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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回老哥倆合作寫對聯 少夫妻攜手贊文筆

更新時間:2018-03-14 15:11:25字數:16373

老哥倆合作寫對聯

少夫妻攜手贊文筆

千種職業萬種行, 各人皆有各人長。

撫老養小責任大, 起早貪黑每天忙。

人為掙錢干到老, 鳥為覓食飛止亡。

中華自古多義舉, 無私奉獻常發揚。

春節歷史長,闔家聚廳堂,富紳一席酒,窮漢半年糧。

今日國家強,到處見和祥,為人心腸好,無愧稱炎黃。

閑話多說也不良,故事少講不知祥。上文說道:桃花送杏花回娘家,一路上說了許多話,還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杏花,囑咐她路上小心,不要輕易相信別人,有事就給自己打電話。

杏花說自己知道,這條路常來常往,沒有害怕地啥。兩個人談得投機,桃花着重說了給大伯找老伴的想法,杏花不但暢快地答應了,還說他們那裡太窮,想走出窮山溝的人多,咱們要辦人,就要挑年輕點的、身體沒麻達,勤快能幹、會過日子的人辦哩。

聽了杏花的話,桃花滿心喜歡,自己心裏的事總算有了着落。當她把杏花送上車,轉身回村的時候,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父親的衣帽就在公路旁邊,心裏確實吃了一驚。但她很快想起父親一直有晨練的習慣,忙抬頭遠眺,果然,遠處有個人影朝這邊跑來。

桃花站在衣帽旁邊等了一會,那人越來越近,正是自己父親。桃花看他穿得單薄,臉色紅潤,頭上熱氣直冒,看不出一點冷的意思,她還是招呼着說:“爸,幾時出來的?也不招呼一聲。冬天早晨太冷,起來早了容易感冒,你可要注意身體哩。”

桃花爸跑到跟前說:“沒事,我這是老習慣了,每天跑上兩個鐘頭,渾身都是舒坦的,從沒感冒過。我看你們都睡着就沒有打攪,一個人悄悄地出來跑跑,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?”

桃花說:“我來送杏花,還以為你沒起來哩。快把衣裳穿上,咱們一起往回走,我大伯叫你過去,和他好好諞一天。”

桃花爸穿着衣裳說:“桃花,你回去給你公公和你大伯說說,我就不過去啦。從這裏搭車上縣豈不正好,省得過來過去地跑。三十兩夜啦,回去還有好多事要辦。”

桃花說:“那怎麼行,你就是要走,也得吃過早飯,和大家告個別,咋能偷着走哩?”

桃花爸倔犟地說:“講究那些幹啥,告個別能咋,你知道就不算不辭而別。我又不拿啥,咋能說到偷哩。人么,多做實地的,少說沒趣的,講究那些客套話有啥用處。”

桃花又說:“小平今天就回來啦,你不想見見外孫再走嗎?”

桃花爸說:“不見了,毛頭小子有看啥的。反正你們要給我拜年去,也就三幾天時間,我還怕看不到自己外孫嗎。車來了就走,到縣裡再吃一碗羊肉泡-----------。”

桃花爸話未說完車就到了,他向女兒招招手,一步跨上了上去。桃花沒有辦法,只好和父親揮手告別。車開走了,桃花回到家裡又把大門插好,準備進廚房做飯。

公公也起床了,正在院里刷牙,看到桃花回來就說:“桃花,早飯多做幾個菜,我和你爸再喝幾杯,他可能中午就要走哩。”

桃花說:“不用啦,我爸已經走了。”

玉順吐了嘴裏的牙膏,站起身瞪着桃花說:“怎麼,走啦,你這娃咋能叫你爸走哩?早飯都沒吃就走,太不像話了,咱家咋能這麼待客哩?唉——,你這娃真真差得遠。”

桃花說:“他早上起來的早,跑到公路上晨練去啦,我送走杏花才知道。叫他和我回來他不肯,讓我給你和我大伯說說,車過來他就上去了,我擋不住有啥辦法。”

玉順說:“這樣說來,你也無可奈何。走了就走了吧。馬上要過年,家裡一定有許多事要辦。那你把早飯做簡單點,今天祥俊要回來,中午好好吃頓團聚飯。”

翁媳二人正說著話,忽聽前邊大門‘咚,咚’直響,玉順朝前看了看說:“誰呀,這麼大的勁?”

桃花急忙跑去把門打開,就見小平、小凡一同進來喊:“媽媽!”

桃花彎下腰,雙臂一摟,把他倆一齊攬在懷裡說:“你們可回來了,這些日子想媽不?”

祥俊走過來說:“桃花,別急,先讓開路,把門開大,讓司機把車倒進院子下貨,人家這幾天特別忙。”

桃花放開孩子說:“去吧,先看你爺爺去。”接着就把兩扇鐵門開得大大的朝門口看。

門外有輛紅色麵包車,祥俊正在指揮司機調頭,那司機打了幾回方向才把車穩穩地倒進院子里。祥俊招呼司機先進客廳喝茶抽煙,他們抓緊時間卸貨。

司機卻說:“不喝啦,咱們抓緊卸貨吧。這幾天不能耽擱時間,雇車送貨的人多,我得趕快回去,過了年想拉也沒人叫。”

祥俊說:“對,時間就是金錢。你這幾天就是應該抓緊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。爸、媽、都快出來卸貨吧!人多手快,咱不能耽誤司機的事,人家這樣的機會一年只有一次。”

玉順、麻將嬸都出來了。司機早就開了車門,幫大家一起把車上的東西往下搬。玉順叫把花生、瓜籽、糖果、煙酒之類的東西搬到客廳,放進角櫃、壁櫥里;魷魚、海參、雞鴨、臘肉之類的東西搬到廚房,放進櫥櫃、冰箱里;米面、蛋奶、蔬菜、水果、乾菜,調料、香油、菜油、蜂蜜、白糖、糕點、花炮之類的東西搬進儲藏室。一家四口連同兩個孩子,外加司機一共七個人,出出進進、忙忙碌碌地搬了半晌,才算把車上的東西搬完放好。

司機一分鐘都不耽擱,馬上把車開出大門,一溜煙就不見了。兩個孩子洗了洗手就出去了,麻將嬸在儲藏室里數着東西說:“把它家地,給他舅拜年的禮品就沒買啥------。”

