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11回好婆婆無心惹婚變 親弟弟有意找媒人

更新時間:2018-03-29 12:22:26字數:16354

別人官司都好斷,自己兒媳話難說。

拋家棄子到此境,身在福中自不覺。

鰥夫覓孀很常見,有偶求鸞沒見過。

說媒掙錢職業好,為兄出錢辦老婆。

國家政策多,項項暖心窩,幹部私心重,只憑關係作。

农民想快活,孩子不要多,兒女未成才,自己見閻羅。

閑言碎語不要多,書接上回繼續說。上文說道:桃花回到自己家中,做飯時間尚早,便坐在院里看書,耳朵聽着隔壁院里大伯和三快婆的談話。三快婆見大伯暢暢快快地答應了為自己寫辦低保的申請,心裏一時高興,便勸大伯給自己也寫一份,她給捎着就辦啦。大伯不同意,她又沒話找話地說:“你不辦低保了也給自己的孫子辦個獨生子女證吧,孩子有了那個本本,在學校就能享受國家的蛋奶工程,還有好多好多的優惠政策哩。”

只聽大伯說道:“小凡的獨生子女證還不能辦,杏花年輕輕的,不知道他們還要不要娃。這事得再等幾年,他們決定了再說。”

三快婆埋怨着說:“你這人呀,我想捎着給你辦點事,八八八,九九九地說了一整,連個屁都不頂。你還是這也不辦,哪也不辦。唉,你不為自己想了也該為小凡想想。娃在學校里眼睜睜地看別人吃蛋喝奶自己沒有,只能站在旁邊干瞪眼。你想,娃心裏是啥滋味嗎?老常呀,人太死了不行,該辦的啥還是要辦哩。”

又聽大伯說:“那有啥哩,人就是吃糧食的東西,平常的饃飯就可以滿足人體的營養需要。現在的孩子從沒受過飢餓,每天都吃得飽飽的,營養咋能不夠哩?要啥蛋呀奶呀的,我看弄那些什麼工程都是多餘地,給孩子盡慣了些饞毛病。

家裡的饃都不吃啦,扔得到處都是,還知道什麼叫‘粒粒皆辛苦’;家裡燒的開水都不喝啦,經常要喝飲料、牛奶哩。大多數都弄個營養過剩,自小就把三高的底子打下了。娃們的身體不得好,還給國家增加了沉重的負擔。過去的孩子啥都沒有,糧食也不夠吃,還不是一樣長大了,身體比現在的孩子好得多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你這人有文化,我說不過,一輩子盡幹些傻事,自己辛辛苦苦地掙點打工錢,容易嗎?年前全部捐給了南方災區,一點都不為自己着想。”

大伯滿不在乎地說:“那有啥哩,我現在有吃有喝,負擔不多,小凡有他爸養活,我要那些錢幹啥呀?國家對咱這麼好,國家有了難,咱也應該為國家盡點綿薄之力呀!”

三快婆煩躁地說:“國家,國家,就你知道有個國家。國家也是大傢伙的,人家那些白拿國家錢的人都不知道嗎?給得再多也不嫌,只圖自己快活,誰管國家遭難不遭難。

國家的災難就是再大,人家還是活得自由自在,啥心不用操,啥活不用干,工資月月領,老婆常常換;家裡都不做飯了,小車一開,老婆孩子一帶,轉着看着,啥好吃啥,啥有名氣就吃啥。今天大盤雞、明天老碗魚,螃蟹烤鴨燒豬蹄,天下的美味都吃遍了。

那裡有像你這麼傻的,自己能寫能算,啥能力沒有嗎?教師當得好好的卻讓給了你家老二,自己回來當個爛會計,現在老了啥都沒有。要不然的話,你如今也是一個月拿幾千元的退休幹部,還怕辦不下個老婆,自己天天都得煙熏火燎地做飯。

把媳婦慣得啥活不幹,你連說都不敢說一句,公公還得把兒媳婦服伺着。唉!真不如養個豬,你就那麼窩囊的!自從開天闢地以來,幾時有過這樣的道理?”

桃花聽到這裏,心中暗叫:‘不好’,這些話要是被杏花聽見,那就非鬧出事來不可。自己的心突、突、突地跳個不停,馬上起身,拔腿向隔壁跑去。

桃花跑進大伯家門,就見大伯和三快婆還在杏樹底下說話,自己心裏暗想:還好,杏花可能沒有聽見。她就快步向里走去,想擋擋三快婆的嘴。可是,她還沒走到跟前,杏花的房門‘吱呦’一聲開了。只見杏花頭髮蓬亂,臉色陰沉,撅着嘴从里面走了出來。

三快婆看見杏花出來,心裏確實吃了一驚,估計自己的話可能被她聽見了。連忙站起身,陪着笑臉說:“啊,杏花,你,你幾時回來的?看你頭髮亂的,怎麼不梳梳哩?”

杏花扭過頭,瞟了她一眼說:“我這樣的人么,在家裡不過是頭豬,只要能吃喝睡覺就行了,還梳啥頭哩。”

三快婆心裏忐忑不安,知道自己把麻達惹下了,趕緊回著話說:“杏花呀,你知道快婆這人口沒遮攔,說話隨便,你可別往心裏去,千萬不要生快婆的氣呀。”

杏花憋着嘴說:“我只生自己的氣罷了,哪敢生你老女俠的氣呀,我還害怕你把我一劍殺了着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還說不生我的氣,看你那嘴,撅得都能栓個驢。快去梳頭去,別生氣啦”。

杏花又說:“頭不急着梳少不了啥。快婆,我剛才聽你說;我二爸那教書的工作還是我公公讓給他的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?你能不能給我說詳細一點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那都是老一輩幾十年前的事啦,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。你問那些閑話幹啥呀?快睡你的覚去。閑心少操,閑氣少生,閑事少管,閑話也少聽。”

杏花杏眼圓睜,怒氣沖沖地說:“咋沒關係,咋能與我沒有關係哩。我公公要是不把工作讓給他兄弟,那他現在不就是只領工資不幹活的退休幹部嗎;我丈夫祥合就是正兒八經的人民教師,那我就是響噹噹的幹部夫人,難道這樣的關係還不夠大嗎?”

三快婆不知如何是好,回頭看着常大伯說:“老常,我,我不知道她回來,今天給你把事惹下了,這可咋辦呀?”

