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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回常大伯作文念老伴 李二逛放炮起風波

更新時間:2018-03-24 18:07:20字數:14990

恩愛夫妻盼長久,要赴黃泉手拉手。

老婆撒手先離去,老農續弦哪裡有?

紅白喜事搞慶賀,炮聲太大雞受驚。

鄉村幸有息事人,免得兄弟公堂走。

字在紙上走,心在胸中抖,思念無處訴,以筆作為口。

行業萬千種,路在自己走,明眼指路者,論功當為首。

閑言少說先住口,故事未完下邊有。上文說道:桃花一個人來到大伯屋裡,爬在炕上看他寫的文章,一連看了幾篇,覺得身體有點發麻,起身坐到炕下邊的簡易沙发上,拿起茶几上的本子又看了起來。她越看越不想離開,越看越對大伯欽佩,覺得大伯的文章前所未有,如果長期埋沒下去太可惜,自己就想着如何幫大伯整理出來,興許日後還有用處。

她一個人看着想着,又翻出了一段順口溜,題目是《念老伴》,她又仔仔細細、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。

年 關 將 近 天 黃 昏 , 每 逢 佳 節 倍 思 親 。

思 念 親 人 數 那 個 , 唯 有 老 伴 情 最 深 。

同 甘 共 苦 度 日 月 , 風 雨 同 舟 幾 十 春 。

白 天 陪 我 干 到 黑 , 晚 上 相 依 粗 布 衾 。

伺 奉 二 老 最 孝 順 , 親 戚 鄰 居 誇 賢 惠 。

有 吃 先 給 老 少 們 , 受 餓 常 把 自 己 勒 。

回 想 那 年 好 后 悔 , 繳 糧 車 子 裝 得 美 。

過 車 路 , 翻 鐵 軌 , 天 熱 坡 陡 滿 身 水 。

絆 繩 斷 , 糧 包 滾 , 麻 袋 壓 折 你 的 腿 。

住 醫 院 , 你 不 肯 , 說 顧 學 生 最 要 緊 。

從 此 落 下 殘 疾 腿 , 咬 牙 苦 干 不 怕 累 。

一 天 三 晌 掙 工 分 , 回 家 做 飯 又 挑 水 。

人 多 勞 少 生 活 緊 , 有 病 不 治 你 硬 忍 。

桃花本來就多情善感,看電視都常常陪着演員流眼淚,當她看到這裏,頓覺心中酸楚,眼眶立刻濕潤起來,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,接着又看:

思 念 親 人 怨 親 人 , 不 該 和 我 兩 離 分 。

那 時 錢 緊 是 原 因 , 沒 有 顧 及 你 的 身 。

病 入 膏 肓 舍 我 去 , 怎 不 叫 人 疼 爛 心 。

有 心 與 你 同 時 走 , 誰 來 照 管 咱 的 孫 。

兒 子 媳 婦 離 了 婚 , 孫 孫 兩 歲 沒 娘 親 ,

如 果 同 你 一 起 飛 , 可 能 咱 們 要 斷 根 。

沒 奈 何 , 硬 撐 着 , 當 爹 作 媽 度 時 月 。

肚 里 有 苦 無 人 說 , 擦 着 眼 淚 想 老 婆 。

吃 飯 想 你 咽 熱 淚 , 睡 覺 想 你 濕 枕 巾 。

桃花看到這裏,自己的眼淚就像壞了開關的自來水,無法控制地從眼底涌了出來。她急忙掏出手帕往眼睛上捂去,過了好大一會,才拿下濕漉漉的手帕,繼續看着:

我 在 南 , 你 在 北 , 你 在 荒 野 我 在 村 ,

路 程 不 遠 陰 陽 隔 , 只 能 夢 中 見 你 身 。

你 離 陽 世 歸 了 陰 , 丟 下 老 漢 太 苦 澀 ;

春 節 沒 你 難 待 客 , 夏 天 與 誰 同 收 麥 ?

秋 天 涼 風 獨 自 受 , 冬 天 衾 寒 腳 難 溫 。

只 怨 老 天 太 狠 心 , 讓 我 夫 妻 兩 離 分 。

百 無 聊 賴 萬 念 灰 , 多 虧 有 了 好 政 策 。

國 家 重 點 抓 農 村 , 農 民 徹 底 翻 了 身 。

今 天 不 是 給 你 吹 , 鄉 村 處 處 面 貌 新 ;

種 地 免 了 農 業 稅 , 學 生 上 學 不 繳 費 ;

糧 食 直 補 年 年 加 , 種 養 逢 災 回 回 給 ;

合 作 醫 療 辦 低 保 , 各 項 補 貼 都 實 惠 。

村 容 整 潔 街 道 平 , 出 出 進 進 是 車 隊 。

比 你 多 受 許 多 罪 , 終 於 趕 上 好 社 會 ;

口 袋 票 子 用 不 盡 , 連 年 豐 收 糧 滿 囤 ;

四 季 衣 裳 壓 滿 櫃 , 收 入 增 加 幾 十 倍 ;

家 家 戶 戶 電 器 全 , 瓜 果 飄 香 蔬 菜 嫩 ;

樓 房 寬 敞 客 廳 亮 , 空 氣 清 新 人 不 悶 。

國 家 強 大 不 用 問 , 今 年 北 京 辦 奧 運 ;

全 國 人 民 齊 歡 笑 , 秦 嶺 山 底 通 隧 道 ;

西 方 氣 往 東 方 輸 , 南 方 水 往 北 方 調 ;

嫦 娥 一 號 上 月 亮 , 運 載 火 箭 中 國 造 。

政 策 一 套 又 一 套 , 方 方 面 面 見 奇 效 。

無 線 通 信 最 神 妙 , 吃 飯 也 用 手 機 叫 ;

孤 寡 貧 困 有 依 靠 , 送 錢 上 門 不 用 要 。

臘 月 三 十 馬 上 到 , 不 妨 出 來 瞭 一 瞭 ;

家 家 門 前 紅 燈 照 , 漫 天 盡 是 禮 花 炮 ;

唱 歌 跳 舞 吹 洋 號 , 敲 鑼 打 鼓 真 熱 鬧 ;

