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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回婆喚媳陣前着披掛 父看女院中讀飛雪

更新時間:2018-03-07 18:23:42字數:14292

婆喚媳陣前着披掛

父看女院中讀飛雪

是人皆頂同樣天, 日子有緊也有寬。

飯飽只求安心吃, 錢多還想再來點。

瑞雪過剩成災害, 軍裝複員還能穿。

遲早出門當牢記, 開車莫把酒杯端。

人生天地間,機會沒幾天,公理無法講,歸結天命觀。

父母是靠山,兒女是心肝,遠隔千裡外,思念在心間。

閑話無用丟一邊,且說呼喚為哪般。上文說道:玉順的兒媳婦桃花聽了公公一番話后,對隔壁大伯更加欽佩,只想着怎樣為他分憂解難。當天下午就抓緊飯後一點時間到隔壁去,給杏花講說做人的道理。

她們坐地時間不算太長,就聽見自己的婆婆在那邊院里高聲喊道:“桃花,桃花,咋沒見人啦!把它家地,把我的事就沒當事么。”

桃花還有一肚子話要對杏花說,聽見婆婆地喊聲又大又急,連忙放下手裡的蘋果說:“嫂子,我婆婆不知有啥事哩,我得趕緊過去。”

杏花酸溜溜地說:“快去,快去,頂頭上司么,可不敢得罪呀。聽說評五好媳婦還要婆婆同意哩,咱這沒有婆婆的媳婦沒指望,你就是再教訓也評不上,還是省點心吧。”

桃花沒理睬她,急忙走出房門,來到大門外邊給大伯說:“大伯,杏花沒事,大概想她媽啦。”

大伯說:“母子情深,這也難怪,想她媽都想得不吃飯啦,過年讓她回去就是,你快過去吧。我聽你婆婆叫哩,不知有啥事,聲大的街上都能聽見。”

桃花急忙跑進自家大門,只見婆婆陰沉着臉,氣呼呼地站在院子中間。她快步走到跟前問:“媽,您叫我哩?我在那邊和杏花說幾句話,馬上就回來啦。”

婆婆怒沖沖地說:“你還知道回來,不是我還有誰哩。把它家地,看你跑了個快,剛吃飯就不見人啦。明知我要看你的臉就出去避嫌,把它家地,緊叫慢叫就跑了,得是不耐煩啦?”

桃花忙說:“媽,不就是換配貼的事嗎,我記着哩,今天不到時候,明天才是換貼的日子,你可能記錯啦。”

麻將嬸說:“我沒記錯,這回要提前哩。人家教授說啦,這東西換勤點效果好。把它家地,我咋能記錯哩,你可能不想受麻煩了?”

桃花說:“我記的是原先的日子,你又沒給我說提前的話,還怪我不耐煩。換配帖一會的事,還趁得着避嫌,那就回房換吧。”

麻將嬸馬上軟了下來,先朝客廳看看,然後小聲說:“桃花,媽不怪我娃,媽也是有氣沒地方出,胡發脾氣哩。

把它家地,你爸是咱家的搖錢樹、財神爺,媽惹不起,得看人家的臉色行事。把它家地,別人都是兩口互相換哩,就我不敢勞煩你爸。他仗着自己有工資,從來把我不往眼裡放。把它家地,桃花,媽不敢叫他,就得麻煩我娃你啦。”

桃花說:“就這麼點小事,說啥麻煩不麻煩的。媳婦幫婆婆做點事,那也是理所當然的。”

婆婆領着媳婦一同走進自己的卧房外室,室內開着空調,溫暖如春。公公坐在鋪着海綿墊子的真皮沙发上正看電視,桃花看他穿着一身棕褐色的、泰爾利圖品牌的貼身保暖衣,咖啡色的毛呢大衣掛在旁邊衣架上,手裡端着泡有健康長壽六合茶的保溫杯,背靠沙發軟背,頭枕後背上端,剛吃過葛芥大補膠囊的臉龐顯得分外精神。

但見他:

滿 頭 黑 發 閃 光 亮 , 身 材 不 瘦 也 不 胖 。

衣 裳 合 體 檔 次 高 , 臉 色 白 凈 體 格 壯 。

耳 聰 目 明 精 神 好 , 濃 眉 橫 卧 額 頭 上 。

鼻 下 闊 口 潤 一 周 , 嘴 里 細 牙 排 兩 行 。

五 管 端 正 皺 紋 少 , 皮 鞋 錚 亮 地 上 放 。

腿 翹 二 郎 輕 輕 擺 , 襪 裹 十 趾 微 微 晃 。

自 古 家 寬 出 少 年 , 齡 過 花 甲 真 不 像 。

桃花向公公點點頭說:“爸,正看電視哩。”

公公輕輕地‘嗯’了一聲沒有說話,她就隨着婆婆走進裡屋。先幫婆婆脫下外衣,讓她坐在席夢思床上;然後幫她脫下棉襖、毛衣,再撩起貼身穿的磁療保暖內衣,輕輕揭下後背上的元亨強心卡配貼,又把婆婆遞給她的新配貼貼到原來的穴位上,再把前邊和左右兩邊的配貼換好,放下內衣,穿上駝絨保健毛衣、棉襖;接着脫下波司登羽絨棉褲,捲起裡邊的保健磁療保暖褲,換好膝蓋和小腿部位的幾張配貼,放下內褲,再給膝蓋上邊縛上兩個龍馬治療儀,穿好棉褲,登上一雙烏黑髮亮的長筒皮靴,最後幫她套上銀白色的狐皮大衣。