常大伯面色沉重,臉上毫無表情,嘴裏冷靜地說:“你快回去做飯,我也要做飯,沒有害怕的啥。她愛說啥叫她說去,愛生氣叫她生去,幾時想明白就不生氣了。”

三快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杏花說:“杏花,都怪我的嘴長,一時沒注意說錯了話。你爸叫我回去,我惹的事,咋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。聽快婆給你說:你公公過去是當過教師,那時的教師和會計一樣,掙的都是工分,就是比农民能輕鬆一點。

你二爸從學校回來以後,啥活都不會幹,你公公就叫他去學校教書,自己回隊上當了會計,誰知道以後地變化那麼大呀。這事怪不了他,當時家裡一大家子人,吃飯的人多,掙工分的人少,他也是為了多給家裡掙點工分呀!”

杏花肆無忌憚地說:“你不是說他有遠見、是什麼智多星嗎。我看他就是個十足的大瓜慫。自己掙點錢都不知道用,白白送給不認識的人,你說他不是瓜子是什麼?

怪不得人家小凡他媽離了婚,屁股一拍,不和他這瓜子過啦。人常說;‘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生娃會打洞。’他先人幾十年前就是個大瓜子,生的娃當然是個小瓜子啦。

啊呀,我杏花咋這麼命苦的,白長得這般漂亮,怎麼就看不清人呀。挑過來,撿過去,還是嫁到瓜子窩裡啦。天哪,我跟着一窩瓜子,能過個啥日子嗎?你還嫌我啥都不幹,養着我不如養頭豬。我成天跟個老瓜子在這屋裡混日子,實在憋屈死了,那裡還有心情做啥活,我杏花好苦的命呀!”

桃花早就來到跟前,一時不知咋說才好,看到三快婆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好像生了毛病,自己病急亂投醫,沒有細想就胡亂勸着說:“啊,好嫂子哩,我看你的眼光也不錯,看人看得蠻準的。

我大伯和我祥合哥都是天下最好的人,只要你能安心過日子,踏踏實實地幹活,丈夫在外邊掙錢,你在家裡料理家務,我大伯還能幹,家裡地里都有收入,這樣的家好着哩。”

杏花回過頭說:“好,好,你再不要端着泔水往河裡倒———給鱉上湯啦。成天在我跟前說這說哪,什麼‘怎麼怎麼過好日子,如何如何對待老人’,還叫我回娘家給那老瓜子找個老婆。

啊呀,多虧我媽給我說了好多道理,不然的話,我還真上了你的當啦。今天總算弄明白了,原來是自己得了好處,佔了大便宜,良心不安,想裝好人哩。你要是真有那麼好,咋不發揚發揚風格,擺出高姿態和我調換一下位置,自己和這一家瓜子過去。

不費啥么,你往這邊一走,我往那邊一走不就行了。要是那樣的話,我才算你是真正的好人哩。”

桃花一張俊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上,氣得她滿嘴牙齒嘚嘚直顫,嘴唇咬了半會才說:“你,你,你說的啥話嗎。老一輩人的事情,與我們小輩人的啥事哩。你,你咋能說那混賬話,這樣的婚姻事都是隨便調換的嗎?你,你真是胡說八道。”

杏花蠻橫地說:“你叫我咋說哩?還問我說的啥話,我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實話。你說咋不能調換哩,無非是不願意罷了。因為你不是瓜子,咋可能做那疵慫事哩。說說不痛不癢的漂亮話,裝裝好人,一不出力,二不花錢,還能落個好名聲。

這世上願意調換的瓜子,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啦。人常說:‘啥蔓蔓結個啥蛋蛋,逮豬娃看老豬哩’,老的是個瓜子,小的咋能靈醒呀,誰攤上就得倒霉一輩子。

看來,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,那就是再離一次婚。現在是新社會,講究的就是婚姻自主,結婚自由,離婚自願。就憑我這人樣,為啥要在這瓜子窩裡憋一輩子氣哩。

我從山區里好不容易才走出來,不是為吃苦受累來的,何必在這一棵樹上弔死!再走一步也能跟個工作幹部,照樣吃香喝辣,啥活都不用干,--------。”

杏花嘟嘟地說個沒完沒了,三快婆走也不是,不走又沒有好辦法。只得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她說:“杏花,好娃哩,再不要胡說啦,那樣的話不敢隨便說。

你看這家人對你多好,你過來幾年啦,啥活都沒叫你做過,每天的飯都是你爸自己做,從來沒說你一句重話。家裡的事,地里的活,都是他一個人擔著,你到現在連地畔子也不知道,---------”

杏花打斷她的話亂喊亂叫:“你叫我做啥哩,你叫我做啥哩?經常嫌我不做這、不幹那,唉,你算個老幾嗎?

人常說:‘嫁漢嫁漢,穿衣吃飯。’我嫁給他李祥合就是穿衣吃飯來的。你老婆白活了那麼大的年紀,連這點小道理都不懂,還經常在人跟前說三道四地裝大貨。”

常大伯怒不可遏,只見他臉色鐵青,渾身顫抖,這個輕易不發火的老頭好像按耐不住了,竟然揚起巴掌向杏花走來。桃花急忙拉住他說:“大伯,大伯,別衝動,咱得冷靜。”

大伯意識到自己不該過激,立刻停住腳步,抖着鬍鬚說:“太,太不像話了。說我,罵我都能忍受,咋能連你快婆都罵開了。簡直,簡直就跟瘋狗一樣。”

常大伯的巴掌不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,反而好像火上澆油,杏花的囂張氣焰更高了。只見她挺胸仰首,喊着叫着朝公公走來。

“咋呀,你老瓜慫咋呀?還想打我哩,你打呀,你來打呀。你今天打個樣子叫我看看,我正想領教領教哩。”

三快婆見杏花像只胡咬亂叫的小狗向常大伯撲去,自己趕忙緊走兩步,擋在杏花前面說:“杏花,越說越來啦。你爸咋會打你,這些年來說都沒說過你一句,更不要說打啦。”

杏花高聲嚷道:“他沒說過我,我也沒說過他呀!我都來了這些年啦,幾時說過他的啥嗎?”

