不間斷;下地勞動,回家做飯,拔草澆水,栽蔥種蒜。

日子要一天一天地過,事情得一件一件地辦。幾天時間很快就過去啦,桃花看到滿樹鮮艷無比的桃花,紛紛落到樹下,粉紅色的漂亮花瓣,被太陽曬得面目全非,變了顏色,乾巴巴地卷在一起,真是可憐。自己難免傷感,就用笤帚把它們掃在一起,抬頭朝樹上看着想:前幾天還是那麼美麗的花兒,這麼快就落完了,好可惜啊!我也把它們埋起來吧。

她順口念起《紅樓夢》里林黛玉的‘葬花詩’‘儂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儂知是誰?’啊!我不是叫桃花嗎。自己葬自己,她不由得笑出聲來:“我為啥要這麼傷感哩?”

自古花開花落,這是自然發展地必然規律。花落了才能結果呀,這麼正常的事也想不開,真是太可笑啦。為啥要把它埋掉哩?大伯不是說過,人的屍體都可以製作飼料,養雞餵鴨,何況是這些完成使命的花瓣哩。我不如把它給對門的羊吃了還能發揮一點餘熱。

桃花找了個竹籠,把落花全部攬到籠里,正要提着出門,忽聽那邊樹上有人說:“桃花姐,你咋又自己和自己說話哩?唉,看把你悶成啥啦,快上來諞諞。我這回真是開了眼界,你聽着保證新鮮,我也能掙錢啦。你經常不出門,啥都不知道,其實,出門掙錢並不難。”

桃花抬頭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杏花,更顯得美麗動人。她看着這邊樹上剛從花瓣里出來的小桃子說:“你就說說看,我不上去了,這邊的桃子不像那邊的杏,剛從花胎出來就有毛,弄到身上可不好受。你上次見的那個老闆怎麼樣,成了沒有?”

杏花大聲說道:“沒成,這幾天見了幾個,都沒有多麼合適的。”

桃花又說:“咋不合適哩?人家那麼有錢,又是什麼花園別墅的,你不滿意還想嫁啥人哩?”

杏花說:“那個有錢的老闆啥都好,就是年紀太大了,比我爸還大幾歲。我這麼年輕漂亮,咋能嫁個老頭子哩?不過,我也沒有白跑,我嫌他太老,他倒大度的不得了,不但沒有生氣,還請我吃了頓飯,最後清飯錢的時候,也給了我二百元。

我不好意思地說:‘咱們的事不成,我咋能要你的錢哩?’

他卻爽快地說:‘不成不要緊,我總不能叫你白跑吧。這樣漂亮的小姐,能陪我吃頓飯也很不錯,就當給你個小費吧。現在這社會,貳佰元還算錢嗎。你不同意,我不勉強,咱們各走各的。我只要有錢,不嫌年紀大的漂亮姑娘多的是。’

桃花姐,你瞧這人多有風度,我還後悔當時沒有答應他。我拿着錢回到家裡,覺得這事蠻不錯的,公園逛了,酒席吃了,雖然事沒成,回來還拿了貳佰元。如果一月見上十次面,不就掙兩千元哩。一年只干十個月,那就有兩萬元地收入啦,原來掙錢並不難呀!”

桃花冷冰冰地說:“這不是正經事,不能經常做。這樣的收入也不是正當的。”

杏花生氣地說:“咋不正當哩?是他自己給我的,又不是我偷他騙他的,也沒賣給他什麼。現在是改革開放,只要不是做賊、販毒、搶銀行,幹啥都行,能掙錢就是本事。

你沒聽什麼‘工程師’說過;‘不管黑貓白貓,逮住老鼠都是好貓’嗎。他給我錢是自覺自願的,也就是人說什麼‘黃蓋打關公,打的願打,挨的願挨’嗎,你說咋就不正當啦?”

桃花忙說:“嫂子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是說,那樣的收入,雖然不違法,但也不能長做。人常說:‘好事只有一回’,可遇而不可求,怎麼能當職業着干呢?”