麻將嬸這才面帶笑容,走到梳妝台前照照鏡子,往那張臃腫的臉上塗了層增白防凍美容霜,戴上黃燦燦的純金耳環,系好亮晶晶的珍珠項鏈,圍上軟綿綿的水獺毛圍巾,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和鑰匙,看了看兩隻手上戴着的戒指鐲子,最後給保溫杯里泡好生命源健康茶。邁動靴子里的雙腳,跨開狐皮內的兩腿,挺着層層包裹着的肚子,晃動耳朵下的環子,急匆匆地走出房子,又去上那永不休止的戰場。

公公玉順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視,從始到終一言不發,對老伴地舉動不睬不理、漠不關心。桃花跟在婆婆後邊走着說:“媽,晚上少打一會,上了歲數的人要多休息哩。”

麻將嬸邊走邊說:“沒事,沒事。把它家地,媽一輩子就是這點愛好,越打越精神。特別是炸牌的時候,使勁那麼一甩,‘吧’地一聲,真是開心極了。把它家地,你媽我就是死到麻將桌上,心裏也是舒坦的。桃花,屋裡的活就只能勞煩我娃你啦!”

桃花把婆婆送出大門,回到客廳看了會電視走進自己房裡,脫去鞋和外衣上了床,坐進開着電褥子的被窩裡,背靠床頭在想:公公對婆婆好像一點都不在乎,他們這對夫妻感情看來不怎麼好。家裡的日子雖然不錯,生活富裕,應有盡有,也不知他們幸福不幸福?男女結合,自古就有郎才女貌一說,我看除了貌相相配而外,門當戶對,也是千古名言。今天的門當戶對,可能就是經濟基礎吧。

公公英俊瀟洒,還是個天天有工資的幹部,而婆婆則是個醜陋不堪,只能吃喝消費、撒尿拉糞、坐着打牌、躺倒就睡,對家裡沒有貢獻,對丈夫不盡責任,難怪她在公公的心目中沒有地位。他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,可能婆婆年輕時也很漂亮吧?現在上了年紀,人老珠黃,天哪,自己老了也不知是個啥樣子哩?

這樣想來,婆婆的今天不正是自己的明天嗎,祥俊退休以後有工資,而自己啥都沒有,到那時我也成了老態龍鐘的老婆子,他還能對我這麼好嗎?桃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。

但她很快想到:自己和祥俊是同學戀愛,感情基礎一直很好,兩人又很般配,自己不打麻將,不愛亂逛,老是勤勤懇懇地干這干那,祥俊怎麼能反感她哩。儘管如此,還是出去干點事好,年輕輕的,不能經常窩在家裡依賴丈夫,得給自己掙點資本----------。

桃花卻想不到,麻將嬸年輕時就不怎麼漂亮,玉順是在失戀的情況下,才娶了這個並不般配的麻胖胖。當時也是形勢所迫,在政治因素的影響下走到一塊的。

天剛放晴,早晨的氣候格外寒冷。脫去雪裝不久的樹枝上,又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。當人們依依不舍地鑽出熱乎乎的被窩,穿好涼冰冰的衣服時,已經是八九點鐘的時間啦。

女為悅己者容,桃花的丈夫經常不在家,她就不愛打扮,一個大門不出的家庭婦女,經常不見人,打扮得再好讓誰看呀。

她還和平常一樣,早上起床只是簡單地梳洗一下,就拉開了廚房的門,又開始新一天的老工作。

第一步,先扒開爐子風門,坐在上邊的鋁壺立刻發出滋滋響聲,不大一會,壺裡的熱氣便沖開壺蓋。她提起鋁壺,把開水灌進空電壺裡,再給爐子換了塊煤。

第二步便是放口小鍋,到點開水,用清水淘了兩把豇豆倒進鍋里煮着。第三部就是走出廚房,拿把笤帚開始掃院。當她打開大門,掃到門口的時候,正好看見熟悉的郵遞員在叫隔壁的門。“常大叔,常大叔,快開門來,有你家的匯票。”

桃花掃着地想:祥合哥真不錯呀,每逢過年就把錢寄回來啦。他自己不回來是為了掙幾天雙工資,他們的經濟條件一直不怎麼好,祥合哥幾年都沒回來啦。正想着就見大伯開門出來,熱情地招呼着郵遞員。她沒有過去說話,繼續掃完門口,回到院里取簸箕的時候,又聽到院牆那邊杏花在問:“爸,祥合這次寄了多少錢?”

大伯的聲音說:“不少哩,整整一千,過年寬寬展展的,買啥都夠啦。”又聽杏花說:“啊呀!才一千元,這點錢夠做啥嘛?你還說寬展哩,就像沒見過錢。”

大伯又說:“咱家只有三口人,過年沒有新親,客也少,簡簡單單地買點菜,割幾斤肉就行了。那些雞呀、魚呀、牛羊肉呀、海鮮之類的價大東西就不買啦。親戚拿來的禮品出門換着拿上,用不了多少錢,我看伍佰元就夠了,這一千元還有小凡的學費哩。”

杏花着急地說:“唉呀,小凡上學不是免費嗎?你那麼會算賬的咋不算我娘家哩?我都好長時間沒見我媽啦。前些日子就想去,雪太大,路不通,錢也沒寄回來,我再想都去不成。好不容易天晴啦,他才寄了一千元,還要過年娃上學。唉呀,我咋這麼苦命哩-------。”

又聽大伯說:“去,去,想去就去,省得想的連飯都不吃。哪怕年不過,也要叫你回娘家去。”

杏花又說:“是呀,我這回非去不可。你不是常聽廣播嗎,廣播電視上都說:‘要常回家看看’嘛。可是,路太遠啦,來迴路上花費,連買禮品,怎麼也得一千多元哩。”

大伯大聲說:“一千就一千,這一千元你都拿去。你們不在家,我和小凡怎麼過年都行。給,這錢你都拿去吧。”

杏花說:“你給我匯票做啥呀?路上雪沒消完,又光又滑的。我騎車子技術不行,要是摔上一跤就回去不成啦。你還是給咱取回來吧。不是常聽人說:‘人老骨頭硬,幹啥都中用’嗎。”