三快婆拉住她說:“你這娃真真差得遠,他是你爸哩,可以說你,你就沒有說他的資格。”

杏花甩開三快婆的手說:“我咋不能說他?誰規定他能說我,我就不能說他。他是我公公能說我,我是他兒媳為啥不能說他哩?

一家一起過日子,自己掙點錢都送了人,自己家的日子能過好嗎?自己有個好事情讓給別人,自己的家裡能富裕嗎?我是他的兒媳婦裝聾作啞、啥都不說,不聲不響地跟着受窮就對。

我家成天吃的啥嗎,連人家幹部養的狗都不如。這樣的日子他能過,我過不下去,我就是要說、要鬥爭、要離婚哩。不走這條路,永遠也跳不出這個瓜子窩,我杏花一輩子都沒有出頭的日子啦。”

常大伯這時恢復了理智,只聽他十分鎮靜地說:“過不成了就走,離婚就離婚。現在這社會,誰離了誰都能行,有啥了不起的。要走就快些,省得讓人操心生氣。”

杏花高聲叫道:“你們都聽到了,他叫我走哩。行么,要走也得把話說清。快把你兒叫回來辦手續,離婚證一領馬上就走,你這爛慫屋裡早就停夠啦。”

三快婆還要再勸,常大伯推着她說:“行了,行了,啥話都別說啦,一切隨她的便。時候不早了,快回去做飯吧。你們和這粘糨子說到天黑也說不清。”

杏花又不依了,大聲嚷道:“啥,我是粘糨子。你們聽聽,老瓜子還說我是粘糨子,我怎麼粘啦?你今天不給我說個張道李鬍子就不行,這話關乎到我的名聲問題,要是傳揚出去,我咋嫁人呀?明知道我離了婚要嫁人,你就說我是粘糨子,分明是存心不良么。”

常大伯堅定地說:“我看你就是粘,難道不對嗎?你也不想想,我當初就是不換工作,祥合要是接班當了教師,我們這裏的好姑娘多得是,他能娶你嗎?你現在還在山區沒出來哩。我下午就打電話,叫祥合回來辦手續,韁繩放長,就看你能成個啥精。”

杏花竟委屈得流出了眼淚,沒顧上擦又說:“世上的男人沒死完么。你以為你兒不娶我,我杏花就沒人要了;不到你家來我就出不了山區啦。咱就走着瞧,我和你兒離了婚,接着另找,肯定要比你這爛慫家裡強百倍,不是幹部教師,財東老闆我就不嫁。”

三快婆和桃花把杏花推回她的住房,三快婆一味地說著好話。桃花卻說:“要離婚就離,世上離婚的人多啦,誰也不笑話誰。等祥合回來才能辦手續,現在再吵能頂啥?好好想想,還有啥要求沒有。你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,要是往回跑就划不來了。”

杏花說:“咋划不來哩?回去從頭來么,我們哪裡也有專業說媒的媒婆子,只要我說找下家,媒人把門檻都能踢斷。”

桃花說:“媒人哪裡沒有,只怕你們哪裡的媒人給你說不下合適人家。萬一遇上個騙子手,人販子之類的人,把你賣到深山老林里,你娃臨死都不得出來啦。”

杏花驚慌地說:“這話也是,深山裡邊的姑娘都往出嫁,光棒太多,都是指望人販子給他們販女人哩。買個媳婦就鎖在家裡,門都不讓出,有往出跑的就把腿砸斷啦。桃花姐,你說我這事咋辦呀?你還是不想叫我離婚,就說這話嚇我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誰說的,要離你還離你的婚,當時不轉戶口,等找到合適的下家后,一次就轉好啦。省得轉到你娘家,還得再往出轉,轉來轉去太麻煩啦。”

杏花沉默了一會又說:“你說得很有道理,只是,只是,我在這裏沒有親戚朋友,離了婚誰幫我呀。我雖然過來了幾年,對外面一點都不熟,回去還有我媽我姐幫我哩。”

桃花說:“你媽你姐都在山區里,你又不想往山區嫁,指望她們能幫你幹啥。不如就在這裏找,沒熟人不要緊,縣裡有個‘紅線婚姻介紹所’,是個具有合法手續的婚姻介紹機構,一個單身女人找下家,人地兩生最容易上當受騙,只有找這樣的婚介單位最保險啦。

你只要去登記一下,把自己的理想要求講清楚,然後回家等着,人家有了對口的男方,就會通知你去見面約會,談成了再辦手續結婚,談不成下次再談,直到雙方滿意,登記結婚才收介紹費哩。”

杏花轉憂為喜,拉住桃花的手說:“對,對,桃花姐,你原來真是個好人,給我說的都是好話。我聽你的,剛才把你罵冤枉了,實在對不起,你可別見我的怪呀!”

杏花是高興了,屋子里的三快婆卻十分生氣,用眼睛瞪了桃花幾次都沒起一點作用。沒辦法了就拉住桃花的胳膊往外拖着說:“快走,快走,該做飯了,你不餓人家還餓。說起來就沒個完,盡操了些閑心,多說那些話幹啥,把自己的責任都忘啦。”

三快婆把桃花一直拖出常大伯家門還板着臉說:“杏花就是六月的蘿蔔——少窖東西。你給她說那些淡話幹啥,你叫她離了婚不走,還住在你大伯屋裡找下家,啥意思嗎?你想叫她把你大伯氣死呀!虧你想得出來,她聽了你的話肯定不會走,這可咋辦呀?”

三快婆把地跺得咚咚直響,桃花卻微笑着說:“不咋,快婆,你別擔心,我大伯是個心胸寬敞的人,他不會生杏花的氣。

杏花沒有頭腦,認為自己長得不錯就了不起,就可以隨心所欲,離了婚就能滿足她的虛榮心。她這是沒經過世事,不登高山,不顯平地,她要離就叫她離去,出去碰一碰就知道啦。如果遇不上她所理想的下家,再回來就有變好的可能。

我怕她出去胡撞亂碰,萬一遇上壞人就慘啦,所以給她指條穩妥的路,免得鑄成大錯。我想,我大伯也是這種想法,因為,咱們都是盼人好的人呀。”

三快婆的臉色雖然好看了許多,但她還是憂心地說:“我就是擔心你大伯呀,自己辦不下老婆,兒子再離了婚,一家子兩個光棒帶着孫子,再加個離了婚的媳婦,人咋得好受哩?”