杏花又說:“不見得吧,誰說只有一回。我第二次見的那個人氣派才大,身後還跟着兩個隨從;衣裳穿得像個外國紳士,人也挺排場的,就是一隻眼睛看着怪怪的,好像不大靈活。

他倒沒有瞞我,說他爸是個什麼大幹部,他自小就是個小霸王,在一次打群架的時候,一隻眼睛被人用彈弓打瞎了。他爸說:‘瞎了就瞎了,不要緊,反正人眼睛沒有狗眼睛質量好。他就花了一百多萬元,給兒子換了個藏獒眼睛,結果還是不怎麼理想。

他和我說了幾句話便朝身後的隨從點點頭,那兩個人也對他點了點頭,就向一家高級飯店走去。他自己帶我去划船、逛山,到處遊玩,一再誇我長得漂亮,有點土氣不要緊,人嗎,那裡有十全十美的。還說那兩個人是他爸給他雇的保鏢,都有一身好功夫,幾十個人也不是他們對手。他家每個人都有保鏢,他爸四個,其他的人都是兩個,咱兩個的事要是成了,你就是家裡的少奶奶,也少不了兩個保鏢。

我還說:‘好好的人,要保鏢幹啥,得給人家出不少錢吧?’

他又說:‘錢當然要出的,不多,不多,每個保鏢一年十萬,也就區區二十萬元;全家的保鏢加在一起,不過一兩百萬。像我們這樣有知名度的人物,都是歹徒綁架的目標。為了保險其間,花這點小錢還是值得的。要是被歹徒得逞,那就不是這個數了。’

我自己心裏暗想;天哪,他家不知有多大的收入,一二百萬還叫小錢。那麼,大錢有多少哩?那就可想而知啦,一定是千萬、億萬富翁了,啊!我就要成為人上人啦。

我心裏想得美滋滋的,他又給我說了許多聽不懂的話,我就像聽天書似的胡亂應着。他看着我皺了皺眉,那隻不靈活的眼珠子也動了一下,沒說話便帶我走進了哪家保鏢去過的高級飯店。

飯店裡的服務員看到我們進來,全都站在兩邊,點頭微笑,那兩個保鏢不知幾時就跟在了身後,一個保鏢走到前邊,把我們領進一間單獨小屋。呀,裡邊布置得漂亮極了,好得我都沒法給你說,不冷不熱,飄着一種我從未聞過的香氣,可能就是什麼人間仙境吧。

我只顧着東張西望地看個沒完,他把我按到軟綿綿的椅子上剛坐下,桌子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盤子。那些菜我從來沒見過,當然給你說不上名字啦。那兩個保鏢一直在我們身後站着,我看着滿桌子的菜對他說:‘叫他們也坐下吃,咱兩個吃不了這麼多。’

他卻說:‘他們不配,吃不了就叫他們帶回去,犬房裡還有幾隻他們的同行,再有兩桌也能吃完。’

我沒敢多說,就自個顧自個地吃開了,他給我倒了一杯紅葡萄酒,說是什麼法國貨。我先嘗了一點,覺得特別好喝,就仰起脖子,咕嘟咕嘟地一下灌進肚子。

我拿起瓶子還要再倒,他卻按住瓶子說:‘別急,有你喝的,先吃些再喝。’他給我夾了許多菜,用了些不知什麼刀刀叉叉的,我也不知啥東西,反正好吃極了,我就放開肚皮,美美地吃了一頓。

直吃的肚子撐得難受,再掙扎着喝了些酒,實在沒法吃啦,這才捂着肚皮,靠在椅子上想;我杏花這些年吃的啥食水嗎,真是白活啦,今天,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價值。”

桃花聽到這裏,忍不住插嘴說:“這算什麼價值?他這人不可靠,自己不學無術,憑着老子的權勢作威作福,為所欲為,妄自尊大,目空一切。他們揮霍的錢財,大都是非法所得,一旦東窗事發,難免鋃鐺入獄,非法收入沒收,妻兒跟着受累。嫂子,千萬不敢嫁給他。”

杏花十分惋惜地說:“唉,我倒是想嫁給他哩,可是,人家不要,把我轟出來啦。我,我當時氣得只想哭,追着喊着也不頂啥,人家大踏步地朝前走,看都不回頭看我一眼。”

桃花忙說:“哭啥哩,不成才好,有啥可惜的。那人是個花花公子,紈絝子弟,標準的高衙內式的人物。你要是真嫁給他,那就非倒大霉不可。到那時,後悔就來不及了。”

杏花說:“嗯,他那麼有錢,我嫁給他就有用不完的錢、享不盡的福,你咋能說倒大霉哩?”

