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09回致悼詞告別老隊長 看文章感動小媳婦

更新時間:2018-03-24 17:12:46字數:15255

回眸往事說實話, 人生爭占不頂啥。

棺柩中途落在地, 軲轆永安轎杠下。

靈機一動舊法變, 悼詞幾段新意大。

與其無事玩賭牌, 不如有空學文化。

知識非空話,不用嘴上掛,腹中有實學,啥難都不怕。

農村天地大,能寫不驚訝,有心看文章,淚水湧出閘。

閑言再多不頂啥,接着上回說正話。上文說道:老隊長出殯之日,送葬的隊伍浩浩蕩盪、前呼后擁,好像皇上出巡似的八面威風。

只見那:一排排花圈遮天蔽日,一聲聲炮響震驚長空;一個個樂器嗡嗡嗡,一陣陣鑼鼓咚咚咚;還有那歌舞團地高超演技,哭喪隊地卓越哭聲,真是非比尋常、熱鬧倍增。像一群綿羊似的孝子們手拉縴繩,頓足捶胸地向小墳崗走去。

老隊長四平八穩地躺在自己以權謀得的柏木棺材里心安理得,他那裡知道,抬自己的小伙被這沉重的柏木棺材壓得汗流浹背、叫苦不迭;一個個呲牙咧嘴、怨聲載道。

桃花和幾個年輕媳婦拿着茶水、飲料給換下來的小伙喝,看到這種情形自己也想,抬埋的習俗也該改一改啦。

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了這些年了,它能吹得社會飛躍發展、國家繁榮富強;吹得農村翻天覆地、百姓由窮變富;吹去了多少陳規陋習,吹散了多少茫茫迷霧;吹醒了山南海北的千家萬戶,吹快了歷史地前進腳步;直吹得冬日里的大地變暖,祖國的江山穩固,卻怎麼還有吹不到的地方。多少年過去了,農村埋人的習俗還是要人抬--------。

桃花正想着,忽聽‘垮塌’一聲巨響,送葬的隊伍馬上停了下來。龍頭棺罩歪倒了,洋鼓洋號不響了;喊的叫的不講了,哭的唱的不嚷了。一切聲音都被這突如其來地巨響震住了,這麼大一隊人馬,竟然如同進入無人之境,鴉雀無聲。

空氣凝固,只是一剎那的時間,大家馬上明白了怎麼回事。原來是抬在裡邊的小伙個子有點矮,地方也太窄小啦,替換的人不好進去,時間稍微長了一點,他就被壓得趴倒在地。一人倒下,轎杠落地,大家好像一條繩上的螞蚱,只能跟着往下倒。

世間不論什麼工作都是有竅門的,抬埋當然也不例外,未抬之前就得搭配合理,身體棒、勁頭大的小伙抬大頭,力氣小點地抬小頭;大個子和大個子一組,矮個子和矮個子一組;如果兩個人的個子相差懸殊,低個子就要承擔多一半的重量。中途替換也要找好對象,不然就會出亂子。一個人支持不住,必然影響全局,造成今天這個局面。

老隊長的幾個女兒、女婿,外甥、孫子見此狀況,無不大驚失色,跑過來指着那些小伙子大喊大叫:“你們,你們這是咋搞的嗎?好酒好肉給你們吃喝了幾天,怎麼能把靈柩撂到半路上哩?

這可如何是好,抬埋的靈柩不能落地,這是犯忌諱的,影響我們的前程哩。大家何不想想,難道我們還不夠大方嗎?人總得有點良心吧,你們咋能弄下這事哩--------。”

從地上爬起來的小伙左手摸着右肩說:“只怪你們這棺材太沉啦。我們抬了好多人,從來沒見過這麼沉的棺材,比人家兩個都重。把人壓得趴下了,也不問問人怎麼樣,還說了那些難聽話。好像我們為了吃才來抬埋的,現在的农民,就是再沒錢也不缺吃。對不起,我們抬不動了,沒本事吃你們的酒肉就不吃啦,你們自己看着辦吧。”

小伙子說罷,擰身就往回走,大多數小伙擰過身跟他一齊朝村裡走去。孝子們走到轎杠跟前,彎下腰試了試,根本上不了肩。曾去山東請哭喪隊的那兩個年輕孝子,對哭喪隊的隊長說:“喂,隊長先生,叫你們的隊員上吧。下了葬再哭也來得及,無非多加點錢的事。”

哭喪隊隊長卻說:“對不起,走東地不管西,劁貓地不騸雞,隔行如隔山哩。哭喪是我們的正業,也是專長,你想叫我們抬埋,專業不對口,對我們來說,那叫不務正業。我們這些隊員,個個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哭喪精英。如果要改行的話,那就得從頭來,必須訓練半年六個月才能拉出去使用。請問各位孝子賢孫們,你們等得及嗎?”

老隊長的女兒又叫吹鼓手,並答應給他們出雙倍的錢。樂隊隊長明確表態:“不行,不行,樂隊抬埋,史無前例。出錢多少都不抬,人家會罵我們‘羞了先人啦!’

孝子們無計可施,老隊長的女兒只急得仰天大叫:“天哪,這可如何是好。難道,難道就沒辦法了!”

那個哭喪隊隊長說:“辦法嗎,不是一點沒有------。”

孝子們聽到這話,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,洪水中抓住了纜繩,全都異口同聲地問道:“啥辦法,隊長先生,你說啥辦法?”

哭喪隊長不緊不慢地說:“抬埋這碗飯我們吃不了,看你們為難的樣子有點於心不忍,我就給你們指條明路吧。我們那兒都在搞一村一品化,我們村搞了個專業哭喪隊,附近有個村搞的是專業抬埋隊。雖然各經一行,卻也互通情報,常搞橫向聯合,我可以介紹------。”

那些孝子還沒反應過來,三快婆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說的是屁話嗎,星星數清天就明啦。咱們把人撂到半路上,現在派人去山東請什麼抬埋隊,那得等多長時間呀!”