桃花又說:“不要緊,我祥合哥又不在家,離婚不離婚還不是這樣過哩,只要她不吵鬧就行了。你看今天這樣子,要是在街上,又該招來一大幫看熱鬧的,影響多不好。人家構建和諧社會哩,咱村裡一天吵了兩次架,真是夠熱鬧啦!”

三快婆自責着說:“唉,這回怪我,我不知道杏花回來了,說話沒注意,好後悔呀!”

桃花說:“這話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,你不說她遲早都會知道,爭吵避免不了。你也不必自責,那裡沒有幾個不明事理的人嗎。只怪她們自己家裡沒有文化,孩子自小就沒受到良好的教育。

這種人靈魂不經過大的刺激,一時半會改變不了。追究起來,也是過去的社會落後,沒有文化的人太多。有很多人頭腦簡單,愚昧無知,看起來有頭有臉,四肢健全,有的還長着一副好外表。可是,裡邊素質不好,想事,做事自然差得遠了。

不過,這種現象不會太長,現在的孩子都能受到良好教育,長大以後,各方面自然比他們的前輩高得多。新陳代謝,老的退下去,新的長起來,有文化的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,再經過學校教育,素質能不好嗎?往後,沒有頭腦的人會越來越少。”

正是:

人沒文化沒頭腦,空有一副好外表。

同樣披着一張皮,敗絮其中知多少?

頭腦簡單沒主見,身在福中不覺曉。

財富要靠勞動得,幸福不會憑空找。

桃花回到家裡,輕車熟路,很快做好兩個人的中飯,便掏出手機,給婆婆打了電話,忽然想起公公的話還沒有給大伯說,又急忙走進大伯家裡。杏花的房門緊閉,裡邊沒有一點動靜,她就走進響着風箱聲的廚房裡。大伯已經擀好了面,坐在灶前正燒着火。

桃花招呼着說:“大伯,飯做好了沒有?我來幫你做吧。”

大伯繼續燒着火說:“不用,不用,馬上就好了,你快回去忙你的事。我正燒柴火,廚房裡邊煙,你停在這裏不習慣。”

桃花又說:“我公公來電話說,不讓你去接小凡,他在哪裡把兩個娃一塊接去坐席哩。”

大伯啥話沒說,嘴裏輕輕地‘嗯’了一下,又給灶膛里添了把柴,把風箱緊拉兩下,從灶膛里出來的火光,把他那張滿是皺紋的黑臉照得通紅、通紅,顯得格外堅毅。

桃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,確實沒有啥事可做,她就不聲不響地走出廚房。剛到自家門口就聽三快婆那熟悉的聲音在裡邊說:“噯,二老婆,今天手氣咋樣,能贏多少錢?”

婆婆在裡邊說:“唉,贏啥錢哩,咱這是賊娃子打官司———場場輸。今天的手氣不咋樣,輸了百十塊錢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噯,今天咋不見你那‘把它家地’啦?莫非連口頭禪都輸了不成?知道輸就不要打啦,天天輸錢,你心裏就不難受嗎?我要是輸幾個錢,難受得連覺都睡不着。”

婆婆說:“難受啥哩,咱又不上大場子,能輸多少。把它家地,咱又不是沒有錢輸,只要人高興了,輸幾個錢算啥哩。把它家地,我就是這點愛好嗎。”

三快婆說;“你這人命好,嫁了個有錢老公,說話都不一樣,口氣就是大,輸了錢還高興哩!”

婆婆又說:“那當然啦,這就是‘有福之人不落無福之地’。把它家地,有錢的老公誰不想嫁,沒福沒命的人想也是白想。把它家地,別人的老公有錢,誰再害眼紅也搶不去。”

桃花聽了幾句就走進去說:“快婆,你真快呀,吃飯了沒有?”

三快婆說:“我做好了,還沒吃哩。看你上隔壁去了,就想過來問問,杏花還鬧沒鬧?咱這爛嘴惹起的事,心裏老不踏實,連飯都不想吃啦。”

桃花說:“唉呀,你管她哩。沒事,杏花的房門關着,可能睡啦,你快回去吃飯吧。”

麻將嬸說:“對,對,快吃飯,肚子都餓啦。把它家地,最近天長,下午還能打一場。”

三快婆回去了,婆媳二人走進餐廳,婆婆看見桌子上擺着菜卻沒有人就問:“咋沒見你爸哩?”

桃花在電飯鍋里舀着米飯說:“我爸在東村裡幫忙去啦。把小平也接去坐席,不回來啦。你快吃,今天就咱兩個人吃飯。”

婆婆不在說話,兩人很快吃完了飯。桃花收拾碗筷,又進廚房;麻將嬸抹嘴剔牙,回房裝了點瓜子香糖,打開櫃蓋,再取了點錢,又去干她自己的本行。

桃花把一切收拾完畢,一個人走出大門,習慣地朝隔壁望瞭望。大伯家的大門開了,小凡端着盆出來倒水,桃花驚奇地問:“小凡,你咋回來啦?你二爺沒有接你去坐席?”

小凡把水往溝里一倒說:“去來,我二爺叫我跟他去坐席;我爺爺也去接我,不讓我跟二爺去。他說我二爺一個人給人家幫忙,帶着兩個孩子吃飯不好看,別人會笑話咱沒吃過啥。

還說咱這人不能隨便吃人家的東西,自己的腸胃吃慣了自己的飯菜,突然吃人家一頓酒席接受不了,容易生病。我覺得爺爺說得很對,咱不該白吃人家一頓,就跟他回來了。”

桃花指了小凡一下說:“你呀,咋跟你爺爺一個樣哩。吃頓飯有啥大不了的。人家那麼有錢的人,還在乎多個孩子吃飯嗎。平時少浪費一點,咱全村的孩子都吃不了。”

小凡又說:“我爺爺說:‘人家有錢是人家的,咱管不了人家怎麼浪費,就要把自己管好哩。’”

桃花又問:“你吃飯了沒有?”小凡點了點頭。桃花再問:“你娘起來了沒有?”小凡又搖了搖頭,便拿着臉盆回家去了。

桃花正要進去看看,大伯从里面出來說:“桃花,我想給你祥合哥打電話哩。”桃花掏出手機向他遞去。

大伯又說:“我想用座機打,手機上邊字太小,眼睛看不清。”

