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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回一堵牆分開兄弟院 兩棵樹合映姐妹花

更新時間:2018-03-30 13:03:40字數:14125

第一回

一堵牆分開兄弟院

兩棵樹合映姐妹花

兄弟兩個同爹娘,家住農村隔一牆。

扶危救急人緣好,德高望重美名揚。

民有飽食天地久,國家強盛日月長。

機遇不會人人有,知識能讓個個強。

兩樹各有身,地下連着根。媳婦有好賴,鄰居沒是非。

紮根在農村,一家不二心。細算不為過,勤儉是美德。

水有源,樹有根。閑言碎語先別吹。天上氣候隨時變,世間萬事有原因。話說二零零八年,元月二月春節前,幾十天大雪綿綿,冬臘月天氣嚴寒。電視講,廣播談,南方災重人心煩。國家強大天不怕,領導幹部不畏難。全民大眾救災難,四面八方都支援,黨員軍隊當先鋒,中國人民心相連。冰融雪化春又暖,風暴過後月更圓。

年關將近,在灰雲里躲藏了幾十天的太陽,終於露出他那金色的紅裝。柔和的陽光照射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,天氣顯得更加明朗。大地像穿着玻璃衣裳似的,反射出刺目的強光。園子里還沒有花草的芳香,枝頭上卻有了鳥兒的唱腔。一周前出生的雪人,神氣十足地站在花園中央。天空上沒有討厭的烏雲,只有和藹可親的太陽。

儘管陽光還沒有趕走大地上的寒氣,人們已經忙碌起來,家家戶戶都迫不及待地置辦年貨。滿是積雪的道路上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。一輛輛汽車摩托,載着笑逐顏開的村民進進出出,各式各樣的物品紛紛進村。出門回來的人滿載而歸,在家幹活的人忙忙碌碌。大家抓緊這難得的好天氣打掃衛生,拆衣洗被,忙得不亦樂乎。村子里的大街小巷,到處都洋溢着節前的喜慶氣氛。

吃過早飯以後,玉順家的兒媳婦桃花一個人在家裡忙着,她收拾完廚房以後,又把洗衣機搬到掃凈積雪的院子里洗衣服。先用爐子上的熱水溶化洗衣粉,再打開牆壁上的水泵開關,給洗衣機里放好冒着熱氣的井水,然後又給鋁壺把水添滿,重新放到爐子上,緊接着從自己和婆婆屋裡抱出一大堆臟衣裳,先撿些顏色相同地放進洗衣機里,隨手起動開關,洗衣機便發出有節奏地呼呼聲。

她看洗衣機運轉正常,就去找了塊抹布把捧在院里的晒衣繩擦擦。當她把雙腳剛剛踩到凳子上,忽然聽到有人喊叫自己。

“桃花,桃花,上來諞諞。”

桃花回過頭,隨聲望去,就見院中間矮牆那邊的杏樹杈上,坐着一個穿着時髦的年輕女子,一件閃着亮光的棕色皮裝緊緊地裹着她那苗條的身軀,戴着風帽的前額上,露出幾綹金黃色的捲髮,兩道畫得細長的彎眉下,閃着一對亮晶晶的大眼睛。她那張細嫩俊俏的臉龐,好似綻放開一朵碩大而漂亮的杏花,使光禿禿的杏樹上傲然生輝。

桃花知道她就是隔壁大伯家后娶的兒媳婦杏花,便望着她那優美的身姿,漂亮的臉蛋心中想到:啊!高山出俊秀,這話一點不假。隔壁祥合哥離婚後還娶了這樣漂亮的一房媳婦。名字叫個杏花,真巧呀,和我好像姊妹一樣。

桃花正想着,坐在那邊樹上的杏花就問:“桃花,看啥哩?上來吧,今日天氣這麼好,咱們好好諞諞。今年的冬天太冷啦,比我老家還冷得多,咱們好久沒諞過啦,快點上來吧。”

桃花快速擦着嗮衣繩說:“好吧,我這就來。”她重新給洗衣機定好時間,把院里的東西大概收拾一下。

這邊院里有棵碗口粗細的桃樹,樹下有個小花園,四周圍着一圈一尺來高的花磚矮牆,花園裡儘是積雪,雪堆上露出幾根沒有恭弘=叶 恭弘子的枯枝,只有周圍的常青樹綠恭弘=叶 恭弘青翠,顯得有些生機。

桃花抬腳站到花園的矮牆上,雙手抓住桃樹上的粗枝,一隻腳踏到樹身的分叉上,身體往上一縱,屁股就坐上早已溜得光滑,又被雨水沖洗得乾乾凈凈的粗枝上。和牆那邊的杏花近在咫尺,伸手可及。

兩個人相視而笑,她們的兩張俊臉,在明媚的陽光照射下,顯得更加璀璨美麗,招人注意。

桃花探頭朝那邊院里望去,杏花那烏黑髮亮的長筒皮靴下是塊菜地,雖然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,還是被尖刀利劍似的蒜苗恭弘=叶 恭弘子刺穿了厚厚的雪被,探出腦袋,頑強地採收着可貴的陽光。旁邊還有個不到六平方米的塑料棚里生機盎然,綠油油的菠菜芫荾、齊整整的韭菜芹菜擠了滿滿一棚。

桃花羡慕地說:“嫂子,你家的小菜園務得不錯呀。正好趕上天寒地凍的氣候,菜價大得嚇人。你家有這個小菜園可頂用啦,不但天天能吃上新鮮蔬菜,還能省不少錢哩。嫂子,你真有福呀!我大伯勤得把啥活都幹完啦,你好淸閑呀!”