桃花說:“你別看他尾巴翹得高,張狂只是一時,根本長遠不了,法律遲早都會制裁他的。你也別後悔,這事不成才好,要是真的成了,後悔的日子還在後頭哩。你們不是逛了半天,高級飯店都進啦,怎麼又不要了,他是咋把你轟出來的?”

杏花後悔地說:“唉,都怪我,怪我吃得太多啦。吃過飯,她又把我領進舞廳,自己先拿起話筒,像驢叫似的唱了一會,又把話筒塞到我手裡讓我唱,我說我不會唱歌。

他又拉我和他一起跳舞,我也不會,肚子憋得不行,踩了他幾次腳,剛轉了兩圈就反胃,給他吐了一身,他就一下變了臉 ,脫下西裝一扔,大聲罵我:‘真是個鄉棒、笨蛋,跟個豬一樣,光會吃,模樣長得好有啥用處,一點情調都沒有。歌又不會唱,舞也不會跳,那裡配做我的老婆。’罵完了朝那兩個保鏢招招手說:‘你兩個過來,給她一分錢,打發走算啦。’

我也生氣地說:‘算了就算了,你當誰沒見過錢。’

那兩個保鏢同時走到我跟前,一個對我說:‘小姐,我家少爺沒看上你,嫌你太土啦。’

另一個打開皮包,取出一沓齊整整的紅票子,抽出十張往我手裡一塞說:‘拿上快走。’

我驚呆了,拿着錢出了半會神才明白過來。我地媽呀,人家把一千元當一分錢着用哩。我連忙大聲喊道:‘喂,喂,你們別走,我不會可以學么,幾天就能學會。’

可是,人家頭也沒回,一直朝前走去,好像身後沒我這個人似的。”

桃花高興地說:“好,好,這就好。改革開放以來,雖然說允許少數人先富起來,那要靠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,合理合法地創造財富,腳踏實地地建功立業。像這般高衙內式的人物,咱們的國家,咱們的共產黨,絕對不會允許他們這樣下去。”

杏花又說:“桃花姐,你幾次說他是什麼高衙內式的人物,我咋不明白哩,誰的牙里還能式出人來?

我不管他是怎麼出來的,反正錢是真的,我到銀行里驗過,沒有一張假錢,用它買啥都能行。我當時還摸着口袋裡的錢想:這人難道也是瓜子不成,看不上我還給一千元,真夠大方的。

你祥合哥在外地打工,不知要出多大的力,下多大的苦,受多大的罪才能掙夠一千元呀。我這錢掙得多容易,不出力,不流汗,啥活不幹吃好飯,一月見上幾回面,比你幹啥都划算。桃花姐,我誰都不用靠,自己就找到好工作啦。”

桃花搖着頭說:“嫂子,這種事也算工作?那樣的錢不能長掙,常言道:‘有個再一再二,不會有再三再四’,不一定你的運氣回回這麼好。我剛才說的‘高衙內’是《水滸傳》里的人名----。”

杏花忙說:“哎呀,那裡的人與咱有啥關係?我就是回回有運氣嗎。第三次見的那個人很有才幹,婚介所的人把我叫去說:‘第一次你嫌人家老,第二次人家嫌你土,事不過三,這次一定能成。’他們指着旁邊一個男人說:‘這次就是他,你推着他出去談談吧。’

我只看了一眼就氣的不得了,大聲嚷道:‘你們這不是糟蹋人嗎?世上好人都死完啦。給我找了個殘疾人,我杏花就是嫁雞嫁狗也不會嫁給他。’說罷,擰身就走。

那人也大聲說:‘看不上不要緊,說幾句話就可以吧。我知道自己是個啥人,也沒想真的娶到你。’

婚介所的人也說:‘談談怕啥哩。成不成又沒人勉強,了解了解還是有好處,婚事不成也可以交交朋友嗎。’

我想,既然來了,談就談吧,說不定還有好事等我哩。要是就此回去,那就白跑一趟。於是,我就把他推進公園,停在湖邊的柳蔭下,我坐在連椅上,一手把着輪椅看那湖面上的漣漪。他給我介紹着自己的情況,說他以前的工作是開發地下寶物,也算個小頭頭吧。