桃花洗了手出來要進廚房做飯,就聽見小平、小凡在隔壁院里喊“爺爺”的聲音從土牆上邊飛了過來。

大伯親切地說:“啊呀,我的寶貝疙瘩,頂門杠子回來啦,你們可想死爺爺了。”

祥俊沒有祥合年齡大,兒子小平卻比祥合的兒子小凡大一歲。這就是由於祥俊比祥合條件好,結婚早了一年,兒子也就大了一歲。祥合離婚以後,桃花對小凡特別關照,和自己的兒子小平沒有什麼差別,小凡從小就跟着小平一起把桃花叫媽。

兩個孩子都在隔壁,桃花自然不操心了,馬上走進廚房做飯。婆婆麻將嬸跟進來說:“桃花,早上燒點稀飯,溜幾個饃,少弄點菜就行了。把它家地,兒子回來了,中午好好吃頓團圓飯。把它家地,好久都沒團圓過了,媽今天不去打牌,就在家裡幫你做飯。”

全家人簡單地吃過早飯以後,麻將嬸果然打破天荒,中午沒有出去打牌,早早就進廚房幫桃花準備飯菜。玉順、祥俊閑得無聊,也進廚房搭手。小平小凡從隔壁過來,也不時地往廚房跑。

今天的廚房特別熱鬧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;有地摘蔬菜,有地砸調料;細毛粗皮用刀刮,木耳香菇清水泡;豬蹄鵝掌切調好,蛋皮魚鱗全不要,魚肉清燉入口嫩,排骨紅燒味道妙;各種肉菜洗乾淨,髒水進入下水道;小家難於大亨比,農村亦排第一號。

他們一家人在廚房裡歡歡喜喜、有說有笑,腳手不閑,忙忙碌碌地幹了半晌,一席豐盛的農村家宴便做好了。大家一齊動手,把飯菜端進餐廳,然後洗手擦臉,準備吃喝。

小凡看到這種情況,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溜走了。桃花看了看人數說:“小平,別急着坐,先去隔壁把你大爺和小凡叫過來。今天祥俊才回來,咱們一起吃,團圓團圓。”

小平歡快地跑出去了,公公玉順第一個坐到椅子上說:“叫也是白叫,你大伯不會過來。他那人太直,輕易不白吃誰家一頓飯,自己再苦再累都能熬,從不求人,一輩子不佔誰的便宜。

我多次給他東西給他錢,一點也給不出去。去年漲了取暖費,領了一千多元,學校又給拉來一車蜂窩煤,我要把錢和煤給他,他擋住大門,死活不讓進去。還說什麼:‘我用不上煤,柴火燒慣了,順手,你給煤我不會燒,放在家裡白佔地方。’

我只得把煤拉過來,到現在還沒燒完。學校並校以後,咋村裡的學校取消啦,孩子上學有點遠,我叫他用咱家的電動車接送小凡。他又說:‘我那自行車就跟老年人一樣,經常動着就沒事,要是停着不動,麻達就出來了。我騎它接送學生,正好鍛煉身體,人能活動,車子也能轉動,人和車子都不會出問題。人也是動物,動物,動物就要動哩,要是不動就僵死啦,車子不動也成了廢鐵啦。’

我教了幾十年書,經常給人講道理,但對你大伯這些理論,還真是無法反駁。”

果然,小平回來噘着嘴說:“我大爺叫咱吃咱地,他自己不過來,也不讓小凡過來。還說他做的豆豆飯,可好吃啦,叫我一會過去和小凡一塊吃。”

玉順說:“看咋着哩,沒辦法,咱們都趕緊坐着吃吧,我知道再叫也是白耽擱時間。”

祥俊捉着筷子說:“爸,開學讓小平回來念吧,縣裡的學校也有問題哩。有些沒能力而有關係的教師不便淘汰,只好安排到低年級混個工資,享受教師待遇。這些人腿壯腰粗,沒有一點教學技巧,還愛體罰學生,低年級的老師教學水平太差,還沒有鄉村學校的教學質量好。再說,叫我經常帶着孩子,對工作也有影響,時間長了,難免讓同行們說三道四,領導也為難哩。”

桃花搶先說道:“那就讓小平回來上,他和小凡也是個伴。咱家有電動車,接送的時候就把小凡一塊捎上,這樣一來,自然能減少大伯一點負擔。我想,大伯就是再固執,也不可能不讓捎吧?”

玉順也說:“那就轉回來,只要自己用心學,在哪裡念都是一樣的。”

麻將嬸也表態說:“回來好,回來好。把它家地,經常不見孫子,有時還怪想的。”

全家人口徑統一,喝酒吃飯,小平吃了一會就不吃了。桃花說:“怎麼,想吃你大爺家的豆豆飯啦。媽給你取個碗,捎碗菜過去,那邊可能沒有啥菜,豆豆飯有菜就更好吃啦。”

桃花把各種菜撥了滿滿一碗讓小平端上,小平端着碗高高興興地過去了。桃花又說:“爸,我祥合哥過年寄了一千元,都叫杏花拿走了。隔壁沒人沒錢,過年來客咱們都待,這樣一來,叫他過來陪客,他就不能不來吧。我大伯實在太不容易,咱盡量別讓他忙奔啦。”

公公說:“行,行,那邊的客人主要就是你兩個姐,也是咱家的客人。每年兩家都是一樣收禮,回回總是你大伯待客。就這樣和他說,就是輪,今年也該輪咱們待她們啦。”

麻將嬸附和着說:“我看行,有他說的啥哩。把它家地,不就是多加幾雙筷子的事嗎。日子現在都好過啦,家家有肉,個個肚子實實的,誰能吃多少。把它家地,咱們這樣的家庭,還能害怕人吃,就算再增加幾家也無所謂,保險把咱吃不窮。”

一家人意見一致,能喝酒地喝酒,愛吃菜地吃菜,大家笑着樂着,吃着說著,一頓飯就吃了幾個鐘頭。玉順高興地說:“咱們今天這樣子,可能就叫天倫之樂吧?”

臘月天,時間短,簡直就跟沒有下午一樣。玉順家吃過午飯不久,桃花剛剛收拾完畢,天色便不知不覺地黑了下來。一家人聚在客廳里看着電視,嗑着瓜子,說些可有可無的閑話,直到兩集電視劇看完,方才各回各屋,愛看電視繼續看,不想看便上床睡覺。

小平早在爺爺的催眠床上睡着了,桃花沒有叫他,便和丈夫祥俊一同走進自己的卧室。夫妻二人多日不見,無異乾柴遇火,自有一番親熱景象,期間蜜意柔情,何需細表。

一宿好過,又到清早,吃過早點,天氣晴好。今天的太陽,雖然沒有昨天那麼耀眼,照到人們身上,感覺依然溫暖;活動在陽光下的百姓,誰不覺得渾身舒坦?