雞 鴨 魚 肉 家 家 有 , 高 檔 服 飾 呱 呱 叫 ;

宴 席 豐 盛 酒 香 醇 , 禮 品 貴 重 沒 假 冒 ;

社 會 和 諧 太 平 道 , 祖 國 無 處 不 歡 笑 。

叫 老 婆 , 你 聽 着 , 再 把 孫 子 給 你 說 ,

小 凡 今 年 十 歲 多 , 一 對 濃 眉 大 眼 窩 ;

圓 鼻 頭 , 大 耳 朵 , 兩 個 臉 蛋 像 蒸 饃 ;

手 掌 大 , 嘴 巴 闊 , 長 得 粗 腿 壯 胳 膊 ;

學 習 成 績 很 不 錯 , 年 年 獎 品 拿 得 多 ;

完 成 作 業 很 自 覺 , 回 家 能 吃 也 能 喝 。

爺 孫 相 依 度 時 月 , 對 你 說 說 同 快 樂 。

桃花看到這裏,她那滿是淚跡的俊臉早已由陰轉晴。便放下本子心想:大伯這人,平時看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,好像對啥都無所謂,無論在什麼艱苦條件下,都能樂無其事。沒想到他的內心世界,也有相當脆弱的一面,根據這篇順口溜看來,他是多麼思念老伴呀!一個沒有真情實感的人,是很難寫出這樣真切的文章。

桃花暗下決心,一定要想辦法為大伯找個合適的老伴。她一個人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會,拿起本子又看,後邊還有一篇思念老伴的文章,題目是:

《我的那個你》

我的那個你,如今在哪裡?家裡沒你苦無比,能不讓人思念你。

自從把你娶,咱們貧如洗,酸甜苦辣在一起,永遠不離也不棄。

有你愛着我,有我愛着你,老鼠愛米要吃米,咱們相愛同歡喜。

太陽東山起,落入西山裡,婚後六年沒到底,生了一男兩個女。

全家老少一大批,天天日每要柴米。道聲對不起,虧了我的你,

每日三晌干到底,回家縫補又拆洗。家有人十幾,頓頓沒糧米,

生活難壞我的你,忍飢受餓損身體,贍老養小全仗你,你卻離我見先妣。

自從沒有你,家務誰料理?一對雙騎少一匹,苦水咽進肚子里。

一年光陰有多許,天天想着我的你。

上地勞動想起你,木然獨站太陽底;

仰天遙望我的你,黃土沒入荒草里。

長夜難寐總想你,淚水浸濕粗布被;

夢中倒能見到你,夢醒方知空歡喜。

下廚做飯想起你,燒着開水沒下米;

吃飯常常想起你,手捉筷子夾不起;

拆衣縫被想起你,鋼針扎進手指里;

正月出門想起你,錯把外孫喚作女;

夏季收麥想着你,地畔錯走好幾畦;

秋收大忙想起你,未明叫你搬玉米;

數九寒天想着你,渾身哆嗦緊抱被。

常常想你淚如雨,再想難見我的你。

如今要找那個你,孤身老農有誰理?

我的你呀在哪裡,千呼萬喚沒回語。

現實生活多憂慮,只能把你埋心底。

家裡沒你不像家,無人說話做啞巴。

我沒老婆娃沒媽,里裡外外沒捉拿;

男人抓娃不好抓,嘗盡酸甜和苦辣;

進屋無人沒辦法,吃苦受累硬掙扎。

春天暖和夏天熱,秋有風霜冬有雪;

有錢沒錢能過活,沒有老婆困難多。

一年熬過十二月,思念老伴對誰說?------

桃花看到這裏,早又淚流滿面,心裏覺得怪難受的。她就沒有再往下看,馬上便合上本子照原來的樣子放好,順手掏出手帕,擦着臉上的淚痕走出大伯房門。

杏花正好從後院上廁所出來,看見桃花的樣子就說:“唉呀,桃花姐,你咋流眼淚哩?拿你還有啥傷心的事,跑到這邊偷着哭哩。是不是家裡的活太多,累得受不了?”

桃花擦着臉說:“不是,家裡能有多少活,咱這年輕力壯的,能幹幾下。經常閑得沒事,想出去打工又走不開,心裏有勁沒處使,啥活還能把人累得哭。”

杏花又說:“哎,還衝英雄好漢哩,說啥閑得沒事。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,一大家子人都不幹活,啥事都是你一個人的。一天到晚忙得出不了門,我都看不過眼,你還裝得沒事。我二爸和我二媽也太不像話,年紀又沒有多老,身體壯得跟牛似的,啥活都不幹啦。成天打牌的打牌,閑轉的閑轉,換配貼都得叫你伺候着。他們不心疼你,祥俊也不心疼你,就是教個書嗎,有多忙的,也不知道回來把他爸他媽說一說,一家人把你往死地虧呀?”

桃花笑着說:“不虧,不虧,這有啥哩。祥俊說他爸他媽都是受過苦的人,現在日子好了就該享享福。愛幹啥叫他們干去,只要他們高興,他們活得舒服就好。我想出去找事干祥俊都不讓去,專門叫我在家乾乾家務,伺奉二老,照管孩子哩。再說,就這麼點活,我也愛干,越干越高興,閑着沒事倒覺得無聊,渾身都不舒服。”

杏花又說:“對啦,對啦,嘴裏不說心裏的話,你這叫‘打腫臉裝胖子’哩。世上的人誰不知道歇着好,下苦幹活,那都是沒辦法了才不得不幹。說什麼愛干、高興,都是假話。我來問你,既然高興,一個人躲在你大伯房子里偷着哭啥哩?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嫂子,我偷着笑都來不及,怎麼會偷着哭。我剛才是看大伯寫的文章,感動得流眼淚哩。我現在這日子有說地啥哩,你說我為幹活而偷着哭,簡直是笑話。”

杏花也笑着說:“唉呀,媽呀,他能寫個啥嗎?還能把你感動得哭開啦。聽人說:‘看戲流眼淚,替古人擔憂。’我就不信這話,從來沒流過眼淚,不管是看戲還是看電視,就不覺得傷心。我看過多少苦戲,上邊的人哭得死去活來,我在下邊還‘哈哈哈’地笑哩。想叫我傷心落淚,除非是我媽死了。你看文章都流眼淚,要是看什麼苦戲,那還不把你哭死呀。”