有一次,炸藥剛把洞門炸開,自己身先士卒,第一個沖了進去。不料,腳底下的石塊滑脫,把他摔了個仰面朝天,上面緊接着掉下一塊巨石,重重地砸在他小肚子下邊。幸虧同伴們奮力撬開巨石,把他及時送進醫院。命總算保住了,卻落了個終身殘疾,喪失了性功能。妻子不念舊情和他離了婚,跟着別的男人走了。他自己的老工作幹不成就開了一家古董店,收入還算不錯,就是太孤單了。這樣的人沒想再次成家,就是給自己尋個伴,平時陪着說說話。

我說;‘你既然沒有性功能,誰會給你做老婆,咱們是根本不可能的,何必浪費時間哩。’

他又說:‘我的要求不高,只要個名譽夫妻,不辦手續都行。只要每天推着我轉轉,從前妻門前走兩趟就行了,目的只為氣氣那個舍我而去的妻子。白天陪我進食堂吃吃飯,晚上一切自便,管吃管住,每個月再給六百元的工資。’

我說:‘你未免太嗇了吧。人家出手就是一千,你一個月才給六百。’

他又說:‘人家那一千元只有一次,我這可是長期工作,照日查算,不辦手續,也不影響你約會見面找下家。你日後要是有了合適的人,隨時想走都可以,我絕不干涉你的自由。’

我說:‘這算什麼夫妻,你就是用六百元雇了個保姆嗎。根據目前的行情,好像便宜了點。’

他說:‘這工作和保姆不一樣,保姆還要做飯、打雜、洗衣裳,工作很不輕鬆。我雇這人不過是陪着玩玩、說說話,吃吃飯,推着輪椅慢慢轉,還能互相照顧,兩者不誤。’

我當時拿不定主意就給他說:‘讓我考慮考慮再給你見話。’他就給我留了電話號碼。分手的時候,還拿出一塊光滑可愛的小玉佩說:‘這塊玉佩不太值錢,送給你留作紀念吧。’”

桃花聽到這裏就說:“這是好事,你還考慮啥哩。既能照顧殘疾人,每月還有六百元地純收入,你就當找了份輕鬆工作。不用考慮,趕快見話吧,小心把好事耽擱了。”

杏花說:“放心,我把話都給人家了,婚介所昨天就要收介紹費。我說他們不務正業,婚介所成了勞務公司啦。他們說:‘這有啥哩,為了經濟效益,就是要開展多種經營。現在這時代,不論干哪一行,都要向縱深發展,搞橫向聯合。不然,就跟不上形勢。’”

桃花說:“這話倒也無可厚非,介紹婚姻和介紹工作,可以說是近行,都是從中抽取介紹費。那你不是有了工作啦,今天怎麼沒去上班?既然決定了,就要把事當事哩。”

杏花又說:“當事着哩。婚介所昨晚又給我來了電話,叫我今天一早去約會,說什麼天氣熱啦,從今天開始把約會時間改到早晨。我就給我那個名譽丈夫打電話請了天假,起了個大早,六點上了縣,六點半就進了鵲橋公園,見到了給我說的第四個人。

這人說他是什麼公司的經理,他爸還是啥懂事長哩。人長得還差不多,脫脫條條、高高大大的,就是那一對老鼠眼不大讓人喜歡。我想,人沒有十全十美的,咱就將就着談吧。

他那人說話羞羞答答,跟個姑娘娃似的,扭捏了半天才說清楚。他的前妻生了兩個女子娃,父母非讓他們再生一個不可。他們覺得國家政策不允許,男娃女娃都一樣。

他父母卻說:‘不行,不行,咱們這樣的家庭,沒小子娃咋行哩?那不是斷了根、絕了后嗎。我們辛辛苦苦,擔驚受怕,好不容易掙了這麼大的家業,叫誰繼承呀?

