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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人

更新時間:2018-01-15 22:54:42字數:3073

時值三月,一夜小雨過後,春風拂柳,暖陽初現,整個小鎮都顯得生機盎然,一位中年道人大踏步走進鎮子,這道人身着藍佈道袍,下着十方鞋,上戴逍遙巾,天庭飽滿地閣方圓,一雙眸子精光四射,頷下一縷山羊胡,寬袍大袖隨風而動,甚是瀟洒,只是身後背着一根長長的東西,黑布包裹着,不知為何物,與此人形態頗為不類。這時天已大亮,小鎮上的酒肆客棧之類買賣早已開張,這道人走進鎮子卻不停留,仍是大踏步地向前走,想必也知道自己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目光,鎮子不大,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竟已走到了鎮尾,道人一抬眼瞧見一家小客棧,邁步走了進去,這小客棧實際也稱不上客棧,店面甚小,不過此間羈旅的行人經常光顧,因此生意卻也不差,道人挑了一張小桌剛要落座,一名小夥計已走了過來,邊走邊恭敬地說道:“這位道爺要點什麼?”,道人抬頭一瞧,從面相上看這夥計也就十四五歲上下,穿着一身粗布衣服,一張麵皮卻是異常清秀,可稱得上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,與這小店真是對比鮮明,道人心裏對這孩子頗有好感,便想多問幾句,開口道:“不忙不忙,小兄弟,我且問你,這鎮子叫什麼名字,鎮口的石碑可早已沒字了,前面多遠還有這樣的歇腳之地”,這夥計向東一指,答道:“回道爺,我們這鎮東邊有個小土包,都說地形像人的眉毛,所以啊就叫眉山,我們鎮子在山的西邊,但我們這鎮子卻叫做眉右鎮,我想可能是老祖宗起名字的時候搞錯了,到下一個市鎮怎麼也得一整日,嘿嘿,我看道爺您形貌昳麗,是哪座山來的神仙?要不要在本店歇息一晚”這道人皺了皺眉頭,心下嘀咕:這小兄弟生的一副好皮囊,怎麼小小年紀在酒館里混得油嘴滑舌,不過這小孩說話半俗半雅,倒像是讀過書。於是又問:“那煩請小兄弟去幫我買匹馬。要麼去牽大馬車,回來我給你銀子”。這夥計答道:“道爺,本鎮太小,馬夫就那麼幾人,這檔估計早已經被人雇乾淨了,您還是住店吧。”道人心想:我雖狀況特異,但在此住一晚也未必糟到哪去,只是希望不要傷及無辜。於是說道:“小兄弟叫人準備客房去吧。”這夥計歡歡喜喜地去了,不一會就回來說:“道爺您跟我來,咱小店本來就沒幾間客房,這一會就給您收拾好了”,道士跟他上了樓,進了客房之後發現還算整潔,轉身對小夥計說道:“這位小兄弟請來幾樣小菜,除此之外便無事了。”夥計答道:“好嘞,有事儘管招呼小的”,說完了合門而出,一盞茶的時間飯菜已有人送到,道人吃完了飯菜便掏出一本書看了起來,這一看竟從上午看到了傍晚,期間有人來收拾碗筷來掌燈他也沒有理會,到了晚間想必是看書看得累了,也不脫衣,倒在床上便睡。

