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04回購新物引起鄰村事 談舊話嚇傻身邊人

更新時間:2018-03-07 19:17:08字數:16088

購新物引起鄰村事

談舊話嚇傻身邊人

有錢之人為何愁?只怕白了少年頭。

縱得延年千種法,要想長生萬不能。

歷史悠悠多遺訓,積財往往是禍由。

泰然面對自然死,瓜熟蒂落莫強求。

順民不多求,勤勞最光榮,富人想長久,生命有盡頭。

天上飛不成,就在地面行,幹啥皆有用,莫作害人蟲。

閑話永遠說不窮,正文不談事不明。上回說到:桃花爸春節前來看望女兒,只叫桃花給自己做碗褲帶面就行了。

桃花心裏怎麼也過意不去,還想簡單的做幾個菜,烙個油饃。一個人在廚房做着飯,心裏還想着給隔壁大伯找老伴的事,儘管絞盡腦汁,還是無計可施。最後,到客廳和父親商議,終於柳暗花明,心裏有了主意。正當她一邊做飯,一邊想着如何對杏花開口的時候,就聽前邊大門一陣急響,有人大聲喊道:“桃花,桃花,趕快出來幫忙。”

桃花沒顧不得解下腰裡的圍裙,急忙走出廚房往外一看,只見自家的大門已經開了,公公站在門外高聲叫道:“桃花,快出來幫一下,這東西太重,我一個人抬不進去。”

桃花走到門外,公公的三輪電摩後邊還停着一輛小型輕卡,車上裝得滿滿的,不知是些什麼東西。桃花急忙跑出去招呼着說:“爸,回來啦,這車是給咱拉的東西嗎?”

公公推着電動車說:“對呀,這是長壽公司的送貨車,負責送貨上門,安裝調試。咱這東西又大又沉,得給人家幫忙抬進來。我把電摩先推進去,咱兩個幫着就能抬起。”

桃花說:“咱這門大,小汽車能開進來,不用從街上往進抬。”

司機走下車看了看說:“可以,這麼大的門,寬寬展展就進去啦。”

玉順把電動車放在院里的桃樹底下,和桃花把門開大,擋路的東西挪了挪,那司機一直把車開到客廳門外才停住。司機下來去解剎車的繩子,玉順和桃花都過去幫手。

桃花爸在客廳里聽了會戲就睡着了,當他睡得正香的時候,被這突如其來地開門聲吵醒了。他翻了個身還想再睡,汽車聲又響到了客廳門口,實在睡不成了,只得起身走出客廳。

玉順看到他驚訝地問:“啊,親家,你怎麼有空來呀!幾時到的?”

桃花爸說:“剛到不久,今天上縣有點事,順便過來看看。你這是辦年貨去啦,都買地啥嗎?就拉了滿滿一車。啊,這麼大的包裝箱,不像是過年用的東西。”

玉順說:“不是,不是年貨。今年的年貨不用我辦,祥俊在縣裡早辦好了,到時候就拉回來了。我今天買的這東西叫‘震動催眠床’,長壽公司最新研製的高科技產品。東村裡的雷鳥先生上半年就買回來啦,是最早的一期產品。我在他那裡試了幾回,效果真的不錯,人躺在上面舒服極了,要不了十分鐘就能入睡,我跟着去買就沒有啦。這是第二期的,排了半年隊才買到手,這回再不怕失眠了。

親家,你來得正是時候,調試好了先上去試個新,也給你把隊排上,第三期產品出來就到明年六月份啦。”

桃花爸幫忙解着繩問:“那我要先問清,買這東西得多少錢?”

玉順走到親家跟前說:“不貴,不貴,一萬四千八,半年的工資都用不完。今年天冷,國家又增加了取暖費,再買幾件保健品沒問題。”

桃花爸吃驚地說:“啊呀!就要一萬四五。我這人值不了那麼多錢,恐怕也沒有睡這種床的福分。”

玉順又說:“咋沒有哩,你不是也有當兵錢嗎?這幾年下來,買個床不成問題,要是不夠,我可以給你幫點。人活在世上,有錢就要用哩,經常存着有啥意思,也長不了多少利息。”

桃花爸說:“我存那點錢不是為了利息,是沒處用才存哩。我們有吃有穿也有用,土炕睡慣了,寬寬展展的,踅一仗,順八尺,怎麼睡着都舒服,用不着攤那麼大的成本買它。”

玉順說:“唉,親家,你這種觀念太落後了,人沒錢沒辦法,有錢就要追求幸福,提高生活質量,能享受起就要享受哩。兒女有自己的工作,不要咱操心。臨死時存的錢沒用完,那不是太冤枉啦。”

剎車的繩子解完了,四個人一起把那個最大的包裝箱挪下車,大家又開始解紙箱上的包裝袋。玉順邊解邊說:“親家,咱買床花這點錢算什麼,人家雷鳥先生還說外國有一家‘不老公司’,最近發明一種什麼‘活人保鮮櫃’。那可是高新科技產品,能夠使人青春常在,永遠不會老。他就想出國看看,如果性能可靠,馬上籌款購買。”

桃花爸說:“不可能吧,人是有生命的東西,活到時候就要老、要死哩。怎麼能永葆青春?你們就不要異想天開啦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我也是這樣勸他說:‘有個催眠床就可以啦,人只要保證睡眠充足,壽命就能延長,這床就是提高睡眠質量的,不許要啥保鮮櫃。出國可不是容易的事,辦護照,辦手續,受麻煩都不說啦,這來迴路費,吃喝住睡,連買保鮮櫃,那得花多少錢呀?’

他卻對我說:‘唉——,我看你白當了幾十年教師,連這點賬都不會算。你不知道‘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’的道理嗎?就是花十萬八萬也值得。你想,如果是真的話,那該多好呀!我要是有了活人保鮮櫃就死不了,現在的工資一月四千多,再漲點就五千多啦。如果永遠不死,那要多領多少錢哩,你可能就沒算過,這個数字大得驚人。花小錢,謀大事,吃小虧佔大便宜,要想多領錢,就得先投資,你咋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哩!’