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,你兩個非給我生個小子娃不可。害怕啥哩,不就是罰點款嗎,又不是什麼殺頭之罪。咱們這樣的家庭,還怕罰款嗎?只要生個小子娃,我家後繼有人,由他們罰去。’

他兩個還給父母說:‘現在是新社會,時代不同啦,男女平等,男娃女娃都能繼承家產。’

他父母生氣地說:‘男女一樣,那是哄瓜子哩。你沒有小子娃,就是給女子招個人,生個男娃也變了種。我們掙這麼大的家產,豈不是白白落入外人之手嗎?不行,不行,你們非生個小子娃不可。’

他們扭不過父母,只得強行再生一胎。誰知天不作美,還是生了個女子。他父母氣壞了,硬把第三個女子送了人,一天到黑地罵媳婦,非叫他把那個不會生小子娃的東西休了不可。他前妻受氣不過,只好和他離了婚,分了些家產回娘家去了。

他這回再娶一房,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要給他生個小子娃,給父母生個親孫子。我聽完他的話就說:‘我地媽呀,你這條件,我可不敢答應。你不知道,生娃可不是好事情,我頭一次不知道,稀里糊塗地懷上啦,生的時候把人沒疼日塌。有啥辦法哩,再疼也得叫他出來呀。從那以後,我發誓不再生娃了,後來再嫁,也是有言在先,說清不要孩子。這回再嫁,還是不要孩子,你另找人吧。’

他聽了我的話說:‘你那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娃生得多了,就跟雞下蛋一樣,一點都不疼啦。不論弄啥,熟了,順了,就自然啦。熟能生巧,久練者必精嗎。’

我大聲說:‘你說了個松泛,下了個雞蛋。你是生過娃還是下過蛋,咋就知道疼不疼哩?’

他臉上一白一白的,嘴張了半會才說:‘我,我沒見過女人生娃,我媳婦生娃的時候,我媽不讓我進去。可是,我見過母雞下蛋,就那麼輕輕一下,蛋就出來了。’

我又說:‘人和雞能一樣嗎?娃要多大哩,蛋就那麼大一點,當然不費勁就出來了。你這人呀,就不知道心疼媳婦。媳婦好像就是你的生娃工具,我可不想作這樣的工具。’

他又扭扭捏捏地說:‘反正,反正我媽說來,不會生小子娃的女人不能要,我看咱兩個的事沒有希望。’

我生氣地說:‘不成了拉倒,反正生娃的事我是再也不想幹了。現在的人都想自己舒服,誰還管那麼多。害怕絕後,瞧你那綠豆大個眼窩,又不是什麼優良品種,還害怕把自己的種斷了。真可笑,世上比你優良的品種很多很多,像你這樣的種子早該淘汰啦。’

他為難地說:‘那你走吧,我媽說來,‘別讓人家白跑。咱家又不缺錢,對人要顯得大方一點’。我讓你來了一趟,給你貳佰元吧。’他掏出貳佰元往我手裡一塞,慢吞吞地走出公園大門。我想,貳佰元也不嫌少,拾到籃子都是菜嗎。

桃花姐,你忙吧,我還要出去吃羊肉泡哩。現在掙開錢了,就要好好地享受享受,再不吃你大伯做的那包穀珍子、糊塗面啦。桃花姐,下次再諞,拜拜啦。”

杏花說著就不見啦。桃花原地沒動,一個人出神地想着杏花的話。她對杏花這幾天的經歷、收入,對與不對,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 真是的:

今 日 事 情 很 難 說 , 約 會 見 面 是 工 作 。

輕 來 輕 去 投 資 少 , 好 吃 好 玩 收 入 多 。

鵲 橋 是 為 真 情 建 , 紅 線 不 系 無 緣 者 。

強 行 超 生 麻 煩 大 , 走 出 家 門 眼 界 闊 。

桃花正想着杏花的事,忽聽對門快婆在自己門外大聲說:“哦,大妹子,你可算問對人啦。我老婆就在他們對門住着,這邊是李玉順家,那邊是李玉常家,你要找哪個哩?”

有個陌生人地聲音說:“老嫂子,我叫鴛鴦,是李玉順托我給他哥說媒的,今天過來見個話,不管找誰都行。”

桃花連忙跑到前邊打開大門,就見三快婆領着個胖得嚇人的中年女人,已經走到大門外邊。桃花打着招呼讓開路,接住胖女人的電動車推進大門放好,把她們領進客廳落座。先從壁櫥里取出一瓶橙汁飲料,兩個玻璃杯子,熟練地打開瓶蓋,給二人倒了兩杯飲料,放在她們面前的茶几上說:“姨,請喝杯飲料。快婆,陪着我姨喝點吧。”自己站在旁邊打量來人。