一連幾天的晴好天氣使人覺得,寒冬即將過去,春天的氣息漸漸到了。陽坡地上的積雪不知不覺地不見了,小平和小凡在院里堆的雪人也不再神氣,好像是喝多了減肥茶的胖子,瘦得有點太厲害了。脖子上用紅塑料紙做的圍巾,已經掉到肚臍下邊,前幾天還神氣十足的臉龐,變得面目全非,就像即將油盡燈乾的老年人。但他還在挺着腰桿、硬着頭皮、頑強地站在那兒,就和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,並不甘心就此倒下。然而,時光無情,誰能奈何。

冷清了一年的農村,在這三十兩夜才能熱鬧幾天。一個個遠方遊子陸續回家,家家戶戶都蒸了年饃,辦了年貨,村裡的大街小巷到處是人,個個臉上都洋溢着喜慶氣氛。年輕人經常不見,親熱無限,聚在一起多開朗,喝酒划拳打麻將;姑娘家成幫結夥,又跳又唱;老年人三五成群,抽煙喝茶坐熱炕;家庭主婦事最多,忙前忙后沒空逛,客人主人都有嘴,頓頓飯菜要跟上。

就在人們歡歡喜喜、輕鬆愉快地準備過年之時,常大伯則忙得飯都顧不上吃。因為,每年的今天他都要寫對聯,先給自己寫上幾幅,然後誰來都寫,有求必應,多年來都是如此。

常大伯的書法並不高明,格式也不大講究,內容卻能切合實地,不像街上賣的對聯人云亦云、千篇一律,儘是些招財進寶、添福増壽之類的內容。若與各家的具體情況對照,簡直就是牛頭不對馬嘴。多年以來,他把寫對聯看得比放炮重要,總覺得放炮白費錢財,沒有一點實用價值;而對聯有文明向上地作用,能夠提高人們的文化素質。自從有了孫子小凡以後,他就象徵性地買點小炮哄哄孩子,對聯則是每年必寫,村裡不管是誰,他都來者不拒。

桃花過門多年,自然知道大伯這一愛好,吃過早飯她便對丈夫說:“咱們今天沒事,出去看看大伯都寫些啥,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幫幫。你這名牌人民教師文化高,給咱家也寫一副吧。”

祥俊說:“出去看看,幫幫可以,寫就不必啦。我雖然是教師,大字卻拿不出手,可能還不如大伯哩。”

祥俊身為教師,當然對文字也感興趣,經桃花這麼一提,二人馬上走出大門。剛到門口便舉目一看,啊!對門三快婆家的對聯已經貼好了,大紅紙,黃金字,格外醒目。二人上前幾步,仔細觀看,上聯寫的是‘手快腿快嘴也快’,下聯是‘國好家好人更好’橫額四個字是‘好上加好’。祥俊不禁連聲叫道:“好,好,寫得真好!貼合實地,對仗工整,內容也很积極。不錯,不錯,大伯作得真不錯呀!要是我,還真作不出這麼通俗、簡單又合適的對聯來。”

桃花說:“你才知道不錯,就這麼簡簡單單幾個字,經他一對就爽口多啦。意思最貼合實地,真是三快婆的寫照呀!大伯的文筆我佩服,咱這高中生自愧不如。”

祥俊說:“是呀,我這個經常和文字打交道的教師都佩服哩。人呀,真是各有所長、各有所愛!三快婆這人做啥都快,事事佔先,貼對聯也是全村第一,可能就她最早。”

他兩個先看了三快婆家的對聯,回頭再看大伯家大門敞開,門口放着一張老式方桌,桌邊放着一沓裁好的紅紙,一邊放着大方硯台。大伯趴在桌子邊沿,左手按着紅紙,右手揮動排筆,正在聚精會神地寫着,旁邊還站了三四個人看着說著。

其中有個年輕人是祥俊的同學,名二強。兩人關係不錯,一起上學,一同回家,祥俊接父親的班當了教師;他也跟着自己的父親,干起了農村吹鼓手。這種行當從前被人瞧不起,現在卻吃得很開,一年四季都是忙的。除了吃喝掙錢而外,還繼承着本行傳統,連吃帶拿,收入頗豐。家裡應有盡有,日子過得確實不錯。

祥俊和桃花過去和大家打了招呼,二強說:“老同學,正給我寫哩,你看怎麼樣?你們作教師的有文化,給咱參謀參謀。”

祥俊看旁邊晾着寫好的一聯是‘吹銅號送故人魂歸陰府’,下聯正寫着最後一個字。桃花念道:‘掙金錢迎新生家似天堂’,橫額四個字是‘春到人間’。

桃花說:“祥俊,你看大伯的文采怎麼樣?我是佩服到家了”

祥俊點點頭正要說話,有個小伙搶先說:“不凡,不凡,真的不錯。大叔,先給我寫吧,我這幾天特別忙,時間就是金錢呀!我,我要是等地時間長了就不划算啦。”

大伯說:“好,你最近生意紅火,耽擱不起,我就先給你寫。”

有個養雞戶爭着說:“不行,做啥都有先來後到哩。我來的早,你有事誰沒事嗎?你知道抓緊時間多掙錢誰不知道。我,我也想快點寫好,等着回家餵雞哩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緊慢不在一時,有啥爭的。你餵雞的時間不是十二點嗎,下來就給你寫,保證耽誤不了。”

養雞戶也笑着說:“我是故意說笑,那會真和他爭,你就先給他寫。咱村裡要是沒有你年年義務寫對聯,大家不是還得上集去買,即費時間又花錢,等一會怕啥哩。”

桃花知道這小伙名叫小龍,年輕英俊,因為家庭貧窮而沒有進入大學校門,後來自謀職業,在開發區擺個攤點賣包子。小伙子敏而好學,能夠吃苦耐勞,三年就把不起眼的攤點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包子店;和一個名叫大蓮的城裡姑娘戀愛結婚,夫妻倆郎才女貌,同心同德,生意紅紅火火,日子甜甜蜜蜜,在開發路真算得年輕有為的一對璧人。

桃花心想:小龍這種情況,對聯該怎麼寫?自己心裏還沒有一點眉目,就見大伯提筆寫道;‘小籠包子香飄四海’;桃花又想,這樣寫來,下聯該咋對呀?又見大伯寫道:‘大連姑娘美照八方’。桃花小聲說道:“對得好是好,就是有點不大含蓄。”

小龍卻大聲說:“含蓄啥哩,實事求是么,我家娘子就是美嗎。這樣寫好,公平合理,一個香一個美,我兩口都高興。大叔,麻煩你再寫個橫額吧。”

常大伯隨口說道:“那就寫‘天長地久’四個字吧。”

桃花拉了祥俊一下說:“怎麼樣?我覺得這四個字意義最深刻啦,好!就這麼寫。”

祥俊說:“對呀,‘天長地久’,這四個平平常常的字,對他們來說是多麼美好地祝願呀!”