大伯答應着說:“對,對,我去。我這骨頭硬,再摔都不痛。”

接着,又聽到那邊廚房裡響起了呼啦——呼啦——的風箱聲。桃花連忙拿着小簸箕到門外去攬垃圾。

當桃花回到廚房的時候,小鍋里的豇豆已經煮得差不多了,她又淘了點糯米倒進鍋里開始切菜,還在電餅鐺里炕了點油炕饃頁子。當她在煤氣灶上炒好四個菜時,公公婆婆正好起床。他們洗嗽完畢,一家三口同桌吃過早飯,桃花又去收拾洗涮,婆婆仍舊上陣參戰,公公玉順騎上電動車,不是上街上縣,就是到處閑轉。

桃花收拾完畢,走出廚房,抬頭看看太陽,竟是那麼慈祥;看那和藹可親的陽光,分明似人們的親娘,她張開溫暖的懷抱,把天下攬進自己的心房。今天還是一個難得地好天氣呀!

桃花本來想進屋拆被,又想享受一下溫暖的陽光。她看看時間還早,便出了大門,到街上隨便走走。街道上有三三兩兩的老年人,坐在背風向陽的南牆下,盡情享受着陽光眷顧。

桃花知道他們在熱炕上坐了幾十天啦。在這冰雪蓋地的寒冬臘月,是多麼需要溫暖天氣,多麼需要這柔和的陽光呀。他們個個面帶笑容,談笑風生,大多數身邊都放個小收音機,聽着說著議論着。

桃花慢慢地走着,就聽有人驚嘆着說:“啊!國家又加大了農業補貼,連學生的書本費都要免,現在的农民真是輕鬆極了。”

有個老人接着說:“可不是嗎,國家對咱农民算是開了天恩,種地不但啥都不要,翻過來還給補貼錢。咱活了這麼大的歲數,歷史也學過不少,幾時見過這樣好的事嗎。”

又有個年紀大點的老人說:“國家不收农民的錢,學生讀書不交學費,這樣下來,國家要貼賠多少錢哩?那不是把國家賠完啦。咱农民富了,國家太窮也不行呀!”

有個老婆接着說:“別操那些閑心,現在的科學發達了,做啥都是機器,錢也是拿機器印哩,快哩很,要多少就能印多少。不夠了多造幾台機器,黑明晝夜地印錢,還怕不夠補貼嗎?”

有個年輕點的老頭說:“那不行,印錢都是有下數的。要按全國的產值印,國家沒有那麼大的出產,錢印得太多就不值錢啦。那東西可不能隨便亂印,國家能夠富強,主要是政策好,共產黨領導的好。這些年大搞改革開放,把經濟一下搞活了,國家富強有了錢,咱老百姓的日子也就好過啦。咱們這代人還算有福,能看到這麼一天;可憐死了的那些人,啥東西再好都看不到啦!”

有個老頭接着說:“他們生不逢時,那有啥辦法,只有上墳祭奠的時候多說說,他們在那邊也是高興的。”

有個老婆說:“咱們算啥有福,過去都把苦受扎啦。只有現在的孩子才算有福,學校不要錢還給吃蛋喝奶哩。唉——,也有不好的一面,把個個娃慣得不像樣子,家裡的饃飯都不吃,天天頓頓要買着吃,一個月就得好幾百塊,這樣下去咋得了哩?”

她旁邊有個老漢說:“你操那些心幹啥,人到啥時候說啥時候的話,他們的命就是好,趕上好社會啦。你看現在的學校門口,賣啥地都有,人家賣的那些東西,就是比家裡饃飯好吃嗎。

要是在前多年,有錢沒錢都買不到東西。國家就是叫人人過上好日子嗎,往後的人窮不了,自然是啥好吃啥,愛吃啥就吃啥。咱們的日子不多了,閑心少操,抓緊時間多吃幾天吧!往後這日子會越來越好,啊呀,叫人咋捨得死哩---------。”

桃花在街上轉了一會,聽到這些老年人的談話,看到他們那一張張核桃皮似的臉上,全都洋溢着幸福地笑容,自己心裏也覺得美滋滋的。她只轉了一會就回到自家門口,正好看到隔壁大門開了,大伯推着他那輛永久牌自行車从里面出來,還是穿着那件退了色的中山服上衣,剛解下圍裙的腰部還在皺着。

桃花招呼着說:“大伯,吃飯了沒?路上太滑,您騎車子要小心哩。”

大伯邊走邊說:“不咋,我騎了一輩子車子,沒問題——。”

大伯說著便跨上車子去遠了,桃花回到自己家裡,又把洗衣機搬到院子里,先進婆婆的房子脫下被套、枕頭、和單子、枕巾之類的東西抱出來,再到自己屋裡把床上的臟東西拿到院里。給洗衣機加好水,放上洗衣粉,插好電源,啟動開關,又讓洗衣機轉了起來。

她看今天洗需要的東西不多,便想到大伯那邊可能也有要洗的衣服,何不叫杏花拿過來一塊洗。

桃花想到這裏,馬上爬上這邊院里的桃樹,坐在樹杈上朝院牆那邊叫道:“嫂子,嫂子,這麼好的天氣,你不出來曬太陽,這時候還在房子吃啥哩?”

杏花從房裡出來,仰起頭說:“桃花姐,我今天沒時間和你諞,明天要回娘家,我得準備回去要帶的東西。還要,還要把房子拾掇拾掇,沒時間了,咱們要諞就到年後啦!”

桃花說:“嫂子,我不是叫你諞閑傳。我今天洗的東西不多,問你那邊有沒有要洗的?再到你公公屋裡看看,有要洗的就收拾一下,拿過來一塊洗吧!”