杏花往下看了看說:“哎,指望這能頂屁事,都是你大伯成天胡折騰哩,種那點菜能弄啥。你看現在的超市上啥菜沒有,中國的,外國的,油鹽醬醋、雞鴨魚肉、要啥有啥,種類多得我都沒見過。

你大伯那人呀,就是嗇得怕花錢,總是盤算着給院里種點菜,頓頓做飯都是胡日搞哩,別說好菜好肉啦,連點油都舍不得放。唉!你看我成天過的啥日子嗎。”

桃花搖着頭說:“自己種點菜也好,遲早吃着方便,也省得跑路花錢,多好的事還不滿足。你這就叫‘人在褔中不知福’。”

杏花無言以對,便朝這邊院子看了看說:“桃花呀,你今天就洗那麼多衣裳,不光有小平的,連你公公婆婆的衣裳都有哩。他們自己為啥不洗,指望你一個人洗到幾時去呀。”

桃花滿不在乎地說:“這有啥哩,能費多少力氣嗎,不過讓洗衣機多轉轉而已。你二媽吃了飯打牌去了,你二爸那人就沒洗過衣服,每天都出去逛哩,家裡活從來不幹。

唉,他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,年輕時日子太苦啦,少吃沒喝、活路又重,從那時過來的人都把苦受扎啦。現在條件好啦,生活富足、啥都不缺,他們也該享享福啦。愛幹啥就幹啥去,只要他們心裏高高興興的,活得精精神神,這就比啥都好。”

杏花把頭連搖幾下說:“好,好、好個屁嗎。他們好了你可不好。一家子那麼多人,啥活都指望你一個人干哩,伺候了小的還要伺候老的。成天掃呀、洗呀、做飯呀,早晨起來忙到黑,連放屁的空都沒有。我都替你叫屈哩,你倒好,還說沒有啥,嗯、你咋那麼鱉地,自己吃虧都不知道,難道作媳婦就該下賤?現在可是新社會了,人人平等,對於家裡的地位,你不爭取,人家就把你踏到腳底下了。你看我,在家裡高高在上,不管啥活都不幹,他小凡的衣裳我就沒洗過,連我自己地都懶得洗,你大伯有時就洗了,他比我洗地還凈哩。”

桃花耐心地說:“嫂子,話可不能那麼說,人和人的性格、愛好雖然不同,有的勤、有的懶。但是,咱們年輕娃正在活人的時候,總不能啥活都不幹,在家吃閑飯呀!你看我大伯那麼大的年紀啦,整天勤得不歇一下,把家裡活幹得面面具到,老是洗呀、掃呀、做飯呀。地里事從不用你操心,一年四季、收呀種呀管理呀,你就沒往地里去過。我大伯有空還要外出打工,回家管理小凡的吃喝穿戴,接送學生。他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,我祥合哥長年不在家,有些活你也應該乾乾,年輕娃嗎,腳輕腿快的,啥活不能幹嗎?咋能全都推到一個老頭身上,你成天停着有意思嗎?”

杏花把嘴一撇,頭一搖,理直氣壯地說:“啥,讓他歇歇,叫我幹活,我才不受那些洋罪。小凡是他的親孫子,長大給他頂門立戶哩,又不是我的親娃,我憑啥煙熏火燎地做飯、辛辛苦苦地幹活給他養活娃。我把自己的親娃撇下不要,好不容易跑出了窮山溝,嫁到條件好的平川地,為了啥嗎,不就是為過幸福日子嗎。桃花呀,你連這都不懂,啥叫幸福嗎?幸福幸福,就是啥都不幹,成天停着就是福。我杏花就是為了追求幸福才從窮苦地方跑出來的。如果像你那樣掙死掙活地幹活,在家裡跟個丫環一樣,那我何必往出跑呀。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好我的嫂子哩,你認為啥活都不幹,整天閑着就是幸福。這樣理解不對,給我說說沒啥,要是給別人說,人家會笑話你沒知識。其實,所謂的幸福生活,就是夫妻之間恩恩愛愛、一家人親親熱熱、和和睦睦。至於生活條件嗎,那就得因人而異,經濟條件好地吃好些、穿好些、日子過得舒服一點。經濟條件差的,只要勤勞肯干,日子也會過幸福的。不是你說吃好喝好、花天酒地、經常無可事事,讓別人伺候着就是幸福。

我祥合哥在外打工,為了多掙錢過年都不回家團聚,目的就是想讓全家過上幸福日子。你也該替他想想,在家裡能幹點什麼就干點什麼,活動活動身體,給家裡增加一點收入就能減輕他的負擔。這樣一來,你家的日子自然就富足啦,你也會感到幸福的。”

杏花把頭一擰,眨了眨眼睛又說:“我才不自討苦吃哩,人活到世上,誰的福誰享,誰的罪誰受,他爸、他娃、他婆娘,都該他養活。我嫁給他就是作夫人來了。他是我的男人,男人、男人,就該為難;夫人、夫人,就該享福。他不為難咋能配作男人哩?”

桃花笑得前合後仰,如果不是左手緊緊地抓住樹榦,就有掉下去的危險。她把右手捂住肚子說:“哎呀,媽呀,好我的嫂子哩,你的歪理真不少呀。這些話都是誰跟誰嗎,男人的男和為難的難根本不是一回事呀;夫人的夫和享福的福,那就差得更遠了,你咋能把它們混為一談哩。看來,你的文化差得遠,沒事了好好學學吧。”

杏花搖着頭說:“學文化能好個啥嗎,吃苦勞神費腦筋。不管字一樣不一樣,都不是那個意思嗎?”