後邊有人附和着說:“是呀,隨處可見的平常字,用在這裏最合適不過,不但祝願他兩口的日子天長地久;同時,也祝願咱們這個國家、現在這個社會天長地久。”

大家回頭一看,說話的人竟是本村主任,眾人紛紛打着招呼:“主任來啦,你怎麼有時間呀?”

村主任笑呵呵地說:“咋沒時間哩,能忙一年,不忙一節,再忙也得過年呀。主任和大家一樣,都是人,我也要找老常叔寫副對聯。老常叔,麻煩你給我寫一副吧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主任先生到了,你這人的貴面好難見呀!我找了幾回都沒見人,咱村裡的文化生活你也該管管吧?咱村那所學校經常閑着,還得叫人常年看門,不如用它辦個文化室,好讓村民們有個學習娛樂的地方。農村現在經濟條件好了,机械化程度高啦,以前幾個月的三秋、三夏工作,現在幾天就完成啦。農閑的時間比農忙多得多,能出去的人打工掙錢,出不去的人在家閑着,不是打麻將,就是諞閑傳,文化生活差得太遠,這樣下去不行呀!”

村主任想都沒想就說:“你說這些情況的確屬於事實,還得大家共同解決。你寫對聯就是很不錯的文化生活,我今天大力支持支持。至於用學校辦文化室的事,有些大材小用。那麼大一座學校,辦個小文化室划不來,村上想把它承包出去,辦個小型加工廠之類的企業,不但能增加本村收入,還能解決一部分不能外出的人就業問題。”

常大伯只能贊同着說:“主任到底是主任,考慮問題比我全面。你當幹部的時間緊,我這裡有幾幅寫好的,你挑一副拿回去,咱不能耽擱你這大人物的大事呀!”

常大伯取出紅紙下邊寫好的幾幅對聯,大家打開一看,頭一副寫的是‘大中華.再不會割地賠款,小家庭.到處見和諧安康’,第二幅是‘零八年.辦奧運.普天同慶,三十載.搞改革.舉國飛騰’,下邊一副是‘天天天看太陽.太陽依舊,年年年過春節.春節更新,’還有一副是‘憑勞動致富.穿上身揚眉吐氣,靠辛苦掙錢.吃下肚心安理得。’

常大伯取出後邊一副說:“祥俊,桃花,你兩個把這幅給我貼上。”

祥俊接過對聯說:“桃花,把這幅‘零八年---------’拿着給咱貼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看這副‘天天天看太陽----------’更適合咱家。”

桃花的話未說完,就有幾個人把那幾幅全搶完了。村主任說:“老常叔,沒有了,另給我寫一副吧。我今天沒有啥事,說支持就支持你,需要啥儘管說,我派人給你拿來,別急着趕我走呀。”

旁邊有個腦梗患者搶先說:“需要啥還用問嗎,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。老常家的日子本來就緊,筆墨紙張都是自己的,寫對聯一分錢不收,一年貼賠不少錢哩。”

有個糖尿病附和着說:“是呀,我看他這點紅紙也不多啦,先給我寫,一會紙用完了就寫不成啦。咱們這些老病人,做啥不容易,上街買對聯要花錢,只能沾沾老常這點光。”

還有個瘸着腿的腦梗說:“老常哥,先給我寫,我家沒人貼,想請祥俊幫忙貼哩。咱這腿子不行,看祥俊閑着就想用一下。”

這時候,人越來越多,常大伯門前就跟趕集似的。這個叫:‘先給我寫’,那個喊:‘先給他寫’。一時間鬧哄哄的,吵得常大伯寫不能寫,作不能作,祥俊和桃花乾急沒辦法。

村主任站在高處大聲說道:“大家都別爭、別吵啦!一個一個來,構思文章需要安靜。你們這樣爭來吵去,老常叔還怎麼作,怎麼寫呀?大家別怕,筆墨紙張村委會多有,我馬上差人拿來。

我說過,這樣的文化活動村委會大力支持,讓老常叔給各家都把對聯寫上。我再安頓幾個年輕人統一貼,費用由村上負擔。現在,我只要求大家給老常叔一個安靜的環境。”

村主任的話果然管用,現場立即沒人吵啦。他當時從口袋取出鑰匙對五六個年輕人說:“你們幾個活動活動,去把村委會的門打開,取出筆墨紙張拿來,再給這裏抬張桌子。然後把梯子、漿糊、膠帶也拿出來,幫大家貼對聯去,工資由村委會負擔。”

那幾個年輕人高興地說:“可以,可以,反正今天沒事,就給鄉親們幫點忙。至於工資的事就免了,老常叔都能為大家盡義務,我們年輕人,難道連這點奉獻精神也沒有嗎?”