杏花不耐煩地說:“哎呀哎呀,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愛洗衣服,就是有兩件我也不洗,裝回去讓我媽洗一下,我在那邊好換。你大伯屋裡的,你想表現就自己去拿,我沒時間。”

桃花又說:“我知道我大伯給你取錢去了,你年輕輕地都怕路滑,你公公那麼大的年紀就不怕嗎?要是摔骨折了可不得了。”

杏花忙說:“沒事,沒事,你大伯那人皮粗骨頭硬,做啥都是把式,自行車經常騎哩,摔不了跤。再說,他那身皮肉就跟踢不破、摔不爛的足球一樣結實,就算摔個十回八回都不要緊,你就放你七十二條心吧。不像我這細皮嫩肉,又不常騎車子,那麼滑的路,非摔跤不可,要是把臉摔破了,那我不是把資本丟完了嗎。”

桃花說:“好,好,就你的資本重要,他都能給你取錢去,你把他的臟衣服拿過來讓我洗,你再過去收拾東西,兩者不誤。影響不了你回娘家,怎麼就不行哩?”

杏花不耐煩地說:“唉呀,好我的桃花姐哩,你自己過來取吧。我不想動他的臟衣裳,看着就發噁心。

你要來就從大門走,可不敢翻牆呀。你大伯說過,咱這兩堵土牆還要保護好,以後就是什麼文物,後代人見了一定非常驚訝,不知道先人們是怎樣叫黃土站起來的。祥合前年回來要換它,你大伯硬沒讓換。你要是翻牆,弄倒了就把文物損壞啦!”

桃花從樹上下來,給洗衣機重新定好時間便出了大門,走進大伯家裡,穿過前邊敞廳,路過杏花房門,越過院里菜地,來到大伯住所。

大伯房子是老式的,兩扇門扇朝里開着。她跨進門檻,首先看到的是土炕,炕上鋪着補了幾個補丁的藍格粗布單子,兩床看不清花紋的嗶嘰被子,疊得硬整整地摞在炕角;墊得高高的枕頭靠牆放着,鋪在上面的紅花枕巾破了個洞;枕頭旁邊有摞報紙,上邊放着個巴掌大的上海牌收音機;炕那頭摞着幾件換洗衣裳,看着少顏沒色,卻也洗得乾乾凈凈,疊得整整齊齊。

桃花再往上看,頂棚還是幾十年前用葦桿和蘆席搭成的老式頂棚,顏色早就變成黑黃色啦。頂棚和牆壁接連的地方有許多蜘蛛羅網,吊在中間的燈泡卻擦得一塵不染。

土炕下邊靠左放着個老式板櫃,柜上塗的黑色油漆已經脫落得片片白斑;靠右放着一張殷紅色的老式櫃桌,桌上有台十九英寸的黑白電視機,兩根分開的羊角天線中間,懸挂着閃亮的環形天線;桌旁靠牆的地方還有一對簡易單人沙發,兩張沙發中間夾着個黃色的木頭茶几。茶几上有個揭開後背的作業本,本子上壓着老花眼鏡和一支半截鉛筆。看樣子,他是用寫過的作業本正寫什麼。

桃花把屋裡前後左右看了一圈,沒有找見一件脫下來的臟衣裳。屋子主人沒在,自己不便亂翻,順手取開眼鏡和鉛筆,拿起茶几上放的作業本,背靠炕沿看了起來。

這是小凡用過的英語本,背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鉛筆字。她覺得大伯太細發了,愛寫文章卻舍不得買紙,用地全是學生寫過的本子背面。自己不是一直想看大伯的文章嗎,今天沒找見臟衣裳,不妨翻着看幾張。她剛揭開本子,有個醒目標題進入眼帘。

《盼雪又怨雪》她便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去。

世界上的動物需要吃喝,冬天里的大地需要飛雪;地球上的國家需要人民,成長中的生命需要日月。可是,今年的冬天大不相同,竟把‘雪兆豐年’的瑞雪下成了災雪。

立冬已過數月之多,乾裂的土地盼着,出生不久的麥苗盼着,心急如焚的农民更是望眼欲穿地盼着。盼望在這乾燥而漫長的冬天里,主宰人們生命的老天爺呀,快降一場濟世救民的好雪吧!親愛的雪,人們是多麼希望你地到來,农民是多麼迫切地盼望你呀!你為何心硬如鐵,不睬不理,莫非你耳聾眼瞎,沒有察覺。

過了一天又一天,過了一周又一周,啊!親愛的瑞雪,您來了,就在這二零零七年的歲末,零八年的元月,終於如願以償,把您這可愛又珍貴的瑞雪盼來了。

多麼可愛的雪呀!您紛紛揚揚、鋪天蓋地的來了。

人們歡呼雀躍,农民相互擁抱,無比激動的心情,無法用語言相告。乾渴的大地,急忙張開寬敞的懷抱,緊緊地把您貼在沸騰的心窩,用熱體接待您地來到。田地里的麥苗欣喜若狂、如飢似渴,一個個像餓極了的羊羔似的,張着嘴巴,瞪着眼窩,搖頭晃腦,渾身哆嗦,跪在母親腹下把奶喝。

天和地緊緊地拉着雙手,甜蜜的話兒呀,只能用沙、沙、沙的語言訴說;雲和霧交匯一起,親密得不分你和我;整個宇宙渾然一體,天下萬物生靈,都裹上了銀白色的衣着。

感謝您,親愛的瑞雪,您難得可貴,您來得及時,正在極其須要的冬月。农民高興,莊稼喜悅,您也該和人們一樣,共同歡度着無限地快樂。

桃花看了一段就對大伯的文筆心悅誠服,手裡拿着本子不看而想:不錯,不錯,大伯的散文就跟詩歌一樣,感情逼真,文筆獨特,讀起來朗朗爽口,寫得真好,自己自愧不如。

他正要接着往下看,忽然聽到院牆那邊有人高聲呼叫,那聲音如鈴似鍾,高亢洪亮,非常熟悉。她知道是自己的父親來了,心中甚喜,忘記放下手裡拿的本子,急忙走出大伯房門,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自家門口,只聽父親那粗大的嗓門在院里說:“人跑到哪裡去啦?大門開着,洗衣機轉着,連個人影都不見。要是來個賊娃子,把家裡偷完都沒人知道。桃花——桃花——。”