孝子們面面相覷,一個個搓着手說:“這可如何是好,這可咋辦呀嗎?咱花了這麼多錢,咋能弄下這事-------。”

三快婆大聲說:“有啥難辦的,他們不是只會哭、只會吹嗎,那就叫他們做好本職工作,使勁哭、使勁吹,一下都不許停,停一下就扣錢。我給你回村叫老常去,他肯定有辦法。”

還是老隊長的兒子,金蛋主意正,他不管姐姐、姐夫怎樣說,自己拔腿跑去,追上正往回走的那群小伙,繞到他們前邊,‘撲塌’往地上一跪,眼淚汪汪地說:“鄉親們,大家別走呀。我爸還在半路上,叫我咋辦呀?鄉親們,幫幫忙吧,我給大家磕頭啦。”

金蛋把頭磕得梆梆直響,那些小伙只好站住腳步,有個低個子小伙說:“金蛋叔,你別這樣,咱們都是一村一院的鄉黨,人死了我們該抬。你爸這棺材實在太重了,從村裡到小墳崗,要多遠的路哩。我們這一代年輕人,大都沒出過力,肩膀上從來沒壓過什麼重東西,我們也不想把你爸撂到半路上,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。聽你姐說的那些話,把人都能氣死,好像大家為了吃才來幫忙。”

金蛋流着眼淚說:“我姐說的話就是不對,還望大家原諒,不看僧面看佛面,我姐走了就不回來啦,咱們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黨呀,我金蛋求求大家了。”

那個小伙說:“你說地很有道理。你姐是出了門的人,埋人是鄉黨們的職責,大家過去再抬吧。就是太重,恐怕還要落地哩。”

三快婆剛好走到這裏,聽到這話就說:“抬不動也得抬呀!能叫掙死牛,也不能停住車。不行了就換勤些,年輕人不夠了上老的,男的不夠上女的,反正非弄到墳上不可。只怪這老東西一輩子沒做過多少好事,還給自己佔了這麼重一副棺材,把他撂到路上活該。咱們歇一會再抬,抬不動了再撂,誰叫他死了還要害人哩。”

這時候,只見常大伯從村裡的方向匆匆走來,後邊跟着慢慢而來的四慢叔。三快婆看見他老遠就喊:“喂,老常,走快些,棺材太重,小伙子抬不動,把老傢伙撂到半路上啦。”

常大伯沒到跟前就說:“怎麼,怎麼停啦。我還怕趕不上開追悼會,他可能看我沒來,專門停下等我哩。”

山快婆說:“我剛才就是等你想辦法,現在不用啦,我把辦法想好了。反正珠子要從鱉身上出哩,咱們多上些人,大家拾柴火焰高嗎。年輕人不夠了叫老傢伙一齊上,非把他弄到墳上不可。”

四慢叔這時也走到了,聽到她老婆的話就說:“看把你得能的,也不掂摸自己有幾斤幾兩,抬得動嗎?還說多上些人,只有八個杠子,用十六個人抬,如果多上些人,那還不得人摞人嗎。要是再掙死幾個,壓死幾個,咱們倒是埋誰的事呀?”

常大伯沒有再說,一個人快步走到棺罩跟前,彎下腰前後左右看了看說:“我有辦法把這靈柩輕輕鬆松、安安穩穩地抬到小墳崗,保證誰都能抬動,一點不會重。”

四慢叔走來笑着說:“老常呀,人家說你能,你就真把自己當成孫猴子啦。念個什麼咒語,拿起金箍棒那麼一指,這棺材就變輕啦。不用人抬能飛走,那都是吹牛勾子哩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你可別說,人家老常就是辦法多嗎。你當誰都跟你一樣,一輩子懂得個屁,就知道有個孫猴子、妖魔鬼怪、神仙八戒什麼的,遲早說話就跟放屁一樣。”

常大伯怕他兩個再抬閑杠,急忙大聲說:“大家別急,抬不動了可以用竅取呀!自古以來,就有一竅撥千斤地說法,咱們不妨借用一下就把問題解決了。”

有個年輕小伙說:“那話說的是槓桿作用,我們在學校就學過槓桿原理,咱們在半路里如何用得上,就不能用撬杠把這棺罩一點一點地往墳上撬吧。那樣得多長時間?”

常大伯說:“不用撬,我這幾天在老隊長家後院燒水,發現柴棚里有一副生產隊過去用的馬車軲轆,看着新新的,好像從來就沒用過。我看那軸杠的尺寸和這棺罩的寬窄差不多,咱們只需要回去幾個人,給那皮軲轆打點氣,拉來放在這棺罩底下,拿點鐵絲往轎杠上一擰,大家還像以前那樣抬着,底下有兩個輪子在路上滾動,抬的人就輕鬆多了。只是做個樣子,稍微拉一下而已,別說一口柏木棺材,就是弄副石頭棺材也不重啦。”

年輕人立即贊同着說:“對呀,真是好辦法!這樣一來,抬的人不過做做樣子而已,輕輕拉着就走啦,多遠的路也不用人換。這辦法也是槓桿原理,咱們學過的人怎麼想不到。”

金蛋馬上表態說:“對,那副車軲轆就是生產隊的,剛買回來生產隊就散了伙。我爸那時一心想養馬種瓜,還要多栓一輛馬車。那時候,隊上的幹部社員各分東西,各人打各人的小算盤,集體的東西沒人重視,我爸就給自己弄回來放在後院柴棚里,一放就是幾十年,今天就叫它重見天日吧。馬上回去人,把它拉來試試,如果能用,就放在村裡用吧。它本來就是大家的東西,以後村裡死了人都用它,小伙子再也不怕抬埋啦。”

孝子們坐在麥田裡真像一群綿羊,白刷刷地佔了一大片,沒有一個人發表宏論。吹鼓手和哭喪隊並沒有聽三快婆的話,‘使勁吹,使勁哭,’全都三五成群地坐在路邊說閑話。

十來個小伙子像攆兔的細狗似的,你追他趕,快速向村裡跑去。送葬大軍原地休息了好長時間,那群小伙終於把馬車軲轆拉來了。大家把它滾到棺罩跟前等了等,寬窄正好相同,幾個人抓住棺罩小頭的轎杠稍一用力,就把馬車軲轆滾到棺罩下邊,沒費多大的勁就安好了。大家捉住前後轎杠,來回晃動着試了試,果然輕巧靈活、運動自如,個個臉上全都有了笑容。

送葬大軍列好隊形,繼續前進,吹鼓手又開始吹吹打打,哭喪隊再繼續嗚呼連天;抬埋的小伙子再也沒有呲牙咧嘴、氣喘吁吁地現象,個個都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常大伯。

三快婆走在常大伯旁邊說:“老常,你咋才來呢?你要是早點來,大家就不用作難啦。”