眾人拍着手說:“好,好,年輕人就該這樣。”年輕人拿着鑰匙去了。周圍的人又說:“村主任給咱辦了事,那就先給他寫。”

常大伯高興地說:“那好,我就給他寫福‘想當年.穿軍裝保衛國防,望今日.領鄉親同奔小康’。橫額就寫四個老掉牙的字,‘保家衛國’,我覺得用在這裏應該有點新氣。”

桃花祥俊異口同聲地說:“好,好!老字新意,貼合實地,同時還對幹部寄以厚望。寫,就這麼寫。”

常大伯說:“你們說好不頂啥,要看主任滿意不滿意。”

村主任說:“我對文字不甚太懂,這幅對聯的意思卻很明白。大叔的心意我知道,對,就這麼寫。有它貼在門口,可以隨時提醒我該怎麼做事,帶頭致富就是要帶領大家奔小康。”

常大伯提起筆,鋪好紙正要開寫,卻有人大聲說道:“快看,高老師來啦”。常大伯抬起頭仔細觀看,果然是快要退休的在職教師‘高書華’。他來做什麼?周圍的人心中都有這個問號。

大家都知道,這位高老師也是本村幾戶雜姓中的一戶,看着邋邋遢遢,不像是個文化人,但他卻不是憑關係混進學校的教師。

這人對漢字頗有研究,特點就是寫得一手好字,有人誇張地說他能夠通背新華字典。多年以來,鄉、村、鎮上的宣傳標語大都出於他手;附近各村不管誰家過紅白喜事,全都請他寫字,時間長了,人們就把他叫成‘高書法’啦。

也就是由於這一特長,大隊幹部為了寫字方便,才讓他進學校作個一二年級民辦教師,一干就是幾十年。後來趕上轉正機會,也成了正式教師啦。不知道的人見了,百分之百都不會把他當成文人。

他家的地和常大伯的地相距不遠,也是全村唯一不用除草劑的兩戶人家。每年盛夏,不管天氣多熱,常大伯總是頭戴草帽,不是彎腰鋤草,就是蹲在地里拔草;這位高老師則是光着頭,全身只穿條短褲,用人拉犁在地里犁地。

他不在乎皮膚曬得烏黑髮亮,說是什麼‘日光浴’,既能消毒,又能殺菌;汗水流過腰桿、肚皮,把下面的短褲全浸透啦。他還說是‘汗水浴’,比洗溫泉都舒服。

常大伯很尊敬這位老師,主要是佩服他有實幹精神。

眾人都熱情地招呼着高老師,常大伯也說:“高老師,你咋有空來哩,今天沒去賣對聯?”

高書法高興地說:“不賣啦,工資漲到三四千了。兒女的事安頓完啦,看不上那幾個街頭賣字錢了。老常哥,我也想請你寫副對聯。”

常大伯笑着說:“你高書法請我寫對聯,不是諷刺我嗎?我哪敢在關公廟裡耍大刀,魯班門前弄斧頭呀!”

高書法忙說:“那裡,那裡,你知道我能寫,我卻不能作。經常寫的那些字都是書上的,人家作的,我自己一條也作不出來,想請你作副新鮮的,貼合實地的。”

常大伯說:“貼合實地還用作嗎,現成就有。

你可以寫‘伏案弄墨、揮動筆龍飛鳳舞,赤膊下地、拉起犁牛驚馬呆。橫額就寫‘能文能武’四個字吧。”

周圍的人齊聲叫好,村主任也拍案叫絕,連聲說道:“好,好,就這麼寫。這兩句把高老師寫活了,真是文如其人,恰到好處。

今天來的人多,大家都想貼對聯,這是好現象,比打麻將可強多啦。我看應該發揚提倡,乾脆,你兩個一個作,一個寫,給咱村裡每家每戶都寫上。成本算村上的,再給你們適當地開點工資,大家以為怎麼樣?我這決定合適不合適?”

眾人齊聲叫道:“合適,合適,主任今天可算做了件好事。”

常大伯和高書法都說:“我們自願為鄉親們盡點義務,要啥錢哩。”

村主任說:“好,要不要是你們的權利,我不勉強。高老師,你先把老常叔給我作的那副寫出來,然後從東往西,挨門齊戶,一家一家地寫,這樣好作也好貼,有事的人可以放心回家忙去。”

這時候,那幾個年輕人抬來了桌子,扛來了梯子,拿來了所需用品。眾人七手八腳,一下子就把常大伯和玉順家的對聯貼好了。桃花和祥俊給他們把桌子支好,裁紙地裁紙,調墨地調墨,還有幾個人幫着晾字。高書法筆走龍蛇,很快寫好兩幅對聯。

那個養雞戶着急地說:“老常叔,這下該給我作啦。就是由東往西,我家也在東頭哩。”

常大伯知道他有個小杏園,家裡常年不離雞,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,蠻不錯的。就隨口說道:“好,我就給你作一副,‘地栽銀杏搖錢樹,家養金雞聚寶盆’,橫額寫:‘勤勞致富’。”

旁邊有個叫‘黑娃’的人說:“好,作的真好,這下該輪我啦。”

常大伯知道他年齡不到六十,前幾年便倚老賣老,游手好閑,家裡人都討厭他,村裡人也看不起他。後來,經過自己悉心勸導,作了好多回思想工作,人變得勤快了,除了幹家里地里的活而外,有時還外出打工。家裡的日子過好了,自己的身體也結實了,全家大小都尊敬,他這個黑娃也值錢了。

常大伯隨口說道:“社會繁榮、老漢沒老,家庭和諧、黑娃不黑。”

周圍又是一片叫好聲,高書法說:“大家別吵,我記不下。老常哥,你作得那麼快,我咋來得及寫哩。你說‘老漢沒老,黑娃不黑’。那麼,橫額,橫額是啥嗎?”

常大伯說:“唉呀,橫額有啥作的。過春節嗎,你就寫‘春回大地’四個字不就行啦。”

桃花說:“祥俊,你取個筆,大伯作一副,你先記一副,讓高老師慢慢寫,這樣就不怕記不下了。我這些年沒動過筆,熟熟的字都寫不出來,你就能人多勞吧。”

祥俊說:“這有啥哩,筆我隨身帶,紙也是現成的,大伯儘管作,我來給你記,這點忙還是幫得上的。”

常大伯想着下一戶人家的情況,父親愛好唱戲,經常跟着農村‘自樂班’走村串鎮,吹打彈唱,天天日每都快樂,事事分紅有收穫;兒子下海創業,成績不錯。他便作了副:‘兒下海南洋城市、雄才大展,父上關中土舞台、帥先小康。’橫額‘南水北調’。

有戶夫妻不大和睦的,大伯作副:‘齊心合力勤勞動、發家致富,同舟共濟多讀書、改換門庭。’有戶忙於掙錢而忽視父母的,大伯作副:‘掙錢多莫忘政策好,日子富牢記父母恩’。

常大伯和高書法一個作,一個寫,配合默契;桃花和祥俊一個記,一個評,各顯其能;周圍還有許多人說的說,問的問,看的看,論的論,幫忙乾著自己能做的事情。正是:

天 造 萬 物 通 性 靈 , 各 有 所 長 不 相 同 。

大 鵬 有 翅 天 空 飛 , 小 蛇 無 腳 地 面 行 。

葯 物 好 壞 在 效 果 , 商 品 貴 賤 看 須 求 。

國 強 感 謝 政 策 好 , 民 富 莫 忘 鄧 小 平 。

村主任看這裏的事已經妥帖,就拿起給自己寫的對聯想要回去。不料,卻被剛剛走來的三快婆擋住他說:“主任別走,我找你有點事,你這大人物貴面難見,今天好不容易碰着了,咋要急着走哩?”