桃花變着法兒說:“嫂子,你真有意思呀!就算我祥合哥是男人,應該為難,年輕力壯的小伙子,多干點活、多吃點苦沒有啥。你的公公年紀大了,跟前沒有老伴,你也該關心關心他的身體,分擔一點負擔,只要他的身體好,不生病,精精神神就是咱們小輩人的福。

我大伯可是個好老頭呀,一年到頭乾地不停,就念他給你養了個好丈夫的份上,也該為他想想。在家裡做做飯,管管娃,啥活都學着乾乾,年輕輕的娃,成天閑着有啥好處哩。”

杏花聽着不是滋味,便改變話題說:“桃花,你也別笑我沒文化,道理懂的也不少。我比你小兩歲哩,從今往後,再不要把我叫嫂子啦,我把你叫姐才對呀。小的把大的叫姐,我這個沒文化的山裡娃也懂。桃花姐,你說我說得對也不對?”

桃花說:“嫂子不能以年齡而論,你嫁給我祥合哥啦,我就應該把你叫嫂子。這就是稱錘雖小壓千斤,你就算比我小得再多,我都必需把你叫嫂子,咱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叫的。”

杏花點點頭說:“這樣說來,你叫我嫂子也對,我叫你桃花姐也沒錯。往後,咱們就這樣互相叫吧。”桃花說:“這是你的權利,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,平時多關心關心你公公就好。”

杏花笑了笑說:“桃花姐,放你七十二條心,你大伯那身體美着哩,精神哩很,一天乾的活再多再重,我都沒聽他呻喚過。看樣子,當時吃不了菜饃,你就別操閑心啦。”

桃花說:“我不是操閑心哩,咱兩家就跟一家一樣,你公公也是我丈夫的親大伯哩,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與咱兩家都不好。那邊院子就你們三個人,一老一小一個青年,你可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,要主動承擔家務,和我大伯共同把家庭管理好。”

杏花又說:“桃花姐,你不知道,你大伯那人小氣哩很,和我根本弄不到一塊。聽說他以前是當會計的,就是愛算賬,不管買啥都要過來過去地算。這也不能買,那也划不來,散鹽比包包鹽划算,動物油比菜籽油便宜---。唉,多得就沒法說。他和我不是一路人,我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,你叫我咋關心呀?這不是打着鴨子上架嗎。”

桃花耐心地說:“嫂子,我大伯是受過苦的人,過日子緊細那是自然的。艱省節約是好事呀,他還不是為了你們這個家。你看他不順眼不要緊,多看看,時間長了就順眼啦。”

杏花忙說:“不行,不行,啥都說不到一塊。就拿咱兩家的院子來說,你家那邊啥花都有,一到春天,滿院子香噴噴的。我這邊只有兩棵月季花還靠着牆,滿院子儘是些黃瓜,豆角、洋柿子,韭菜、茄子、大青菜。我去年就給他說;‘就那勾子大一塊地方,全部種成花算了,再別胡成精啦,院里種啥菜哩,吃着都不香。’

他卻說;‘自己種點菜吃着實受,買的菜農藥殘留多,能少吃盡量少吃。花種得再多也是中看不中吃,我把它種成菜,既能吃又能看。一年下來,少花不少錢哩。’你看他,舍不得花錢就說舍不得,道理還怪多的。真是細發死了。我和這樣的老嗇皮過到一塊有啥意思哩?都不如給人家大老闆做個情人。”

桃花連忙說道:“好嫂子哩,可不敢胡說,作人要有作人的尊嚴哩。瞧你說的啥話嗎,給人作情人的是人渣,就是人罵人的話:‘羞先人哩’。一般正經人都不會幹那種事。

其實,我大伯說得很有道理,农民家庭考慮問題,就是要從實際出發。種花只能圖個好看,還是種菜最實用啦,遲早吃着多方便的,即新鮮,又及時,這有啥不好的。庄稼人嗎,過日子精打細算,地里打糧,家裡種菜,糧食吃不完就賣上點,有錢用,有菜吃,這還不是好日子嗎。家裡自給自足,我祥合哥掙的錢不就攢下了,往後的日子不好都不由它。”

杏花還是搖着頭說:“唉,不得好,你大伯那人,就跟餓死鬼托生的一樣。麥子一點都舍不得賣,家裡都壓了好幾千斤啦,還把糧食看得跟金豆似的,地上撒幾顆都要撿起來哩。

前幾天磨年面的時候,他一個人從囤里往袋子裝麥子,小凡沒在家就叫我給他張袋子。他端着一簸箕麥子往我張開的口袋裡一到,一股土氣一下子衝出袋口,直向我的臉上撲來,我連忙把頭一扭,用一隻手去捂鼻子,就把簸箕里沒倒完的麥子撒到地上。

我說:‘算了,算了,就撒了那麼一點。’他一句話都沒說,看都不看我一眼,裝好麥子以後,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蹲在地上拾了半晌,硬是把滿地的麥子一顆一顆地拾完了。我在房子外邊還聽他嘟囔着什麼‘粒粒苦’。我就想不明白,麥子撒到地上是一粒一粒地撿起來的,無非是粘點灰塵而已,咋能成了苦的?”

桃花笑着說:“嫂子,那不是說麥子變苦啦。你先坐一會,我下去把洗衣機里的衣裳換一下,再上來給你慢慢說。”

她不等杏花答應就飛快地跳下樹,從洗衣機里取出洗好的衣裳放進盆里淸水中,又給裡邊放進沒洗過的臟衣裳,啟動開關,定好時間,洗衣機再次呼——呼地轉了起來。然後把盆里的衣裳透了透搭在院里捧着的嗮衣繩上,重新上樹,坐到原來的地方接着說:

“嫂子,你上過學沒有?小學一年級的語文書里有首古詩,其中一句就是‘粒粒皆辛苦’,意思是說,糧食來之不易,都是农民用汗水換來的,告誡人們在日常生活中要珍惜糧食,不能隨意浪費。我大伯說的就是這首詩,你上過學就應該知道呀?”