常大伯說:“唉,那司儀給鄉黨分配了一項任務,今天的追悼會,要求鄉黨代表致悼詞。大家一致推給了我,我再沒人推啦,只好勉為其難地準備了一下。”

老蝴蝶氣呼呼地說:“麻煩死啦。自私自利的老傢伙死了,還叫你這個大公無私的人致悼詞,你就好好罵他幾句。”

三快婆說:“老常才不會罵人,今天要不是有他,鄉黨們還把這老東西送不到墳里去。”

四慢叔頂着她說:“老常有啥本事,還是人家老隊長有遠見,幾十年以前就把抬這柏木棺材的辦法想好了,那時就把隊上的馬車軲轆拿回去給自己準備着。可惜他不會說了,讓老常撿了個現成便宜,那不過是瞎貓碰了個死老鼠而已,有啥好奉承的。”

三快婆指着老頭子說:“你盡放了些啥屁嗎?死老鼠,有死老鼠咋沒見你逮一個哩。”

常大伯害怕他倆再抬閑杠,自己大踏步地向前走去。鄉親們就這樣把老隊長抬着拉着弄到了小墳崗,司儀要求先放在追悼會場,開完追悼會,然後再下葬。

常大伯說:“下葬是出力活,人少了不行。如果先開追悼會,大家都得等下去,不如下葬以後再開,有事的人就可以回去啦。追悼會嗎,可有可無,人多人少都行,開完再封墓門,他也同樣聽得到。”

大家都認為常大伯說地有理,司儀沒有固執己見,馬上號令下葬。鄉黨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艱艱難難地把沉重的柏木棺材放進裝修典雅的墓洞里。孝子們燒着紙,樂隊吹着流行歌曲,哭喪隊哭嗚嗚咽咽地哭着。金蛋燒完紙後向鄉黨們作揖致謝,有事的人向村裡走去,孝子們、親友們、和大部分鄉黨都到搭建了幾天的追悼會場。

司儀首先來了段老生常談,親友代表說了些千人一面的口頭禪;金蛋代表主人向各個方面的人物再次致謝。最後才由鄉黨代表致悼詞,向李公續弘、老隊長告別。

常大伯走到中間,從口袋掏出幾張紙說:“鄉親們,承蒙各位抬舉,我給老隊長寫了幾段悼詞,不知能不能代表大家,我讀出來,有不對的地方,還望鄉親們批評指正。”然後清清嗓門,戴上眼鏡,取開紙張,面向聽眾,高聲念道:

“永別了,老隊長,你終於脫離凡塵,步入仙境,結束了一輩子的生命,躺進這不冷不熱、與世無爭的墓洞。

從此後一心無掛,不吃不用,清閑自在,不疼不痛;四季長眠,安安靜靜。夏天不怕熱,冬天不怕凍,春天不看景色秀,秋天不管風霜厚。再不用操心吃不夠,再不用害怕沒錢用;再不用擔心兒女瘦,再不怕光景落人後。

老隊長,安息吧,一路走好多高興,長眠地下不生病。今天為你致悼詞,思如潮湧心情重。

想君當年,年輕氣盛,集體生產,帶領群眾,鶴立雞群,一呼百應,思想先進,工作過硬,公社表揚,大隊讚頌,政府號令,积極響應,完糧納稅,從不落後。天災無情,莊稼不幸,糧食減產,任務依舊,全部完成,一點不剩。群眾提議,災情報重,留點糧食,分給群眾。你不聽從,兩眼一瞪,就是不吃,必須交夠。你拿獎狀,苦了百姓,少吃沒喝,體弱多病,勒緊褲帶,下地勞動,有氣無力,瞎混糊弄,糧食生產,年年落後,可憐全村,人窮馬瘦。過去年月,常有運動,整風社教,文化革命,大會小會,沒少批鬥,群眾意見,拒不接受,頑固不化,死不改正。如今歸天,興師動眾,宴席大擺,鼓樂齊奏,勞民傷財,能有何用?你何不回頭看身後,家裡光景還依舊,浪費從來是犯罪,留給後人才有用。

告別了,老隊長,人死回到自然家,不過是,浩瀚的海洋,少了一條魚蝦,淺水池塘,死了一隻青蛙;萬綠叢中,少了一個螞蚱;百鳥林中,減去幾聲喳喳;參天大樹,折了一條枝椏;小墳崗上,又添一個疙瘩。用不着把喪事辦得這麼複雜,用不着把錢財白白糟蹋。

老隊長呀,你就躺在這裏看天下,往後科學更發達,風俗習慣不斷變,新生事物在增加。屍體或許做資源,也能利用可開發。它可以製作肥料,回報莊稼;也可以製成飼料,養雞餵鴨;還可以煉油取渣,其用途必然更佳。再不會把錢財白白糟蹋,再不會把土地埋得疙疙瘩瘩;再不用吹吹打打、吱吱哇哇,再不怕棺材沉重把人壓。

告別了,老隊長,你一生的功過不用展望,好處壞處,恩恩怨怨,沒有什麼兩樣。鄉親們今天把你安葬,往後,一個個都會跟上,我相信,再沒有誰,會像你一樣。”

常大伯讀到這裏抬頭一看,追悼會場的人已經走得不多了。修墓的匠人開始封墓門,準備做地面上的招牌工作,樂隊收拾自己的樂器,哭喪隊脫了身上的孝服往回走。

桃花也跟着大隊人馬往村裡走去,前邊有人邊走邊說:“人家花人家的錢,與他有啥關係,看把他心疼成啥啦。唉,盡操些閑心,要不是人家這些有錢親戚這麼大方,咱們恐怕一輩子也吃不上這麼好的酒席。真真是,吃了人家不記好,還要說三道四-------。”

他旁邊有個人說:“是呀,今天再能吃一天啦。咱們快點走,抓緊多吃一頓,往後就吃不成了。”

好多人的腳步都加快了,還有人竟然跑開了。桃花跟在別人後邊慢慢聽着走着,路邊麥田裡有群孩子追逐玩耍,互相罵仗。桃花聽得清楚,他們罵的還是自己小時候說的兒歌;‘我叫誰,誰不來,他媽死了沒人抬,車一輾,馬一踏,蠅子飛來嗖他媽。’‘誰罵我,我不罵,我給老天打電話,老天叫我快長大,長大不要抬你爸。’