村主任只好站住身說:“啊,是快婆呀,你家對聯早貼好了,還來幹啥?你說找我,大過年的,找我有啥事哩?”

三快婆一手端着一碗米湯,一手端着幾個包子,往桌子上一放說:“幹啥哩,我能幹個啥嗎。你看我對門這個老傢伙,連命都不要啦,到現在還沒吃早飯。他今天忙,我給他管兩頓飯,也算是寫那副三快對聯的報酬吧。咱這人,也是從來不佔誰的便宜。”

村主任朝三快婆門前看了看說:“好,好,寫的真好。不但有三個快字,而且有五個好字,對仗工整,貼合實地。叫我說,一碗米湯兩個饃打發不下,最少還得兩個雞蛋。”

三快婆把碗往常大伯面前推了推說:“啥雞蛋不雞蛋的,他就沒長吃雞蛋的嘴,有雞蛋給我老漢吃哩。他連老婆都沒有,雞蛋給他吃了,那還不是二尺大的褲襠——毬不頂嗎!”

眾人一陣大笑,桃花彎着腰笑了半會,才把住三快婆的胳膊說:“好我的快婆哩,你這些邂逅語都是從哪裡學來的?又粗,又怪,又幽默,把人能惹得笑死。”

三快婆說:“我能說個啥嗎,不過是些隨口常說的老土話,你可別笑話我這沒文化的人。”

村主任笑了一會,拿起對聯又要離開。三快婆眼尖手快,一把拉住他說;“我的話還沒說你就想溜,連門都沒有。你看咱村裡那個老隊長,活又活不成,死又死不了,成天喊叫得太難聽啦。把我聽得心裏直發毛,你作為村裡的大主任,為啥不管管哩?”

村主任搖搖頭說:“人老了受難過那是必然的,在所難免。你叫我們當幹部地咋管呀?他可能快不行了,還是把金蛋叫回來準備後事,當主任地能有啥辦法。”

三快婆說:“金蛋媳婦不打電話,硬蛋也不打,別人又不知道號碼。唉!這些娃都差得遠,人在世上辛辛苦苦地抓兒育女,不就是圖死的時候跟前有人,少受一點難過嗎。

金蛋媳婦不打電話是害怕耽擱金蛋掙錢,硬蛋說:‘死了再打電話,他們個個都得回來。’自己看都不看他叔父一眼,有啥良心哩。把老隊長對他地好處早忘光了,自己不管還怪我多管閑事。

唉,人家說得對,咱不過是個平頭百姓,有啥權利管人家的事,你是村主任,就應該有權管這事吧?”

村主任抓耳撓腮,不知說什麼好。有個腦梗患者說:“主任先生,聽說有種‘安樂針’給人一打,不受一點痛苦就死了。你不如多要幾支,給我們這些有麻達的廢物統統一打,我們死了不受罪,你也算功德一件,作了好事啦,我們和家裡人都會感謝你。”

三快婆忙說:“要打也不能現在打,三十兩夜啦,你叫大家高高興興地過年呀;還是哭哭啼啼地流眼淚呀?就是要死,也得等過完年後,二三月里農閑期間再死。那時候的天氣不冷不熱,正好過事,孝子們不受罪,幫忙的鄉黨也舒服。

人嗎,遲早都是要死的,多活幾年能咋,少活幾年能咋。你去給上邊說說,把那種安樂針多買一點,給那些得了瞎瞎病的人、上了年紀生活不能自理的人,統一打上一針,叫他們安安寧寧地把路走到頭,自己少受難過,減輕兒女負擔,同時,還能節約社會資源,這不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嗎。”

有人立刻大聲響應着說:“多,特別是那些退了休的老幹部,好事一件都不幹,一個月白拿幾千元的工資。國家早就應該把這沉重的包袱甩掉,給他們都打一支安樂針,使其早點完成人生使命,把節省下來的錢用在國家建設上,那麼,中國就是世界上最富強的國家啦。”

有人提醒着說:“對啦,快別說了,這種話主任不愛聽,他也是有工資的人。”

三快婆說:“他們當過兵的人有多少錢,聽說一個季度幾百百元,那也叫工資嗎。十個當兵的,沒有一個教書地拿錢多,人家一個月就是幾千,啥都不幹,一年白拿好幾萬哩。”

那個腦梗又說:“幾百元也比我們只種過地的农民強呀,當兵的時候吃飯不掏錢,家裡還有地、分糧、記工分,全家都享受着革命軍屬的照顧。複員回來給自己幹活,國家還多少給些錢哩。

我們农民下了一輩子苦,比幹啥地都出力大、流汗多,老了干不動啦啥都沒有,完全要靠自己兒女養活。兒女們鬧情緒、有意見、不孝順在所難免,真不如打支安樂針死了算啦。

叫我說,安樂針就是應該給干不動活的老农民打,這樣一來,農村就沒有那些只消耗,沒收入的老廢物啦。家庭沒有老年人也不鬧矛盾,社會自然安靜和諧啦。”

有人立刻反駁着說:“不對,憑啥給农民打哩?农民一沒白吃、二沒白拿,花點錢也是自己兒女血一點、汗一點,憑下苦掙來的。小的養活老的,天經地義,誰不想多活幾天,干不動了也能看呀!看看自己的子孫後代,看看今天的美好社會,看看咱們可愛的祖國。為啥要叫他們急着死哩?他們又不是退休幹部,啥活都不幹,白拿高工資,自己用不了,都是兒女的。把娃變成了衣來伸手,飯來張口,游手好閑,醉生夢死的紈絝子弟。成天啥都不想干,只會爭家產,有的同室操戈,大打出手。這些年來,為此造成的流血事件數不勝數。

我看錢多了不一定是好事,國家給錢越多,造成地危害越大。不如像當兵的一樣,多少給一點,夠吃夠用就行了,省得兒女們變成寄生蟲,成為社會上的垃圾、渣滓。”