桃花埋怨着說:“看你約,盡說些死呀、死呀的,人就那麼好死嗎?這樣說不好,往後要注意哩。”

杏花說:“唉呀,那怕啥哩,說一句話就能真的死人?人嗎,不好死的時候打都打不死,好死的時候一下子就死啦。對啦,我不和你說了,昨晚坐車沒睡好,中午要好好睡一覺哩。你愛看文章繼續看,我想睡覺去,今天諞不成了。”

桃花說:“你去睡吧,不打攪你,我今天也不看啦。幾時和大伯說說,拿過去再好好看。”

桃花走出大伯家門,還沒到自己門口,就見三快婆風風火火地從東頭跑來,老遠看見桃花就大聲問道:“桃花,桃花,你大伯在家沒有?我找他有要緊事。”

桃花也大聲答道:“沒在。快婆,看把你急的,你找我大伯有啥要緊事?他可能到地里拔草去了。”

三快婆邊喘邊說:“咋能不急,不趕緊叫你大伯去就要打起來哩。誰現在還拔草,就是他愛往地里跑。”

桃花說:“他那人就是勤得停不住。你說誰跟誰要打架哩?”

三快婆轉過身說:“再有誰哩,就是老財迷那兩個二貨孫子唄,我還得往地里跑。”

桃花又問:“快婆,你別急着走呀,他們為啥要打架哩?”

三快婆邊走邊說:“不是打架,要打官司哩。他爸管不住,叫他們回來找爺爺評理,老財迷就給我說:‘這事非叫你大伯不可。’你沒事了過去看看,圍了一堆人,可熱鬧啦。”

三快婆說著話就走遠了,桃花看看天色還早。公公到東村裡給老師幫忙去了,吃飯肯定不回來。兩個半人的飯,沒有啥做頭,自己反正沒事,不妨過去看看。

老財迷家和桃花家沒在一條街上,她走到東頭拐個彎,從另一條街才能走到老財迷家門口。人還沒有走到,老遠就看見那兒擁了一大堆人,像看耍猴似的圍個大圓圈。桃花看到金蛋媳婦也在那兒,就走過去和她打聲招呼,站在一起往裡看。

圓圈中間站着兩個年輕人,長得有點相似,像兩隻鬥雞似的鵮得面紅耳赤,互不相讓。旁邊有個裁判似的古稀老頭,手裡拿着拐杖不住地在地上撴着,嘴上的白鬍子一抖一抖地說:“二蛋,二逛,你兩個這事,你爸管不下叫我管哩。我都這麼大的年紀啦,打也打不動,罵又罵不動,給你們好說歹說都不聽。親親的弟兄兩個,打啥官司哩,鬧到公堂上不怕別人笑話嗎。二蛋,聽爺爺的話,你就不要告啦。兄弟之間,肉爛了都在鍋里,吃點虧算了。”

那個叫二蛋的人說:“爺爺,不是孫子不聽你的話,非告我哥不可。古人說得好‘親兄弟也要明算賬’哩。我雖然叫個二蛋,實地上一點不二,啥道理都知道;我哥叫個二逛,也就太狂了吧。我,我這回就要把他這狂毛病治了哩,非告不可,看他能不能狂過法律。”

那個叫二逛的小伙把脖子一扭,指着二蛋就說:“你告去,誰害怕你個二蛋貨哩。我就看你娃能二個啥,誰治誰的毛病還不一定。明給你說哩,法律我懂,不比你少學,那一條都沒有不準放炮的規定。你告我哩,我李二逛一不偷,二不搶,三不反對共產黨,你能告個啥嗎?人家三滴血上的阮自用告李遇春,都下了‘姐弟為婚,有傷風化’,八個字的主語,你娃能給我下個啥諸語嗎?

我現在是有錢啦,我的錢都是從正路上來的。國家號召發家致富,我有了錢才光榮。現在這社會變了,不管僱工剝削髮家,不割資本主義尾巴;允許少數人先富,不查老闆錢財。花天酒地包二奶,公眾場合摟情人,警察看着都不管,我放個炮有啥了不起的,屁大個事還能犯法。我在我的地方上放炮,愛咋放就咋放,想放多少就放多少,看他誰把我能咋?你的雞下蛋不下蛋,與我的屁事哩。

想叫我給你賠損失費,如果你娃好好說,我或許還會發點善心,就當救濟窮人哩。何況咱們還是親兄弟,怎麼也得照顧你幾個。你娃心重得吃了石頭啦,開口就要十萬,囂張的不得了,還說不給錢就要告哩。你這不是窮瘋了硬訛人嗎?掙不來錢指望訛人發家致富呀!唉——,碎心咋想着哩?我就是一份一文都不賠,就看你這二蛋貨是怎麼個二法。要告隨便告去,我李二逛奉陪到底,明給你娃說哩,就是把官司打到北京,我李二逛也給你娃賠不了一分錢。”

那個叫二蛋地把大腿一拍,大聲說道:“那好,咱就騎驢地看唱本——走着瞧吧。啥話都不用多說,我回去馬上寫訴狀,你娃就等法院的傳票吧。”

二蛋說著抬腳就走,老財迷把拐拐連墩幾下,大聲說道:“站住,都給我站住,你兩個碎崽娃子別說啦。我管不下你們有人能管下,官司先不要打,我叫人叫你老常叔去了,他對咱家可算是有恩之人。當年要不是他說好話保住了我那點老資本,咱們拿啥脫貧致富哩?要不是他給你們指引明路,就憑你兩個那點本事,還能幹出今天這些成績。我叫他來給你們調解調解,你們可要聽哩。我相信你老常叔能夠秉公處理,絕對不會讓你們去打官司。”