桃花聽到這話心想,這抬埋的風俗不知幾時流傳下來的,真可謂歷史悠久,源遠流長,今天總算有了點初步改進。但她卻沒有料到,就是這點改進簡直像春風一樣,很快吹遍了三秦大地,凡是出租棺罩的經營戶,一夜之間全部裝上了輪子,到處的人都輕鬆了。

送葬的大隊人馬回到金蛋家裡,樂隊和歌舞團又開始吹吹打打,拉拉唱唱,做完了安靈儀式便開始點戲。幾個領導張着能說會道的嘴,輪番勸導說服老隊長的親戚朋友、孝子賢孫們為他點戲。

那些從外地回來的有錢親戚又有了用武之地,你掏一百,他出二百,還有一擲千金的。看得那些农民親戚自慚形穢,躲在別人背後不敢出來。他們有啥辦法,現在這經濟社會,就是人家有錢人耍闊露臉的時候。自己沒有本事掙大錢,怎麼敢和人家比哩。

那些收錢的好像長着孫猴子的火眼金睛,不管他們隱藏得多深,他們都會緊跟不舍,找到了就從別人背後拉出來點戲。逃不掉地只好掏錢,沒多也得有個少,三十,五十也是錢呀。收錢的人不嫌少,拾到籃子都是菜,積少成多也可愛。

不到一個時辰,每個收錢人手裡的票子足有一拃多厚。好多閑人眼紅得不得了,有地搖頭,有地嘆息;還有人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些票子,只恨自己沒有本事吃這碗飯。

哭喪隊安靈以後就沒事啦。隊長去和拿事的人辦理手續,隊員們只有等着吃飯啦。他們看到別人點戲掙錢,自己只有眼紅的分,後悔當初選的行道不好。雖然都是憑嘴吃飯,可是,這種事只興點戲,沒有興點哭的,有幾個隊員當時商量着想要改行。

鄉親們從墳里回來以後,馬上各執其事,省城名廚沒有參加送葬,他們早做好了自己的本職工作,很快就開席吃飯。

只看到:所有席上都是人,開了一輪又一輪,鄉黨酒足肚子飽,客人胃滿腸子肥,主人鄉親搞清掃,親戚朋友把家回。前堂新增亡靈位,家裡減少吃藥人。

老隊長的喪事總算過完了,有人編了一段順口溜卻在村裡流傳下來。說的是:

李 公 續 弘 老 隊 長 , 掌 權 只 為 自 己 想 。

老 來 光 景 凄 凄 涼 , 死 后 葬 禮 噹 噹 響 。

省 城 名 廚 把 勺 掌 , 宴 賓 三 日 世 無 雙 。

西 洋 樂 隊 歌 舞 團 , 專 業 哭 喪 是 首 創 。

彩 棚 搭 滿 大 街 道 , 宴 席 每 天 擺 三 場 。

猜 拳 行 令 人 嚷 嚷 , 車 擁 路 堵 狗 汪 汪 。

香 氣 郁 郁 飄 四 方 , 饞 嘴 嗖 嗖 吃 三 趟 。

來 賓 點 頭 伸 拇 指 , 餓 漢 抹 嘴 齊 誇 獎 。

死 者 平 躺 棺 材 里 , 怎 知 自 己 把 榮 享 ?

農 村 過 事 莫 效 仿 , 浪 費 國 家 不 提 倡 。

艱 苦 朴 素 不 過 時 , 勤 儉 節 約 永 推 廣 。

今年的春節被老隊長的喪事佔去了四天時間,顯得比往年更忙,直到過了正月十幾以後,大多數人家都把該走的親戚走完了,該待的客人待過了,熱熱鬧鬧的春節也算忙忙碌碌地過完了。

當然,還有一部分結交廣泛,來錢容易,家道殷實,知名度高的人不能一概而論,他們的春節直到元宵節以後也結束不了,有的甚至整個正月都是春節。不過,那些人究竟是少數,職工幹部上了班,學生教師開了學,打工者也陸陸續續離開家,天南海北掙錢花,老弱病殘出不去,留守在家想辦法。農村,又恢復了平時的現象。

桃花並不是老弱病殘,但她同樣離不開家,她們家也不需要她出去掙錢。桃花在家裡每天除了做飯、掃院而外,再無別事。有時閑得無聊,就把老隊長和隔壁大伯兩人的一生仔細回想、對比起來,頗有感觸。她覺得人生一世,真不容易,錯誤固然難免,關鍵是要認清道路,一旦走岔,就會遺恨終生。想做個受人真心尊敬的人,首先要取掉自己的私心。

正所謂:

人 生 一 世 譽 為 大 , 認 清 道 路 莫 走 岔 。

當 官 做 民 同 樣 重 , 行 為 不 正 被 人 罵 。

死 亡 本 是 尋 常 事 , 好 比 落 恭弘=叶 恭弘 掉 樹 下 。

死 體 或 許 做 資 源 , 養 雞 喂 鴨 有 何 怕 ?

天氣一天比一天溫暖,初春的陽光就像是親娘的懷抱,讓人感到無比親切。早起的燕子,喚醒沉睡了一冬的生命;二月的剪刀,裁出了柳條上的細恭弘=叶 恭弘;院子里的花園,開始綻放出幾朵鮮艷的小花。啊呀,時間不等人,又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啦。

桃花一心想給隔壁大伯找個老伴,在正月人來人往的日子里,她沒少費心;出門的時候到處打聽,家裡來客人坐下就聊;走訪了所有的親戚朋友,問遍了認識的熟人同學。

當人們知道她為一個沒有工資的农民找老伴,全都無可奈何地搖搖頭。她每次都是報着希望而去,帶着失望而歸;還有最後一點希望,那就寄托在還沒有回家的杏花身上啦。

桃花掃完了地,站在院子里朝上看着,這邊桃樹上的花蕾飽滿膨脹,含苞待放;而隔壁院里的杏樹上已經繁花似錦,蝶舞蜂飛,嗡嗡嗡地聲音像音樂似的,直往她耳朵里躦。

桃花看着那些忙忙碌碌、飛來飛去的蜜蜂,想到自己連蜜蜂都不如。年輕輕的青年娃,整天待在家裡,除了掃地、做飯、洗衣裳,再沒有別的事情可做,活得太沒價值了。

其實,桃花早就想出去找點事干。今年春節期間,又和祥俊商議了幾回,祥俊還是堅持着說:“我知道把你一個高中生放在家裡是個浪費,但是,根據咱家的具體情況來說,浪費就浪費吧。