桃花一步跨進大門,高聲答道:“噯——,爸,你咋今天來啦?我們還沒給您拜年去哩。”

父親看見她,聲音就小了許多:“你自從八月十五回去一次,再沒回去過,你媽老叨叨着叫我來看你。一冬雪大地來不成,這幾天好不容易晴了,你哥那兒有點事,我是搭車進城看你哥去啦。在他那兒吃了個羊肉泡,又順便來看看你。你幹啥去啦?咋也不見小平哩?”

桃花走過去說:“小平跟他爸在縣裡呢,我到隔壁去啦。我媽的身體怎樣?一冬天氣太冷,你和我媽都好嗎?”

父親說:“好,好着哩,你媽就是有點想你。”

桃花把手裡拿的本子放在椅子上,提起父親拿來的塑料袋說:“爸,咱到屋裡坐,女兒給你老人家泡茶,你說我哥那兒有啥事哩?”

父親抬頭看了看說:“院里怪暖和的,坐在這裏晒晒太陽也好。你哥的小食堂紅火着哩,就是最近----出了點麻煩,吃官司啦——。”

父親說話的聲音不大,嘴也沒有用勁,但對桃花來說,無異於晴空霹靂,驚得她手裡提的塑料袋掉在地上,‘咵’的一聲,裡邊裝的核桃、柿餅、蓼花糖,嘩啦嘩啦地撒了一地。

桃花怔怔地站在原地,看着父親急切地問:“啥,我哥吃了啥官司啦!是不是飯菜出了問題?怎麼樣,嚴重不,有沒有人命案?”

父親看她着急的樣子連忙解釋說:“沒有沒有,看把急的,法院都判啦,就是賠了些錢。我怕他經濟緊張,今天就是給他送錢去啦。

這些年領的當兵錢都快一萬了,放在家裡沒處用,這回可派上用場啦。你哥和你嫂子還不好意思要,說他們已經給人家賠啦。還說他們花錢買個教訓,當時受點緊沒有啥,就當這幾年沒幹。

還叫我把錢給自己留着,說他們的生意好,要不了一年就掙回來啦。我說我這錢是國家給的,留着也沒處用,與其讓它在家閑着,不如讓它發揮作用。我和你媽要錢幹啥呀,遲早都是你們的,快拿去用吧,咱有錢為啥要受緊哩。他們才勉強把錢收下,還說明年給我還,把利息加上。唉,我們還能把錢背到陰司去不成。”

桃花又搬了把椅子放在向陽處讓父親坐,父親看着撒在地上的東西說:“我先把它拾起來再坐。”

桃花忙說:“我拾,我拾,看你,來就來啦,還買這些東西幹啥呀!”

桃花爸往椅子上一坐說:“你不是從小就愛吃三原的蓼花糖,橋頭的雞心黃,陝北的大紅棗,流曲的傾鍋糖嗎。”桃花邊拾邊說:“人家都成了娃他媽了,你還當過去的娃哩。”

父親‘哈哈’一笑說:“你就是成了娃他奶,在我和你媽眼裡,永遠都是娃么。再說,不是還有小平小凡嗎,我這當外公的就不能空着手見外孫呀。”

桃花拾完東西又問:“爸,我哥和嫂子都是精細之人,他們咋能那麼大意的?到底把多少人吃病了,問題大不,總共能賠多少錢?我給公公和祥俊說說,他們都能幫上忙。”

父親忙說:“不用,不用,自己能解決的事不要麻煩別人。你公公和祥俊要是知道一定會幫,你婆婆卻不是省油的燈,咱不能為這點小事讓你們家庭鬧矛盾。”

桃花又說:“那你給我詳細說說,我可以給祥俊打電話,讓他在縣裡跑跑,熟人好辦事嗎。”

父親說:“事情過去了,啥話都不用說啦。他們的飯菜沒有問題,就是心太重啦。我以前給他們說:‘弄事不能貪大,小打小鬧,細水長流,安安穩穩地買個羊肉泡就行了’。

可他們就是不聽,把食堂擴大了兩間,又請廚師又僱人的,飯食酒菜,樣樣俱全。生意的確不錯,一年就買了一輛麵包車,自己開車進貨,接送顧客,利潤當然大得多了。--------”

桃花高興地插話說:“對呀,弄事就是要雷厲風行,紅紅火火地大幹哩。如果學小腳女人走路,嚇嚇嗂嗂,扭扭捏捏的樣子,永遠都把事弄不大。”

桃花爸生氣地說:“大,大,都知道個大,就是挨了大的錯啦。要是按我說地賣個羊肉泡,咋能懂下麻達哩。弄啥不能光圖掙錢,要穩當哩,人來得多了事就多啦。就在不久前,你哥的幾個戰友從廣州回來過年,就在你哥的食堂里聚會哩。

他們一直把酒喝到晚上,個個喝得醉醺醺的,你哥本想親自送他們回去,那幾天的天氣特別冷,晚上來喝酒的人一批接着一批,你哥一時忙得脫不開身,就叫他們坐下歇歇,等會再走。

他的一個戰友說:‘你忙你的,我在部隊就是開車的,你那麵包車,我閉着眼睛都能開回去。咱們是戰友,不能影響你的生意,我開車把大家送回去,趕天明就給你把車送來,保證耽誤不了明早進貨。’