那個叫二逛的小伙馬上表態說:“行么,我老常叔說話我服,他是咱村裡最公平不過的好人。如果他說我該賠我就賠,他叫我賠多少,我就賠多少。回想那年我沒考上大學,對前途心灰意冷,甚至都不想活啦。就是我老常叔給我講了許多道理,鼓勵我自謀出路,幫我出主意、想辦法,還給我用筆寫了幾句話,我一直記在心裏,確實獲益不淺。我今天就給你說一下,也好讓你這二蛋貨學點知識,省得窮極了跟人胡攪亂訛。你就給我好好聽着:

‘晴空萬里太陽紅,遼闊天地飛鳥鳴。騰空飛起的是龍,地上爬行的是蟲。

去技術學校吧,掌握一門專業技術,蟲,也能變成龍。

天下萬事都很難,只要不畏難,也就沒有難。瞅准腳下路,站穩實際船。’

好我的二蛋兄弟哩,你聽明白了沒有?弄啥都要從實際出發哩,再不要想空里成神的事了。我就是在這幾句話地啟發鼓勵下,才腳踏實際地學會了汽車修理,回來在開發路上開了間修理部,沒用幾年時間,就把修理部變成了修配廠,而且生意紅火,越做越大。我能從一個無業青年變成今天的小老闆,這都是老常叔的功勞。我就是信服他,他說啥話都是有根據的。

二蛋兄弟,你那個破雞場要是不行,乾脆踢踏了算啦。來,在哥修配廠干吧,就憑咱兩個的兄弟關係,哥絕對不會虧待你,怎麼也得給你開個高工資。省得弄那個破雞場掙不來錢,老想着跟人猴急,看別人掙錢就害眼紅,盡弄些歪門邪道,竟訛到你哥頭上來了。”

那個叫二蛋的小伙忙說:“誰掙不來錢,你說誰掙不來錢?明給你說哩,就你那個破廠我還看不上。我的雞場,光產蛋雞一萬二,還有八千肉雞,五千三黃雞,黑烏雞。雞錢就值三五十萬,連設備下來,總資產比你那破修配廠多得多。你以為老常叔光給你一個人出謀划策,我現在的成績也是老常叔的功勞。想當年,我沒有考上學校,回到家裡自謀出路,就是想養雞哩。

咱爺爺給我說:‘二蛋呀,有錢不置張口貨,雞可不是好養的,弄不好就會賠得血本無歸。你實在想養也行,開始沒有經驗,就要穩紮穩打,步步為營地慢慢來。先在家裡弄點地方,養個十隻八隻,等日後有了經驗,積累了技術,然後再一點一點擴大。’

我說:‘爺爺,你那辦法不行,星星數清天就明啦。’

爺爺還說:‘慢是慢了點,這就叫不打沒有把握的仗。慢點怕啥哩,只要功夫深,鐵棒也能磨成針。你不信了去問你老常叔,我想,他一定會說爺爺的話對。’

我當時帶着這個問題去請教老常叔,老常叔對我非常熱情,正吃飯都停住不吃啦。他耐心聽完我的打算,爺爺的意見后,仔細想了半會才說:‘只要功夫深,鐵棒磨成針,這話倒是很對。它不過是打個比方,告訴人做事要有恆心,不能三心二意,半途而廢。並不是真的要人拿根鐵棒去磨針,只怕針還沒磨成,人沒有收入,連餓帶累,死都不知怎麼死的。現在的社會這麼好,你們這些有文化的年輕人,想幹啥還怕沒有技術嗎。新華書店裡什麼技術書都有,廣播上都有好幾檔農科節目,不管幹啥,都可以免費向專家諮詢。

只要你乾的是正經事,各級政府都會大力支持;要是成本不夠,銀行還有無息貸款哩。你此時不抓緊這麼好的機遇,放開手腳大幹一番事業,更待何時?二蛋,沒有害怕的啥,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,你可不能按你爺爺的意見辦,那樣會坐失良機的。’

他也給我寫了幾句話,我一直記在心裏,今天就給你背誦一下,也叫你長點見識,你就給我用心聽着:

人生機遇很難得,有能就要快發揮。資源有限莫浪費,知識無價勝黃金。

光陰是金當抓緊,鐵棒磨針太可惜;不如投進熔爐內,多少鋼針放光輝。

立志實幹事竟成,敏而好學不吃虧。 二蛋, 祝你成功。

我就是聽了老常叔的話才打消顧慮,回家商量一下,馬上申請了國家的創業貸款,在開發路大張旗鼓地辦起了養雞場。沒想到一舉成功,很快還完了國家貸款,幾年就弄成了遠近聞名的養雞場。我現在的成績,與常大叔的關係太大了,他這人對誰都不說瞎話。只要是他說的話,我李二蛋無條件地聽從。他不叫我告,我就不告了;他說不該賠,我就不要了。”

老財迷高興地說:“好,好,你們能這樣說我就放心啦。只要老常一到,這官司就不用打了。我都這麼大的年紀啦,實在不願意看到兩個孫子對駁公堂。國家都講和諧社會,世界都要安靜團結,咱們是親親的弟兄,為啥就非打官司不可。” 正是:

兄 弟 何 必 對 公 堂 , 二 人 都 是 一 個 娘 。

肉 爛 還 在 鍋 里 煮 , 且 莫 針 尖 對 麥 芒 。

鑰 匙 開 鎖 簧 要 對 , 言 語 動 心 理 得 長 。

有 才 有 志 難 題 少 , 鐵 棒 磨 針 空 自 忙 。

桃花聽到這裏,不由得心中想道:這弟兄兩個弄得不錯呀,都成了名副其實的小老闆了。聽他們說的話,都是經過大伯指點才弄出這般成績的。自己也是高中程度,和大伯只有一牆之隔,這些年沒有一點成績,只能在家裡幹家務,真是太窩屈了。就現在的情況而言,想走又走不了,能幹啥嗎?實在沒好辦法。人家都崇拜大伯,自己幾時也和大伯說一說,看他有沒有什麼好主意。又想到大伯目前的處境是多麼艱難,自己不能給他分憂解難,反而製造麻煩,那就太不像話啦,還是等他的情況好了再說。

桃花正想着,忽聽三快婆高喉嚨、大嗓門的聲音說:“老頑固,再別熬煎啦,我給你把老常叫回來啦。有他出面,一會就能解決問題,看你那兩個二貨孫子還能吱哇個啥名堂。”