桃花說:“那好,咱就過去打吧。”大伯先在口袋摸了摸,跟着桃花走進隔壁大門。二人一同走進客廳,桃花從手機上找到祥合的電話號碼,撥通后再把話筒遞給大伯。

桃花坐在沙发上聽見大伯對着話筒說:“喂,是合子嗎?我是你爸,家裡的情況好着哩。我,我的身體也好;小凡很好,學習成績不錯,每次考試都在前三名哩。

你的情況如何?喔,好,好,還漲了工資,學了技術,升了班長,好呀。那你幾時回來哩?爸想你,小凡也想你啦。怎麼,六月份才能回來,哦,收麥種秋都能顧上。

合子,你想得不錯。可是,可是,杏花要和你離婚哩。你可能等不到六月份,還是儘快回來,把手續辦清算啦。啥,你說啥?韁繩放長由她跑,你早就看她不是個能過日子的人。

對,對,你說得不錯,一個為了改變自己的環境,連親生骨肉都能忍心拋棄的人,對別人能有什麼真情可言。那咋辦呀?行,就按你說的辦,讓她暫時住在咱家找對象,你六月份回來再辦手續。

對,這樣也好,互不耽擱,也省得她出去瞎撞。家裡的經濟還行,我和小凡不用啥錢;杏花,我不清楚,她可能要給你打電話哩。那你自己看着辦,她沒錢也不行。對,你想給一千就給她一千吧。”

大伯打完電話出門走了,桃花從通話中也聽出了大概情況。知道祥合的情況也差不多,對杏花離婚滿不在乎,他的想法和自己對杏花說的話基本一致,她一下子放心多了。

公公直到天黑才帶着小平回來,進門就叫小平快寫作業,自己把電動車放好,插上充電器後走進客廳。桃花接過公公脫下來的風衣掛到牆角衣架上說:“爸,你咋才回來哩?”

玉順走到裡邊的沙發旁,看見電話機下壓着五塊錢就說:“桃花,把錢不要亂放,咱家有小平哩。要是叫他拿出去亂花,就會給娃慣下壞毛病。咱雖然不在乎錢,對孩子要負責任哩。”

桃花看了看錢說:“這不是我放的。哦,對了,可能是我大伯放的。他下午過來打了個電話,還不言傳放下五塊錢走啦。他這人怎麼這般認真,打個電話也要給錢。”

玉順嘆口氣說:“唉——,你大伯就是這樣的人,沒辦法,親親的弟兄們,啥都要分得那麼清。給誰打電話哩?他可是從來不打電話的人,怎麼好好地打起電話來了?”

桃花說:“他還能給誰打呀,我祥合哥唄。杏花鬧着要離婚,打電話往回叫哩。”

玉順忙問:“怎麼,剛從娘家回來就鬧仗,為啥嗎?你大伯從來都不惹她,咋能鬧起來哩?”

桃花說:“我快婆不知道杏花回來,和我大伯在院里說話漏了嘴,許多不該說的話都被她聽見了。”

玉順焦慮地說:“唉,這三快婆的嘴真長。她能說個啥嗎?就懂那麼大的麻達,還鬧起離婚來了。”

桃花說:“再有啥哩,就是說杏花不做飯,要叫公公伺候着。還把你們過去教師換會計的事說了出來。杏花罵了好多難聽話,我過去勸了幾句,她連我都罵了。又哭又鬧地要離婚哩。

我大伯給我祥合哥打了電話,聽我祥合哥的意思倒不在乎,還叫杏花先找下家,他六月份回來再辦離婚手續。我想,離就離了吧。那杏花也不是個能過日子的人。”

玉順煩躁地說:“你說了個輕鬆,你大伯沒有老婆;兒子再離一次婚,一家子都成了光棒啦。往後的日子咋過哩?這個三快婆呀,好好地說那些話幹啥。唉,這可咋辦呀?”

桃花說:“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快婆,她就是不說,杏花遲早都會知道的。你們對換的事誰不知道,那麼大的風,還能吹不到杏花耳朵去,遲早都免不了鬧仗。”

玉順往沙发上一坐,長長地噓了口氣說:“唉——,你大伯對咱家有恩呀!我們這些弟弟妹妹長大成人,哪一個沒有兄嫂付出的心血。

現在,個個都比哥哥條件好,想報答他卻沒辦法。給錢他不要,幫忙幫不上,都知道他一個人太孤單,想幫他找個老伴,真是難呀!我下午就是叫着專門說媒的胖媒婆,一起到雷鳥先生不要了的那個女人家裡去啦,所以才到這時回來。”

桃花忙問:“怎麼樣,你見到人了沒有?我以前聽你說過,那個女人挺不錯的。沒看有沒有希望?”

玉順說:“這女人名叫柳枝,人的確不錯,配你大伯最合適不過啦。她就是柳絮彎村的姑娘,無兄無弟,父母親沒人養老,只好給她招了個上門女婿。結婚後五六年中,連續生了三胎都是女子。

那時就開始實行計劃生育,她不甘心自己家裡輩輩招人,便不聽計生工隊地勸阻,強行生了個第四胎。謝天謝地,總算如願以償,兒子生下了,當時的計生工作開展不久,不怎麼太嚴格,那些不擇手段的政策尚未制定,繳了點罰款就沒事了。

政府雖然沒有過多地處罰,還是給家裡帶來了拔不掉的窮根。兩口子拉扯着四個孩子,少吃沒穿,受盡可憐。他們黑名晝夜地下苦幹活,還是翻不了身,丈夫久勞成疾,雪上加霜,兒子不滿四歲,他便撒手西歸。四個孩子的重擔,全部壓在了一個寡婦身上。

她真是不容易呀!忍飢受餓、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孩子,在政府的關心照顧下,總算把孩子養活大了。

現在,三個女兒由於沒啥文化,都嫁給附近的农民家庭,有了自己的家,家裡還有個小兒子正上中學。她覺得女兒沒念多少書,自己對不起她們,決心要把小兒子供成大學生。

你想,一個寡婦年齡大了,要供養兒子上大學,談何容易,她是實在沒辦法才嫁給雷鳥先生的。

唉,我那個老師太不夠人啦。漲了幾回工資就覺得自己了不起,還申報了教授職稱,不管夠不夠資格就以教授自居,那麼好的人硬不要啦。經常沒事找事地抱怨她,說她炒菜不香、做飯沒味,也不會按摩,唱歌跳舞都不會,沒有一點生活情趣,十足的鄉棒、老嫗。這般沒有文化的農村老女人,有啥資格做他教授的夫人。