我看他熱得燒糊塗啦,就給他潑了瓢涼水降降溫,走到跟前小聲說:‘老師呀,不能去,聽說國外的騙子可多啦。活人保鮮櫃,也是騙子用來騙人的。你想想:活人保鮮,純粹是無原則的話,絕對不可能。自古以來,人有生而獸有死,生命都是有輪迴的。如果人人都不死,地球上不是擠不下了。有錢人保養得好,不過比貧苦人多活幾年而已,終久還是要死的。你不是也知道秦始皇嗎,他找了一輩子長生不老葯,結果還不是死啦。’

雷鳥先生還說:‘嗯,今非昔比嗎,過去沒有科學,當然和現在不能比。自從改革開放以來,各項科學技術突飛猛進,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。地球上要是住不下了,宇宙上的星球多得是,開發任何一個都比地球大,你還操心沒地方住嗎。’”

玉順的話只說沒完,桃花見天色不早,就打斷公公的話說:“爸,你們慢慢解吧,我先做飯去呀。”

玉順忙說:“對,對,你先去,我把這拆完就來啦。”

桃花走後,玉順繼續勸親家也買一張催眠床。桃花爸大聲說:“我晚上睡得跟死豬一樣,要啥催眠床哩。人只要常勞動,多鍛煉,腦子裡邊沒雜念,倒頭就能睡,端碗能吃飯,活的時候好好活,死的時候快快死,有啥害怕的,多活幾年少活幾年還不是一樣的。”

玉順說:“一樣不一樣看對啥人而言哩,對沒有工資的农民而言,確實沒有多大區別。他們老了沒有收入,多活幾年不但享不了福,而且還得受罪,不如早點死了好。但對咱們有工資的人就不一樣了,活的時間越長,收入自然越大,兒女不孝都不由他,當然能夠倖幸福福地安度晚年啦。像我們這樣的人,死得早了不是太可惜啦!”

桃花爸沒好氣地說:“我看這樣的人更應該早死,他們活着就是人民的負擔,國家的包袱,一點用處沒有,還要白拿國家的錢哩。人成天保養啥哩,根本沒有延長壽命地必要。农民種的糧食讓這些人吃了,真不如大力發展養豬事業,豬養肥還可以回報人民,把這些人養肥能做啥,不但沒有貢獻,還要糟蹋糧食,浪費國家錢財。”

桃花爸那洪亮的嗓門跟銅鐘一樣,把屋子震得嗡嗡直響,玉順聽得臉上一紅一白的。那個司機看氣氛不大對頭,怕這兩親家吵架,急忙岔開話題說:“啊,叔,你們剛說秦始皇找長生不老葯是怎麼回事嗎?我記得歷史書上大概說過日本國----。”

玉順連忙說:“是呀,日本國就是那時發展的。秦始皇為了尋找長生不老葯,派了好多人漂洋過海,去傳說中的仙境尋求仙藥,那些人為了哄騙錢財,每次都編瞎話哄他。時間長了,他們害怕謊言敗露招來殺身之禍,便設法要了五百童男童女,犁耬耙耱,五穀菜種,到海外的荒島上繁衍生息,不回來啦,後來就發展了個日本國。”

那司機接着說:“不錯,不錯,聽說日本那年侵略中國,就說要打到咸陽去認祖歸宗,他們的祖先就在咸陽哩。按理說,他們也算是咱們的同胞哩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日本人的長相和中國人一模一樣,的確是同一血脈。八年抗戰中,有多少鮮活的生命都死在了自己同胞手中,真是太不應該呀!”

桃花爸氣憤地說:“就算是同胞也是敗類,騙子手怎麼會培育出好東西。如果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人,要想認祖歸宗就該好好地回來,中國人絕對不會拒之門外。他們明明知道和中國是同脈同宗,中國人就是他們的祖先,為啥還要殺人放火,無惡不作,掠奪寶藏,喪盡天良,把咱半個國家糟蹋得不像樣子。

我在廣播上聽過隔壁親家寫的一篇文章,就是譴責日寇侵華,寫得真好。他是用陝西方言寫的,廣播員用普通話讀起來有點繞口,如果用方言朗誦,就跟詩歌一樣,朗朗爽口,特別悅耳動聽。可惜咱這記性不行,有機會還想看看哩。”

玉順說:“隔壁我哥愛好文學,可惜把美好年華耽擱過去啦,條件不行,文化基礎太差,他寫文章無非是消磨時間罷了,難登大雅之堂,可能沒人愛讀,永遠難有出頭之日。”

這時候,桃花已經擀好了面,切好了菜,又到前邊幫忙。她聽到公公的話就說:“我就愛讀大伯寫的文章,雖然詞語比較簡單,文字普通平常,可他運用得非常巧妙,很有獨到的一面,讀起來朗朗爽口,令人回味無窮,而且含義深刻,我就非常佩服。只可惜他沒有寫作的條件,那麼大的年紀還要帶着個孩子,整天家務纏身,哪裡會有閑情逸致發揮特長。如果身邊有個老伴把家務幹了,他就會有良好地心態閃現靈感,騰出時間寫文章,說不定還能遇上識馬的‘伯樂’,把大伯的文章發表出去。”

玉順接着說:“是啊,你大伯身邊要是有個人就好了。你大媽已經去世好多年了,誰都看他老漢抓娃不容易,但都愛莫能助,有啥辦法哩。現在是婚姻自主,得要人家願意才行,咱就不能像過去那樣布袋買貓,欺瞞哄騙人家吧。

要說你大伯的文化雖然不深,但比東村裡那個雷鳥先生強多啦。他就是佔著工資高,辦老婆挑三揀四,三年兩頭換,現在已經換過六七個啦。自己都是七十多的人了,還想娶年輕姑娘。

我為了幫你大伯找個人,這些年把親戚朋友托遍了,去過縣裡的婚姻介紹所,找過許多專業說媒的人,還給人家拍腔子,打保票說:‘經濟問題我支持,孩子不要人家管。’直到現在,還是沒有結果。”

桃花說:“當然得實事求是,婚姻嗎,都要雙方了解,甘心情願才行。看樣子在咱這平川平地不行,得託人到外地去找,中國地方大啦,貧苦山區多的是,咱就佔個地理條件優越,那些生活在貧苦地區的人為了走出山區,擺脫貧窮環境,總會有人願意的。”

玉順又說:“你這想法倒是不錯,婚介所雖然開着門,都是守株待兔哩;那些專業說媒的經紀人就是在附近跑跑,沒有人走州過縣,跨省躦山地往外地去。山區就算有人願意過來,沒人牽線搭橋也不行啊。老蝴蝶年紀大了,沒有過去那麼大的精神啦。”

桃花忙說:“咱現在不是有杏花嗎,她明天就要回娘家去,我想和她好好談談,讓她回去和她媽說說,如果她們能在那邊牽線搭橋,我大伯這事就不難辦成。”

玉順高興地說:“好,好,你這想法不錯,媒人就在眼前我都看不見。人常說;‘做賊離不了底線,說媒離不了親眷。’親家母給親家說媒,再好不過,而且不用花錢跑路,來回打電話就能聯繫。你抓緊時間過去說說,我看這事,八成能行。”

桃花憂心地說:“咱把心用到,成不成那就聽天由命啦。杏花不是個明白娃,可能和家庭教育有關,咱對她媽一點都不了解,如果是個粘人,這事也不容樂觀。”

