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第一章 疾風暴雨

更新時間:2018-01-14 20:30:29字數:2469

天剛剛亮,思明瞧了一眼睡意正濃的妻子,躡手躡腳的起了床,生怕一絲聲響都會驚醒了她。他知道,這矮妥妥的房子唯有清晨才有一絲絲涼意,唯有這機不可失的涼意才是高溫疲憊后最愜意的睡眠時刻。

昨晚,他汗流浹背的強迫自己睡下,卻怎麼也睡不着,屋背那轟轟隆隆機器剛剛停了下來,又時不時的傳來嘖嘖嘖的炸裂聲,妻子嚇的緊緊抱着他道,“什麼東西在上面!”他安慰她這是小青瓦被曬發出的聲響,然後拍着她迷迷糊糊躺了個把小時,眼睜睜的看着東方發白。

他正小心翼翼扶着床沿,想悄悄摸摸離開房間時,妻子睜開睡意正濃的雙眼在嚷嚷道,“晚上熱的讓人睡不着,難得早上有了一絲絲涼意,你不好好地睡上一覺,沒事找事的在幹嘛呀?”

思明猶猶豫豫的站在原地沒動,想了想是啊!我早早地起來做什麼,這周圍的橘園是人家的一畝三分地,屋後面那煙霧繚繞的工廠只有聽聽看看的份,就連那條通往上班的公路都像是斷了線。但這擱在身上的心事,實在是沒法子入睡啊,這比灼熱的天氣更要命。

思明自從被突如其來的涼下來后,不僅招人白眼,還不讓做任何事情,他開始想不做就不做唄,有什麼了不起,工作以來難得遇到這麼個清閑的機會。两天過去了,他還不覺得怎樣。第三天,他那心裏就像貓抓似的難受。讓他更為震驚的是,最後叫他在家認真反省,說是組織的決定,他一氣之下想說,“老子行得正站得直,還怕鬼敲門不成,無非是個別人想利用權勢報復,去查好了,就不信天子腳下會沒有王法。”話到嘴邊的他又吞了回去,因為跟自己過不去的他已經揚長而去。他不屑一顧的瞥了一眼那遠去的身影,自己無非是在工作上與他有過爭執,不至於置自己於死地。興許這背地里還有什麼人在搞鬼,得耐着性子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啊。想歸想的他,畢竟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習慣了,哪裡耐得住寂寞,心裏總是空落落的睡不着。

妻子睡眼朦朧的盯着他,他只好無可奈何的在床沿上坐了下來,魂不守舍的想了一會兒,低着頭對妻子道,“你睡吧,我想去走走。”

妻子一咕碌的爬了起來,不安的道,“你想去走走,我也不睡覺了,陪你去。”

思明強顏歡笑的轉過身來,摸着妻子的臉蛋道,“好好睡你的覺,你放心,你的男人還沒那麼脆弱。”便頭也不回的出了門。

其實,他並不是想出來走走,而是打定主意到機關里去一趟,便毫不猶豫的沿着馬路向市中心走去。

從這裏到市中心雖然有三十多里地,思明卻沒上公共汽車,而是慢騰騰的沿着馬路往城裡走,是想利用這三十里地的時間清晰下思路,調節下自己的情緒。他明白自己與一把手的關係不正常,想必到紀委去也許能弄個明白。

經過幾個小時的步行,他來到了紀委。靜悄悄的紀委大院沒有遇到熟面孔,他不得不直接來到紀委書記的辦公室。他見門是關着的,便輕輕地叩了叩,裏面沒有反應,便頓了頓,仍不死心,正準備再叩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,“這不是思明嗎?書記省里開會去了。”

思明轉過身來,見是曾經在一起辦過案子的紀委李副書記,便喜出望外的道,“李書記你好,找你不見,便找到這裏來了。”

李副書記道,“喔,有事找我,真不湊巧正在忙,要不是回來拿東西,還碰不上面,給你十分鐘怎麼樣。”

思明隨着李副書記進了辦公室,見只有十分鐘,便直截了當的道,“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誤,突然被停職反省。”

李副書記愕然道,“有這麼回事,我打電話問問看。”

思明屏聲靜氣的坐了下來,眼巴巴的瞅着李副書記接二連三的打了幾個電話,呃呃呃的聲音中,和顏悅色的臉上瞬間變得十分嚴肅。放下電話的李副書記沒有啃聲,只是一個勁的盯着思明看,那眼光犀利的直透人的五臟六腑,彷彿要從思明的臉上看出什麼道道來,見思明仍然是一副委屈的樣子,才背過身去冷淡的道,“自己認真的好好想想,實在想不起來就去組織部。”

思明懷着一肚子的怨氣來到組織部,他不想找其他人,直接來到組織部長的辦公室,部長頭也不抬的道,“你來了,想好了嗎?”

思明道,“想好了,除了工作上的問題,我沒有違法亂紀。”

部長抬起頭來道,“照你這麼說,你還是沒想好啊,沒想好就不要來嘛。你要知道,一個人的問題,自己交待與組織查出來是有本質區別的,僥倖會得不償失。”

思明道,“我只是來請求,問題沒搞清楚之前,允許我繼續工作,隨便干什麼都行。”

只聽得部長在鼻腔裏面哼了一聲道,“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,你認不認識在逃的要犯黑老大?你們的關係你比誰都清楚。這些還不止,生活作風已經嚴重的影響到政府機關的形象。”

思明一聽來了氣,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事,怎麼把自己扯到一塊去了,他想理直氣壯的解釋,“是認識,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,生活作風請領導認真調查了解,但不至於上綱上線的停職檢查。。。。。。”突然,滿屋子黑了下來,只聽見窗外狂風呼嘯,鋪天蓋地的烏雲頃刻間布滿了灼熱的天空,將整個城市籠罩在漆黑如墨之中。沒有雷鳴閃電的狂風在撕裂般的呼嘯着,風嘯之處飛沙走石,萬籟俱寂的大地,只有噼噼啪啪的撞擊聲,哐哐啷啷墜落聲,與同那樹枝咔嚓咔嚓的凄鳴聲交織在一起。

思明昏頭昏腦的站了一會兒,只聽到黑暗中一個女人在噼里啪啦說了一大通,直到那些子虛烏有的話他沒法子再聽下去,才氣鼓氣漲的走了出來。

黑沉沉的路面上,行人早已跑的不知去向,只有星星點點的車燈,在鬼怪似的晃來晃去,像是要把思明生吞活剝一般。眼看就是一場空前沒有過的傾盆大雨,思明卻像殭屍般漫不經心的停停走走,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地越過馬路,惆然不樂來到公交車站台上。他沒有急於上車,而是仰着頭任憑那冷颼颼的狂風吹打,滿臉不悅的望着對面那剛剛走出來的地方,嘀嘀咕咕的在心裏罵道,“媽那個巴子,八百年的一面之交,竟成了纏着自己不放的鬼魂,竟然有人把自己跟十惡不赦的人連在一起,天底下還有沒有公理。”他見公交車已經驅動,才心事重重的跳上了上去。這是一輛開往郊區的車,車內的窗口儘管關的嚴嚴實實,那無孔不入的冷空氣仍然不斷地襲了進來,加上車廂內本身就沒幾個人,使原本冷冰冰的車廂如同一座大冰庫。

昏暗的燈光下,只有發抖的身子緊縮在角落裡,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在那嘚嘚瑟瑟的怨天尤人嘀咕着,“這鬼天氣真他媽不是個東西,熱起來讓人頭昏腦漲,冷起來叫人起雞皮疙瘩。再不開車,只怕要凍死個把人在這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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