胖女人大約有五十來歲,體重足有二百多斤,頭上燙着綿羊尾巴似的鬈鬈頭髮;兩個胖胖的臉蛋中間,夾着個小鼻樑,鼻樑上架着付酒瓶底大的黑墨眼鏡,圓而發亮的鼻頭下,有兩片塗得紅辣辣的厚嘴唇;兩顆深黃色的大門牙齜在嘴唇外面;兩邊的耳朵下吊著黃亮黃亮的金耳環,臃腫的脖子上掛着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項鏈;粗壯的手指上戴有閃着藍光的鑽石戒指,身上的時髦服裝緊緊地裹着滾圓的肉體,腳下還穿着尖而細的高跟皮鞋。

胖女人卸下墨鏡,伸手端住飲料杯子,眼睛卻在桃花身上滴溜溜地轉着說:“啊!這位是玉順的女兒吧?長得這麼漂亮。多大啦,還沒婆家吧?姨手底下可有幾個好下家哩。

小伙子長得可帥啦,大專文化程度,他爸還是縣裡的幹部哩。那真是要錢有錢,要權有權,家裡呀,簡直就跟皇宮一樣,一輛小車都值幾十萬哩,做啥都是机械化---------。”

胖女人的嘴一點不笨,三快婆看她吹了個沒完沒了,急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大妹子,先別吹啦。啥眼光嗎,人家是媳婦,娃都十來歲啦,還想給人家說媒哩。”

胖女人‘哦’了一聲說:“啊呀,長得這麼水靈,咋就成了娃他媽啦?不過,那也不要緊,你要是離了婚,姨給你優惠介紹對象,保證比你現在的丈夫好得多。”

桃花笑了笑說:“多謝姨的美意。我這人知足者常樂,有這樣的家庭就可以了,現在還不想離婚哩。”

胖女人又說:“現在不想,就不等於永遠不想。以後離了也行么,我提前先預約上。”

三快婆說:“看你這人,盡說了些啥話嗎?人家過得好好的,怎麼老盼人離婚哩?”

胖女人又說:“老嫂子,你不懂,這就叫:

干 啥 的 人 操 啥 心 , 天 下 萬 事 有 原 因 。

賣 飯 盼 人 腸 胃 好 , 診 所 盼 人 病 纏 身 。

農 民 盼 望 及 時 雨 , 水 佬 不 要 天 氣 陰 。

養 雞 希 望 蛋 價 大 , 種 田 盼 糧 貴 如 金 。

父 母 唯 恐 兒 女 賭 , 賭 場 拉 人 心 最 黑 。

娼 妓 為 錢 臉 皮 厚 , 夫 妻 互 怕 不 忠 貞 。

國 家 要 民 有 智 慧 , 騙 子 盼 人 沒 腦 筋 。

新 聞 報 道 求 真 實 , 廣 告 宣 傳 使 勁 吹 。

恩 愛 夫 妻 想 長 久 , 說 媒 惟 願 多 離 婚 。

也就是:拿啥的耍啥,幹啥的務啥,種花的賣花,種瓜的賣瓜,養羊的放羊,做糖的賣糖,三句話不離本行,每個人都有所長。不是我胡吹哩,你們看,現在離婚的人多不多?真真是連續不斷,司空見慣,有啥值得大驚小怪的。”

三快婆看她剛一停頓,急忙插話說:“大妹子,你的嘴好能說呀!說啥都是一套一套的,比我這張嘴可強得多。真真是人上有人,天外有天。你沒看我老婆要是離了婚,能不能找個幹部丈夫?介紹費嗎,不但少不了,我還給你出雙份哩。”

胖媒婆想都沒想就說:“行么,沒有我胖鴛鴦辦不成的事。不過,你這事時間得長一點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只要能嫁個幹部,時間長都沒有啥。你說,到底能等多長時間?一年半載都不要緊。”

胖女人又說:“不遠,不遠,也就五六十年吧。我一定給你找個判官手下公務員,紅髮鬼吏,保你滿意,不但互敬互愛、通情識趣;而且收入豐厚,票面千億萬億---------。”

三快婆不等她停就說:“不行,不行,我要嫁就得嫁個閻王。閻王官高位顯,盡人看臉,活人死鬼,皆由他管,要叫誰死,無人能免;判官無常,都聽呼喚,不死不滅,永端鐵碗。縱有不滿,誰敢造反,做他家眷,必然護短,狐假虎威,做事大膽,違規犯紀,有何不敢。嫁個鬼吏,沒權沒勢,有令必尊,快來快去,天天有事,常常受氣,清理衛生,執管刑具,冤多鬼窮,有何大利。大妹子,你給我說的這個丈夫,還是給自己留着吧。”

胖女人又說:“我嗎,不急,不急,咱這人做事,原則性強。必須做到先別人,后自己,大公無私不白吃。為人說媒有酬勞,錢能裝進腰包里。給自己說媒,掙誰的錢呀?”