桃花爸大聲說:“她就是再粘,不可能連成人之美的好事都不做。”

那個司機岔開話題以後就不再說話,幹活專心專意,麻利快活,很快就把所有的包裝拆完了。大家幫着抬到玉順卧房外室,那司機輕車熟路,很快安裝調試完畢便要告辭。桃花給他取了瓶飲料,司機沒有客氣,接過來打開瓶蓋,邊走邊喝,到門外開車去了。

玉順指着新床對桃花爸說:“親家,你先躺上去試試,讓我看多長時間能睡着。”桃花爸笑呵呵地說:“那好,讓我把親家這一萬多元的新床沾一下,看它到底有多好。”

玉順插好電源,打開床頭開關,那床果然輕微地震動起來。桃花爸往上一坐,朝後一倒,仰面躺了一會,‘忽’地坐起來說:“唉呀,親家,咋像不對呀!現在正在冬天,你這屋裡怎麼有好多蚊子亂叫,吵得人腦袋直嗡嗡,怎麼能睡着哩?”

玉順又說:“親家,那聲音不是蚊子在叫,是一種催眠曲。震動床配合催眠曲,人才能睡着得快,睡眠質量自然就提高啦。親家,你安心睡吧,沒事,我幫桃花做飯去。”

桃花爸站起身說:“親家,我這人愛勞動,愛鍛煉,不想發財沒雜念。倒下頭就能睡着,這洋玩意咱無福消受,你還是自己躺下睡吧,我到隔壁串門子去呀。做飯的事不用你幫,我和桃花說啦,一碗褲帶面就行了。你應該睡在一萬多元的床上好好想想,這些錢糟蹋的值得不值得?親家,國家的錢也不是容易來的,你這樣浪費不心疼嗎?”

桃花爸邊說邊走,出門到隔壁去了。玉順一個人在屋裡把新床看一看,摸一摸,坐在上邊想得多。不就是睡個覺嗎,咋能值這麼多錢?唉!我還是把它轉讓了吧。誰要呀?那些老同事都有啦!

玉順沒有躺在催眠床上睡覺,他只是坐在床沿上想了半晌,起身走進廚房,看着桃花準備的飯菜說:“桃花,你爸輕易不來,咱就用這樣的飯菜待客,未免太不像話啦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爸不叫麻煩,他就要一碗褲帶面,我怕做多了惹他生氣。他那人性格剛烈,說話跟嚷仗似的,多說幾句划不來。”

玉順說:“你爸的脾氣不好我知道,他說話對誰都不留情面,剛才就把我說的臉上發燒。我這人寬宏大量,不會生他的氣。咱也不能太老實了,你爸到底是客人嗎,不讓麻煩那是客人常用的客套話。客隨主便,客人咋好意思叫主人給自己做這做那哩。

咱們不能圖省事,得按自己地待客路數來,做這些東西不是咱家的臉面。像咱們這樣的家庭,親家來了,怎麼也得六個拼盤,四菜一湯才像樣子。吃飯可以圖其所好,先看看家裡的東西夠不夠,不行了給超市打電話,需要啥就叫他們趕時間送來。”

桃花尚在不知所措,玉順自己打開冰箱,从里邊取出一塊醬牛肉,兩盒午餐肉,幾隻火腿腸,一隻燒烤雞,還有變蛋、豬蹄、鴨脖、鳳爪什麼的說:“有這些東西基本夠了,湊合湊合,不用打電話啦。客人到咱家來,咱就不能讓人家瞧不起。”

玉順挽起袖子,洗了洗手就和桃花一起動手,洗菜切肉、燒油倒醋、爐前灶后、蒸炒煎餾。手多了自然提高速度,沒用多大功夫,飯做好,菜炒夠,菜有葷素,麺有薄厚。玉順收拾餐廳,桃花先給婆婆打了手機,再到隔壁去叫父親。

桃花未進大伯家門,便聽見父親那粗大地嗓音從大伯家窗口飛了出來。她知道呼叫沒有一點用處,便進了大門,向大伯的房子走去。當她路過杏花房門時,看到房門虛掩,聽見杏花在裡邊吃着東西嘟囔道:“啥人嘛,勾子那麼沉的,只顧自己胡吹冒諞,也不看啥時候啦。自己坐着不走,人家還做不做飯啦?唉——,白活了那麼大年紀,連一點眼色都沒有。”

桃花聽出她在說自己的父親,直接走過去沒有理會。大伯的房裡一無暖氣,二無空調,三沒生取暖爐子,兩個老頭諞得熱火朝天,桃花進了房門都不知道。

桃花大聲叫道:“爸,大伯,那邊的飯做好了,咱們過去吃飯吧。”

大伯馬上站起身說:“親家,飯好了你就過去吃,我這邊條件不好,中午飯還沒顧得做哩。不是不陪你,我要做飯,咱吃了飯繼續諞。”

桃花爸坐在原處說:“親家,你不是有兒媳婦嗎?我進來見那個年輕媳婦是誰?人長得挺漂亮的。你女兒我見過,她不像你的女兒呀!不是你家媳婦還能有誰,是媳婦怎麼不做飯哩?”

常大伯尚未開言,桃花搶着答道:“爸,她就是我大伯的兒媳婦,我杏花嫂子。這幾天準備回娘家,忙着收拾東西,顧不上做飯。大伯,過去吃吧,就不用做啦。”

桃花爸‘忽’地站起身說:“走娘家有啥準備的?就是再忙,到時候也得做飯呀!兩個人的飯能做幾下,怎麼會耽擱回娘家的事。我看她就是六月的蘿蔔——少窖。

家裡有的是年輕媳婦,咋能叫老公公下廚做飯?這娃看着怪靈醒,怎麼不懂得這點道理。唉,驢糞蛋蛋外面光,裡邊裝的是草包,中看不中吃,可能和家庭教育有關。桃花,我看你那想法不可靠,無非是瞎子點燈白費蠟。指望放屁吹不了燈,還是另想辦法吧。”

桃花害怕父親的話被杏花聽見,連忙拉住他的胳膊說:“爸,別說了,有些情況你不知道,我閑了給你慢慢說,趕快過去吃飯吧。大伯,過去一起吃,你就別操心我嫂子啦,我一會把她叫過去吃,她要是不去,我就給她端過來。”

常大伯的臉色並不怎麼難看,他輕輕地擺了擺手說:“你們過去吧,做飯算啥哩,我的業務熟悉,一會就好了。”

桃花爸還要硬叫,桃花拉着他的手走出房門,直到大門外邊才說:“爸,我大伯那人你不知道,他不會過來吃飯,你就是再叫也不頂啥。咱快過去吃吧。”