於是,他就找到給他們說成婚姻的胖媒婆,對她訴了幾次苦,請教媒婆有沒有辦法把這個不會討人喜歡的老女人清除出去。

那個胖媒婆樂無其事地對他說:‘這有何難,看不上了退貨就是。現在這社會,顧客就是上帝,我咋能讓我的顧客不高興哩。顧客在商場買的東西,不滿意了就可以退換。

我們說媒的也一樣,管保來回,不滿意了完全可以調換,有什麼不好意思的。我們也要對顧客負責,保證服務周到,有啥問題就提出來,嫌不好了就換,直至滿意為止。’”

桃花笑着說:“我看她是言過其實,信口開河地隨便說說罷了。人又不是商品,是有思想、會說話的高級動物。婚姻都要雙方同意才行,怎麼能說換就換哩?”

公公接着說:“嗯,她這話也不是隨便說的。這個胖媒婆的嘴真夠厲害,也不知給柳枝說了些什麼,柳枝就痛痛快快地和他辦了離婚手續,啥條件都沒提就回家去了。唉,我看她和你大伯一樣,老實得有點傻。就不知道要錢,一點也不會為難別人。”

桃花又說:“她可能把氣也受夠了,覺得自己和你那老師不是同類人,早就想分手哩。胖媒婆不過是瞌睡遇上了枕頭,撿了個現成便宜而已。你老師這回又娶了個啥人?”

玉順嘆口氣說:“唉!誰能想到,這回和他結婚的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娃。人也長得相當漂亮,如果比隔壁的杏花,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聽說還學過按摩,做得一手好菜。

在場的人無不驚訝,都說這麼年輕漂亮的青年娃,怎麼會嫁給一個年近古稀的老頭哩?要不是親眼所見,說啥我都不會相信,現在的世上真是無奇不有呀!簡直不可思議。”

桃花也深覺奇怪,自己猜測着說:“莫非,莫非這女娃腦子有問題哩?或者有什麼缺陷,再不然就是有什麼苦衷,啥把柄握在人家手裡,身不由己吧?”

玉順又說:“你這些猜測都不可能,人看着怪靈醒的,對人彬彬有禮,不像是有麻達的人,我就是感到有點矯揉造作。總地看來,她好像是心甘情願的。我這位老師這回心滿意足啦,正兒八經地領了結婚證,還學着年輕人的樣子,婚紗禮服結婚照,對拜接吻又擁抱。儀式講究、酒席也好,賓客們都非常滿意。

宴會結束以後,又開舞會,那個胖媒婆實在跳不動了,我才拉着她坐下休息,趁機把你大伯的事給她說了說。

我也沒想到她竟滿口答應,還拍着胸膛說:‘沒麻達,沒麻達,這事包在我身上啦。那個叫柳枝的女人最聽我的話,我叫她結她就結,我叫她離她就離,我這回叫她嫁給你哥,想必也沒啥麻達。

事成之後,唉,老农民嗎,介紹費給你們優惠一點,給伍佰元算了。’我當時也來了個滿口答應:‘沒麻達’。

她高興極了,茶不喝了,舞不跳了,把我拉到門外邊說:‘咱兩個現在就走,兵貴神速嗎,時間就是金錢,咱們必須抓緊。我估計她還沒有出嫁,要是去的遲了,萬一被別人佔了先機,咱們就得大費周折。這就叫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。’

我說讓我把小平送回去再走,她叫小平先在那裡玩耍,回來以後再帶他回去。我便和她去了柳絮彎。”

桃花說:“這人說媒把時間抓得真緊,熱蒸現賣,一點都不耽擱。”

玉順又說:“是呀,要不是她抓得緊,怎麼能辦成那麼多事哩?自古行行出狀元嗎。她這人不但抓得緊,嘴也的確能說。

我和她走進柳枝家門,她家雖然破爛不堪,卻也打掃得乾乾凈凈,收拾得有條有理。我看柳枝那人,手腳勤快,穿着樸素。如果與你大伯結合,真是天生一對,最合適不過了。我暗自慶幸這次沒有白來,咱們要找的不正是這樣的人嗎。

可是,柳枝對我們的到來並不歡迎,自己坐在凳子上沒有起身讓座,連一句客氣話也沒有。當我們站着說明來意和你大伯的具體情況之後,她連屁股都沒抬就一口回絕說:‘不行,沒有工資的老农民,那是絕對不行的。你們快走,請不要打攪我的清凈生活。他胖姨,我嫁人的條件,早就給你說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不是有工資的退休幹部,你就別提。’

她的話連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,我心裏當時涼了半截子,不由得朝外挪了挪腳。

那胖媒婆卻往小櫈上一坐,紋絲不動,還把左腿往右腿上那麼一擔,眼珠子朝上一翻,兩片厚厚的嘴唇不見怎麼動,便能清清楚楚地說:‘我說柳嫂呀,你今天這是咋啦?我胖鴛鴦好歹還是給你說過幹部老公的媒人呀,人家不要了咱還可以再找嗎。

人常說:‘磚有厚,瓦有薄,有錢沒錢都能活。’我今天能到你家來,雖然說是為了我的生意;同時,也是給你解決困難來的。你怎麼連口水都不給喝,開言就趕人走哩?這可不是你柳嫂的待客之道吧。’

那柳枝緩活了一下語氣說:‘看你給我找的那個人,有錢沒德,還嫌人家生氣哩。一年之間,結呀離呀地折騰了幾次,你只圖自己多掙錢,把我當成掙錢工具啦?不管啥人都來給我說哩。我把寡婦生活過順啦,不是為了供兒子上大學就不嫁人。

你倒好,這回說了個沒有工資的窮农民,他能供我兒子上大學嗎?恐怕連門都沒有,我叫你們坐下去有啥意思嗎。’

胖媒婆很坦然地說:‘我為了掙錢倒是不假,世上的人都是憑着自己的長處在互相利用着掙錢哩。我胖鴛鴦就是把顧客當成了衣食父母,顧客就是我生命的動力,力量的源泉,行動的指南。

我的本職工作,就是支持不幸福的家庭離婚散夥,為了顧客為了我。為顧客找到意中人,組成幸福家,我就名氣大,經常有錢花。這回給你說的這個人呀,最適合你啦。

他本人雖然是個沒有工資的农民,但他人品好,有文化,威信高,辦法大,能吃苦,會書畫。地里勞動一把手,回家做飯又管娃;滿村鄉親都敬仰,對待青年勝親爸。性格耿直心底善,息事寧人不吵架。和他一起過日子,困難再大都不怕。---------’

胖媒婆還沒說完,那柳枝就搶着說:‘不行,不行,你就是說他再好都不行。人家學校可是認錢不認人,人品再好能做啥嗎?娃要上學讀書,人品代替不了錢呀!’