有人反對着說:“不給,我看一點都不該給,就打一支安樂針,用不了多大的成本,叫他們趕快死了,要給國家省多少錢哩,這個賬傻子都會算。”

一時間,現場人聲吵雜,這個這麼說,那個那麼講,就跟從前的大辯論一樣,個個爭得面紅耳赤。把常大伯吵得無心再作,高書法無法再寫,眼看着今天的對聯寫不成啦。

幸虧村主任站出來高聲說道:“大家安靜一點,今天是寫對聯的時間,你們盡抬些閑杠,說些不算啥的話能起什麼作用?哪些問題國家會考慮地,你們只要有吃有喝,有穿有用就行啦,不用操閑心。

安樂針不是隨便用的,給誰都不能打,動一支不知要經過多少嚴格手續哩。我們國家是人道主義國家,怎麼能隨便置人於死地呢。

老幹部辛辛苦苦地工作一生,退休了就該有優良的待遇,就該有舒適的生活環境,就該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。因為,這些人對國家有貢獻、有功勞呀!國家當然不會忘記他們----------。”

三快婆立刻打斷他的話說:“請問主任先生,哪一個幹部是不要工資而白乾的;那一個幹部不是為了養家糊口而工作的;他們那一種工作比农民乾的活強度大、辛苦多。他們有功勞、有貢獻,難道农民就沒有嗎?請問主任先生,你說的三個就該,為啥不給农民用哩?咱們國家的公民都應該是平等的吧,為啥只給幹部那麼多錢而不管农民,你覺得這種情況合理嗎?”

三快婆一連幾個為啥,問得村主任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常大伯站起身說:“大家別說了,政策是國家定的,是大幹部定的。他不過是小小的村主任,連品級都夠不上,和咱們同樣是农民,只能執行政策,有啥權利制定哩。和他說這些話,那還不是‘二尺大的褲襠嗎’。”

現場地笑聲又起,氣氛當時緩活了許多。常大伯停了一下又說:“鄉親們,我給大家說個好消息。聽廣播上說,國家正在想法解決农民養老問題,已經有了試行方案,今年先在寶雞地區試點,然後便在全國推行。我想,要不了多長時間,农民的養老問題就解決啦。”

現場馬上平靜下來,吵吵嚷嚷的聲音變成了竊竊私語。有個腦梗小聲問道:“主任先生,老常這話是真的嗎?你們當幹部地可能早就知道啦,那你咋不給群眾傳達哩?”

村主任紅着臉說:“我,我太忙啦,上邊發的文件沒顧得看,還不知道這個消息。既然廣播上說啦,想必就是真的。我相信老常叔這人不會憑空捏造,讓我趕快去查查文件。”

村主任拿起對聯,抬腳就走,三快婆眼尖腿快,又擋住他說:“主任別走,老隊長的問題還沒解決,你怎麼又急着走呀,難道這種事不該你們幹部管嗎?”

主任走又走不了,說又沒法說,只能尷尬地站着不動。桃花連忙解圍說:“快婆,主任的事忙,你讓他走吧。老隊長的事,我大伯昨天下午安頓好啦,他今天不再喊叫了。”

周圍的人也說:“是呀,老隊長再沒吱哇。”三快婆走到遠處聽了半會,過來欣喜地說:“咦,那老東西果然安寧啦。老常,你這能慫人給他吃的啥葯?怎麼這樣靈用的。”

村主任感激地看看常大伯說:“大叔,多謝你啦。你在咱們這個村裡,做了多少我們幹部想不到的好事呀!咋村裡要是沒有你,我就不會這麼放心啦。你忙,我得走啊。”

常大伯邊吃邊說:“主任,再停一會,我還想請教一個問題呢。你說給每家每戶都把對聯貼上,那麼,村裡有許多沒人住的閑庄空院咋辦呀?是不是也應該寫一幅貼上?”

村主任尚未開言,高書法搶着說:“不寫,不寫,那些地方沒人住,貼對聯叫誰看呀?”

有個腦梗也說:“是呀,那麼多的地方經常閑着,本身就是浪費,如果再貼對聯,不是更浪費啦。唉,地閑得太可惜啦,如果種上糧食,這些年要打多少哩?”

三快婆不失時機,馬上支持着說:“是呀,這麼大的問題,你們當幹部咋不管哩?”

村主任兩手一攤說:“管,談何容易。這就是上邊說的‘空心村’問題,根本就無法解決。有的是人走啦,戶口在農村;有的是戶口轉出去了,房子、庄基地還在;還有人死完的,莊子由親屬、自己人佔著。上邊沒有明文規定,誰敢把人家的庄基地收了。”

那個腦梗又說:“還有些人有權有勢,不管合法不合法,沒有正式手續就蓋房哩。把集體的地方侵佔完了,盡蓋些閑房想叫國家多賠錢;有的娃自小就給人啦,連戶口都沒有就有庄基地;還有全家在外邊的,一個人沒有也能蓋房。主任先生,你們現在是咋搞的嗎?你把上邊的政策也給大家傳達傳達,是不是不管啥人,只要交錢,就能在咋村要庄基蓋房?”

村主任沒有回答,他把對聯往胳肘窩裡一夾,雙手往褲兜裡邊一插,邊走邊說:“現在正搞和諧社會,不利於團結的話別說啦。都看對聯,操那些閑心不頂啥。---------。”

村主任說著走着去遠了,常大伯吃着飯沒有說話,桃花正想回去替他把饃熱熱。就見三快婆的老漢‘四慢叔’走來,拉拉老婆的衣裳說:“喂,老婆子,你沒看幾點啦,送飯就送地不回去了。到現在鍋都沒洗,我還等着用洗鍋水餵羊哩。你不洗鍋,羊還喂不喂啦?”

三快婆身子一擰,甩開衣裳說:“你個老不死地翻了天啦,還想管我哩。我愛幾點回去就幾點回去,你喂不餵羊管我屁事。我老婆一天乾的活比你三天都多,鍋沒洗,沒洗你不敢洗一回。天天都是我做飯,洗回鍋你就吃了虧啦,一輩子都叫我伺候你。”

四慢叔一字一板地說:“你老婆不講理,咋這樣說話哩。咱兩個幹活,那可是豇豆一行,茄子一行,你就是你,我就是我,分工清楚,責任明確。一直都是有約在先的:

我 喂 羊 , 你 洗 鍋 , 責 任 明 確 不 用 說 。

羊 的 肚 子 我 來 管 , 人 的 飯 菜 由 你 作 。

雖 說 手 腳 有 點 慢 , 吃 飯 你 可 比 我 多 。

夏 季 各 自 搧 涼 扇 , 冬 天 互 相 暖 被 窩 。

晚 上 看 羊 各 半 夜 , 各 盡 其 責 都 自 覺 。

你 管 閑 事 我 不 怪 , 今 天 為 啥 不 洗 鍋 ?