桃花抬頭一看,果見大伯已經來到跟前。人群很自然地分開一個口子,大伯搓着被雜草染綠了的雙手走到中間。老財迷挪了挪身子說:“老常呀,總算把你找來啦。我這兩個孫子都服你,麻煩你給他們調解調解,不要打官司啦。親親的弟兄們上法庭,丟人死了,叫我這老臉往哪裡擱哩。你兩個碎崽娃子,還不給你老常叔倒水去。”

二逛和二蛋一起跑進大門,二逛打了盆水,拿着毛巾肥皂,放在大伯面前說:“大叔先洗洗手,我給你泡茶去。我和二蛋之間的事,你說咋辦就咋辦,我聽你的。”

二蛋拿着凳子茶壺,出來放在大伯旁邊說:“老常叔,先坐下歇歇,喝杯茶再說。我知道你最公平,說啥話都是有根據的,你就給咱當個法官,咋判我都服從。”

常大伯坐在凳子上,一邊洗手,一邊問着事情的前因後果。然後放下毛巾,端起二蛋遞來的茶杯,慢慢喝了幾口茶說:“就這麼大一點事,還值得上法庭。你們既然把我叫來,我就給你們調解一下,覺得有理就聽,如果認為我說得不對,再去打官司也不遲。”

二逛、二蛋都當眾表示同意,要求常大伯不偏不向,秉公而論。

常大伯取開嘴唇上的茶杯說:“那好,二逛是老大,我先從大的說吧。你這幾年幹得是不錯,有點成績就披着被子上天哩——張得沒領啦。你娃也不想想,要不是國家政策好,你能弄啥?有幾個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啦。不過開了個小小的修配廠,不就蓋了三層樓么,總資產也就幾十萬元,比你高一頭,大一膀的人不知有多少。

改革開放這些年了,人家幾百萬、幾千萬的大老闆層出不窮;幾十層高的摩天大樓就像雨後春筍似的遍布祖國各地,也沒見人家放多少炮;你娃算個啥嗎,蓋個破樓有啥了不起的,就買了一萬多元的大炮,放了整整一天,能做啥嗎,值得不值得?我真為你那一萬多元感到可惜,那些錢要是不放炮,能辦多少正經事哩。

二逛呀,咱們這裏就算有講究,蓋房放點炮圖個吉利。實際上放不放都是一樣的,既然講究沒有廢除,你就多少放點小炮,有那意思就行了。不但不會影響你兄弟的雞場,還給你省了一萬多元,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。你為啥要放那麼多炮?只圖自己一時高興就啥都不顧啦。你兄弟的雞場就在隔壁,肉雞蛋雞都受不得驚嚇,特別是正在高峰期的產蛋雞,一旦受驚,產量急劇下降,損失那就可想而知了,你說你該賠不該賠?”

二逛聽到這裏才靈醒了,心裏十分後悔地說:“大叔,我當時只圖一時之快,就沒想那麼多。隔行如隔山,我不知道放炮會影響雞下蛋,現在知道也來不及啦。反正炮已經放了,後悔也沒辦法,造成地損失我該賠。不過,他二蛋也有責任,我不知道他都不知道啦?明知我蓋房,上樓板要放炮,為啥不提前過來打聲招呼?就是放炮期間,他要是過來擋擋,那我也不會放那麼多的炮。

養個爛雞有啥了不起的,好大的架子,打發個出雞糞的跑來臊我的皮,我李二逛認得他是誰嗎。我看這二蛋貨就是沒安好心,故意等我把炮放完以後才來鬧事,存心要訛詐我。開口就要十萬元,好大的胃口,好黑的心呀,想靠訛人發財呀!”

常大伯未及開言,二蛋搶着說:“二逛,你咋盡胡說哩。你放炮以前,我兩口出去賣蛋沒在家,餵雞的也喂完雞回去啦,場里只有出糞工正在工作。他當時看到雞受了驚,飛得到處都是,雞籠上的蛋也打光了,沒辦法才出來擋你哩。你不但不聽,還罵人家不自量力,說什麼‘屎巴牛立到糞堆上——強裝大貨哩。是人不是人都想在我跟前耍威風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啥貨,配不配在我跟前說三道四。’硬把人家罵得哭着回去啦。比及我們回來,雞場已經亂得一塌糊塗,下的蛋全部打完,蛋雞跑得到處都是,肉雞嚇得擠到一堆,壓死了不下幾百。把你弟妹氣得死去活來,哭着喊着要來找你拚命,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到娘家去,叫了幾個人專門看着不讓回來。我叫你賠十萬元的損失費,那還是看在弟兄們的面子上少算着哩。你還嫌多,說我訛你,我現在就給你把賬算一算,也叫你娃靈醒靈醒。

我那一萬二千產蛋雞正在高峰期,每隻雞每天平均凈賺一毛五分錢的利潤,受了驚嚇就停產啦,少說也得一個多月才能基本恢復。每天一毛五的利潤沒有了,每隻雞每天還要白吃兩毛五份錢的飼料。這每天的損失就是一毛五加兩毛五等於四毛錢,十隻雞就是四塊,一百就是四十,一千雞就是四百,一萬雞每天就要損失四千元哩。一天四千,十天不是四萬嗎,一個月三十天,一萬雞怎麼也要損失十二萬元,我要一萬二千蛋雞哩。還有壓死的肉雞、三黃雞都沒給你算,只叫你賠十萬元,你還說我訛你,真是好心做了驢肝肺啦。

不行了咱就打官司,明給你說哩,如果到了法庭上,賬就不是這個算法,該賠多少一點都不得少。你弟妹就是為這事生的氣,人要是有啥麻達,這醫療費、誤工費、精神損失費、還有服伺費、營養補助費等等,都得用錢賠,到那時就不說兄弟之情啦。”

常大伯仔細聽到這裏才抬起頭問:“二蛋,你的肉雞養了多長時間,總共能死多少?”