你哥不放心,就把他按到床上說:‘你好好歇歇,喝了酒的人不能開車。’那人躺在床上還說:‘沒事,沒事,喝那麼點酒算啥哩,開你那車跟耍的一樣--------’

你哥由於太忙,沒再注意他們就把車開走了。第二天早上,你哥急着出去進貨,左等右等不見他的戰友來送車,電話只打沒人接,把你哥急得坐卧不安。到底車沒等來,卻把交警隊的人等來了。

他們說你哥的車翻在路旁水溝里,車上的人一死兩傷,傷者已經送進醫院,還沒蘇醒,交警是從車牌上查到車主的。

你哥怎麼也脫不了干係,只能停止食堂生意,和交警去醫院看望傷者,通知他們的家屬。結果,人家的醫療費、死者的命價、喪葬費,都要叫你哥賠,總共下來就得五六十萬元。把你哥嚇的不得了,就是把車和食堂全賣了也不夠。”

桃花着急地說:“咋能叫我哥全部負擔哩?是他們喝醉了酒,私自把車開走的,我哥就算有責任,也不能賠那麼多。”

桃花爸說:“話是那麼說,可是,人家死的死了,傷的不得蘇醒,誰能給你作證明?他們的家屬自然是能粘儘管粘,能要儘管要。那幾天把你哥整得焦頭爛額,人家的人都死了,自己賠錢算得了什麼。為給戰友治傷,就算傾家蕩產,在所不惜。

你哥準備籌錢,想要賣車,轉讓食堂,两天跑得沒到醫院去,他們的家屬就起訴到法院啦。法院經過調查,食堂員工的話只能參考,做不了證明,你哥和你嫂子的話更是做不了判案依據。他們家屬的話只是憑空猜測而已,法院一時定不了案,就叫雙方先給傷者看病,等人清醒以後再定。

你哥在他們家屬面前百口莫辯,只能全力以赴地給傷者治療。蒼天不負有心人,兩名傷者終於蘇醒啦。他們和你哥果然是戰友之間,義薄雲天,蘇醒以後就對法院原原本本地講說了事發經過,並對他們家屬說,一切於你哥無干,叫家屬退還你哥支付的醫藥費。

儘管如此,法院還是說你哥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首先是在他的食堂里喝酒,他就該負連帶責任。其次,他發現自己的車被戰友開走沒有及時追討,便有默許之嫌疑。鑒於你哥能夠积極出錢治病,從輕處理,判他給死者和傷者總共陪了捌萬元。

你哥的車保險過期了一個多月,沒有及時補辦,捌萬元只能自己出啦。兩口子後悔的不得了,把這幾年攢的錢全賠光啦。他們這就叫‘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,’------”

桃花說:“保險到期咋不及時辦哩?他的車如果有保險,就不會那麼麻煩啦。”

父親又說:“人忙得夠不得辦,還不是挨了心重的錯啦。他要是不賣酒菜,咋能出這麼大的事哩。酒這東西,好處少,壞處多,還是不染為妙。特別是開車的,更不能喝酒,公路上的交通事故太多啦,百分之八十都是酒後駕駛所致。看來,國家非明令禁止不可。”

正所謂:

成 事 敗 事 都 是 酒 , 弊 多 利 少 不 該 有 。

如 今 交 通 多 事 故 , 酒 駕 就 是 罪 魁 首 。

酒 后 開 車 上 公 路 , 橫 沖 直 闖 像 瘋 狗 。

貪 杯 不 分 時 和 地 , 車 毀 人 亡 把 路 堵 。

桃花還要再說,忽然想起洗衣機早就不轉了,急忙過去換好衣物,讓洗衣機繼續轉着。自己回到父親旁邊,正想開言再問,覺得有點腿困,她便拿起椅子上的本子坐了下來。

桃花爸看她拿着本子就問:“你手裡拿的是小平的作業吧,咋是從那邊拿過來的?”

桃花抖抖手裡的本子說:“不是,這是我大伯寫的文章。我剛才去他房子找臟衣裳,衣裳沒找到,卻見了他寫的文章,剛看了一段就聽您來了。急得我沒顧上放下本子,拿在手裡就跑過來了。

你上回給我說廣播上播過我大伯的文章,我還不信,今天一見,簡直佩服的不得了,我大伯寫得真是好極了,我怎麼也寫不出他這水平來。你看不?院里亮亮的,沒事了看看吧。”

桃花爸接過女兒遞來的本子說:“我上回說你還不信,這回信了吧。你也說寫得不錯,我遇上了就看一下。”

桃花爸說著打開本子又說:“唉呀,媽呀,鉛筆寫的,還是用過的本子,我這眼睛看不清。”

桃花忙說:“我給你找我公公的眼鏡去。”說著跑進客廳看了一圈,又在公公卧房找了一會沒看見,回到院里說:“我公公的眼鏡沒在家,我來給你讀讀吧。”

她不等父親答應便拿過本子,先把在隔壁看過的《盼雪》朗誦了一遍,繼續往下讀到:

“然而,雪呀!你,你不該來得太多。人常說:‘膠多了不粘,蜜多了不甜’,難道你沒有聽過?你應該適量而至,不該由零七年的歲末,一直下到零八年的二月。把可愛而珍貴的瑞雪,浪費得那麼多,變成了坑害人民的壞傢伙。

唉,雪呀!你叫我怎麼評說。你不該下得道路不通,把多少車輛陷在途中;你不該下得通信中端,有多少信號不能出現;到處的電線上結滿冰花,打工的掙錢的不能回家;你壓得無數的蔬菜棚徹底倒塌,你凍得成群的豬牛羊垂死掙扎;是你把欣欣向榮的國家變成冷庫冰窟,飛鳥不敢出窩,莊稼失去知覺,孩子們手爛腳裂,老年人無法安歇,人民不能正常生活,災難遍布半个中國。該死的雪呀,你是罪魁禍首,誰能把你怎麼!