胖媒婆接着說:‘我給你說的這人,過去也是當教師的,他是為了家裡的生活,把教師的工作讓給了他這位兄弟。他這弟弟可是咱縣裡最有名望的教師,現在雖然退休了,一個月還有好幾千元的工資,他的錢和他哥的錢有啥區別哩。

你別看人家退休啦,人在家裡沒工作,工資可是月月領着哩。他在縣上的名氣可大啦,許多政府要員,教育界的名流,都是他教出來的學生。還有在學校沒退休的同僚,對你兒子上學都能幫上大忙。’”

桃花這時插話說:“這個胖媒婆真不簡單,說話還能抓住人的心理,柳枝可能動心啦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可不是嗎,柳枝的情緒完全轉變,臉色當時好看了許多,連忙起身看着我說:‘快坐快坐,我給你們倒茶去。剛才失禮的地方,請,請不要見怪。’

我連忙坐到凳子上說:‘不怪,不怪,嫂子,別忙活了,我們不喝。我還要快點回去帶孩子,咱就長話短說。你和我哥的事情如果能成,我的錢就和你的一樣。我可以每個月拿出一千元供你兒子上學,直道讀完大學,你沒看夠用不夠用?’

那柳枝當時高興地說:‘夠啦,夠啦,用不了,用不了。那個雷鳥先生一個月只給我伍佰元,還經常嘟嘟囔囔地不高興。你真大方呀,開口就給一千。行,行,這事我答應了。你,你說話可要算話哩。我和娃們商量一下,讓他們打聽打聽就給你見話。’”

桃花擔心地說:“這事聽着有些彆扭,柳枝這人完全是為錢出嫁哩。要說她的人品好,恐怕不符合事實。咱們是在用錢給大伯買老伴,我大伯要是知道,肯定不會同意。”

玉順忙說:“咱們不是說得好好的,要給你大伯辦事就得使錢嗎,你怎麼又不願意啦?如果咱們舍不得出錢,這事根本不可能辦成。柳枝為錢不假,但她不是自己享受,她是為兒子上學才這樣做的,這與人品沒有多大關係。

你想,一個為了孩子而不顧自己的女人,那才是好女人哩。相反,像杏花那樣,為自己而不顧孩子,你能說她好嗎?你大伯要是知道實情當然不會同意,咱可以不讓他知道,我每月領工資的時候,直接把錢寄給柳枝的兒子四寶,你大伯就不會反對了。”

桃花說:“要這樣看她的人品也有道理,但願她是個好人吧。我不是不願意咱們使錢,覺得有點彆扭,時間長了,我大伯必然會知道的。瞞人只能是暫時的,用這種辦法,怎麼能長遠哩?”

玉順笑了笑說:“咱只要瞞他一時就行了,以後就是知道了,生米也做成熟飯啦。他就是再反對又能怎樣,難道還能離婚不成?我這個作弟弟的,大不了回幾句話也就是了。”

桃花也笑着說:“只要結了婚就不可能再離。要是成了,你給她兒子寄錢,一月一千太多啦。一个中學生,一月咋能用完一千元哩?那樣會給孩子養成大手大腳的壞毛病。”

玉順說:“我已經答應給一千,要是寄的少了,那不是言而無信嗎。怎麼,你莫非嫌我出的錢多啦?憑他對我的恩情,就算把我的工資全給他也不為過。”

桃花忙說:“不是,我咋能嫌多哩。我怕孩子錢太多了胡花亂用,你可以給他存上一部分,將來上大學就不緊啦。這話不光要瞞我大伯,我婆婆要是知道了,可能也不會同意。”

玉順大聲說道:“有她說的啥哩,我現在一月四千多元的工資,給他一千還有兩三千多。這還不夠咱家零用、不夠你婆婆打牌啦?我,我為你大伯的老伴,就是把我的錢全部給完都心甘情願。能給他出一千元,我心裏才會舒坦一點,良心才能得到安慰。”

桃花正要再說,只見婆婆麻將嬸氣勢洶洶地跨進客廳,一雙蛤蟆眼睜得像兩顆鈴鐺。嘴裏哇、哇、哇地嚷道:“不行,不行,給他辦老婆憑啥叫咱們出錢?把它家地,人家不願意就算了,看把你大方成啥了,一個月就給一千。連說都不說一聲,你把我當了個啥嗎?”

桃花連忙接過婆婆手裡的茶杯說:“媽,別生氣,我們說閑話哩。我爸不過隨口說說罷了,八字還沒見一撇,那會真的給她錢。你快坐下歇歇,我給你倒杯茶。”

麻將嬸鬆了口氣,‘撲塌’一下坐到沙发上說:“我就說么,辦老婆咋能拿錢買?咱們就是再有錢,也不能幹那鱉慫事。要想那麼弄,除非等我死了。”

桃花一再向公公擺手、遞眼色,想叫他壓壓火不要說啦。結果,一點作用都沒有,該發生的事情還是避免不了。

玉順還是老氣橫秋地說:“不錯,我就是要真的給他出錢辦老婆,就是要干那鱉慫事哩。沒有必要瞞你,因為,只有那樣,才能回報我哥的恩情於萬一,才能減少我內心的一點不安。你要是不願意就提出來,咱們完全可以自由隨便,誰也不勉強誰。

現在這社會,結婚自由,離婚自願,老夫老妻離婚的多啦,咱為啥不能哩?東村裡那個雷鳥先生把我看眼紅啦,也想嘗試一下老年新郎是個啥滋味,還想把過去失掉的東西找回來。

就憑我李玉順的條件,比他雷鳥先生有過之而無不及,起碼比他年輕得多。他都能娶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娃,我就不能娶個漂亮的嗎?