二蛋說:“肉雞養了一個半月,平均有四斤重,一隻雞能賣十五塊錢,成本就是十二三塊。我這幾天正準備賣呀,沒想到遇上這事,壓死了三百多,我正叫人殺着,多少賣幾個是幾個。肉雞死了就不值錢,這上邊地損失沒想叫他賠,我自認倒霉算了。”

常大伯又問:“你媳婦病得咋樣,住院了沒有?三黃雞有沒有死的?如果有也應該算上。”

二蛋又說:“三黃雞問題不大,有死的也是幾個,這話就不說了。我媳婦在她娘家,沒住院,吃藥打針花不了多少錢,看在弟兄們的份上,我就沒指望他賠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人沒住院,當然不用賠啦。死了的肉雞就要少賣錢,這個賬該賠,你就算出來讓他賠。”

二逛不耐煩地說:“賠,賠,凡是該賠的都給我算上,誰也不領誰的情。老常叔,我知道你一輩子都愛說;‘放炮是白糟蹋錢哩’,自己不放,也見不得別人放。我這回考慮不周,把炮已經放了,氈鋪下啦、床尿下啦;屙下的也是醬,懂下的也是醬。你就給咱算細一點,你認為該賠的我都賠。大不了把我的修配廠全給他,我李二逛就來個重上井岡山,從頭鬧革命。”

常大伯看了看二逛說:“唉呀,生了氣啦,廠都不要了。說那麼大的話,人家只要十萬元,你順順地給了不就沒事啦,何必興師動眾,弄了這麼大的事,整得我連草都拔不成。”

二逛蠻橫地說:“我嫌十萬太少啦。你們就給我多算些,我,我就當一兩年沒幹活。”

三快婆這時正在桃花和金蛋媳婦跟前站着,聽到這裏就推了桃花一下說:“唉呀,這兩個二貨能掙多少錢,一個比一個口氣大,咱幾輩子也掙不了那麼多的錢。桃花,他們都雇了不少人,你說算不算剝削?往後,要是來個啥運動,他們可能要上會批判鬥爭哩?”

桃花說:“快婆,現在不講剝削了。他們自己辦的企業,只要沒有偷稅漏稅,掙得再多都是合法收入。現在的有志青年,自謀出路辦企業,這都是國家提倡支持的。以前那些資本主義尾巴啦、僱工剝削啦,老說法全過時了,不論做啥,都要按新的來哩。”

金蛋媳婦插話說:“可不是嗎,以前的老說法不但用不上,而且還害人哩,誰記着誰倒霉,我家就是挨了老說法的錯啦。剛開放的時候,金蛋就想出外打工掙錢,我公公卻說:‘好出門不如瞎在家,土地分到戶啦,就要好好管理哩。你爸我種了一輩子地,隊長當了幾十年,現在雖然老了,帶不了頭經驗還在哩。就憑我積累了一生的經驗給你當參謀,要想掙錢,發家致富,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。如今條件這麼好,上邊啥都不管,誰想種啥就種啥;誰愛咋種就咋種。

不比在生產隊的時候,地里種啥都由上邊管得死死地,棉田面積是硬任務,不管賺錢不賺錢都得種夠面積,少種二畝就要多交幾千斤公糧哩。現在啥都由自己哩,聽爸的話,‘庄稼人要發,養馬種瓜。’咱就養上幾匹好馬,地里種上五畝西瓜。我就敢說,要不了幾年,咱就是全村最有錢的人啦。’

金蛋本來就是沒主見的人,聽他爸這麼一說就打消了出外的念頭,安心在家裡養馬,地里種瓜,結果不但沒發,反而越來越窮。眼看別人蓋房子、置傢具,都把日子過好啦,自己還是緊巴巴地沒錢用。最後實在沒辦發了,才跟着別人出門打工,一年就掙上萬元哩,比在家裡養馬種瓜強多了。可是,現在的萬元戶也不頂啥了,啥都漲價哩,錢就不頂錢着用么。學生上學,老的看病,日常生活---------。”

金蛋媳婦說得沒完沒了,三快婆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盡說那些淡話幹啥,你們聽那二蛋說得多麼有理,叫他哥賠十萬元還是讓着他,要是不讓,啥都算上,可能就得二十萬。二逛這回放炮也就太狂啦,把輸理的事弄下了,最少也得貼賠十萬,他娃往後就不敢再狂啦。”

桃花說:“是啊,聽人家說得有根有據,頭頭是道,的確沒有多要。看樣子,二逛也不在乎十萬元。他以為二蛋故意不給他說,存心要訛錢才不想給他。看來,這弟兄兩個,平時各干各的事業,不大走動。如果他們常來往、多溝通,那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等事了。雖說是兩兄弟之間的事,造成地損失卻是社會上的。在這一個多月里,附近市場上的雞蛋就少了,可能要漲價哩。”

常大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:“二逛,二蛋,你兩個就是再忙,平時也該走動走動,互相之間熟悉熟悉。你們只有一牆之隔,親親的弟兄竟會沒有往來,兩邊互不知情。如果互相了解,常來常往,就不會發生這種不愉快的事啦。

今天這事,說大不大,説小也不小哩,可能還會影響市場上的雞蛋價格。損失已經造成,後悔無濟於事,誰造成的損失就該誰賠。

剛才聽二蛋算的賬,外行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。可是,稍微懂得一點養雞常識的人都知道;蛋雞在產蛋期間受驚炸群,產蛋量就會急劇下降,從百分之八九十的高產期,一直降到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間才會緩慢回升,一般就是需要一個多月時間。如果管理得當,用藥及時,回升速度還會更快些。

目前,市場上的雞蛋價格,零售三塊六一斤,批發大概就是三塊四五吧。蛋雞的產蛋量,高峰期就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之間,平均就按百分之八十五算,每二十隻雞每天產十七個蛋,二斤二兩,折錢七塊七,每隻雞每天的毛收入就是三毛八分五。蛋雞的全價料價格,目前每斤一塊左右,高峰期的蛋雞日糧下不了二兩六,日成本就是兩毛六,毛收入三毛八分五,減去成本兩毛六,純利潤就是一毛二分五。蛋雞受驚以後,產蛋量下降,採食量也會相應下降。

受驚后的雞群,在一個月之內並不是一個蛋都不下,而是還有百分之四五十的產蛋量,即便包不住成本,每隻雞每日能貼三二分錢。因此,每隻雞每天地損失應該是一毛五六,而不是二蛋說的四毛錢。二蛋,你說我這樣算是不是合理?”