咱一家只有這麼幾口人,兩個人掙着高工資,夏天有降溫費,冬天有取暖費;家裡還有幾畝地,種上吃糧不用買,生病住院能報銷,學生上學不花錢,吃不缺,穿不少,大事小事難不倒。咱這日子就可以啦,知足者常樂,用得着叫你出去打工,掙那幾個辛苦錢嗎。

你別看父母身體現在都好,還能做飯,打雜,管孩子。可是他們都是上了歲數的人,說不對就不對啦。過去受過不少苦,現在日子好了,咱們不能把擔子往他們身上壓,愛干什麼就干什麼吧。打牌、閑轉,一切隨便,反正時光也不多啦。咱就讓他們乾乾自己愛乾的事,高高興興、痛痛快快地安享晚年吧。一切順其自然,隨緣而過,咱又何必多生枝節哩。

還有,隔壁大伯上了年紀,家境不好,祥合哥出門打工,杏花嫂又不是吃苦耐勞的人。大伯一個人拉着孩子不容易,你在家裡就能經常幫幫他,畢竟咱爸的教師工作是他過去讓給的。

要不是那樣的話,現在停在家裡領工資的可能是他而不是咱爸;接班當教師的可能是祥合哥而不是我。大伯對咱家的恩情實在太大啦,咱們可不能光為自己呀。”

桃花覺得丈夫說得也對,她就順着丈夫說:“不出去就暫時不出去,我也想多幫幫大伯,可是,大伯那人的性格太直,要幫他也不是容易的事。就拿小凡上學來說,本來咱們管兩個孩子,和小平一起接送完全可以,他非要騎着那輛破自行車自己接送不可。

我故意對他說:‘大伯是不放心我們吧?’

他卻說:‘啥不放心,我自己想活動活動哩。車子不讓轉轉就生鏽啦,我這腿不蹬蹬車子就疼。’

我沒辦法,只好隨他的便。看他沒有個伴,一個人太孤單,只想幫他找個伴,可是,心裏鼓了多大的勁,到現在連目標都沒有。

唉!這农民老了,就要真正做到同生死,共患難哩。要活一塊活,要死一塊死,如果剩一個,就只能孤苦伶仃地活下去,想要中途找個老伴,實在是太難啦。”

祥俊勸着她說:“這事不能操之過急,得慢慢來,緣到園中花自開嗎,遲早都會碰到個合適的人。”

桃花焦慮地說:“慢慢來,慢慢來,你就知道慢慢來。他都快七十的人啦,還能有多長時間,再慢個十年八年,那還用得着辦人嗎?”

祥俊看她着急又說:“別急,別急,總會有辦法的。叫咱爸騎上電動車專門跑,去找婚介所,去找那些專業說媒的人,不行了咱就自己使錢,我就不信沒有一個害紅眼的人。”

桃花說:“對,對,不行了就使錢。有錢能買鬼推磨嗎。如果咱們給他出錢就不難啦。”

一場春雨過後,空氣格外清新,陽光明媚,春風和煦;屋子里清清靜靜,院子里鳥語花香。一家人吃了早飯,學生去了學堂,婆婆又去發揮自己特長;公公玉順,去給他的老師幫忙。東村裡那個雷鳥先生,今天喜氣洋洋,因為他,第八次當上了新郎。

玉順家裡,又只有桃花看空房,不過她,早已習以為常。收拾完出出進進的廚房,當時沒有什麼活路可忙。她便搬把椅子,背靠南牆,手裡拿着書本,嘴裏含着香糖,眼睛瞅着字行,耳朵聽過矮牆,忽聽院牆那邊,突然間歌聲悠揚。

桃花立刻意識到,啊!杏花回來了。隔壁這種流行歌曲,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啦。她立即把書本往椅子上一放,揣着一顆火熱的心,報着滿腔希望,飛也似的向隔壁跑去。

杏花果然回來了,由於旅途勞累,才睡起來。屋子里開錄音機,杏花兩耳聽着歌曲,雙手正在梳頭。

桃花興沖沖地跑到隔壁,喊着‘嫂子’走進房門問:“杏花嫂子,你是幾時回來的?”

杏花回過頭說:“我是昨天晚上才到家的。桃花姐,隨便坐吧,咱們好久沒見啦。”

桃花往床沿上一坐說:“那你回來咋不打電話?叫我去接你呀。你一個人帶着許多行李,下了車咋拿哩?就是從村外下車,這些路也不近,你是怎麼背回來的?”

杏花梳着頭說:“打電話,拿啥打哩?我打電話害怕別人笑話。”

桃花莫名其妙,順口就問:“笑話,打個電話誰笑話你幹啥?人家又沒吃沒鹽的飯。”

杏花梳完了頭,看着鏡子里的自己說:“咋能沒人笑話,像我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子,誰還沒有個手機。我去電話亭打公用電話,別人會怎麼看我呀?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唉呀,嫂子,打電話是為了自己方便,你在乎那些幹啥呀。路上都是陌生人,誰愛笑就叫他笑去,和咱有啥關係哩?你走你的路,誰能知道你是誰。”

杏花繼續看着鏡子說:“咋沒關係,像我這樣的人走在街上,看的人特別多。如果到電話亭打電話,那就會降低檔次,被人瞧不起。再說,我這次回來是輕裝上陣,被子、枕頭,都給我媽放下了。沒帶什麼東西,划不來冒那麼大的險去打公用電話。”

桃花詫異地說:“哎,你不是回娘家去啦,咋能沒帶東西哩?以前每次回來,都要帶好多山貨特產,大包小包好幾個,下了車沒人接就拿不動,這次怎麼空着手回來啦?”