杏花不好意思的說:“我們那窮山溝里上學艱難,我小時候只念過幾天a-o-e,光知道人吃東西要拉屎,誰知書裡邊還有什麼屎不屎的。桃花姐,你可別笑話我這沒文化的人呀。”

桃花又說:“不笑,不笑。你原來沒讀過啥書,難怪不懂得我大伯的意思。這可不行,年輕人往後的路長着哩,沒文化的日子不好過呀!從現在開始學還來得及。”

杏花說:“現在學,咋學哩?就不能去念一年級。遲啦,就這樣慢慢混着吧。女人家,只要長得好看,沒文化也能吃開。”

桃花說:“嫂子,沒文化不行,那會被社會淘汰的。文化不光學校里能學,家裡也能學呀,我沒事了就可以教你;那邊我大伯也是現成的老師,既方便,又可靠,就看你有沒有決心學啦。”

杏花說:“你大伯,他還能當老師?你可能開玩笑哩。”

桃花說:“嫂子,你可別小看我大伯那老頭,他的文化水平不低哩。聽說過去當過老師,現在還經常寫文章哩。你和他在一個屋裡住着,怎麼會不知道呀?”

杏花說:“寫文章我倒知道,能寫個啥嗎,還不是胡寫亂划哩。叫他給我作老師,怪死啦。我就是再瓜,也不會跟着公公學文化;跟你抽空學學還差不多,怎麼能和他學哩?”

桃花說:“你這話也對,和我大伯學就是有點不合適。不過,我大伯那人可是個德高望重的好人,村裡人都很敬佩他,他作事就是考慮全面,打算周到。就拿你家院子這點地方來說,他就利用得特別好。常年四季都有菜吃,就憑這一點,一般的人作不到。”

正所謂:

農 民 會 算 不 奇 怪, 院 子 種 菜 圖 實 在。

有 花 有 景 空 氣 鮮, 能 吃 能 看 真 可 愛。

自 種 自 吃 隨 時 取, 錢 多 錢 少 都 不 賣。

人 勤 從 來 沒 有 錯, 身 懶 到 頭 盡 是 害。

桃花誨人不倦,用心用意地說了半晌,沒想到杏花卻無所謂的說:“嗯,你也別給我教啦,反正有文化、沒文化的人都是一樣死哩。倒不如趁年輕時吃好喝好、穿好玩好,算來的福算享着,不比辛辛苦苦地勞動強;等到以後老了,再想享福就跟不上啦。想出去玩跑不動,想吃好地咬不動,想看風景眼睛花,有錢也是不頂啥。

你說你大伯有文化,能幹啥嗎?像他那樣的人,活啥味氣哩?一輩子舍不得吃、舍不得喝,一身衣裳穿得沒顏色啦,還是舍不得脫,有病舍不得買點葯。我都過來幾年啦,就沒見他吃過一粒葯。”

桃花忙說:“有病不買葯,那可不行。有病就得看病,千萬不能死扛硬拖,那樣會把小病拖成大病的。”

杏花說:“不咋不咋,看把你急的。你大伯,他有法寶哩。”

桃花吃驚地看着杏花問:“啥,法寶,啥法寶?我咋不知道哩。我大伯是無神論者,他對巫婆,神漢那一套從來不相信,怎麼會有什麼法寶。根本不可能,你這話是聽誰說的?”

杏花笑了笑,神秘地說:“知不道了吧,你別看隔着一堵牆,知不道就是知不道。那可是我親眼見的。你大伯那法寶呀,賊都偷不去,經常在嘴裏噙着哩。”

桃花更驚奇了,迫不及待地問:“到底是啥嗎?你快給我說說,難道他把鐵扇公主的芭蕉扇借來不成?不對,芭蕉扇是搧火焰山的,可能是黃袍老怪的舍利子吧?”

杏花又說:“不是,不是借的,他的法寶是自己嘴裏生的。”

桃花再問:“嘴裏能生啥嗎?你把我都弄糊塗了。”

杏花說:“別糊塗,就是他嘴裏的臭唾沫。大小有個病,用地都是永遠使不完臭唾沫。頭疼腦熱抹唾沫,胳膊腿疼擦唾沫,感冒咳嗽咽唾沫。你也別笑,他那法寶還怪靈的,自我過門到現在,就沒見他吃過葯,打過針,醫院和他沒緣分。

前年收麥以前,他孫子小凡不知挨了啥錯,密密麻麻地出了滿身疙瘩。可把他爸嚇日塌了,連夜送到醫院里,吊針黑名晝夜地打個沒停,拿了一千多塊錢沒用两天醫院就催着要錢哩。還說趕天黑拿不來錢,就要給娃停葯哩。

那時候,你大伯正在外面打工,聽到這話嚇得不得了,急忙趕到醫院里,陪着孫子住了两天,連續用他那臭唾沫不停地抹。第三天早上,誰都沒有想到,小凡那滿身嚇人的疙瘩竟好得光溜溜的。

把小凡他爸高興得話都不會說啦,抱着小凡叫他謝爸爸哩。醫生都說老漢的辦法好,還說簡直是個奇迹。小凡他爸回來給我學了一遍,把我惹得能笑死。你說他這法寶厲害不厲害。”

桃花高興地點着頭說:“有可能,有句老話說:‘柳木鑽牛角,一物降一物。’大凡毒蛇出沒的地方必有解毒之物,世上的生物都是互相剋制,書上是這麼說的,電視上也這麼演過。比如說;最近演的《神鵰俠侶》中,絕情谷里有種情花毒,情花坳里就有個斷腸草。”