明給你說吧,我原先那個老同學、老相好,男人死了十幾年都沒嫁人,到現在還等着我。人家有文化,知書達理,還當過校長,更重要的一點就是,人家的退休工資比我還高。你能和人家比嗎?幾百倍、幾千倍都不止,簡直就是天地之別。

怎麼樣,咱們也來個好合好散,明天就去痛痛快快地把手續辦了,離了婚就給我把路騰開啦。也好讓我好好學學那個雷鳥先生,做做現階段的新郎官,婚紗禮服,洞房花燭,美美地浪漫一回。啊!那該是多麼美好呀!”

麻將嬸越聽越氣,但她並沒有發作出來,而是儘力把滿肚子的怒氣壓縮下去,化成汪汪淚水,從她那兩隻蛤蟆眼裡汩汩地往出流。她這人沒有文化,卻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要人才沒人才,要本事沒本事,能嫁玉順這樣的丈夫,過着衣來伸手,飯來張口的幸福日子,那還不是前世修來的福嗎。她那裡有資格在兩頭都占出的丈夫跟前撒氣,只有服服帖帖、惟命是從,盡量討好丈夫。只有博得丈夫歡心之後,才能使這樣的生活維持下去。

所以,她的氣一點不敢發作,兩隻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電視,任憑淚水流過那張胖臉,掉到脖子上掛的那串珍珠項鏈上,那些一顆一顆的珍珠下,又掛了許多晶瑩透亮的小珍珠。

桃花看婆婆那副可憐相一時心軟,忍不住就說了公公一句:“爸,看你說的啥話嘛?我媽又沒說啥,都是老夫老妻啦,在一起瞎好過了幾十年,咋能動不動就說離婚的話?”

玉順一點不為桃花的話所動,索性站在麻將嬸面前,咄咄逼人地說:“怎麼樣,我難道說得不對嗎?你晚上睡在床上好好想想,條件盡量多提些。咱們明天就去民政局辦手續,我用電摩把你帶上,畢竟夫妻一場嗎,這點胸懷,我還是有的。”

麻將嬸的淚水更多了,她站起身說:“他還知道過了幾十年。把它家地,這幾十年,還不是從苦日子里一天一天地熬過來的,動不動就拿離婚壓我。把它家地,我,我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嗎。幾十年來,啥事還不是你說了算,我說的話幾時頂過事嗎?”

麻將嬸哭着說著,誰都沒理,一個人走出客廳回房去了。

桃花看着婆婆的樣子,實在於心不忍,她就起身跟進卧房,和婆婆一同坐在床沿上勸着說:“媽,別生氣啦,為這事氣壞了身體划不來。咱家反正不缺那幾個錢,他要給就叫他給去吧。我大伯那人你也知道,我爸要給,他也不會要,我看這事未必能行。

咱管他哩,反正錢是他掙的,他愛咋花就咋花,他想給誰就給誰。只要不短咱的精神,咱就不管那些事,少操心,不生氣,只有那樣才能健康長壽。”

婆婆不太哭啦,自己站起身取條毛巾,擦着臉上的淚水說:“我,我忽然聽他說出一個月給一千的話,覺得太多啦。當時接受不了,多說了那麼幾句,他,他就---------唉——”

麻將嬸說著又哭開啦,桃花幫她抆着淚水說:“媽,你咋又哭哩,有啥接受不了的?快別哭啦,淚水流得多了與身體不好。咱們只要有吃有用,有菜有肉,新鮮咱先買,享受不落後,樣樣時裝全都有,天天只走麻將路,養尊處優少煩惱,啥心不操多高興,咱管那些事幹啥。錢多少是個夠嗎?祥俊一月還有幾千元的工資,你再別心疼錢啦。”

婆婆邊哭邊說:“好娃哩,媽不是心疼錢才哭。把它家地,你爸,你爸把心瞎啦,我知道他早就不想要我了。咱這人沒資本,只能事事順着他,他一直顧着面子,沒有機會說。把它家地,這回讓他有了借口,真的要離婚哩。我,我可咋辦呀嗎?--------。”

婆婆越哭越凶,桃花只好哄着說:“不會,不會,我爸不過說說而已,不可能真的離婚。都幾十年的夫妻啦,離婚不會那麼容易。他就是真有那心,祥俊也不會同意。”

婆婆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,啼哭聲啞然而止。只見她臉色變紅,眼睛放光,咧着嘴說道:“對,對呀,我還有資本哩。兒子就是我生的,孫子也是親的,他不要老婆,兒子就不能不要他媽,孫子也不能不要他奶呀!他要和我離婚,我就來個死不同意,看他把我能咋。我明天去找祥俊,先和兒子結成統一戰線,往後就不怕他啦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爸要是真想離婚,你找祥俊也沒有用。你想,婚姻自主,父母不能包辦兒女的婚姻;做兒子的,怎麼能管父親的婚姻哩,祥俊把他爸又能怎樣?即使真的離了婚,兒子還是兒子,母親還是母親,這與要不要沒有任何關係,孫子那就更不用說啦。”

麻將嬸的臉又慪了起來,抓過毛巾擦着眼睛說:“啊呀,父親就是兒子的天,祥俊怎麼能管住天呀?不行,桃花,你說媽咋辦呀?媽,媽能靠住誰嗎------------?”

桃花又說:“靠我呀,你那兒都不用去,照常打你的麻將,啥話都不用說,啥事也不用干,給他來個穩坐釣魚台,靜觀其變。要是不行,我再給你出個主意,保證讓我爸不和你離婚。咱們這個家無事無非,太太平平,絕對不會走四分五裂的道路。”

麻將嬸的臉色明朗了許多,雙手拉住桃花的手,十分感激地說:“桃花呀,還是我娃對媽好,媽就全靠你啦。把它家地,你坐,你坐,媽給我娃取瓜籽吃。”

婆婆說著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从里面取出三四包子各色瓜籽糖果放到床上,急忙打開袋口,雙手抓出兩種往桃花手裡塞着說:“快吃,快吃,我娃快吃,媽這麼長的時間對不起我娃呀!------。”

婆婆說著說著,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。

正是:

人無資本怕離婚,提起離婚流眼淚。

要知兒媳有何方?再看下回就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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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回好婆婆無心惹婚變 親弟弟有意找媒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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