別 看 人 前 數 你 能 , 終 歸 還 是 我 老 婆 。

你 要 叫 我 把 鍋 洗 , 私 毀 合 同 無 原 則 。

如 果 不 按 約 定 辦 , 往 后 日 子 咋 過 活 ?

三快婆拿起常大伯吃了飯的碗,拉拉四慢叔的衣袖說:“對啦,對啦,別再說啦,我這就回家洗鍋去。”

三快婆說走就不見了,四慢叔笑嘻嘻的朝眾人看了看,做了個鬼臉、蹶了下屁股說:“那是屁股底下摸糨子——當然啦。”然後,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回走。

現場少不了又笑了半會,桃花和祥俊互相笑着,桃花笑得彎着腰說:“這老兩口,真有意思呀!”

常大伯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,看見小凡走來就叫:“小凡,小凡,來,先吃個饃,爺爺晚上才能做飯。”小凡搖了搖手裡的本子說:“你吃你的,我在二爺家吃啦。”

常大伯又說:“那你抓緊寫字,不要貪玩。”小凡說:“我就是和我小平哥寫字去呀。”

桃花看着小凡走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天天盼着過年的情景;一群孩子在一起跳着唱着:‘做啥好,過年好。吃白饃,砸核桃,鈴鈴帽子花襖襖。’想到這裏,她就搖搖祥俊的胳膊說:“喂,你小時候經常盼過年嗎?現在的孩子,對過年不怎麼嚮往啦。”

祥俊說:“咱們小時候,經常數着手指計算過年的時間,那是因為,只有過年才能改善幾天生活。現在不同啦,只有過年才能吃白饃的日子一去不復返,孩子們天天吃的都是白饃,當然不怎麼期盼啦。”

桃花點着頭說:“是呀,家家日子變好了,人人肚子吃飽了,大部分人家裡,平常的生活就跟過年一樣。有誰,還會像過去那樣迫切地嚮往過年。”

這時候,小凡端着一杯熱茶走來,聽到這話就說:“咋沒有哩,我就非常希望過年。因為,只有過年,我爺爺才能給我十塊錢的壓歲錢,學校再叫捐錢的時候就不怕了。”

祥俊忙問:“怎麼,你們學校經常叫學生捐錢哩?上邊的政策可能不允許吧。”

小凡說:“不是經常,是偶然,有時那個老師的孩子生病住院,就叫學生捐點錢。”

小凡把茶遞給爺爺就跑開了,桃花看了看祥俊說:“咱兩個連小凡都不如,對門的快婆送飯,小凡都知道給爺爺送杯熱水;咱們就只知道站着看,我覺得有點臉燒。”

祥俊說:“是呀,咱把這事忘啦,你去給快婆說說,中午飯咱們端,就不麻煩她了。小凡這孩子不簡單,他才是三四年級學生吧,就能把‘經常’和‘偶然’分得那麼清。”

桃花說:“你才知道,我看過他的作文,寫得的確不錯,比小平強得多。就是數學趕不上小平,這兩個孩子也是各有所長。”

桃花說完,正要離開,忽聽正寫字的高書法大聲說:“啊,老常哥,你作這是啥嗎?剛才說沒人住的空莊子就不寫啦,你咋作了副‘鐵將軍把門三十載,草頭王吞沒千擔糧’哩?”

常大伯說:“對聯不是只叫主人看的,街道兩邊的門,過來過去的人都能看,咱見門就寫吧。反正成本是村上的,咱兩個不過費點時間,起碼能起些輿論宣傳作用。”

桃花聽到這話就說:“對,這幅對聯作得好,給所有的空閑庄基都寫上,就跟魯迅先生的《吶喊》一樣,它可以提醒人們注意,引起幹部重視,能起到很多看不見的作用。”

祥俊和周圍的人都支持着說:“對,寫上好,回家過年的幹部多,也許有能看見的。”

高書法爬在桌子上刷、刷、刷地寫開了,幾個人就這樣作的作,記的記,寫的寫;那些年輕人取的取、拿的拿、貼的貼,桃花則不聲不響地離開了。

桃花並沒有回自己家,而是進了三快婆家大門,前邊沒人,他就向後走去。忽聽三快婆說:“老頭子,咱這兩個奶羊可要在心哩,千萬不敢麻痹大意。咱兩個沒有兒,一個女遠在青海,往後的日子,只有指望羊啦。等年後下了羊娃,公的賣了,母的留下,明年收入多了,用不完就存起來,以防萬一。你看老隊長現在沒錢多可憐的,有病住不起院,成天硬受難過哩。”

桃花聽到這話黯然傷神,心裏酸得竟至駐足不前,又聽四慢叔說:“留,留,你就知道留。兩個羊都夠我養啦,再留幾個,你想把我掙死再嫁有工資的幹部呀?”

三快婆又說:“盡胡說哩。人家幹部,年輕漂亮地都要不完,誰能看上我這死老婆子。養地多了我幫你喂,趁現在能動不攢點錢,到時候動不了,你娃乾哭都沒眼淚。”

四慢叔說:“活一天算一天,操那些心幹啥。到時候再說,大不了一口敵敵畏就把問題解決啦。”

桃花多愁善感,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,急忙擰身回家轉,擦擦眼淚就做飯,吃吃送送忙到黑,電視再好沒心看。翻來覆去睡一宿,來日太陽照樣艷。一晚夜靜心沒閑,不必仔細言。

來日清早,桃花又進廚房操作。全家吃過早飯以後,桃花還未收拾完畢,忽聽門外鞭炮齊鳴,鑼鼓喧天,祥合急忙打開大門,就見外邊來了許多人。敲的敲,扭的扭,炮聲直上重霄九。啊!這是干什麼哩? 正是:

清貧人家愛清貧,溫暖又進溫暖門,

要知發生何等事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要知來人有何為,接着再看第七回:

縣政府節前送溫暖 老隊長年終登極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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