杏花不耐煩地說:“行了,行了,看你說了個遠,都扯到電視上啦。那上邊的話能信嗎?特別是那些神話武功,都是由嘴着胡咧咧哩,盡諞些少天沒日頭的話,你信我可不信。依我說,書上電視上那些事,都是文人閑得沒事干,胡吹牛勾子哩——。”

桃花說:“神話故事當然是假的,我說是那相生相剋的道理是對的。人的唾沫是有幫助消化,殺菌敗毒之功效,但它力量是有限的,有了病還得看醫生。你說小凡過敏那回事,不可能全是唾沫的功勞,可能醫院已經治得差不多了,藥力使病情有所好轉,唾沫只是碰巧而已,哪裡會有那麼神奇的事。

人生病全靠唾沫不行,還是要及時治療,千萬不能硬拖,那樣會耽誤治療時間,把小病拖成大病,把輕病拖成重病。特別是我大伯這些上了年紀的人,更是不能大意,身體要經常檢查哩。

這邊你二爸就是定期檢查身體,不管有病沒病,檢查保健,那是必不可少的。你二爸的保健品應有盡有,專門用一間房子放着,各式各樣的新產品無所不有,還有沒顧得用就過時了的。以前時興了好長時間的五0五神功元氣袋,到現在還有一摞摞子,早就不用啦。剛出個什麼新產品,不管便宜貴賤就買回來啦----------”

杏花打斷她的話說:“你大伯,他能和我二爸比嗎?我二爸是公費醫療,檢查呀,看病呀,都有國家報銷。現在退休了,一月還有好幾千元的工資,他不買保健品,不吃保健葯要那些錢幹啥呀?

你大伯是個老农民,他不打工沒有錢,生活過得去就很不錯啦,還講究什麼檢查呀,保健呀的事。人比人,活不成,驢比騾子馱不成。你大伯是不值錢的人,咋能跟值錢人比哩?”

桃花說:“人和人都是一樣的,分啥值錢不值錢,國家在這方面是有些不合理。退休人員有工資,农民干不動了啥都沒有。這個問題國家會解決的,我大伯很快就能領養老金啦。”

杏花又說:“唉,你大伯那人,就是有幾個錢也舍不得買那些東西,他從來把錢看得比命都重,一輩子就像沒見過錢。

那一年國家免了農業稅,把他高興得跟老瓜子一樣,連姓啥為老幾都不知道啦。遲早見了人就跟機關槍似的,‘嗒嗒嗒,嗒嗒嗒’地說個沒完。什麼史無前例啦,什麼開天闢地啦,咱农民那一朝,那一代見過這等好事。只有李自成造反的時候才有過‘打開城門迎闖王,闖王來了不繳糧’的口號。

國家接着又給了點糧食直補款,他更像孫子考試得了雙百似的,出來進去說說唱唱,蹦蹦跳跳,簡直跟娃一樣,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啦。成天廣播不離手,聽着聽着竟拿筆給廣播電台寫起了文章。買筆買紙,連郵寄費花了幾十塊,也不知心疼不心疼。

有一回,廣播上果然播放了他寫的一篇文章,把他高興得不得了,當時家裡沒有別人,就把收音機的聲音放大叫我聽。

我聽了一會說;‘你盡說人家的好話,人家當然會播放你的文章,誰不愛聽好話嗎。要我說,給那麼點錢能頂啥,都不夠買瓶香水錢,用得着說那些添勾子話嗎。在我們那兒,把順情說好話的人都叫‘添勾子’貨哩。’自我過門以來,你大伯沒說過我一句重話,沒想到這回發了火,為了一句閑話竟大聲說:

‘你這娃咋沒良心哩?國家取消了幾千年來壓在农民身上的重擔,你怎麼連一點感覺都沒有?竟這般麻木不仁,好歹不知。我說的是實話,是真話,也是心裡話。你,你這娃真是不懂事呀!’”

桃花忙說:“嫂子,你可別生氣呀。我大伯說的很對,國家的政策確實太好啦。农民祖祖輩輩都是以種地繳糧為天職,就知道皇糧國稅,自古以來都是天經地義的,一下子全免了,农民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,他們怎能不由衷地感謝祖國、怎能不真心實意地擁護共產黨、擁護人民政府呀?他寫的文章一定都是真心話。

可惜我沒聽過,你有幸聽了一回還那麼說,他咋能不生氣哩?人活到世上,就是要有良心,就是要知道好壞哩。”

正所謂:

為人不知好和壞,當問良心在不在。

百姓感謝政策好,植物回報陽光曬。

神仙背走兩座山,愚公輕鬆萬世代。

饑寒沒餓倉中鼠,怎知身欠农民債。

桃花看杏花有點不自在,馬上改變話題說:“嫂子,我大伯還寫過文章沒有?”

杏花說:“寫過,經常寫。人家給個麥秸稈就當拐拐着拄開了,連輕重都不知道啦。接連寄了好幾次,白白花了幾十塊錢的郵寄費。成天把廣播拿在手裡聽,一直沒見迴音。小凡他爸回來看他着急的樣子就說:‘我用手機發條短信問問,看你寄的文章人家收到沒有。’

他倒有自知之明,‘唉’了一聲說:‘算了,算了,人家沒播就是咱寫得水平不行,發短信還要花錢哩。不如節省五毛錢,還能買上八兩鹽,全家每天吃一兩,一個星期吃不完’。

他的話把我惹得想笑不敢笑,也不知他是怎麼算的,幾十塊錢的郵寄費要買多少鹽哩?可能半年都吃不完,五毛錢發條短信卻算開賬啦。你說你大伯那人可笑不可笑?”