杏花說:“就是空手回來的,我不哄你,這回吃不上土特產啦。你看,就是這麼個小挎包,裝了幾件隨身用品,提了一弔熏肉還是幾年以前的。人家嫌太陳了,賣不出去才給了我一弔子。我嫌不好,也不想要,我媽說:‘你輕易不回來,每次回來都帶那麼多好東西,媽咋好意思叫我娃空手回去哩。’我不好再說什麼,就只能帶回來啦。”

桃花着急地問:“怎麼,是不是那兒遭了什麼天災?地里沒收成,人都可憐得啥都沒有。”

杏花忙說:“不是,不是,這幾年啥都好,風調雨順,人變富啦。家家日子都好過,有吃有穿有錢用,比以前好得多。”

桃花大惑不解,連忙再問:“既然日子過好了,咋能啥都沒有?嫂子,你把我弄糊塗啦。”

杏花往她跟前靠了下說:“好我的桃花姐哩,現在,啥都不一樣啦。我們那兒修了公路,去的人多了,各種山貨不夠賣,人人都有了錢。我姐家今年把舊房全拆啦,說要蓋兩層樓房哩。好大的口氣,把我眼紅得不得了,真後悔當初不該嫁出來。”

桃花故意逗着她說:“怎麼,後悔啦,現在回去還來得急。憑你這付花容月貌,不論走到哪裡,還怕沒人要嗎。”

杏花得意地說:“算你說對啦,就憑我這資本,還怕找不下好下家。不過,我就是要找,也不會回老家去找,哪裡人雖然富了點,但是地方不行,不是上就是下,哪裡有咱這平川平地好。要是嫁個有車的男人,出門就能坐,多方便呀。

我們哪裡的人也沒見過世面,有點錢就嗇得跟榆樹皮一樣,啥都舍不得啦。把那些核桃、栗子看得跟金豆似的;木耳、香菇之類的土產,更舍不得送人啦;一點爛柿餅都值了錢,不到時候就賣光了。家裡就剩點五穀雜糧,自己吃都不夠,我回來還有什麼好拿的。”

桃花又說:“不拿就不拿,咱們有錢啥都能買,只要哪裡的人生活富足就好,你也不用操心娘家啦。嫂子,你走的時候,咱兩個說的話給你媽說了沒有?沒看有門沒有?”

杏花正給臉上塗著增白霜,聽到這話就回過頭說:“還門哩,連窗都沒有啦。那裡人有了點錢,井裡蛤蟆就說井裡好,誰還願意跑出來嫁給沒有工資的老頭子。

我回去把咱們說的話給我媽一說,我媽首先反對着說:‘好我的瓜女子哩,你咋瓜得實實地,咱這裏就是有人願意去也不能辦。你也不想一想,家裡有一個棺材瓤瓤子嫌不夠嗎,還想再弄一個,以後生養病死都是誰的麻達?自己不疼的手,為啥要往磨眼裡塞呀?’

她這話一下把我說靈醒啦。仔細想來,我媽這話說得對,如果給他找個老伴,往後的麻煩事多着哩。不但麻煩了我,可能還要連累你哩。桃花姐,這事不能辦,別說讓咱自己辦,就是別人說,咱兩個也要統一口徑、堅決反對哩。桃花姐,放靈醒些,今後再不敢瓜了,這可是咱們的共同利益呀。”

桃花那顆火熱的心,好像掉進年前的雪堆里,一下子涼得透透的。她怎麼也料想不到,自己日夜盼望杏花回來能有好消息,可是,他回來卻是這樣的結果。人和人確實是有檔次的,但不是在外表,而是在思想深處,對這母女二人的話,她能說什麼呀?

桃花想了許久才說:“話也不能那麼說,誰都有老的時候,家裡有老年人不一定都是麻煩。只要老人生活愉快,身體好了也能幹好多事哩。你們為啥只看壞的一面,不想想好的一面哩?在這個問題上,咱兩個看法不同,怎麼會有什麼共同利益呢?”

杏花又說:“好我的桃花姐呀,你咋比我還瓜,連這點道理都看不出來。我媽說像你大伯那麼老的人,就是活天天哩。有今天不一定就有明天,還能有啥好處嗎?你說,人老了是不是掙不成錢啦?你說,家裡多張嘴是不是還要吃哩?生了病是不是還要祥合花錢治哩?死了是不是要叫祥合出錢埋哩?

咱兩家只有一牆之隔,這邊有事是不是還要麻煩你哩?這邊的事少了不但我的麻煩少,你的麻煩也小了,這還不是共同利益嗎。其實,我倒沒有什麼,一心無掛,不好了就和祥合離婚,拍拍屁股走人。而你還有小平牽挂,想溜也不是容易的事。”

桃花被杏花那些是不是問得一時無話可說,她想,對這種思想品質的人,就算講的道理再多,恐怕也無濟於事,乾脆站起身說:“我是不會溜的,就算有再多的麻煩事也不會溜。我大伯在家沒有?我最近沒有啥事,想看看他寫的文章哩。”

杏花說:“沒在,可能到地里拔草去啦。我剛才到廚房取電壺,看他在鍋里給我放着一碗米湯兩個饃,一點切好的醋泡蒜台。唉,還是和尚過的清淡生活,這種日子我實在難過下去。你想看什麼文章就到他房裡找去,我上趟廁所也該吃飯啦。”

大伯房裡沒有什麼變化,基本還是原來的老樣子,那條粗布單子平整整地鋪在炕上,中間放着一個揭開的作業本,本子上還有一支半截鉛筆,好像正在炕上寫什麼。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,把溫暖帶進這間過了時的土屋裡,把炕上照得既暖和、又明亮。

桃花順勢往炕上一爬,拿起本子看了兩頁,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杏花端着飯碗經過門口,聽見她地笑聲就進來說:“唉呀,寫的啥嗎?還把你高興得笑開啦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哈哈,寫你哩,寫你杏花受了委屈。”

杏花高興地說:“算他有點良心,還知道我在受屈。我杏花嫁到這裏真是屈死了,你祥合哥輕易不在家,我和他這老嗇皮過的啥日子嗎,連一點現代化的氣息都沒有。幾個月幾個月見不到一點葷腥,一年到頭,就是他兩個女有時拿來二斤肉,一頓跟吃參似的弄上一點,還說什麼‘細水長流’;平時,油都舍不得灌,吃點辣子也是用醋和的。唉,要不是我腦子靈活,經常偷着買點好吃的,咋能保住這般容貌哩,恐怕早就瘦得皮包骨頭啦。他還----”

桃花不想聽她叨叨,趕忙打斷她的話說:“別說了,我給你念念他咋寫的。”

杏 花 開 放 滿 樹 白 , 又 像 雪 片 又 像 梅 。

小 鳥 喳 喳 枝 頭 跳 , 蜜 蜂 嗡 嗡 花 間 迴 。

春 色 濃 濃 罩 庭 院 , 清 香 淡 淡 透 窗 幃 。

窗 外 杏 花 窗 內 人 , 花 兒 要 艷 人 得 勤 。

世 間 萬 果 皆 花 出 , 唯 君 口 碑 欠 佳 聞 。

荊 棘 嶺 上 迷 聖 僧 , 西 游 記 里 有 明 文 。

人 間 常 有 苟 且 事 , 怎 么 全 是 你 所 為 ?