中國,我們親愛的祖國,現在已經無比強大,再也不是那貧窮落後的年月;經得起自然界地挑戰,受得住重災難地折磨。面對災難,國家領導從容不迫,黨員軍隊二話不說,全國人民勇往直前,毫不畏縮;奮戰在抗災救難的各個角落。

偉大的統帥光明磊落,英雄的人民心胸寬闊;十三億公民團結一致,眾志成城,成績可喜可慶,情景可泣可歌;任你冰雪再多能怎麼?可笑你,暴風雪,捲旗收兵回老窩;在堅強的中華民族面前把頭落,神州大地,幅員遼闊,到處都有溫馨地感覺。

我說,冰雪呀冰雪,這種感覺,也會把你融沒。不久地將來,我們就會把氣象掌握,每到需要的時候,就會叫你準時降落,而絕對不會下得太多。估計時間不得很遠,你就給我耐心地等着。

到那時要雨有雨,要雪有雪,一年四季,十二個月,沒有冬天的寒冷,沒有夏天的酷熱,土地不用澆灌,莊稼不會幹渴,老天乖如綿羊,人民幸福快樂。

這話不是胡吹,我們華夏子孫,一定要叫這種夢想成真,讓奇迹,出現在自己的祖國;要讓災害遠離地球,讓宇宙完美無缺,家家幸福美滿,處處燕舞鶯歌。

桃花讀到這裏,父親連聲叫道:“好,好,憂國憂民,情真意切,寫得相當不錯。你大伯不過是個普通农民,能有這麼寬敞的胸襟,寫出這樣好的文章,真不簡單呀!”

桃花說:“我就是覺得他的文章獨特,能把平常的語言、普通的文字組成優美的文章,表達出深刻的含義,的確難得可貴。這才叫通俗易懂的文章,比那些故弄玄虛、顯露才識的文章強多啦。

寫文章地目的就是要讓大多數人都能看懂,都能理解,為啥要用些艱澀難讀,只有自己知道的,退了休、過了期,完全失去生命力,古古怪怪,沒有人愛的字詞哩。”

桃花爸說:“對,你大伯寫的是大眾化文章,當然比大文豪們的文章好讀多了。你快忙吧,我來把你幹活耽擱了。”

桃花說:“看你一年能來幾回,我就這麼點活,一會就完了。你到客廳歇歇,我給你開電視,放秦腔戲,你不是最愛看秦腔戲嗎。”

桃花爸站起身說:“也好,我看電視你幹活,還能跟着哼兩句。一會做飯可不要麻煩,有菜沒菜都能行。一碗褲帶面,既簡單,又實惠,也和你爸我的胃口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知道你一輩子就是愛吃油潑辣子褲帶面,一年四季都不厭。今天到女兒家來,沒有菜怎麼能行?”

父女兩一同向客廳走去,桃花這時才注意到父親還是穿着一身黃軍服棉衣,腳上還是軍用大頭鞋,胳膊上搭着綿羊皮軍用大衣,頭上還是帶着那頂長毛棉軍帽。滿嘴的鬍子茬茬好久沒刮,好像是《林海雪原》里的楊子榮到了。

桃花走着就問:“爸,你咋還穿着這身軍服?要是沒啥穿,我明天給你買幾身。現在的人,誰還穿這麼笨重的衣裳。”

父親忙說:“我咋能沒啥穿,家裡的衣裳多得穿不完,箱子柜子都壓滿了。你爸我就是愛穿軍服,我那身早就穿爛了,這身是你哥的。他自己不愛穿,新新的軍服,經常閑着太可惜,我就把它拿出來穿。軍服么,就該發揮作用,穿着它光榮,有紀念意義。”

父女倆走進客廳,桃花爸往沙发上一坐說:“桃花,你們這就是人說的‘席夢思’吧。我以前來家沒敢問,家裡人多,怕你公公笑話,今天家裡沒人才問你哩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不是,這是意大利製造的真皮沙發,專門用來坐人的。席夢思是睡覺的床,都在卧室放着哩。”

桃花爸說:“坐個人能用這麼大嗎,太浪費啦,都不嫌佔地方。”

桃花泡着茶說:“現在都興這種沙發,人坐着寬敞舒服,累了還可以躺一會。過完年也給你買一套,上了年紀的人,沒事看看電視,坐着躺着都能行。”

桃花爸說:“我才不要這玩意,軟塌塌的,把人坐得難受,我看沒有硬板凳實在。再說,我和你媽那房子小,一個大炕就把多半佔了,那裡有地方放這麼大的沙發。”

桃花泡了杯西湖龍井遞給父親說:“乾脆把炕打了,買張席夢思床,再買套好傢具,把那些老式傢具都換了,你和我媽坐在沙发上看彩電,躺在席夢思上說閑話,-----------”

父親打斷她的話說:“對了,對了,快別說啦,你叫我們安寧幾天就算享受啦。那些洋玩意不適合我們這些老傢伙用,用不慣就感覺不到舒服,反而難受。”

桃花給父親取出一盒高級香煙,父親連忙擺着手說:“不要,不要,我有旱煙哩。吃哪種煙地啥哩,又費錢,又沒勁,我這旱煙抽上兩鍋就把癮過了,能耐半天。”

桃花說:“乾脆把煙戒了,抽煙與身體不好。”

父親說:“是呀,是呀,就是要戒哩。你媽給我說了好多回啦,我明知自己沒理還要犟着說:‘你不抽煙咋沒有我的身體好哩?’”