桃花看她兩個只說閑話,急忙插話說:“姨,你給我大伯說的那個媒事怎麼樣?別只顧着說閑話。”

胖女人喝了一口飲料說:“你咋比我還急?成了,成了。我胖鴛鴦不是吹哩,有我出馬,沒有辦不成的事。你大伯這伍佰元的介紹費,我是賺定了。好,咱就閑話打倒,言歸正傳,你爸哩?我來了半天啦,咋還沒見一個主角出場呀?”

桃花說:“我爸沒在家,可能上縣去啦。我大伯上地拔草去啦,可能一會就回來啦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怎麼,就可要介紹費呀?放心,只要事成了,玉順少不了給你介紹費。”

胖女人說:“看你說的,八字沒見一撇哩,咋能急着收介紹費,我等着用那幾個錢嗎?各行都有各行的規矩,我們是領了結婚證才收錢哩。我今天來就是見個話,先讓你們高興高興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桃花,給你爸打個電話,叫他趕快回來。我到地里叫你大伯去,事成了,也讓他高興高興。”

三快婆說著抬腳就走,胖女人卻擋住她說:“都不必叫啦。我今天來就是見個話,主角在不在,問題都不大,你們拿事不拿事,只要把話帶到就行了。又不是見面哩,非要本人在場不可。

那邊的柳枝已經打聽過了,聽說這邊弟兄兩個都是好人,她自己沒啥意見。只提了一個條件,就是叫他把後邊的土屋換成磚石結構的平房就能結婚過門。

她說她住了一輩子土屋,這次再嫁,就不能還住土屋呀。我覺得她說得沒錯,現在這社會,國家都要消滅土房哩。誰還愛住那種:如監似窯,陰暗濕潮,塵多灰大,不堅不牢,遇上連陰雨,心驚肉也跳,牆在水中泡,房在風中搖,垮塌沒前兆,想逃沒處逃,趕快把它換,永不受煎熬。我想,這樣的條件不過分,小小個事嗎。現在的农民,蓋三間平房算啥哩,一般都不在話下。

所以,我沒見他的話就給人家答應啦。過來見個話,見面的日子還沒決定,大概就在五一前後。那時學校放了假,她才能放心出門。到時候,我在給玉順打電話通知。

今天不用麻煩,你兩個給他說清就行了。我不想等,最近挺忙的,得抓緊時間,時間就是金錢嗎。你們在,咱就後悔有期啦。”說罷,手把沙發扶手,慢慢地往起站。

三快婆說:“你別急着走呀!人常說:‘是媒不是媒,先吃幾十回’,你不過喝了點飲料,飯都沒吃就急着走呀?快坐,快坐,吃了飯再走。”

胖女人沒站起來又坐下去說:“現在的媒人,圖的可不是吃喝。多成幾個事,比吃幾頓飯划算得多。”說著,從自己口袋掏出一盒香煙,抽出一支叼在嘴裏。

桃花忙說:“啊呀,姨,我不知道你抽煙哩。沒給你拿煙,對不起,我給你取打火機。”

胖女人從自己口袋取出打火機說:“不必啦,我啥都帶着哩。現在不論弄啥的人,都要方便顧客哩。顧客就是上帝嗎,能不麻煩盡量不要麻煩。”

胖女人點着香煙,又要起身。三快婆說:“大妹子,你說要老常蓋房的事,我估計他不會答應,他沒有錢,拿啥蓋房哩?你未免太大膽啦。這麼重要的事,沒見主角的話,就敢隨便答應,要是人家不願意,看你媒人咋下台呀?”

胖女人樂無其事地說:“唉約約,看把你操心的。人家有錢沒錢,你老婆咋知道哩?”