同 樣 開 花 為 結 果 , 不 知 何 故 得 罪 人 。

如 今 世 間 大 改 變 , 朗 朗 乾 坤 沒 黑 雲 。

冤 假 錯 案 全 平 反 , 爾 等 該 屬 那 一 門 ?

要 辨 是 非 明 清 白 , 快 去 前 朝 找 紀 昀 。

祝 君 一 路 多 平 順 , 千 萬 不 要 遇 和 珅 。

找 見 紀 昀 還 有 望 , 碰 上 和 珅 要 倒 霉 。

一 生 無 欲 守 清 貧 , 那 有 錢 財 賄 賂 誰 ?

杏花聽着就說:“唉,我當寫地啥哩。不過,倒也有點意思,都是同樣開花結果,為啥桃花好,杏花瞎哩?就是不合理么,他現在寫那些能做啥嗎?真真是閑得沒事干啦。”

桃花說:“能做啥,啥都做不了,自己愛好,寫着玩玩罷了。照這麼說,桃花也不好,書上有‘紅杏出牆’的詞語,也有‘桃色事件’的說法。都是不好的話,書上流傳下來的,找誰評理去呀?大伯把這個問題上交給紀曉嵐,真有意思。咱再往下看一段,接着念道:

春光暖無比,先到院子里,一樹杏花先放,迎來好春雨。

今天你早起,旅途少伴侶,雨中花兒雖艷,很少有人理。

有我陪着你,同在雨中洗,澆去滿身孤苦,歡欣誰能比。

雨進土壤里,地上生糧米,今年豐收有望,农民心中喜。

手摸臉上雨,耳聽廣播里,政策條條項項,更勝好春雨。

眼觀雨中你,心念兒和女,但願雨順風調,團聚在一起。

杏花聽到這裏,碗里的飯也吃完了,馬上站起身說:“我不懂什麼雨呀、女呀的,有啥意思嗎?你愛看慢慢看着,我得洗碗去,自己吃了飯的碗,總不能給他留着。”

桃花也不要理她,翻過一頁,繼續念道:

《夜雨》

旱 苗 無 水 心 如 焚 , 碾 轉 難 寐 盼 雨 淋 。

夜 半 忽 聞 唰 唰 響 , 天 籟 之 音 進 耳 門 。

伏 枕 伸 項 望 天 外 , 雨 點 撲 面 喜 煞 人 。

近 年 開 發 渠 井 毀 , 種 田 農 民 敬 天 神 。

《聽雨》

今 天 又 逢 禮 拜 六 , 不 用 早 起 送 學 生 。

身 躺 炕 上 仰 面 睡 , 耳 聽 窗 外 下 雨 聲 。

桐 恭弘=叶 恭弘 哼 曲 有 節 奏 , 鐵 皮 伴 奏 響 叮 咚 。

春 苗 得 此 適 時 雨 , 渾 身 舒 坦 心 輕 松 。

《贊 雨》

好雨呀,好雨!多麼及時的好雨!萬物已經復蘇,大地正期盼着你。好雨呀,好雨!多麼充沛的好雨,一天一夜沒停點,莊稼正需要着你。

好雨呀,好雨!多麼值錢的好雨,伴隨着一項項惠農政策,灑向人間,滋潤進农民心裏,农民是多麼地感激你。

《拔 草》

太陽矇著層薄薄的紗幕,大地佈滿了淡淡的灰霧。綠色的柳條,靜靜地吊在樹下,偶來一陣微風,輕輕地推動柔軟的身姿,它便緩緩地啟動了優美的舞步。

田野里空氣清新,春光明媚,怎能不使人無比舒坦,心曠神怡,晶瑩透亮的露珠,站在麥恭弘=叶 恭弘的頂部,像眼睛似的看着來人,人的腿腳觸動麥苗,它便極不情願地滾落地下。

麥田裡的雜草,請你不要藏頭縮腦,對不起了,我的眼睛還好。你藏不住,跑不了,乖乖讓我把你找。抓住頭,拔出根,要叫地里沒有草。

雜草呀雜草,請你不要抱怨,別怪人們對你有所偏見。又是藥物毒殺,又是拔光鋤斷,手段殘忍毒辣,歷史罕見。你們要怪,只能怪自己占錯地段。

你們的家,應該安在草原,長在大山,或者出生在渠岸河邊。給那光禿禿的高山,穿上漂漂亮亮的綠衫;給你們草原家族,再把人才增添;讓你們那些紅花綠恭弘=叶 恭弘,去把彎彎曲曲的河流裝扮。你們高興,农民心歡,可是,你們為什麼,要生長在種莊稼的田間?

农民如果心慈手軟,由你們隨心所欲,自由蔓延而不管;那麼,人們賴以生存的糧食就會減產。對你們的仁慈,那就是在砸自己吃飯的碗。

雜草呀,快回去吧,快回你們自己的家。在哪兒,可以隨便紮根生長,繁衍開花。如果不聽,我就要把你拔完,曬蔫。但你不要心酸,今天丟了生命,就讓陽光晒乾;經受風吹雨淋,腐爛回報田間,也許還有可能,迎來輝煌明天。

社會不斷前進,創造永遠無邊;往後人才輩出,攻破科學難關。糧食可以替代,能量來自空間,光電氣霧可餐,肚皮不用食添。人不吃喝排泄,身體結構簡單,沒有廁所糞便,診所醫院全關;七情六欲正常,同樣女愛男歡;不用辛苦出力,快活不亞神仙;土地全給你們,好似昊天廣寬。隨意發展蔓延,任由滋生移遷;鮮花無處不在,大地遍鋪綠氈;天空香氣濃郁,地球和諧美觀。

桃花看到這裏,自己心中想道:大伯的文筆確實不錯,雖然說文字有些粗淺,含義卻很深刻,語句通俗平淡,流暢勝過詩歌;言辭不甚深奧,想象豐富洒脫。很有自己地獨到之處,不錯,寫得真是不錯。自己不忍離去,又看了一篇,‘看電視有感’題目是:

《中華人民不要忘記那個時候》

中華兒女,同袍弟兄,不要忘記,那個時候。國家山河破碎,祖國母親蒙羞。

戶主無能,家業不興,國君不明,民不聊生;遭外強欺辱,受戰火紛爭;被強盜踐踏,忍匪徒逞凶。一條條賣國條約,把白花花的銀元送進填不滿的黑坑;一片片領土割讓,像利劍刺進中國人民的心胸;一座座城市淪陷,使多少美好家園,毀滅在戰火之中;一群群兄弟姊妹,在罪惡的屠刀下喪了殘生;一腔腔愛國熱血,灑在了祖國的山河之中。

國家掌權的頭頭們,你們手裡也有雄兵,為什麼喪權辱國,對敵人屈膝打躬;你們賣國求榮,你們苟安偷生;你們何不問問自己,怎麼去見中華人民的祖宗?