二蛋紅着臉說:“老常叔,你說應該咋算就咋算,我的雞數可得照一萬二算。不然,這回就吃虧大了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吃不了虧,雞數一萬合差不多。你說一萬二是初逮的雛雞數,養到產蛋期不可能百分之百吧?就按一般的好成活率,百分之八十五計算,也就一萬左右。不過,壓死的肉雞一般能賣個半價,一隻雞少賣七八塊錢,三百就是兩千三四。連你耽誤的人工算到一起,我想叫你哥給你賠五萬元的損失費,你覺得合理不合理?”

二蛋忙說:“行,行,合理,你說五萬就五萬吧。這事我也有責任,成天忙了工作,沒有到我哥那邊坐坐。就是老常叔說的,如果互相了解,也就不會造成這麼大的損失。”

二逛走過來說:“二蛋,你早這麼說,咱還有鬧活的啥哩。就為五萬元的事,害得老常叔把拔草都耽擱了。我看,老常叔的功夫錢你可得多賠些。”

二蛋笑着說:“你當初不是一個不賠嗎,要是說上幾句軟話,高要低還,給我來個連腰砍,我還能非要十萬不可嗎。省得咱們鬧來鬧去地多費勁呀!耽擱了老常叔拔草,引來了這麼多看熱鬧的,把大家做飯都耽擱了。我看,這些人的中午飯就該你管。”

二逛大聲說:“行,我管我就管。鄉親們,大家都往開發路上走,我做東,死了的肉雞我全部買下。今天來看熱鬧的鄉黨不要錢,誰想吃就來拿,我白送給大家。”

老財迷撴着拐拐說:“你兩個碎崽娃子,說的啥話嗎,誰為了吃個死雞跟你往開發路上跑?你兩個有的是車,還不快去拉回來,給咱村裡每戶都送一隻,給你快婆和你老常叔多送一隻,順便再給他們捎些雞蛋。今天要不是他兩個,你們不是真地打官司去了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不,不用兩隻,我們家人少,要一隻就行了。送地多了吃不完,時間一長就放壞啦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快婆,不怕,吃不完放到我家冰箱里。我給你免費保管,保證壞不了。”

二逛和二蛋開着車回去了,桃花和三快婆一同往回走着,金蛋媳婦趕上她們說:“快婆,今天這熱鬧看得差不多,咱們還跟那些貧困戶、低保戶一樣,也有人給咱送東西哩。”

桃花忙說:“你兩家的情況不好,快婆家沒有勞力,怎麼不申請辦低保?國家有這項惠民政策,你們應該領受才對。”

金蛋媳婦說:“不行,不行,人家辦低保都是有關係的,我跑了幾年也沒辦成。快婆家的情況,不用說也夠條件,但是夠條件沒有關係也不行。唉,自從我公公不當隊長到現在,啥事都不好辦啦。”

桃花邊走邊說:“不一定吧,國家的惠民政策都是公開透明的,幹部大多數都是按程序辦事的。憑關係辦事的人,不過是極個別的而已,你們不可一概而論。快婆,你問過幹部沒有?”

三快婆說:“問是問過,幹部說要寫申請,我不會寫,想叫你大伯幫我,一來看他太忙;二來,就是怕他瞧不起我,笑我沒志氣,伸手向國家要錢哩。”

桃花說:“不會,你這顧慮不必要。國家的惠民政策,人人都有享受的權利,你家肯定符合辦低保的條件。我大伯不但不會笑話你,還會大力支持,你回去就和他說說。”

她們一同走到金蛋門口,金蛋媳婦拉住桃花說:“桃花妹子,難得過來一次,你們到屋裡坐坐吧。”

三快婆邊走邊說:“你們坐去,我還得趕快回家找你大伯。”

桃花不好推辭,只好走進金蛋家門。金蛋媳婦要去倒水,桃花擋住她說:“嫂子,別麻煩了,我又不渴,也沒有喝茶的習慣,咱們坐着說說話就行了。”

金蛋媳婦取了兩個凳子往院里一放,桃花坐下說:“嫂子,你婆婆最近身體還精神吧?今天咋沒見人哩?”

金蛋媳婦坐在她旁邊說:“最近天氣暖和,我婆婆的身體精神多啦。能吃能喝,還能做點家務活,一點麻達都沒有啦。前幾天,她的小女兒接去看門,當時不回來,家裡只有我一個人,怪孤單的。”

桃花說:“我也是一個人在家,連說話的人都沒有。你沒事了過去轉轉,兩個人說說就不急了。”

桃花坐了一會,覺得時間不早,便告辭回家。剛進家門,公公來電話說,不讓桃花去接小平,說他連小凡一塊接去東村坐席,吃飯不回家,讓桃花到隔壁去給大伯說說。

桃花心想;今天只有她和婆婆兩個人的飯,實在沒啥做頭,看看時間尚早,便拿了本書,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想看。書剛翻開,只聽三快婆的聲音從院牆那邊十分清晰地飛了過來:“老常呀,我就弄不明白,從來沒見你養過雞,你怎麼就懂得那麼多,給二蛋把賬算得清清楚楚,道理講得明明白白。你真是個有本事的能人,怎麼了解得那麼清?一會兒就把一場官司斷清了。”

又聽大伯說:“這有啥哩,我以前就想養雞,學過一些基本知識,由於家裡條件不允許,一直沒有實現。前幾年想出去打工,覺得二蛋的雞場路近,就進去看過,他們用的都是長期工,咱也脫不開身。去年又想給他出出雞糞,進去說了幾回,二蛋死活不讓我干,還說要聘請我當顧問。咱這人何德何能,只想憑下苦掙幾個,咋能白拿人家的錢?去了幾回,對他的雞場有所了解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你真是能行,去了幾回就摸得那麼清,啥都知道啦。我就是天天去,住到雞場里也不操那些心。聽人家二蛋說得那麼有理,好像挑不出啥毛病來,你一下就砍去了一半子,他們都心服口服的。老常,你真是個能人,我一輩子最服你了。”

桃花聽着自己心想:快婆想叫大伯給她寫低保申請,為啥不直截了當地說,繞來繞去的,她也學會奉承人啦。平時心直口快的,自己的事就這麼不好開口。

又聽大伯說:“你今天這是咋啦?有啥事就快說,別老說些沒用的,我這人從來不愛聽奉承話。”

三快婆說:“老常,我來是找你這能人幫忙的。你幫不幫都行,聽了可別罵我呀!”