三快婆着急地說:“唉呀,就你不知道,我們村裡的人誰不知道。老常這人就不攢錢,自己掙點下苦錢都給災區捐了。他兒媳嫌他瓜,鬧伙地不和他過啦----------。”

桃花怕她又說漏嘴,急忙插話說:“不要緊,不要緊,我大伯是沒有錢,我們可以幫他蓋房呀。反正我大伯後邊的土屋遲早要換哩,幾萬元的事,還能把人難住了。”

胖女人又說:“是呀,幾萬元算啥大事哩。他雖然是個沒錢的农民,但卻有個有錢的幹部兄弟,幫他蓋三間平房還不容易嗎,用不了一年的工資就夠了。老嫂子,你剛才說他媳婦嫌他瓜鬧伙哩,是不是想離婚?那我得過去見見人,給她捎帶着找個好下家-------。”

桃花忙說:“沒有,沒有,我嫂子在縣裡找了份工作,上班去啦。人沒在家,也沒鬧離婚。”

三快婆覺察到自己又失言啦,連忙掩飾着說:“你們坐吧,我給你到地里叫人去。老常這人跟人不一樣,地里的草非要拔完不可,我叫他買點除草劑一打算了,何必辛辛苦苦地在地里拔。現在的人,誰還下那麼大的功夫拔草。

他卻說:‘反正自己沒事,閑着也是閑着,多往地里跑跑,拔拔草,既能鍛煉身體,還能省點打葯錢。再說,農藥有殘留,與人有害處哩。你給他找老婆,一定要找個本本分分,勤勤懇懇,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實受人哩。”

胖女人說:“那當然啦。說媒就跟配眼鏡一樣,不和光不行,雙方都要搭配哩。老嫂子,麻煩你先到隔壁看看,他兒媳要是回來了,就叫過來見一下,順便把他兒子的照片也帶一張。我先看看人,心裏就有底啦,以後離了婚,馬上就可以找到合適的人。”

三快婆高興地說:“行么,他兒媳可漂亮啦。給她就要瞅個有錢的幹部哩;他兒子又高又大,也是個好帥小伙,給他瞅媳婦,就要找穩重可靠的賢惠人哩。我去呀!”

三快婆說走就出去啦,桃花想擋也沒辦法。她看胖媒婆嘴唇上的煙快抽完了,急忙取出一盒香煙,抽出一支遞給她說:“姨,你嘗嘗這煙怎麼樣?”

胖媒婆接住煙說:“嘗啥哩,不論啥煙,還不是一樣的冒煙哩。我原先也不抽煙,經常在外邊跑,不抽煙不好辦事,時間長了就有癮,到時候不抽還像不行。”

桃花趁機說道:“姨,隔壁我祥合哥沒有離婚,你還是一個一個地來吧。他們要是真離了婚,當然少不了麻煩你。”

正好,三快婆走進來說:“隔壁的人都沒在家,我還是到地里去叫老常吧。他那人,不知道家裡有事,不會主動回來。”

胖女人‘忽’地一下站起身說:“算了,算了,不用叫啦。玉順這兒媳婦說得不錯,飯要一口一口的吃,事要一件一件的辦。我還有事,沒時間等人。你們在,我走呀!”

胖媒婆這回真的走出客廳門,桃花還要挽留。三快婆說:“行啦,留不住。人家不能為吃一頓飯把事耽擱了,咱還是不要強留。在她眼裡,掙錢比吃飯重要得多。”

二人把胖媒婆送出大門,胖媒婆騎上電動車,一會兒就看不見了。

三快婆站在門外說:“桃花,那胖媒婆想給你祥合哥瞅媳婦,這是好事,你咋像不支持哩?杏花都出去找下家哩,祥合也同意離婚,不叫她慢慢瞅着咋辦呀?”

桃花說:“我大伯的事才見了話,就可給他兒說哩,未免太急了吧。我祥合哥又沒在家,杏花雖然跑着哩,見了幾個都不合適,我看她跑到最後,還是要跟我祥合哥過哩。”

三快婆還要再說,就聽街道那頭有人爭吵,二人急忙回頭觀看,果然,不遠的街道那邊圍了一大堆人。正是:

剛剛送走大紅媒,街上又圍一堆人,

不知爭吵為何事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要知又有何事,且看第十三回:

鄉村路小販賣燒紙

狀元樓大伯對詩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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