桃花說:“他的意思是說,花出去的錢已經回不來啦,再發短信還要多花五毛錢哩。他也真夠細發的,五毛錢都算得那麼到。”

杏花忙說:“你才知道,他那人就是覺得自己老了,掙不來錢才盡量少花錢。處處都算得特別細,每天做飯總是胡日搞哩。從來沒見他吃過什麼早點,一天兩頓飯,常年四季都是包穀珍子、面面面,做的饃就跟打狗蛋一樣,一月四十不買菜,老是在院里胡湊合一點。

他做的飯我實在不愛吃,頓頓都是多少吃點做做樣子,暗地里出去買些蛋糕,麻餅,羊肉串,牛肉乾之類的東西,一個人躲在房子里偷着吃。你大伯瓜得都不知道,還說我放個年輕娃,就吃那麼一點東西,這咋行呀?可能是腸胃有啥麻達哩。他還給了我十塊錢,叫到醫療站看看,買點開胃藥吃吃就好了。

我拿着錢偷地笑了半晌,出去買了些火腿腸,拿到屋裡慢慢吃。嘿嘿,你看你大伯那人瓜不瓜?”

桃花聽得不是滋味,想要好好說她,一時不知從何說起,略一遲疑,杏花接着又說:“有一次,他做的包穀珍子把鍋底着了,叫我先吃飯,自己騎上車子去接小凡。

我走進廚房一看,鍋里儘是些黑點點子,就連碗都沒端。他回來問我吃了沒有?我說我人不美氣,不想吃,他還問我看過沒有?我說看啦,醫生說是消化不良,開了些葯,吃了幾天還不見好。

你大伯還說,他抽空去問問對門的三快婆,她那裡保存了好多單方,問問有沒有治消化不良的。他和小凡在廚房裡吃那燒着了的包穀珍子,我躲在房子吃了兩個麻花,兩個干饃,再吃了兩個羊肉串,吃得差不多了就泡杯茶,慢慢地喝了起來。

還有一次可危險啦,小凡提前放學,你大伯沒顧上接就回來啦。我看他正在廚房做飯,就在房子里取出個蒸饃大的紅富士蘋果,剛用刀子把皮削完,猛抬頭見小凡走到房子門口,嚇得我急忙把蘋果藏在被子底下。小凡可能看見了,站在房子門口直往裡看。

我急忙走到門邊,用身子當住地上的蘋果皮問:‘小凡,你今天咋回來這麼早?快到廚房去,看你爺爺把飯做好了沒有。’

小凡偏着頭從我腿旁邊往裡看,我接連說了幾遍,他才撅着嘴,慢騰騰地朝廚房走去。我急忙掩住房門,把地上的蘋果皮裝進塑料袋,放到床底下,幾時沒人了再拿出去扔。我拿出削好的蘋果正要咬,又聽見你大伯的腳步聲經過房子門口,向大門外邊走去。

我把蘋果重新放好,拉開房門朝外看,小凡從廚房出來說:‘我爺爺叫咱先吃飯哩。’他又向我的房子門口走來。

我靠在門框上擋住門問:‘小凡,你爺爺弄啥去啦?’

小凡走過來說:‘我爺爺叫咱兩個先吃,他問什麼單方去了。’

我說:‘小凡,你自己吃吧,我最近人不美氣,啥都不想吃。’

小凡朝房子里看了半會,咂咂嘴向廚房走去。我急忙關住房門,取出蘋果,咔嚓咔嚓地吃完了。”

桃花生氣地說:“唉呀,你呀!咋好意思哩?娃已經看見了,你就不能把那個蘋果給他切一半嗎?太不像話啦,即便是別人的孩子也該給他,和況還是自家的娃,你咋能自己吃不給他哩?”

杏花忙說:“不敢,不敢給。我並不是舍不得一個蘋果,要是給了他,你大伯不就知道啦,他就是當面不說,也非向你祥合哥告我的狀不可。往後,這種事就弄不成啦。”

桃花瞪着她說:“咋,你還怕我祥合哥,他知道了能弄啥,不過把你說說而已,你這臉還怕人說嗎?”

杏花又說:“怕是不怕,你祥合哥那人賊着哩。他知道我娘家窮,害怕我把錢給娘家寄去了,從來不讓我管錢,防我跟防賊似的。自我過門以來,雖然沒挨過打,沒挨過罵,可是,他掙多掙少的錢我都不知道。唉,他不放心我倒是多餘的,大可不必那麼防着。

其實,我最怕過苦日子啦。連自己的親娃都能扔下跑出窮山溝,我還憐念誰哩。各人有各人的命,我媽我爸都是過慣苦日子的人,他們就不知道享福。在那邊還有我姐照看着,用不着我為他們操心。桃花姐,我們那邊山大溝深,輕易沒有賣啥的,就是有幾個錢也沒處用,根本沒有買着吃的習慣。不像咱們這裏,到處都是商店,超市,到處都能買能賣,門口就有賣吃喝地來來往往,不出門都能買到東西。我只管好自己就行了,不會給老家寄錢。”

桃花聽着嘆息着說:“你不管錢,那你買那些東西用誰的錢?”杏花接着說:“都是問你祥合哥要的,我和他可是吃挂面不調鹽——有言在先的。結婚之前達成的協議中就有一條說得清清楚楚:‘我不當掌柜地可以,但不能少了零花錢。’

他上次回來我就和他說:‘現在啥都漲價哩,你給我的零花錢也該漲漲,原先的数字根本不夠用啦。你經常不回家,我攢了幾個私房錢都用完了。一個年輕媳婦在家裡,經常要買許多東西,你不給我多留點錢,我就不能大事小事,都去問個老頭子要錢吧。’

祥合聽我說得有理,當時就給我把零花錢翻了好幾倍。你想想,他要是知道我偷着買好吃的,還會給我漲錢嗎?所以說,這件事千萬不能讓你大伯知道,我要是給小凡蘋果,那就把好事耽擱了。”

桃花又問:“我祥合哥一次能給多少錢?就夠你經常買着吃。”

杏花說:“你祥合哥也不大方,每次給錢都是摳摳掐掐地拽不展。我有時就在他口袋偷着掏錢。有一次,我就把他口袋的錢全掏完了,他第二天問我,我給他來個死不承認,說我沒拿。

他當時非常生氣,大聲喊道:‘你沒拿,你沒拿誰拿去啦?老瓮還能把鱉跑了,那可是我今天要走的路費,你叫我拿啥買車票呀?’