小小的島國日本,竟能把中華大國侵吞,戰火燒遍了大半个中國,我們多災多難的祖國,經受八年的殘酷戰爭。到處是屠殺生命的槍炮聲,到處是魔鬼般的鬼子兵;神州大地屍橫遍野,肥沃良田顆粒無收。攘外必先安內,使國家淪陷,使人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。

說什麼百姓安樂,談什麼在河之洲,講什麼歌舞昇平,論什麼海晏河清。在整個地球上,就看不見一點中華雄風。國將不國,中華人民的骨氣,怎麼會喪失一空?

頑強不屈的中華民族,到了最危險的時候,有輪紅日冉冉東升,喚醒了全民大眾,照亮了中華神州;領導着華夏兒女,與魔鬼奮起抗爭。有多少革命先烈獻出生命,有多少愛國志士拋下頭顱。終於打敗了財狼強盜,迎來了新中國的誕生。

偉大、光榮、正確的黨,就是中華人民的救星。領導着全國人民,艱苦奮鬥,施展雄風,使祖國日益壯大,像巨龍衝天飛騰。

建國不久,便造出了震撼世界的兩彈一星,後來的火箭衛星,相繼升空,中華兒女,邀游太空。香港澳門,順利回歸,舉辦奧運,獲得成功;中華兒女,揚眉吐氣,祖國各地,五穀豐登。工業突飛猛進,經濟飛升;農業全面發展,免除稅收,社會安靜和諧,到處笑語歡聲;條條政策實惠,個個农民輕鬆。老年人無憂無慮度晚年,兒童們天真爛漫當學生。

中國人上下一心創財富,外國人瞠目結舌瞪眼睛,邊關飛將子弟兵,何懼日寇再行兇。我們的祖國已經無比強大,成為舉世注目的東方巨人,不管是內憂外患,全然不怕。

從今往後,再也不會割地賠款,再也不會遭受欺詐;再也不受鐵騎蹂躪,再也不用寄人籬下。國家領導,光明磊落把圖繪,我們人民,頑強拼搏齊發奮,我們的國家,永遠前進不倒退。歷史不會重演,前途光明遠大,人民幸福美滿,祖國江山如畫。愛國英雄流芳千古,賣國奸賊萬世唾罵。悠悠歷史幾千年,唯有愛國最為大。

桃花看到這裏,自己很受感動。覺得大伯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年农民,卻有這麼崇高的愛國精神,確實難得可貴。她覺得自己在炕上爬的時間久了,身體有點發麻,便起身站到炕下,活動活動身體,又看到茶几上還放着幾個本子,順勢往炕下的簡易沙发上一坐,屁股下咯嘣,咯嘣直響,嚇得她連忙起身,回過頭用手摸了摸,原來是沙發里的彈簧倒了,在給坐它的人提着警告。

桃花笑着自言自語:“啊呀,他這沙發就和他的人一樣,年紀大了還在發揮餘熱。”自己便輕輕地試着坐在上面聽了聽,沙發再沒有提出反抗意見,順手拿起一個本子看看,還是小凡用過的作業本,揭開後背,慢慢地看了起來。

這個本子里有寫過年習俗的,有讚揚好人好事的,有譴責西藏事件的,還有批評不正之風和不良現象的。各種文體都有,看着雖然沒有多麼高深的理論水平,也沒有多麼規範的文學標準;可是,都是些農村中實地問題,親身經歷,確實有他自己別具一格的寫作風格。

最難得可貴的一點就是,他這文章里有的東西,不管多麼有名的文學家、理論家,從來沒有人寫過,而且,永遠也無法寫出來。也可以說,有史以來,這樣的文章是獨一無二的。

桃花看着心想,如果讓這些東西永遠埋沒下去,有些太可惜了。自己反正沒事,出又出不去,在家閑着也是閑着,不如幾時和大伯說說,讓我拿過去好好看看,幫他系統地整理整理,說不定日後還能派上用場。想着想着,又拿起一個本子打開一看,沒想到:

上邊的文字,如火如焰,似刀似劍,直刺得她:

腹 中 肝 裂 腸 子 斷 , 眼 里 打 翻 淚 水 罐 。

要 知 寫 的 什 么 字 , 接 着 再 把 下 文 看 。

欲知寫的什麼文,再看下邊第十回:

常大伯作文念老伴

李二逛放炮起風波

作者求捧場月票

如果覺得本章寫的精彩,捧場支持一下吧~投月票也可以哦!

  • 捧場100縱橫幣抽月票

  • 捧場5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0縱橫幣當盟主

默認

宋體 黑體 雅黑 楷體

640 800 默認 1280 1440 1920

客戶端

下載《渭北春雷》

目錄

  • 背景

  • 字體

  • 寬度

夜間

書頁目錄

渭北春雷

倒序↓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書評 收藏 書籤 紅票 下一章

章節評論(共0條)

發表章評當前章節:
09回致悼詞告別老隊長 看文章感動小媳婦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 

小說推薦

點擊查看更多“渭北春雷”相關信息

關於縱橫| 誠聘英才| 商務合作| 法律聲明| 幫助中心| 作者投稿| 聯繫我們| 友情鏈接| 謹防詐騙| 網站地圖

Copyright©  big5.zongheng.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北京幻想縱橫網絡技術有限公司,縱橫小說網,提供玄幻小說,都市小說,言情小說免費小說閱讀。

ICP證:080527號 《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》 京ICP11009265號  京網文[2015]2368-459號  

作者發布小說作品時,請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。本站所收錄小說作品、社區話題、書庫評論均屬其個人行為,不代表本站立場。

京公網安備 11010502005190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