桃花爸隨女兒回到家裡,婆婆麻將嬸也回來啦。她和桃花爸少不了‘把它家地’寒暄幾句,便一同走進餐廳,玉順已經把飯菜擺好,四人一同入座,一人一面,寬展極了。

桃花爸看着滿桌酒菜說:“桃花,我不是說一碗褲帶麺就行啦,既簡單,又實惠,咋還做這麼多菜哩?你不嫌麻煩我還嫌哩。”

玉順正要開言,麻將嬸搶着先說:“喲,看你說的,把它家地,親家輕易不來,女兒又是當家主婦,咋能慢待自己的父親哩。親家,你就不要客氣,放開肚皮吃吧。

把它家地,我們不會說啥。這算啥哩,我們這樣的家庭,你就是經常住在這裏,每天好酒好肉,七碟子八碗地吃着,我們也管得起。把它家地,咱這禿子還能跟着月亮沾沾光。”

桃花爸聽了麻將嬸這些酸不溜丟的話,反而不嫌桃花做得多啦,舉起筷子抄了塊牛肉,放進嘴裏大嚼着說:“這麼說來,我女兒就是掌柜的啦,那我可得好好吃幾天。老了沒事,我老兩口乾脆搬過來住,跟我這掌柜女兒享享福,也好叫親家母天天沾光。”

玉順瞪了老婆一眼站起身說:“親家別在意,你輕易不來,我當然要盡地主之誼。別客氣,能住儘管住,能吃儘管吃,你在女兒家裡就跟自己家一樣,一切放隨便些。咱兩個今天好好喝上幾杯,我這裏還有珍藏了幾十年的好酒哩。”

桃花爸大嚼大咽,邊吃邊說:“好,好,男女平等嗎,女兒就跟兒子一樣,做父母地吃她喝她打攪她,就算靠她養活也是應該的。有好酒就趕快拿來,今天要放開喝哩。”

桃花忙說:“爸,喝酒還是免了吧,那東西與身體不好,喝多了會醉的。”桃花爸說:“不怕,不怕,醉了怕啥哩,咱又不開車,喝醉了就在催眠床上睡覺。”

玉順打開壁櫥,从里邊取出一瓶茅台酒,兩個高腳杯,先給桃花爸倒了一杯遞過去說:“親家,我知道你是在高寒地區當了兵的,酒量不錯,咱兩個就放開喝吧。”

玉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,端起來要和桃花爸碰杯,麻將嬸卻說:“別急,還有我哩,這麼好的酒,市面上買不到,再不跟着親家喝點,把它家地,往後,可能就喝不上啦。”

麻將嬸取了個杯子,給自己倒了多半杯,端在手裡和他們碰了一下,各喝各的。桃花爸喝了一口咂咂嘴說:“好酒,果然是好酒,入口香醇,色正味特,你這酒不是假貨。”

麻將嬸喝了口則像喝毒藥似的,皺眉咧嘴,搖頭咂舌地說:“不好,不好,這酒咋這麼難喝?把它家地,一定是假貨。掌柜的,你上當了,還把它當寶貝着藏哩。”

玉順沒有什麼表示,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說:“貨賣識家,會喝的人就覺得好喝,不會喝酒的人就覺得難喝。這不奇怪,你自己不喝酒就不要勉強喝,不但浪費了酒,還得受些洋罪。

我這酒來的渠道的確有些複雜:好多年以前,我有個同事真有本事,書教得不怎麼樣,他卻官運亨通,不知用了什麼方法,竟把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學教師,一舉變成手握重權的機關幹部。求他辦事的人絡繹不斷,各種好煙好酒像潮水似地涌了進來。

他們來者不拒,光茅台酒就收了半房子。沒想到,禮品收得多了,自己卻長了個搭背惡瘡,煙再好不能抽,酒再多不能喝。醫院住了幾年,收效甚微。後來,找了個自稱‘賽華佗’的私人醫生,雖然葯珍價貴,他的家屬還是以救人為重,窮其所有為他診治。

私人醫生沒有正式票據,花多花少只能自己出錢,沒有多長時間,就把家裡的積蓄全花光了。後來沒辦法,請我們這些老同事幫忙,想把那些積壓的禮品變成救命錢。我們看到這些酒是好酒,而且時間越長越好喝,大家就商量着給他們出個批發價,每人分了一箱子。我平時舍不得喝,今天親家來了,咱就痛痛快快地喝個夠吧。親家,機會難得,你就放開量,喝他個一醉方休。”

桃花爸毫不客氣,大口喝酒,大塊吃肉,喝了一會頗有感觸地說:“唉,我看你這個同事也是報應,他就是土話說的,‘把人虧得多了’,不知他現在的病好了沒有?”

玉順說:“好啥哩,錢花光了,人也死了,到現在三年都過了。咱不說他,今天能喝這樣好的酒,還是沾了他的光啦。快喝,快喝,今日有酒今日醉,莫管他人是與非。”

桃花爸說:“親家,咱喝是喝,不能過量呀。酒這東西也該敬,也該殺。我今天是從縣裡來的,我兒子在哪裡開了個食堂,啥都賣哩,酒這東西喝得多了就變成壞事啦。--------”

桃花害怕父親酒後話多,把她哥的事說出來,她就急中生智,打斷父親的話問公公:“爸,你今天買東西回來,說了好多話我都不明白。比如說,自我過門以來,就聽說東村裡全是姓張的,連個雜木楔楔都沒有,今天咋聽你說了個姓雷的,叫什麼‘雷鳥先生’。”

玉順經桃花這麼一問,頓時談興大發,只見他一口喝乾杯中之酒,伸手拿過酒瓶,先給桃花爸把杯子添滿,再給自己把酒倒上,喝了一口說出一番話來。桃花也沒有料到,自己這一問竟問竟使餐廳里說起嚇人事;知道了雷鳥先生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。

正所謂:

解 放 以 前 多 土 匪 ,房 是 招 牌 地 是 累 。

國 不 安 泰 民 多 難 ,積 攢 錢 財 招 禍 水 。

父 母 能 干 死 非 命 ,兒 子 無 用 生 活 美 。

生 世 不 知 報 深 恩 ,披 着 人 皮 非 人 類 。

玉順當時說道:“提起東村裡這個雷鳥先生,他家可有一番非常驚險而有趣的故事哩。也就應了‘火着財門開,元寶滾進來’那句話。這個雷鳥先生呀,他就是有福之人不落無福之地。他的父母倒是非常能幹,錢的確掙得不少,正因為有錢而在大火中送了命,自己掙了一輩子的元寶全滾跑了。他兒子的運氣卻特別好,可能就是人說的‘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’吧。雷鳥先生自小沒了爹娘,卻比有娘的孩子還有福。有娘的孩子經常少吃沒喝,上不起學,因為沒錢而沒有文化的人不在少數;而他卻豐衣足食,學校隨他上,吃喝任他挑,他好像提前到了各取所需的共產主義社會,簡直幸福的不得了。”

玉順的話聽得眾人就像‘丈二的和尚,摸不着頭腦’。麻將嬸首先不耐煩地說:“把它家地,你說的啥話嘛,東一榔頭,西一棒槌,什麼‘福呀,火呀’的,把人越聽越糊塗啦。

人常說;‘嬰兒離娘命最苦’,你說他反而把福享啦。把它家地,驢頭不對馬嘴,這與姓雷的腿事哩。桃花問的啥話你忘啦吧,人家問你‘東村裡儘是姓張的,他咋能姓雷哩’?”