桃花打開電視,回頭笑着說:“我媽沒文化,當然說不過你。快看電視,我幹活呀。”

桃花爸看着電視說:“啊,這麼大的電視,開一次得用多少電?快關了吧。我口袋裡有收音機,這時正是秦腔戲。”

桃花說:“好我的爸哩,你輕易不來,我給你開個電視還怕費電嗎。能用多少電,我們家從來不算這種賬。”

桃花爸還是堅持着說:“關了,你不算我算哩,你走了我關不了。”

桃花知道父親的脾氣,只好關了電視,走出客廳去幹活。她剛把該洗的東西洗完,曬好,就聽隔壁院里有自行車地響聲,知道是大伯回來了。自己拿了大伯的本子,應該過去說一聲才是,省得大伯找不見本子着急。

桃花拿着本子來到大伯門口,就聽杏花在問:“爸,錢取回來沒有?我明天就想走哩。”

大伯說:“取回來了,你都拿去,想走就準備吧。不要考慮家裡,窮家富路,過年這事沒樣子,錢多錢少都能過。你走了只有兩個人,好搞,怎麼都能過去。”

桃花眼看着大伯把錢全部給了杏花,轉身向自己屋裡走去,她就隨後走進房門說:“大伯,我把你寫的一個本子拿過去啦,正好我爸來了,我還給他讀了一篇。”

大伯說:“你爸來了,叫他過來坐坐吧。我寫的那些東西是屬驢的,上不了相,自己消磨時間哩。你爸要看就拿去看,我也希望自己寫的東西有人愛看。”

桃花說:“我不知道他能住幾天,過年呀,估計不會長,如果明天不走再過來拿。”

大伯順手拉開櫃桌上的抽屜說:“也好,都在這裏,你遲早過來隨便拿。不管我在家不在家只管來,我這房門從來不鎖,幾時想看幾時來。下邊柜子里還有,隨便看。”

桃花說:“好,好,我今天等着做飯哩,明天再來看吧。大伯,杏花她就沒有病,------”

大伯忙說:“我知道,她得了思想病,這次回去見了她媽,或許病就好啦。”

桃花只好說:“也是,也是,那你忙吧,我得過去做飯。你這邊有要洗的啥就拿出來,收拾到一塊,我明天拿過去用洗衣機洗。

大伯說:“沒有,我前幾天都洗完了。”

桃花回到家裡,走進廚房先把面和好,蓋在案上放一會,覺得父親輕易不來,咱就不能像他說的一碗褲帶面吧。她就颳了幾塊洋芋,擇了些菠菜蒜苗,洗了點豆腐粉條,淘了點花白菜花,準備簡簡單單地弄個四菜一湯,再烙個油饃就可以了。

桃花一個人在廚房裡做着想着:隔壁大伯和公公都是好人,就因為一個是拿工資的退休教師,一個是沒有工資的老农民,兩個人的生活水平就差得那麼遠。公公真心實意地想幫兄長卻無法幫,這個願意給錢,那個執意不要。

唉,大伯這人太固執了,他要是有個家裡人就好啦,一個人過日子的確太不容易呀。可是,應該是應該,這種條件要找老伴,談何容易,公公經常在外邊跑都瞅不下合適的人,自己是個大門不出的家庭婦女,再有心也沒辦法呀。對啦,不如給父親說說,叫他老兩口在那邊跑跑,或許會有合適的人。

桃花想到這裏,放下手裡的活就到客廳和父親說了自己的想法。不料,父親卻說:“你才說這話哩,我和你媽早就給他操心着哩。可是,不行呀,咱那裡單身女人倒是不少,年齡合適的也有哩。人家條件比較優越,子女孝順,經濟寬展,大都不願離家再嫁。

也有個別家境不好的,任務沒有完成,就是嫁人,也要嫁有工資的退休幹部哩。她們嫁人的目的只是為了找靠山,尋求幫助而已,沒有一個是感情需要,真心實意過日子的。

像你大伯這種情況要找老伴,在咱這富饒的關中地區不可能。如果在外省山區裡邊有親戚朋友,可以托他們在那邊留點心,跑點路,或許能找到合適的人。貧苦地區的人,一定有人想到咱這條件好的平川地方來,她們不圖一樣圖一樣,不可能都要有工資的。”

桃花爸的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,桃花頓時大徹大悟,馬上站起身說:“啊!我咋把她忘啦,眼前不就有個好機會嗎。杏花要回娘家,我何不給她說說,讓她回去和她媽她爸好好談談,叫他們給他們的親家公找個合適人,那不是親上加親的好事嗎!”

桃花爸說:“這種想法比較實地,當年祥合的事不就是老蝴蝶去那邊說成的嗎,咱不能叫人家給娃說了再給他爸說。你大伯這事,就看杏花和娘家人明白不明白啦。”

桃花心裏有了主意,立即回到廚房做飯,飯還沒有做好,忽然聽到大門一響,有人高聲喊道:“桃花,桃花,快來幫忙!”

正是:

兒 媳 正 在 廚 房 忙 , 公 公 購 回 催 眠 床 。

平 凡 人 生 多 趣 事 , 下 回 接 着 道 短 長 。

要知干什麼,且看下一回:

購新物引起鄰村事

談舊話嚇傻身邊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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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書着重體現出黨的惠農政策使農村起到根本性地變化,农民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,普遍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日子。同時反映出存在於農村中的宗族勢力根深蒂固,不利於社會發展卻又難以剷除;部分基層幹部私心嚴重,有損黨的形象卻很難以根治的客觀事實。 該書涉及到農村各個方面,寫的是鄉村實地事,說的是农民心裡話。歌頌欣欣向榮的新中國,讚揚勤勞善良的老农民;批判欲豁難填的壞幹部,揭露橫行鄉里的黑勢力。在當今老齡社會裡,這部書貼合實地、有益有利,可算是值得一看的好書,還望朋友們能夠批評指導、推薦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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