你大伯聽到喊聲,急忙跑進來說:‘別吵,別吵,不見就不見了,可能是你自己不小心丟啦。杏花是你的妻子,就跟一個人一樣,她咋能偷着拿你的路費呢?不要吵架,路費我給你另取,以後做啥事,自己小心就是。’你祥合哥信以為真,沒有再發脾氣,不聲不響地跟你大伯取錢去了。我一個人在屋裡笑着說:‘嗯,真是一對大瓜子。’”

桃花沒好氣地說:“嫂子,我大伯和我祥合哥都不傻。他們不是不知道,是覺得你還年輕,又沒啥文化,離老家太遠,跟前沒有親人。他們是讓着你,不願明說罷了。你不要把人家的老誠厚道,包容忍讓當成傻。聽你這麼說,他們是多麼好的人呀,他們的心靈是多麼優美純潔呀,而你卻太骯髒啦!嫂子,這樣下去不行呀!”

杏花又說:“能行,能行,我乾淨着哩。不但衣裳洗的勤,還經常上浴池洗澡哩。你大伯不幹凈,天涼了半年都不洗澡。他穿的衣裳更是輕易不洗,還說什麼:‘衣服能臟個啥嗎,用得着三天一洗,五天一洗的,唉!穿不爛都洗爛啦。’

不過,他倒是經常給小凡洗衣裳,還說什麼‘我給娃把衣裳洗得凈凈的,小凡天天出門上學,穿乾淨點也是你的臉面。’

我就想不明白,他給他孫子洗衣裳,娃穿得凈了咋能是我的臉面呀?我和你祥合哥結婚之前達成的協議中說得清清楚楚:‘我自己不要娃,也不管他前妻的娃。’你大伯當時拍着腔子說:‘娃的事不要你管,我自己能行,小凡地吃喝穿戴,健康狀態,接來送去,讀書寫字,一切與你無干。’還說什麼‘大丈夫,一言呀,駟馬呀’我都聽不懂。總而言之,他自己答應的事情自己做,這不正合理嗎?我這山裡娃沒見過世面,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。”

桃花說:“我祥合哥是離了婚的人,而你又長得這麼漂亮。我大伯當時為了促成兒子的婚姻才那麼說。你們結了婚,你就是這個家庭中的成員,就要互相關心,互相愛護,互相幫助哩。看你現在這個樣子,像個啥嗎?我大伯的年齡越來越大,身體慢慢就不行啦。你不能把啥事都推給他,得學着干點家務,幫他洗洗衣裳,做做飯。自己做習慣了,就可以想吃啥做啥,生活水平不就提高了嗎。嫂子,一家一起過日子,像你這樣子實在不行。”

杏花想了會說:“桃花姐,你這話聽起來是有道理,但你不了解我家的具體情況,你說叫我學着做飯,不是我不給你面子,根本就沒法學,這邊連個煤氣灶都沒有,天天燒的爛柴火,我走進廚房眼睛都睜不開,咋學呀?就是你大伯教我也學不成。

你想,我一個兒媳婦,就不能天天陪着公公,躦在廚房裡擦眼淚吧。”桃花說:“你說得也是,那邊的條件的確不好。你可以在別的地方幫幫他,地里的活,屋裡的事,你都可以幫着干點。”

杏花又說:“放心,放心,你大伯那人啥都會做,根本不用人幫,他就不叫我到地里去。屋裡的活也沒有啥,我還沒起來他就把院掃完了,種菜的事我又不會,也不想學,--------。”

桃花只顧聽了杏花說話,院里的洗衣機不知幾時就不轉啦。她急忙跳下樹,到院子里把洗了的衣服取出來,放進甩桶甩着,又給洗衣機里放進沒洗的衣裳繼續洗。她邊做邊想;隔壁大伯和祥合哥都是好不過的好人,他們的命卻不怎麼好,大伯中年喪妻,經歷了人生中三大不幸之一,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,女兒好賴都出了嫁,兒子是個高大英俊的好小伙,卻怎麼娶不下好媳婦哩?

頭一個又饞又懶,又潑又攪,在一起打打鬧鬧地混了幾年,最終還是離了婚,後來娶了這個四川甘肅那邊的山裡娃,只以為貧苦地方出來的,大都能夠吃苦耐勞。誰知道,那麼漂亮的人卻是个中看不中吃的山花。聽她今天說那些話有啥水平哩,簡直粘得厲害。唉,隔壁大伯咋那麼命苦?我還得好好地開導開導這個嫂子。

桃花十分熟練地乾著想着,又聽杏花在樹上叫道:“桃花姐,弄好了沒有?趕快弄好,上來吃瓜籽,金鴿牌的,又香又脆,好吃極啦。”

桃花答應了一聲,又把甩好的衣裳搭到晒衣繩上,沒洗完的讓洗衣機繼續轉,自己重新坐上樹杈。杏花嘴裏吃着瓜子,一隻戴着皮手套的手裡,拿着開了口的金鴿牌瓜子包。她吐了嘴裏的瓜子皮說:“桃花姐,把手伸過來,我給你倒把瓜子,咱們算吃算諞。”

桃花把手伸了過去,杏花倒着瓜子問:“桃花姐,你公公也沒在家吧?我看見我二爸騎着三摩,你大伯坐在上邊一塊出了村,你知道他們幹啥去了,是不是上集買年貨?”