玉順接着說:“他也姓張,‘雷鳥先生’只是外號而已。解放以前,他家也算富甲一方的有錢人家,村裡沒有多少土地,也沒有顧長工、叫短工地剝削人。他祖上在八裡外的‘長興鎮’經商,精明強幹,經營有方,到他父親手裡,各種店鋪就開了八家之多。

他父親更加精明,不但善於經營,還能看清局勢變化,沒解放就看到國民黨氣數已盡,中國必然是共產黨的天下,共產黨革命目的是讓人人過上好日子,絕對不會讓個別人過花天酒地的生活。他覺得自己樹大招風,很容易被窮棒子當成革命對象。

於是,他便當機立斷,把店鋪賣了七家,只給自己留了一間小鋪面維持着。把得來的金磚元寶裝在馬車上,叫個最可靠的夥計幫自己秘密拉回村裡,連夜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
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,結果還是沒有不透風的牆,怕怕處有鬼哩,就是這些財寶招來了滅頂之災,致使好端端的家庭毀於一旦,夫妻雙雙死於非命,只有他僥倖逃脫。”

玉順說到這裏,覺得自己扯得遠了,有些言不對題。親家來了,正在吃飯期間,盡說些沒用的閑話不大妥當。於是,他就站起身倒着酒說:“不說了,不說了,咱們快吃飯吧,說那些陳年舊話幹啥呀。親家,多吃多喝,別客氣,來,咱兩個再碰一杯。”

桃花爸這人愛聽故事,他端起酒杯和玉順碰着說:“親家,喝了這杯繼續說吧,我這人最愛聽故事啦。咱就來個邊吃邊說,互不耽擱.。”

桃花也愛聽故事,她正準備開言說話,婆婆麻將嬸早慫恿着說:“說吧,說吧,把它家地,那酒有多好喝的。親家都想聽故事,你還擺啥架子哩?就知道喝、喝、都不怕喝死了着。”

桃花插言問道:“爸,是不是解放后定了個大成份,把金銀財寶全沒收了,他父母心疼錢,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,放火把自己燒死啦。”

玉順接着說道:“那倒不是,群眾沒有粘他一點光,共產黨更沒有得他一分錢,他一輩子卻把共產黨的光沾扎了。解放以後,要不是人民政府收養他,他娃就不可能長大成人,恐怕早餓死啦。他之所以能有今日,完全是黨和人民政府的功勞。”

玉順說到這裏,又停下吃菜喝酒,麻將嬸催着他說:“快說,快說,把它家地,吃不夠啦,莫非還想收錢不成。”

桃花又問:“爸,你說他家到底出了啥事啦?”

玉順放下酒杯說:“大約在解放前一兩年的臘月,他父親以反常例,沒有抓緊年前賣貨賺錢的大好機會,提前放假,關門歇業,留了個親信夥計看店,自己輕輕鬆松地回到家裡享受天倫之樂,想舒舒服服地過個愉快年。但他沒過幾天好日子,厄運悄悄地降臨了。

有天晚上半夜時分,他爸摟着老婆睡得正香,老婆卻推着他小聲說:‘喂,喂,掌柜的,快醒醒,房上有動靜哩。’

他爸迷迷糊糊地說:‘睡吧,睡吧,有啥動靜哩,可能是誰家的貓。’正說著,對面屋頂上射來一道強光透過窗戶,照到他們睡覺的炕上。

他老婆驚慌地叫道:‘啊!掌柜的,快起來,誰在房上拿鉍斗照哩!’

他爸覺得大事不妙,當時睡意全消,一骨碌爬起來說:‘啥鉍斗,那是手電。啊呀不好!可能來了賊,我出去給點錢,打發走算啦。’

他爸以為來了蟊賊,就想用息事寧人,破財消災的辦法來了結。急忙披衣下炕,打開房門,朝房上高聲叫道:‘喂,那條道上的朋友,難得深夜來此,請下來喝杯茶吧。’

然而,房上的人並沒有下來喝茶,而是毫不領情地罵了一聲:‘龜兒子----’跟着就是‘叭’地一聲槍響,站在房子門口的他爸仰面倒進屋裡。他媽眼睜睜地看見丈夫一動不動地躺在屋裡,前額上有個窟窿直冒鮮血。她知道是些窮凶極惡的土匪,嚇得裹緊被子滾到牆角,渾身篩糠似的發抖。從房上跳下幾個黑影,手裡拿着各種嚇人的傢伙,站在院里點着火把,一起湧進他們住的屋子里。他媽拚命地哭喊着求饒,把爺爺叫了一河灘也無濟於事。

有個滿臉橫肉的傢伙,一把抓住他媽的頭髮拉到炕下,抬腳踩在胸口上厲聲喝問:‘快說,財寶藏在那裡?’

他媽苦苦哀求着說:‘各位好漢爺爺,可憐我們小戶人家,哪裡有什麼財寶呀!求你們饒了我吧。要東西隨便拿,確實沒有什麼財寶呀!’

那傢伙‘嘿嘿’一陣冷笑說:‘哼,臭娘們,嘴還挺硬的,你夥計套車拉回來的,那還有假。你以為沒人知道藏寶地方,我們就沒辦法了。他媽的,來人,給她上個熱的,用火攻。讓她給老子嘴硬,臭娘們,看是你的嘴硬,還是我的手硬,不信你捨命不舍財。’

有個土匪在院里找了一把掃帚,還有一個從廚房提來一罐花油,他們把掃帚把往油罐里一蘸,取出來在火把上點着,那掃帚把頓時燒得咯嘣,咯嘣直響。為首那個傢伙從他媽胸脯上拿下自己的腳,把燒着火的掃帚把從挪開腳的地方慢慢往下按。

他媽拚命地喊道:‘別,別,我說,就,就在那兒。’她的手顫抖着指指櫃下。那傢伙‘哈哈’一陣大笑,還是把呼呼燃燒的掃帚把使勁地按了下去。他媽撕肝裂肺地叫了幾聲就一動不動地躺在炕下,任憑身上的衣裳呼呼地燒紅火,胸脯上滋滋地冒白煙。”

吃飯的人都聽得失了神,桃花臉上白刷刷的,麻將嬸目光發獃,雙手顫抖,整個身子像篩糠似的,上下牙碰得嗒嗒直響,把飯桌搖得像剛買回來的催眠床一樣。嘴裏還斷斷續續地說:“別,別說了。把,把它家地,把人都能嚇死。”

桃花爸這時沒有吃喝,只聽他咬牙切齒地說:“他媽的,狗日的土匪,真是可惡極了,得了財還要傷人。要是讓我碰上,非剝了狗日的皮不可!”