話說這小夥計在後院睡覺,睡到半夜突然內急,打着哈欠爬出被窩,約么已有三更時分,剛要點上蠟燭拿着去茅廁,卻聽見屋頂上有聲音傳來,心下立時害怕起來:難不成來了強盜,這可如何是好,我還是去報告爹爹。他心裏想的爹爹實際就是這小店的掌柜,等屋頂腳步聲過去后,他大着膽子輕輕打開門伸出腦袋,看到屋頂有兩個人,手裡拿着明晃晃的刀子,心裏嘀咕;這可怎麼辦,聽說身有武藝之人聽得都比尋常人遠些,我這麼出去還不立刻給這兩人發覺然後殺了,可我在這躲着他們去害爹爹卻又如何是好?這時那兩人打開了屋頂的瓦,看位置竟是那白天那道士所住的房間,正自躊躇不定之時,只聽“噗嗤”一聲,緊跟着一聲慘叫,掀瓦的那人應聲而倒,跌落下來,身上插着一桿烏黑的長槍,若不是槍頭是銀色,在這黑夜中還真不知道這人因何而死,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小夥計啊的一聲叫了出來,那人看夥伴已死,當機立斷,躍下房頂,抓住了小夥計並高喊道:“好個羅老道,我手裡有了人質,直接出來吧。”話音剛落,那道士開了窗戶,輕輕一躍落到了後院,小夥計心想:這道士想必身懷武藝,我上次這般跳下來就崴了腳,他這一跳端的是飄逸至極啊。不過雖然驚訝,苦於喉頭被扼着,卻也出不了什麼聲音,那道士道:“老道一時疏忽本不該在此歇宿,你快把這孩子放了,這件事跟這孩子可沒半點關係。”這黑衣人苦笑道:“你羅老道武功高強,早聽到咱們哥倆在房頂上,我老弟剛揭開房頂,你就用鋼槍來了個穿心而過,我不用這小孩要挾你可打你不過啊。”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篤篤篤篤,一個跛子拄着雙拐快速走到那道士身旁,聲音嘶啞地喊道:“你們都是什麼人,為什麼抓我兒子。”焦急之色溢於言表,道士聽到此人說話回頭看了一眼,眼裡一絲驚訝一閃而沒,卻沒有出聲,這黑衣人道:“你這老頭休要大喊大叫,看你的穿着想必是掌柜的,我跟這老道有些話要說,拿着你兒子方便些。”這跛子聽完此話哪還管這黑衣人有沒有武功,舉着一隻拐杖一瘸一拐就去動手打黑衣人,黑衣人抬起左腳正欲踢跛子,一件物事嗖地一聲從跛子腦邊飛過,黑衣人躲閃不及,這東西已射入了他的腦袋,這道人躍入後院后一言未發,出手便殺人,兩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這黑衣人便就一命嗚呼了,順勢一倒壓住了手裡扼着的小夥計,驚得小夥計哇哇大叫,跛子趕緊上前拉出了小夥計,抱在懷裡,問道:“沒事吧小胖兒,他怎麼倒了”。小夥計雖然對於自己在外人面前叫出“小胖兒”的乳名頗為不滿,但此時卻也顧不得了,忙對爹爹說:“我沒事,是這位道爺不知道扔了什麼東西把他扔死啦。”跛子轉頭對道士道:“多謝這位道爺,道爺咱裡邊說,小老兒可不知道這怎麼回事。”語氣中貌似也沒有多麼感謝,道士竟也並沒有半點異樣的反應。

三人走入堂中,點了蠟燭,這時打雜的兩個僕人也都醒了湊了過來詢問掌柜的發生了什麼事,被跛子幾句話打發走了,這時仔細瞧這跛子方面大耳,高顴骨朝天鼻,相貌頗為醜陋,竟生養出這麼清秀的兒子,但這跛子並沒在意他的目光,緩緩問道:“這位道爺,謝歸謝,可為何犬子會落入敵手,您得給個答覆啊,況且人命關天,小老兒擔當不起,說不得小老兒可得報官了。”這二胖兒看着兩人,心下不解:爹爹今晚怎麼回事,這個道士好歹救了我的命,怎麼如此不通情理。那道士回到:“老道路遇強盜圖財害命,順手料理了他們,誰想居然有同夥追來,差點連累你們,讓兩位受驚了。”老道說完這句話,跛子便讓兒子快點回去睡覺,小夥計雖然不滿卻也不敢違抗,躺在床上之後心裏一直想着那瀟洒的道士,想着要是自己從房頂跳下來還能站定無事該多好,那樣的話哪個小夥伴也追不上他。正自想着,只聽道士在大堂大笑三聲,當真是中氣十足,彷彿房檐都被他震顫了一樣,他知道這就是說書的口中說的內功,心裏真是羡慕已極,卻不知這道士為何發笑。心想這道士真是個奇人,不如等老爹睡了去找他學兩招,跟同伴們好生地抖抖威風,豈不是好?想到這裏便一陣神往。過不多會兒,聽見那後院有輕微的響聲,從窗縫一看,卻是那道士抽回長槍要回房休息,心裏樂道:聽說書的說道士都用劍,這個怎麼使槍?嘿嘿,這道士當真與眾不同。這時一陣篤篤篤篤,看來老爹也回房了,也不知這道士跟我爹說了什麼,待我一炷香之後去找這道士。這一炷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活到現在最長的一炷香,翻來覆去地想:跟這道士要怎麼說,上去就把人家吵醒恐怕也不好。怎麼叫他呢,道爺叫過了,得叫點旁的好聽的,那麼叫什麼呢,直接叫道士爺爺?不成不成太老了,道士哥哥?不成不成這次是他太老了,有了,他白天叫我小兄弟,那我就叫他道兄,顯得親切又文雅,嘿嘿,嗯!就這麼辦!就這麼想着,估摸着爹爹差不多睡了,便從被窩裡爬出來,怕有聲響是以鞋也不敢穿,當真是滑稽至極,躡手躡腳地從後院走到大堂,又慢慢地走上台階,這般小心翼翼走到道士的房門口時,已是滿頭大汗,貼在門板上一聽,只聽見屋內呼吸均勻,心想:這道士倒真是武林中人,像是早已習慣了,剛殺過人這麼會兒便呼呼大睡,我這差點被人殺的可睡不着啦!正猶豫着要不要敲門打擾道士的清夢,卻聽見屋內低聲說道:“進來吧,小兄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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