常大伯着急地問:“到底啥事嗎?快說。不想說就快點走,別耽擱我的時間,我還要做飯,吃了飯還想到地里拔會草。”

只聽三快婆吞吞吐吐地說:“就是,就是,人家都辦低保哩,你說我家的情況夠條件不?”

只聽大伯大聲說道:“夠,夠,你這條件當然夠啦。老兩口快七十啦,一個女兒嫁到了外地,別說低保,就是五保也差不多。國家這項政策就是為你們這樣的人着想,光明正大,這是好事、正事,我為啥要罵你哩。你快去找幹部說說,我想,絕對沒有問題。”

三快婆說:“幹部我找過,人家說要寫申請,我又不會寫,所以找你這能人來了。你覺得這事應該辦,就幫我寫個申請,能者多勞嗎。”

常大伯笑了笑說:“啊呀,你原來是找我寫申請的,何必繞那麼大的圈子。沒問題,我晚上幫你寫好。你明早給幹部送去,明正言順,有啥不好意思的。”

三快婆的顧慮全打消了,只聽她高興地說:“我知道你看不起愛占國家便宜的人,一直不敢向你開口,白白耽擱了幾年時間,人家低保戶都領了幾年錢啦。”

又聽大伯說:“這是國家的惠民政策,咋能說白佔便宜?我以為你早就辦了,誰知到現在還沒辦。”

三快婆目的達到,本來就該走啦。沒想到她地聲音又飄了過來:“老常呀,我的事就麻煩你了。我想,你家的情況也夠條件,你就給自己也寫一份,我給你捎着一起就辦啦。”

大伯說:“你辦你的,我家一共四口人,兩個年輕勞力養活一老一小,不夠辦低保的條件。我自己還能幹,種點地,賣點糧有吃有用,怎麼能靠國家養活哩?”

三快婆又說:“你家咋能不夠條件,咱村裡組長他哥,兩口子的年齡不到五十,大兒子二十好幾,都是正能幹的好勞力。家裡只有一個十來歲的學生娃,人家早就是低保貧寒戶,救濟款、低保款都領了幾年啦。去年他家蓋房,國家還給補貼了好多錢;不但免繳合作醫療費,學生還享受着好多補助,聽說每天都有牛奶、雞蛋什麼的。還有組長他二爸,三個兒一個女,個個都是好日子,老兩口不滿六十就辦了低保。聽說材料上寫着什麼‘無兒無女,無依無靠。’你家的情況,比他們不知要貧寒多少倍,咋能說不夠條件呢?”

又聽大伯大聲說道:“他們,他們那是以權謀私辦上去的。如果都看他們的樣子,全國农民都夠低保條件,都得要國家養活,國家承受得了嗎?咱不能看他們的樣子。”

只聽三快婆又說:“國家的好政策,人人都有享受的權利,人家能辦咱為啥不辦哩?你不管人家是憑啥辦的,反正領錢就是真的,咱怎麼就和人不一樣哩?”

大伯說:“人和人就是不一樣,怎麼能等棍棍齊。幹部素質不高,私心嚴重,誰掌權都要給自己辦好事,占國家的便宜。老隊長一輩子給自己人辦的好事還少嗎?幾家人連農業稅都沒繳過,結果又能怎麼樣,還不是都過去啦。現在的農業稅全免了,有關係沒關係的人都不用繳。我只說從此就公平了,沒想到還是不一樣,有關係的人不交錢還能領錢。唉,咱有啥辦法,任何時候都不能絕對公平。

咱农民過去過的啥日子,出的牛馬力,吃的豬狗食;現在還有說的啥哩。幹活出不了多大的力,家家吃穿不愁,戶戶肥得流油;種地不交稅,國家還給補錢,天下农民幾時有過這樣好的日子。

我家雖然沒有別人富足,卻有勞力幹活,和你老兩口完全不一樣,快去抓緊辦你的事吧。我們的日子比過去好,啥都過得去,沒有必要向國家伸手要錢。”

三快婆又說:“你家有啥勞力,就是祥合一個人有收入,杏花咋能算個勞力?幾年都沒做過啥,蹲在家裡白吃白喝。叫我看,她連頭豬都不如,養頭豬還能賣七八百元,養她能做啥嗎?地里從來不去,在家裡連飯都不做,這樣的人,怎麼能算是個勞力?”

大伯又說:“杏花年輕輕的,干不幹活是她的事,她要靠她男人養活還說得過去,怎麼能靠國家養活哩?國家的政策就是再好,總不能把能勞動的年輕人都養活起來。”

桃花聽到這裏坐不住了,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:“快婆不知道杏花回來正在屋裡睡覺,說話直來直去,沒有顧忌。她說的這些話如果被杏花聽見,難免弄出許多事來。”

桃花想過去給快婆提醒一下,免得她再說漏嘴。起身走了幾步,又想快婆也該走啦,杏花不一定就能醒來。那邊兩個老年人說話,自己過去不大合適。於是,她又走回去坐在椅子上拿起書本,眼睛看着書,耳朵繼續聽着隔壁院里的動靜。

可是,她怎麼也不會想到,院牆那邊的三快婆不但沒走,反而越說越多,竟把杏花不知道的秘密說了出來。直聽得桃花叫聲不好,拔腿跑出這邊大門,進了那邊家裡。結果還是沒有跟上,那邊的緊張局勢已經形成,桃花就是跑得再快也無法改變了。

正是:

無心說話有心聽,致使隔壁起戰爭,

要知發生什麼事,明白就在下文中。

欲知後事,再看下文:好婆婆無心惹婚變 親弟弟有意找媒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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