玉順笑着說:“親家,這都是過去的老話,那些土匪早死光啦,你上哪裡剝他的皮呀?還是快吃飯吧,別說那些閑話啦,耽擱吃飯喝酒划不來。”

桃花爸則說:“吃飯就是說閑話的時間,這有啥哩,吃吃喝喝,說說歌歌嗎。我想,那些可惡的土匪,解放后被人民政府鎮壓了吧。他們劫的財寶一定沒有用完,還不是國家的。”

玉順忙說:“沒有,我說過,共產黨,人民政府,沒有粘他一分錢的光。那些土匪沒有等到解放就灰飛煙滅了,他們得了財寶以後,很快被國民黨的一個將領知道啦。那個將領略施小計,打着剿匪的旗號,連剿代招把他們收編了。那將領軟硬兼施,沒費多大的勁便得到了那批財寶,同時,也把土匪作了適當處理。聽說那將領在解放前夕,帶着財寶跑到台灣,他的上司為了奪寶,也把他作了適當處理,財寶最終落到國民黨手裡。”

麻將嬸心裏記掛着那個被燒的婦女,她剛恢復常態就問:“掌柜的,你說那個婦女怎麼樣了?把它家地,土匪既然知道了藏寶地方,就該把她身上的火弄滅呀?”

玉順接着說道:“土匪忙着挖寶,誰管他的死活,金條元寶裝上車以後,臨走還放了把火,把他家的房子全部點着,然後凱旋而歸。”

桃花聽到這裏忍不住問:“爸,聽你說這故事,好像都是上輩人的事,與這個雷鳥先生有啥關係哩?”

玉順接着說:“啥關係,死者就是他的父母。他那時也是七八歲的大孩子啦,被當時的情形嚇呆了,赤條條地坐在炕角,跟個木頭娃似的。眼睜睜地看着他爸倒在炕下流血,火在他媽身上呼呼地燒,他也不知道哭,不知道叫,只是瞪大眼睛獃獃地看着。

土匪只顧翻箱倒櫃找東西,挖財寶,並沒有注意他的存在。當村裡鄉親從夢中驚醒,吆喝着趕來救火的時候,可憐他媽已經被燒焦了,他也被大火烤得失去知覺。

鄉親們先把他搶救出來,然後,奮力救火,比及撲滅,房子已經大半成灰。村裡的鄉親救活了他,還把他姑媽叫來辦理後事。

保長和甲長一起去縣裡報了案,縣裡倒是來了幾個警察,看了看現場說:‘這案沒啥破的,明擺着是土匪所為,只有等着抓土匪啦。縣上沒有孤兒院,孩子只能由他親屬照管,政府可能會補助吧。’

警察說了幾句便揚長而去,鄉親們幫他姑媽埋葬了他的父母,他姑媽責無旁貸,只能把他暫時領了回去。

解放以後,黨和人民政府接受了這個孤兒,新中國像爹娘似的撫養了他,一切吃喝穿戴、上學讀書、全部由國家負擔,他在學校比在自己家裡都氣長,和老師同吃同住,一切費用都是國家的。但他卻不好好學習,仗着自己是孤兒,誰都拿他沒辦法。在學校又瞎又搗,書本撕爛又要,要來又撕,鉛筆鋼筆,摔爛折斷,飯碗筷子,亂扔亂撂。上課不聽胡亂喊,作業不寫划花臉,每次考試沒成績,回回勞動總偷懶。同學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‘張搗’,老師惹不起他,因為,他背後的靠山太大了,只好讓他在學校混了十幾年。

直道二十歲的時候,他才勉強進了初中。國家看他已經長大成人,老師管不了就讓部隊去管,他在部隊大家庭里還算混得不錯,也是沾了孤兒的光,部隊領導多方照顧,很快混了個黨員。

他在部隊剛乾了兩年老毛病就犯了,在一次救火訓練中,見了火又發獃,啥都不知道啦。醫院住了幾次無濟於事,部隊只好把他發回原籍,當地政府無法安頓合適工作,就叫他在學校作了一名教師。我那時才上四年級,和他真有點師生之誼。

不怪他經常給人吹噓說:‘咱縣裡最有名望的教師李玉順,就是我教出來的學生,名師出高徒嗎,學生那麼有出息,老師就可想而知啦,我就是升成教授職稱都不為過。’”

桃花聽到這裏又問:“爸,你不是說,他的外號叫‘張搗’嗎,怎麼成了雷鳥啦?”

玉順笑了笑說:“他這人只是憑着政治條件在教師隊伍里混了幾十年,當教師以來從不鑽研業務,只給一年級學生代課,而且常常出錯,引起學生鬨堂大笑。他就是那點水平,還當過黨小組長,愛在同行面前擺老資格,大家心裏不服,只把他當個談笑資料罷了。”

麻將嬸插言說:“掌柜的,你咋又跑題了。把它家地,快說咋能叫成雷鳥哩?”

玉順接着說:“雷鳥就是他在課堂上出的洋相,把‘空中雷鳴電光閃’,教成了雷鳥;還把‘條條大河流入海’教成了流人海;把‘無限’教成了無眼。總之,錯的回數多了,同行們也就見怪不怪啦,說一說,笑一笑完事。學生卻給他起了個‘雷鳥先生’。

大一點的學生還編了幾句順口溜說:‘雷鳥突然空中現,驚得學生抬頭看,大河濤濤流人海,老師無眼看不見。’從此以後,原先的外號沒人叫了,不管是老師學生都把他叫成了雷鳥先生。”

桃花爸氣憤地說:“國家也做得不對,在哪裡給他安頓不下工作,就是進廠當個工人也行,咋能叫這不學無術的人當教師哩?那不是誤人子弟嗎。到現在還倚老賣老,拿着國家的高工資胡糟蹋,這人活一輩子,咋對得起國家那些錢哩?”