桃花縮回拿着瓜子的手說:“我也不知道,可能不是辦年貨吧。小平他爸來電話說,今年的年貨不讓家裡買,他在縣裡一回辦,到時候一車就拉回來啦。他兩個臨走之前在屋裡說話,聲小聽不清。最後,只聽我大伯高聲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:‘怎麼,國家都能白給你,你就不能白給人’,我不明白怎麼回事。又聽櫃蓋響了一下,他二人一同走出房門,你二爸推出三輪電摩,我大伯走出大門就坐了上去。我估計不是檢查身體,就是去買什麼新式保健品。你二爸現在只想着健康長壽,把身體看得特別重要,只要聽說啥地方出了新保健產品,不管路遠路近,價大價小,他都要買回來試試哩。”

杏花吃着瓜子說:“唉,不對,桃花姐,不可能。你爸是和你大伯一塊出去的。你大伯那人從來不檢查身體,更不會花錢買什麼保健品啦。他們如果不是去辦年貨,那麼----那麼----就是,啊呀!不好,他們是管別人的閑事去啦。你剛才不是說你大伯說了句什麼‘國家都能白給你,你就不能白給人嗎’,肯定不是好事。

你大伯那人好像吃了沒鹽的飯啦,最大的毛病就是愛管閑事,誰有啥難處他都幫。自己有錢就幫錢,自己沒錢就替別人出主意,想辦法。前幾天我就聽他唉聲嘆氣,自言自語地說什麼,‘今年的雪災太厲害啦,南方遭受了十分嚴重的冰雪災害,有史以來從未有過。唉!咱們國家真是多災多難呀!有多少同胞受可憐哩。’

桃花姐,你說他這不是吃飽了撐得慌。國家的事有人家幹部管着,自己是個啥都不是的老农民,只要圖個吃飽穿暖,日子舒坦就行了,管人家地七長八短幹啥呀?你看他,成天操哪門子心嗎。有幾個錢都送了人,自己還怎麼過個好日子呀?”

桃花說:“人和人不一樣,有的人只顧自己,只要自己不熱不冷,舒服自在就好,從不管別人死活,這樣的人不是好人。我大伯關心國家大事是對的,國家是大家的國家,每個人都應該關心愛護。我大伯愛國沒有錯,他可是大家公認的好人呀!”

杏花又說:“好人,好人能幹啥嗎?他給人家把忙幫了,把事辦了,人家當然會說他好。落個好能咋?一不頂飯吃,二不頂錢用。人家給他戴二尺五哩,他都瓜地不知道,還以為自己是觀音菩薩。”

桃花正要再說,忽聽自己前邊的鐵門‘咣噹,咣噹’一陣急響,她估計是出門打牌的婆婆回來了,連忙把沒吃完的瓜子裝進口袋說:“嫂子,快下快下,今天諞不成啦。”

杏花說:“害怕她弄啥,成天啥活都不做,就知道打牌,還有她說地啥哩。”

桃花不聽她說,慌慌張張地溜下樹,腳踩矮牆,敏捷地回到洗衣機旁,又開始熟練地干自己的工作。前邊的大鐵門已經打開,從門外昂首闊步地走進一個人來,但見她:

個 子 不 高 身 子 壯 , 腦 袋 不 大 臉 蛋 胖 。

眼 珠 外 突 鈴 噹 般 , 嘴 唇 寬 闊 蛤 蟆 像 。

耳 環 吊 掛 耳 朵 下 , 項 鏈 圈 栓 項 脖 上 。

衣 裳 名 貴 色 采 鮮 , 皮 鞋 高 檔 光 澤 亮 。

在 家 不 勞 是 福 星 , 出 門 打 牌 稱 強 將 。

人 贈 外 號 麻 將 嬸 , 輸 贏 從 來 不 算 賬 。

雖 說 人 才 不 咋 樣 , 配 個 丈 夫 有 名 望 。

英 俊 瀟 灑 白 又 凈 , 獨 站 講 台 說 又 唱 。

教 書 育 人 幾 十 載 , 退 休 工 資 按 月 放 。

年 過 六 旬 不 顯 老 , 面 嫩 發 黑 小 伙 樣 。

桃花只顧洗着衣裳,來人並沒有理她,而是大踏步地進了自己房門。院牆那邊的杏花露出個頭小聲說:“你那邊有個婆婆,還不如我沒有好。不敢諞了就老實幹吧,我回房聽歌曲呀。”

杏花剛離開,那邊院里就傳來優美的歌曲聲。桃花洗着衣服,聽着歌曲,突然,剛回房的婆婆竟大呼小叫起來。

莫非是:卧房之中飛馬蜂,睡榻之上有長蟲,櫃內床底藏盜賊,嚇得婆婆把腿蹬。桃花不知何故,急忙放下手裡的衣裳,撒腿向婆婆的房門跑去---------------。

這便是:

兩 個 媳 婦 議 論 人 ,婆 婆 回 家 開 大 門 。

進 屋 不 知 為 何 喊 ,接 着 再 看 下 一 回 。

欲知後事,且看第二回:

泄怨氣出言損兄長

記恩情開口說老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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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回一堵牆分開兄弟院 兩棵樹合映姐妹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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