玉順說:“國家也是沒辦法,那時候,有文化的人實在太少了,馬號里沒有馬,拿驢支差罷了。他瞎好在初中混過幾天,當時也算是有點文化的人哩。”

桃花又說:“我看這人還是有水平的,他當時只有七八歲,還能把發生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。要不然,咱們現在咋能聽驚險故事哩。”

玉順忙說:“這話不是他說的,他當時嚇呆了還能知道啥,他的命都是鄉親們救的。”

麻將嬸突然問道:“這就怪了,家裡人死得就剩他一個,土匪解放前就灰飛煙滅啦,村裡人事後才去救火。把它家地,他不知道你咋知得到哩?”

桃花爸也說:“對呀,這話問得有理。按時間推算,你那時還沒出生,而且隔着村怎麼能知道?大概是你自己編的故事吧。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就是能編,還怪吸引人的。”

桃花說:“就算是我爸編的那也得有些線索,他就不能憑空捏造吧。就跟現在演的電視連續劇一樣,如果過去沒有戰爭,沒有日本侵略中國,作家們咋能編出那麼多扣人心弦的戰鬥故事來。現在的人,誰不是看着那些催人淚下,可歌可泣的電視劇度時光哩。”

桃花爸說:“照你這麼說,咱還應該感謝日本啦。要不是他們發動戰爭,到中國來燒殺掠奪,無惡不作,咱們現在的日子就沒法過啦。文人憑空捏造的故事還少嗎,那些神話故事、武俠故事都不是編出來的,吳承恩的西遊記還是四大名著,你公公編這算啥哩。”

玉順忙說:“確實不是我編的,你們太抬舉我了,我教學可以,要說編故事,從來沒有那種本事。我是在肅反運動的檔案中看到的,有個國民黨部隊的排長在他交代的材料中,詳細地講說了這回事。他那時就是這群土匪中的一個年輕娃,雖然沒有殺人放火,卻親眼目睹了整個事件經過。土匪被收編以後,他被一個團長看中了,要去給自己做了勤務兵,同時也救了他一命。這小子聰明伶俐,有點文化,團長提拔他當了排長。解放以後的運動中,他把這事寫了份詳細材料,我在檔案室看到以後給雷鳥先生說了幾回。

他倒滿不在乎地說:‘過去的事啦,我一點印象都沒有,現在提它幹啥呀。這個雷鳥先生心寬,能想開,對啥都不在乎,不管誰叫他的外號都行。我有時不小心說漏了嘴,把他的外號叫了出來,馬上賠禮道歉,他卻大笑着說:“這有啥哩,沒事,沒事,雷鳥就雷鳥,只要錢不少。人的名字嗎,叫啥不是一樣的,自己知道是誰就行了。對他這一點,我倒是挺佩服的。”

桃花又問:“那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可好,家裡都有啥人哩?”

玉順說:“他嗎,現在可有福啦,日子過得舒服極了。資格老,工資高,又是老共產黨員,家屬每個月還有三百元的服侍費哩。退休以後,原來的妻子就去世啦,要跟他的人特別多,甚至,還有比他小二十歲的女人找上門來。這個雷鳥先生真把自己當成皇上啦,挑三揀四地一連換了好幾個,今天嫌這個胖地不好看,明天嫌那個瘦地不綿軟。個子低的不要,臉型長的不要,天哪,簡直就跟皇上選美一樣。前幾次,我看那個女人最合適啦,五十多不到六十的年齡,人長得蠻精神的,生活樸素,幹活勤快,的確是個會過日子的實在人。他嫌人家沒文化,生活太呆板,一點情趣都沒有。經常找她的岔,說什麼炒菜沒味,做飯不香,和自己門不當,戶不對,根本不配做他的夫人。不要人家還不想賠點補償費,又叫胖媒婆給女方做思想工作,要她主動提出離婚,自己就不用多賠錢啦。

胖媒婆說:‘我給你說成這事不容易,現在又叫我說散,我吃了沒鹽的飯啦。’

雷鳥先生笑着說:‘你說媒還不是為了掙錢嗎,怕啥哩,說散了照樣給你錢。一回事掙兩回錢,你的生意不是更紅火啦。世上掙錢的人,有誰不盼自己的生意興旺哩。’

胖媒婆眉開眼笑地說:‘你這話說得有道理,那我就試試吧。我想,憑我胖鴛鴦這三寸不爛之舌,就沒有說不成的事。雷教授,你老就靜候佳音吧。’”

桃花爸氣憤地說:“啥人嘛,他就是再有錢也不能那麼干,今天不要這個,明天不要那個,一點感情都沒有。這些女人就那麼下賤,人家想要就要,不想要了就不要啦,難道沒王法啦。現在的婚姻法就允許他這麼干,這幾個女人都沒有一點自尊心嗎?”

玉順嘆着氣說:“唉,那些女人跟他過日子,沒有一點愛情可言,她們就是看上那些月月都能領的工資。人家不要了,只要給點錢就沒事啦,誰也不願意為這種事去打官司。”

桃花說:“現在的婚姻法太松啦,自由自願,想結就結,要離就離,太容易啦。再加上那些憑嘴掙錢,說媒拉縴的經紀人,個個口似懸河,舌如利劍,說成說散都掙錢哩。他們巴不得每個人天天離婚,自己才能生意紅火,財源滾滾。”

麻將嬸氣呼呼地說:“只怪自己太下賤啦,就那麼愛錢的,人家給點錢,叫離就離哩。把它家地,連一點骨氣都沒有。就是把我用錢埋起來,我還是死都不離婚。”

他們這頓飯吃到現在,誰的肚子都吃飽啦,桌上的菜早就涼得吃不成了,大家只是圍着桌子說閑話而已。然而,就是這些閑話,誰都不願離開,麻將嬸也沒有急着出去打牌。

桃花爸和玉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酒,誰也沒有離開的意思。桃花不但沒有急着收拾東西,而且還提出了個新問題,她一隻手托着下巴說:“爸,你說那個女人挺不錯的,那就趕緊打聽一下,他們要是不成了,就叫媒人給我大伯說,咱就是想要個會過日子的實在人。”

玉順出了口長氣說:“唉——談何容易,你大伯要是有工資的幹部,那就不愁沒有女人上門,咋能過這麼多年單身生活?可惜他那麼正直、那麼勤勞、那麼好的人,沒有工資就是沒人跟。”

桃花爸說:“錢這東西就是好呀,世上的人誰不愛錢。你要是能捨得錢,你哥的老伴就不難辦成。一年少買幾件保健品,不買催眠床,把錢用在正地方,我就不信沒有一個害紅眼的人。

我看你就是口是心非,有錢只圖自己享受,把老婆打扮得跟皇上他媽一樣,天天吃飽了啥事沒有,只知道往牌場送錢。唉,滿口的仁義禮智信,其實是-----------。”

桃花連忙起身擋住父親說:“爸,你喝多了,瞧你盡說些啥話嗎,快,快下去歇着。媽,爸,我爸喝多了,胡說哩,你們,都別在意呀!我,我把他扶下去。”

桃花爸抓住桌子大聲說:“我,我沒喝多,我說的都是實話、真話,那句不是事實嗎?”

桃花雙手抓住父親的胳膊用力拉,她爸兩手抓緊桌子就是不走。桃花拉不動就叫公公幫忙,玉順紅着臉說:“別拉你爸,讓他說。你爸說得對,我今天要是不買催眠床,一萬四千八,給你大伯能辦多少事啊!可是,我願意給他他不要呀,我,我能有啥辦法哩?”

桃花爸放開嗓門喊道:“我看你就是陽奉陰違,心裏有鬼!那個有骨氣的人會主動向人要錢。你要是真正有心幫他,就不會假惺惺地做做樣子,而是要講實地,該做的做,該管的管,把好事作了誰能拿你怎麼樣?親家,真正的革命者要在行動上,口頭上革不了命。”

玉順的臉又變得白刷刷的,他猛喝一口酒說:“親家,我,我知道該怎麼做啦--------”

麻將嬸瞪着眼說:“你,你知道能怎麼做?把它家地,你可是有家有老婆的人,怎麼做也得顧自己的家呀!我知道有人看我有福不憋氣,哪有啥辦法哩,害眼紅也不頂啥。把它家地,我麻胖胖就這麼有福氣,嫁了個屙金尿銀的丈夫,我不做啥能行,天天送錢,我有錢送,別人再有意見能做啥嗎?把它家地,別以為有個女就不知天高地厚啦。我,我這個地位誰也奪不走。有個女子能咋嗎,女婿還是我生下的,是我一尺五寸抓大的----------。”

玉順的臉色變青了,他忽然站起身,張大巴掌向老婆走來。幸虧桃花眼明手快,放開父親攔住公公說:“都坐下,別生氣。媽,我爸喝多了酒,剛才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,我替他向你老人家賠不是啦。還望婆婆不要生氣,看在媳婦的面子上別計較啦----------。”

桃花爸‘忽’的一下站起身,一把拉住桃花的手腕大聲說:“你給她賠做啥地不是哩,我說的啥話不對嗎?不行了跟爸往回走,有幾個臭錢有啥了不起的,成天懶得不做啥,活着都不如養頭豬。我娃馬上跟爸回,咱不服侍她了,只要有兩隻手,到哪裡都能吃飯。”

桃花攔着公公,桃花爸拉着女兒,眼看着:兩家老人要開戰,一個媳婦沒法辦,緊張地情景難下台,幸福的家庭將解散。麻將嬸坐在椅子上不說也不勸,只是瞪着眼睛看。今天這個局勢,有誰能平亂?

就在此時,忽聽有人厲聲喊道:“你們在家裡喊叫啥哩?正在創建和諧社會地緊要關頭,你們吵得滿大街都能聽見,還是有文化的人哩,吵吵鬧鬧像個啥嗎!”玉順連忙坐在椅子上,臉上的顏色當時好看了許多,桃花爸也放開桃花的手坐下了。正是:

閑話引起不快事,門外走來平亂人。

要知誰能有此功,接着再看下一回。

要知來者是何人,明白就在第五回:

熱心婆愛說煩心話 涼事老能管難事情

作者求捧場月票

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农民,只因為運氣不佳、造化弄人,一輩子沒進過初中校門,只埋頭在黃土地里,把賴以生存的糧食找尋。 靠架子車拉運,憑兩隻手耕耘。田地里的莊稼活,樣樣都是超人。 捉犁搖耬扖麥稭,吆車會打回頭鞭; 澆地撒種一把手,場里用的左右掀; 拔棉桿出類拔萃,割麥子技術超群;拉上一千多斤重的架子車,百十里路跑來回。從我身上流出的汗水喲,不知能盛多少盆。 要論對社會的貢獻,那可甚是輕微。 到如今齡至七旬、鬚髮皆白,生活吃穿不愁、肩上擔子不沉,這才想起兒童時的理想,開始學着寫作文。 身邊沒有老師、助手,周圍沒有書友、同仁;對電腦一竅不通,對網絡聞所未聞,就連人人都有的手機,也沒有用過幾回。最近上傳文章,還是聘請全村僅有的能人。 誠所謂井底之蛙,怎能步入大雅之門? 然而,我有堅強的毅力,付出百倍辛勤,寫完了《老樹》百二回。記載農村這一時段的具體實況,頌揚辛苦一輩子的农民。 我不想出人頭地、不想平步青雲,更不想成為上界天神;只想把當今的農村、农民,傳於後世,告知天下之人。來填補文海書山之中,僅有的一點小小空白。 我估計如今的網絡世界,沒有愛讀《老樹》的適應人群;很可能會被束之高閣、置若罔聞。 因為,上網者都是當代的年輕人,愛看的全是言情、刺激,虛幻、驚險之類的書;沒有人會耐心地看現實的農村、變化的农民。 網絡上的农民就像鳳毛麟角、一片空白。我的這部农民小說,只能留予後代的人。 我認為,文章應該是春風,吹醒萬物過寒冬;文章應該是醫院,幫助世間除病患。而我這本《老樹》,更像是: 餐桌之上辣椒菜,有人討厭有人愛, 煎炒烹調入眾口,只有好處沒有害。 偉人功高頌千秋,好書益世傳萬代。 名言無脛永遠走,人生機遇不常在。 作者 十斗凡人

  • 捧場100縱橫幣抽月票

  • 捧場5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縱橫幣

  • 捧場100000縱橫幣當盟主

默認

宋體 黑體 雅黑 楷體

640 800 默認 1280 1440 1920

客戶端

下載《渭北春雷》

目錄

  • 背景

  • 字體

  • 寬度

夜間

書頁目錄

渭北春雷

倒序↓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書評 收藏 書籤 紅票 下一章

章節評論(共0條)

發表章評當前章節:
04回購新物引起鄰村事 談舊話嚇傻身邊人
正在努力加載中...
 

小說推薦

點擊查看更多“渭北春雷”相關信息

關於縱橫| 誠聘英才| 商務合作| 法律聲明| 幫助中心| 作者投稿| 聯繫我們| 友情鏈接| 謹防詐騙| 網站地圖

Copyright©  big5.zongheng.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北京幻想縱橫網絡技術有限公司,縱橫小說網,提供玄幻小說,都市小說,言情小說免費小說閱讀。

ICP證:080527號 《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》 京ICP11009265號  京網文[2015]2368-459號  

作者發布小說作品時,請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。本站所收錄小說作品、社區話題、書庫評論均屬其個人行為,不代表本站立場。

京公網安備 11010502005190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